池北偶谈卷十二

译这不过是败家子弟的小影子罢了。

丁野鹤的诗

徐东痴说，他年轻时在章丘的一家旅店见到一位客人，穿着短衣窄袖，装束利落，靠着桌子大口吃饭，旁若无人。他见徐东痴年轻，便叫过来交谈说：“我是东武人丁野鹤。最近写了数百首诗，苦恼于无人知晓，请你为我评定一下。”于是扔出一本厚厚的诗集给徐东痴看。我还记得其中一首律诗写道：“陶令儿郎，诸葛妻妻，能炊黍子，蒸藜一家，命薄皆躭〇。十载形劳，合静栖野径，看云双屐蜡；石田耕雨，半犁泥。谁须更洗临流耳？戛戞幽禽，尽日啼。”丁野鹤晚年游历京师，与王文安（铎）等人唱和，那时的诗风刚劲激烈，已没有这种风致了。

译新淦笔工

宋代岳侍郎珂的《玉楮集》记载，唐代有一位被派往江表地区担任刺史的官员，当时的宰相嘱咐他，新淦出产毛笔，委托他制作一些寄来。刺史到达任所后，召集技艺高超的工匠，一位老人应召前来，经过一百天才制成两支毛笔，快马加鞭进贡到相府。宰相既惊讶于制作迟缓，又轻视其数量稀少，试用后觉得极难使用，大怒道：“耗费数千里劳顿，竟寄来两支劣笔！”刺史听说后，恐惧之下想要治老人的罪。老人申诉道：“使君不要草率行事，我所制作的乃是欧阳询、褚遂良所用的笔，请先把宰相的书法展示给我看，我再重新制作。如果不称心，我甘愿受烹煮之刑。”展示之后，老人笑道：“如果是这样，只需三十文钱的笔就行了。”不久献上五十支毛笔，快马进呈。宰相试用后大喜，给予优厚的赏赐。这位工匠在夜晚窗下偶然试用毗陵张颢的笔，因此写诗道：“世间未必没有皋陶、夔这样的贤才，九疑山的虞舜已不可追。汉武帝锐意开拓绝漠，摧锋陷阵的也有卫青、霍去病。唉，探究事物本质的道理原本一致，只看人们如何使用罢了。”古代的笔工，本是市井佣工，将毫毛束好装入笔管求售，谁说他们只进献技艺而不进献道义？他们的匠心与欧阳询、褚遂良相通。防州刺史寻找好笔，两支笔怎堪耗费百日？星驰般的快马到达长安，在凤池试用后随即被抛弃。老奴惶恐战栗，丞相发怒：“能用此笔的人能有几个？希望窥见宰相的翰墨，减少工时制作，必能使挥毫夸耀入神。”斗柄初回，电光般的笑容展开，果然符合人们的预料。中山聚族如果尚未穷尽，束帛怎能只给年少之人？由此可知人才的任用与舍弃、识别，只在于一心，皋陶、卫青、霍去病无分古今，美丑能否只在于上级的驱使。这小小的笔正是其比喻。我生来识字仅一丁点，眼前所见只有毗陵的笔，不知道当年的新淦究竟如何？只怕钟繇、卫夫人、二王都没有合作的作品。您没看见这位老人一去不知多少年，当时的鉴赏标准不再流传，纷纷拿着鹅毛裹着笔管售卖，恰好花费书佣三十文钱。岳公是忠武王的孙子，著有《桯史》《金佗粹编》等书。这部集子共八卷，是已故衡王府的抄本。集中又有赠李微之秘监的诗，自注说：“微之拿着吏馆的公文来索要我所撰写的《东陲笔略》。”这本书不知道是否还流传于世？知道它的目录应当再去访求。又《学圃萱苏》记载，唐代宣州陈氏世代善于制笔，家中流传着王右军求笔的帖子。到了唐代柳公权向宣城求笔，先给他两支笔，对他的儿子说：“柳学士擅长书法，应当留下这两支笔，否则退还，就可以给他普通的笔。”柳公权果然认为不能用，另求他笔，于是给了他普通的笔。陈氏说：“我先给他的两支笔，不是王右军不能用。”这与上述故事极其相似。

沧溟蔡姬

李沧溟先生去世后最为潦倒，他的宠姬蔡氏，在万历癸卯年已七十多岁了，在济南西郊卖胡饼自给。叔祖季木考功见到她，为她赋诗道：“白雪高埋一代文，蔡姬典尽旧罗裙……”邢太仆子愿有给孙月峰巡抚的信说：“私下看到李沧溟先生攀龙葆真，履素取则先民，熔古铸今，蔚为代宝。而如今五亩之宅已非文靖旧貌，襄阳之里空标孟亭之名。我每次询问访求人士，都说李驹沦丧，有儿子相继死亡，只留下孽孙，又没有母亲，才离开襁褓，寄命于寡妇，租住在穷巷，托迹于浮萍，两天没有粗劣的食物，经年少有浆汁的馈赠。伏愿明公下记有关部门，略微减少公帑，为赎回几间破屋，稍微恢复白雪旧居。每月或许给米一石，布若干匹，借以长养壮发，绵延后昆一线犹龙之绪，实被如天之福。斯文一脉，谁敢违背心意？”看这两件事，沧溟的清节可知了。

二中字音

中兴、中酒这两个“中”字的读音，我曾经说过，恰好读到王敬美集的一段，附在后面，说：“‘中酒’二字，始见于徐邈传。‘中圣人’的意思，如同‘中着’的‘中’，而读音反而从平声。《樊哙传》：‘项羽既飨军士，中酒’，颜注说：‘饮酒之中也，不醉不醒，故谓之中。’意思应当从平声，而读音却是竹仲切，为什么呢？然而古人诗如‘气味如中酒’之类，都从平声，没有竹仲一读。又宋代王观国《学林》说：‘老杜“新数中兴年”、“百年垂死中兴时”，“中”并去声。’《烝民》诗序说：“任贤使能，周室中兴焉。”陆德明《音义》说：“中，丁仲反。”王观国按：“中”字有钟、众二音，音钟者，当二者之中，首尾均也；音众者，首尾不必均，但在二者之间尔。这“中兴”的“中”所以音众。又如“中年”、“中叶”、“中天”、“中涂”、“中诎”之类，都应当从众。

论五言诗

作古诗须先辨体，无论两汉，难至苦心摹仿，时隔一尘，即为建安，不可堕落六朝，一语为三谢，不可杂入唐音。小诗欲作王、韦，长篇欲作老杜，便应全用其体，不可虎头蛇尾。这是王敬美论五言古诗法。我向来对同人说，譬如衣服，锦则全体皆锦，布则全体皆布，无半锦半布之理，即敬美此意。又尝论五言感兴宜阮、陈，山水闲适宜王、韦，乱离行役铺

译张叙述认为，对于老杜（杜甫）的诗歌，不能用一种固定的格调来限制，这一观点也与王敬美的旨意相同。

译王奉常论诗

明代诗歌原本有古朴淡雅的一派，如徐昌国、高苏门、杨梦山、华鸿山等人。自从王世贞、李攀龙专门讲究格调，清雅的音韵便中断了。同时期的王奉常王小美撰写《艺圃撷余》，其中有几条观点与他兄长以及济南的李攀龙不同，我特意摘取出来。例如他说：“现在的创作者只需具备真才实学，从本性中寻求真情，暂且不要谈论格调。”又说：“诗歌中有绝不能废弃的，虽然各种体裁没有完备，但独自擅长一家的长处，如孟浩然诗风坦率易尽，只凭借五言诗的隽永，千年来与王维并称‘王孟’。”明朝则有徐昌国、高子业两位先生，诗风不同但都善于运用短小的体裁，徐有蝉蜕般超脱轩昂的风度，高有秋闺愁妇般的姿态。再过千百年，李攀龙、何景明或许还有兴衰更替，但这两位先生必定不会绝响，这真是高明的见识和独到的议论。如果李攀龙、王世贞早听到这些话，就不会招致后人的抨击弹劾了。先兄王考功从前有一首题《襄阳集》的绝句说：“鱼鸟云沙见楚天，清诗句句果堪传。一从时世矜高唱，谁识襄阳孟浩然。”

用事

写诗引用典故，以不露痕迹为高妙。从前董御史董玉虬（文骥）外调，在陇右道告别我们时作诗说：“逐臣西北去，河水东南流。”起初以为是平常语句，后来读《北史》，魏孝武帝西奔投奔宇文泰，沿着河西行走，流泪对梁御说：“这水向东流，而我向西去。”这才领悟董御史的话本于此，深深赞叹他运用古事的精妙。

忆秦娥词

无锡秦检讨秦留仙（松龄）随军前往荆州，在仙桃镇雨中停泊，半夜听到琴声非常清越，追寻踪迹发现是一位老书生。破旧的屋檐下几间简陋房屋，风貌朴实粗野。秦检讨作《忆秦娥》词赠给他，说：“西风切雁，声凄断，重伤别，重伤别。水村孤棹，雨丝残叶。”天池雅调，删繁节乱离时候，谁人说？谁人说？朱弦暗响，茅堂清绝。

记观宋子昭画

丙辰年二月二十一日，经过商丘，在户部宋子昭（炘）家中观赏画作。李伯时白描的十八应真像，最为奇妙。上有友谅、益之两枚小印章。巨然的山水画，是贾秋壑的旧物，上有悦生小印章。卷首有宣和之宝，又有勾龙爽的蜡屐图。吴仲圭的山水画卷，原是东原杜琼家收藏，后来归沈恒吉所有。恒吉就是沈石田的父亲，后来又归吴文定所有，有沈石田的题跋。郭忠恕的雪景图，黄居宝的花鸟图，胡廷晖的山水画，沈石田的秋林读书图，宋元人的画册两册。其中高房山的小幅画作，有鲜于伯机的题字说：“素有烟霞疾，开图见乱山。何当谢尘迹，缚屋住云间。”赵松雪的题字说：“每爱侍郎山水绝，与画史离群。谁似高怀如许？曾看香炉晓云。”展子虔画的高欢归晋阳图，最为奇特。子虔是北齐、宇文周时期的人，即使不必确切出自他手，也是唐宋高手所临摹的。

范氏诗画

吴桥节孝范氏，名景姒，是范文忠公（景文）的妹妹。喜好读书，通晓经史，尤其擅长书画，绘制的大士像，仿佛出自李公麟（龙眠）之手。有《冰玉斋诗》若干卷，归同邑的王世德所有。二十岁守寡，三十九岁去世。范文忠公撰写墓志铭，收录在文集中。

反锦

《左传·僖公二十二年》记载，晋国重耳经过曹国，僖负羁赠送盘飧，里面放着玉璧，重耳接受了食物，退还了玉璧。现在拒绝馈赠称为“反璧”，本于此。又《左传·昭公十三年》记载，卫国人赠送给叔向肉羹，并附送一箱锦缎，叔向接受了肉羹，退还了锦缎。那么以“反锦”为词，也可以，但世人没有引用这个典故的。以上见于《瀛南子》。《瀛南子》是邹平张松所著。张松字瀛涯，博学好古，读书十行俱下。固安杨状元，方城布政使，聘请先生到私塾任教，许诺让他考中解元，先生不肯，辞谢回家，最终没有遇到机遇。后来以太学生身份做官，只做到祁县县令。

古刺水诗

左公左萝石手书一帖说：“乙酉年五月，客居燕京太医院。随从人员从市场上买得古刺水，上面镌刻‘永乐十八年’制造，古刺水一罐，净重八两，罐重三斤，是内府的物品。”挥泪赋诗说：“玉泉山下的水，远流帝陵前。卢沟桥下的水，其流声溅溅。瓶中古刺水，制自文皇年。制之扃天府，元石流清泉。列皇饮，祖泽旨之如羹然。逆寇犯天纪，守陴臣匪贤，君不弃社稷，鼎髯垂自天。经筵赤金几斤斧，生炊烟。况兹天府水，宁不落市廛？小臣侍筵者，睹水心如煎，再拜尝此水，含之不忍咽，心如南生柏（自注：子卿墓柏，大小数百株，枝皆南向，在韩城子，曾为文记之），泪似东流川，捧之以南旋，跪咏丰芑篇。”

记观宋牧仲书画

丁巳年四月初二日，经过刑部宋牧仲（荦）的宅邸，观赏书画《洛神赋》全图卷，长约一丈。山石用矾头技法，其余皆用丹碧色彩。上有元公主金闺小印章，是宋人临摹阎立本的笔法。

世祖顺治三年，赐予阁臣内府藏画百轴，这是其中之一。一幅《郭河阳江山雪霁》卷，长一丈三尺，卷首有“政和”印，卷尾有“宝”字。

译小印，“振之”印，旧是睢州袁司马枢家的物品。一幅《钟馗小妹图》，是吴道子的笔迹，画中钟馗小妹将剑卓立于地，一个鬼在旁捧着剑鞘侍立，一个鬼在前面拍板歌唱，画上有元代人的“乔篑山”“东成”“墨印”“乔中山”“印”“希世之宝”等印章。一套宋代人的翎毛画二十幅，多为雪景，都是林椿、吴炳、马远的作品。一些宋元名人的真迹，开头有宋徽宗“道君”用飞白书写的“看云”两个大字，以及米芾、李之仪、陈升之等人的法帖，康里子山临摹的《十七帖》，还有无名氏临摹的《十七帖》，后面题写着“建文己卯三月临于海馆牧仲”。又说，在武昌某位士大夫家中见过吴道子的水墨《普贤像》，非常奇特。又说，京城愍忠寺有贯休画的十八轴罗汉像。

译世祖末年，吴人拿着它进献皇帝，恰逢皇帝驾崩，于是便在寺中出售，价格七百金。

唐诗中的佳句多源自六朝，前人指出的很多，这里略摘一二前人未提及的：如王维“积水不可极，安知沧海东”，源自谢灵运“洪波不可极，安知大壑东”；“春草年年绿，王孙归不归”，源自庾肩吾“何必游春草，王孙自不归”；“还家剑锋尽，出塞马蹄穿”，源自吴均“野战剑锋尽，攻城才智贫”；“结庐古城下，时登古城上”，源自何逊“家本青山下，好登青山上”；“莫以今时宠，能忘昔日恩”，源自冯小怜“虽今日宠，犹忆昔时怜”；“飒飒秋雨中，潺潺石溜泻”，源自王融“潺湲石溜泻，绵蛮山雨闻”；“白发终难变，黄金不可成”，源自江淹“丹砂信难学，黄金不可成”；“如何此时恨，噭噭夜猿鸣”，源自沈约“噭噭夜猿鸣，溶溶晨雾合”；孟浩然“木落雁南度，北风江上寒”，源自鲍照“木落江渡寒，雁还风送秋”；郎士元“暮蝉不可听，落叶岂堪闻”，源自吴均“落叶思纷纷，蝉声犹可闻”；崔国辅“长信宫中草，年年愁处生，故侵珠履迹，不使玉阶行”，则完全沿用了庾信诗句“全因履迹少，并欲上阶生”。

汉桓帝时的童谣说：“小麦青青大麦枯，谁当获者妇与姑？丈夫何在西击胡！吏买马，君具车。请为诸君鼓咙胡。”杜甫的《大麦行》全篇袭用其语，《兵车行》的句式声调也源自此。

“能”字，音奴登切。又音乃带切。兽名，属熊类，脚像鹿。《说文》说：“能，兽坚中，故称贤能而强壮称能杰也。”音奴登切。字书：“三足鳖曰能”，音乃带切。阮籍《咏怀诗》：“谁云君子贤，明达安可能？与莱哉相叶。”阮瑀《七哀诗》：“身尽气力索，精魂靡所能。与来莱相叶。”那么贤能的“能”，也读乃带切，与平声相协。

顾太初《说略》引用郑康成、颜师古、崔豹等人的说法，详细辨析了罘罳的形制，认为是阙屏间刻镂鸟兽云气，疏通连缀的样子。唐苏鹗引用《子虚赋》“罘网弥山”，证明罘应当是网，顾太初认为不对。我查考《柏梁诗》“上林令”说：“走狗逐兔，张罘罳”，那么罘罳是网就很明白了。罘罳作为网户，正是因为它像网而借用罢了。

杜牧的《阿房宫赋》文辞奇特不必说，但在事实上却大相径庭。查考《史记》，始皇三十五年营造朝宫于渭南，在上林苑中先建前殿阿房。阿房宫没建成，二世元年回到咸阳，说：“先帝认为咸阳朝廷小，所以营造阿房宫作为堂室，现在放弃阿房宫不建成，是彰显先帝做事有过错。”又继续建造阿房宫。二年冬，右丞相去疾、左丞相斯、将军冯劫劝谏停止建造阿房宫，二世发怒将去疾等人交付官吏治罪，去疾和冯劫自杀，斯受五刑。因此直到秦朝灭亡，阿房宫都没建成。又查考《史记》，二十六年，秦每攻破诸侯，仿照其宫室，建在咸阳北阪上，南临渭水，从雍门以东，殿屋复道周阁相连，所得的美人钟鼓都充实进去，那么杜牧所赋的妃嫔媵嫱、王子皇孙辞别楼下殿，乘车来到秦国，朝歌夜舞成为秦宫人的，指的就是这些。这实际上不叫阿房宫，而说有不看见的，三十六年就不是阿房宫的事实了。我辨析这些之后，读程大昌《雍录》、赵与旹《宾退录》都已辨析过，大致相同，姑且留存。

《唐文粹》记载皎然《古意》诗说：“一朝力士脱靴后，玉上青蝇生。”一个紫皇案前，五色麟忽然扯断黄金锁。《才调集》记载贾岛诗：“妻是九重天子女，身为一品令公孙。鸳鸯殿里参皇后，龙凤楼前拜至尊。”其俚俗已极。我曾合并《文粹》及唐人选唐诗，删编为一集，现在刻印于昆山。

宋淳熙初年，罗端良撰写《尔雅翼》，其自序都是四言，间杂五言六言，押韵文辞非常奇特放纵。洪炎祖为之作注，是序的变体。端良凭借淳安县社坛、陶令祠堂两篇记，成名小集五卷。宋濂、苏平仲为之作序。宋濂的序也模仿《尔雅翼》序体，但远不及了。

丁巳年秋，嘉禾友人携带出示宋李芾手札六通，说是李君实太仆所藏。其中一通说：芾惶恐顿首再拜上覆。芾庸碌无能，侥幸继承清献公的余绪，被贫困所迫，冒昧出仕，在江陵司计之官试用，幸好善终罢任。到侍郎选拟防稽征廛，等待次序遭受惩罚。继而辗转淮水边，窃取仪真盐税官的俸禄几年，

译又因遭遇母丧而离职，流离失所，困顿不堪，无处倾诉。我愚钝笨拙，这是命中注定，从此断绝了追求功名利禄的念头。哪里敢奢望治理百姓的差事又落在京城近郊，我学识浅薄，怎能逃避“伤锦”的讥讽，必定会荒废败坏。这是我非常恐惧的。没想到侥幸依附，得到上天的庇护，应当依靠您的余光照耀，以包容瑕疵的仁德，或许能免于罪过。这份心意急切而欣喜，暗自庆幸。芾惶恐叩头再拜。另外，王岩叟所画的梅花一卷，上有“南昌袁氏家藏珍玩”、“子孙永保”、“忠彻”等印章。后面有四明人乌斯道的十二首绝句。

译〇毛〇角

〇毛〇角，见于《楞严经》。然而《述异记》也说：商纣王时期，大〇长出毛，〇长出角，这是兵甲将兴的征兆。所以宋代吴淑在《事类〇赋》中说：为商纣王而生角。

杜秋诗解

年轻时读杜牧的《杜秋娘诗》，考证其始末，略作记录。唐文宗太和五年春，皇上与宰相宋申锡谋划诛杀宦官，宋申锡引荐吏部侍郎王璠担任京兆尹，用密旨告知他。王璠泄露了计谋，郑注、王守澄暗中有所防备。皇上的弟弟漳王凑【穆宗之子】贤能，在士人中很有声望。郑注指使豆卢着诬告宋申锡图谋拥立漳王。皇上大怒，罢免宋申锡为右庶子，命令王守澄在禁中逮捕豆卢着所告发的晏敬则、王师文等人进行审讯，他们被迫诬服。左常侍崔元亮等人在延英殿极力争辩，宰相牛僧孺也进言，于是贬漳王为巢县公，宋申锡为开州司马。太和九年，巢公凑去世，追赠为齐王。当初，李德裕担任浙西观察使，漳王的傅母杜仲阳因宋申锡案获罪，被放归金陵，诏令李德裕妥善安置她。防备李德裕离开浙西，发公文给留后李蟾依照诏旨办理。到了这时，王璠、李汉上奏说李德裕厚赂杜仲阳，暗中勾结漳王，图谋不轨。皇上非常愤怒，宰相路隋说：“李德裕不至于这样，如果真像他们所说，我也应当获罪。”于是任命李德裕为宾客分司。杜秋娘就是杜仲阳，燕禖得皇子，指的是漳王。江充比喻郑注、豆卢着等人。王幽茅土，指漳王凑从漳王贬为巢公。四朝三十载，自宪宗元和二年诛杀李锜，历经穆宗、敬宗、文宗，共四朝。

又中字音

“中兴”的“中”读去声，杜诗“汉家新数中兴年”，杨仲〇诗“一代人才颇中衰”，此字概无平声。“中酒”的“中”读平声，如气味，如“中酒浊贤清圣”，“时中”的皆读平声，此字概无去声。近人用这两个字，往往交错误用。姚福说：“‘中酒’作去声，在义理上更优长，因为‘中’有‘中伤’的意思。”又如今两京有“治中”，呼作平声，是不对的。《周礼·天官》：“凡官府都乡州及都鄙之制，治中受而藏之。”郑司农说：“‘中’是‘要’的意思，说他的职务是治理簿书的要害。”

闺秀画

徐元叹《落木庵集》说：拜访竺坞慧文庵的江城毛休文，他拿出其母汝太君画的扇子十八面，山水草虫无不精妙。三百年间大方名笔，能与之抗衡的不过二三而已。近日闺秀如方维仪的大士像，倪仁吉的山水，周禧的人物，李因、胡净鬘【陈洪绶妾】的草虫花鸟，都进入妙品。安丘张杞园说：曾见邢慈净的发绣大士像极其工整，邢慈净是邢子愿的妹妹，又崔子忠的青蚓二女也擅长绘画。

女子善书

胶州宋方伯的儿媳姜，字淑斋，自号广平内史，擅长临摹《十七帖》，笔力矫健刚劲，不像女子。又高密单某的妾，学习王右军的楷书，似《黄庭经》《遗教经》二经，二人都是年幼的女子。

陈洪绶诗

陈洪绶以画闻名，我曾见过他的小诗颇有情趣，今录于此：「枫谿梅雨，山楼醉，竹坞茶香，佛火眠清福。不知今日忆神宗皇帝太平年。」

阳关曲注

苏东坡《阳闗三絶》其二说：“济南春好雪初晴，行到龙山马足轻。使君莫忘霅溪女，时作阳闗肠断声。”龙山在济南郡城东七十里，章丘城西南四十里，古平陵城，唐代的全节也。次公注说：“龙山，是桓温重阳节所登之山。”按此龙山在今江南的太平府，与济南毫无关联，诗意怎么会涉及这里？可见注诗不易，确实如陆游对周益公【云云】所说的那样。

杜律细

芜湖萧尺木【云从】以画在江左享有盛名，常作《杜律细》一卷，认为杜律没有拗体，穿凿附会可笑，而援引依据很广博，姑且记录一二条于此，以供拍手称快：如「江草日日唤愁生」，「草音骚诗劳心慅慅」，又「劳心草草」，都是牢骚的转音。盘涡鹭浴，底心性底即低説文下也。隋薛道衡出使江南，作《人日诗》，首二句人嘲笑他说：「是底言低」，同轻忽之也。独树花发，自分明发音飞，《左传》「建而不斾」音霏，《荀子·议兵篇》引作「载发」，注「发斾也」，分去声尔。疋律谓之分，郭璞读也。此应作仄者，若杜《社日诗》「陈平亦分肉」，当作平，然不合律，亦作仄声，盖此字元有二声。十年戎马暗南国，「暗音庵」，《书》「髙宗谅闇」郑注作「梁庵」，小室曰庵，闭户曰闇，不明曰暗。异域宾客老孤城，「客音开元曲」，凡如「青云客」「读书客」俱作平声。孤音故如姑作鼓，沽作估，箍作股。例渭水秦川得见否，「得音登」，《公羊传》「登来也」，注「登得也」，则得可云登。易《豫》繇「豫大有得

译不要怀疑“朋盍簪”中的“簪”字读音为“尊”，这样就能与韵脚相协。又有一个例子是“双白鱼不受钓”，其中“白”字读音为“杯”。《七命》中有“燕脾猩唇髦残象”、“白灵渊之〇莱黄之骀”，这里“鱼”字读音为“勇”。《荀子·礼论》中的“丝歶缕翣”，在《礼记》中写作“鱼曰鱼跃沸池”，“歶”字也读作“勇”。《易经》中“贯鱼叶宫人宠”，“鱼”字不读平声。沈韵收录了十一尤韵部，“受”字读音为“收”。傅〇的诗中有“悠悠建平皇泽未流，朝选于众，乃子之授”，未曾听说细柳散金甲，“散”字读平声，音生南反。元稹的诗中有“诗酒户年年减，山行渐渐难，欲终心懒慢，转觉意防散”，潘岳《笙赋》中有“辍张女之妙弹，罢广陵之清散”，这里“散”字与“弹”字相协，其他例子都类似于此。

译崔孝廉

我的学生崔华，号孝廉，字不凋，是太仓直塘人。他性格孤高洁净，少与人交往，擅长画翎毛花卉，尤其擅长写诗，风格清幽高远，不同于吴梅村，人们曾称他为“直塘一崔”。他的佳句有：“攲樯坐清昼，薄冷出苹间。”又有：“一寺千松内，飞泉屋上行。”又有：“此中枕簟客，初到半夜梧桐风起时。”又有：“丹枫江冷人初去，黄叶声多酒不辞。”吴地人称他为“崔黄叶”。有人说我论诗绝句：“溪水碧于前渡日，桃花红是去年时。江南肠断何人防？只有崔郎七字诗。”这两句也是崔华的诗。

宋林唐两义士

陶南村在《辍耕录》中记载唐义士珏、玉潜，林义士德〇、景曦收葬宋陵遗骨之事，同异之处有人说《昭陵玉匣走天涯》等四首诗是唐珏所作。如今考证《林集》全部记载了这些诗，又《冬青花》一首也记载在集中。唯独所谓《马棰问髐形》一篇，集中没有，似乎属于唐珏所作。考证《林集》中有回复唐玉潜的诗说：“畎亩孤心老未衰，一篱瘦菊一瓢诗。黄埃赤日漫多事，苍狗白云能几时。山酒柏香春寿母，按书芸冷夜呼儿，横琴妙在无〇处，何必知音有子期。”大概两位先生同时友善，共同做义举，当时各自有诗记录此事，都以冬青寄托心意。而王筠庵【国器】、郑明德【元祐】两位先生所记载的，是传闻不同罢了。陶南村认为东嘉距离杭州千里，冬青岂容易带回去？即使带回去，岂能不枯萎？怀疑是唐珏的诗，林景曦的诗这一条未取。这是参互考证林集的结果。按林景曦又有诗《酬谢臯父》说：“夜梦绕勾越，落日冬青枝。”这尤其可以证明。又有《精卫》《秦吉了》《南山有孤树》《蔡琰归汉图》等篇，都可以互相印证。《草木子》也认为是林景曦、唐玉蟾两位先生的事。叶世杰距离元朝不远，所记载的多是元朝遗事的见闻，尤其可以依据。明嘉靖初年，辽藩光泽王重刻《霁山集》，序言非常详细。

呉画余绣

康熙丁未年，从同年徐敬庵【旭龄】处看到秀水吴氏画的扇子两把，一把学李小将军的山水，一把是洛神图，精妙入微。吴素闻的字，其人也是天人。我在广陵时，有余氏女子，字韫珠，年纪刚及笄，擅长仿宋绣，绣仙佛人物，曲尽其妙，不亚于针神。曾为我绣神女、洛神、浣纱等图，又为西樵作须菩提像，都非常精工。邹程村、彭羡门都有词咏她，载于《倚声集》。

世祖御笔

康熙丁未年上元夜，在礼部尚书王公【崇简】的青箱堂，恭敬地观看世祖章皇帝御笔山水小幅，描绘林峦向背、水石明晦之状，真得宋元人的三昧。

皇上以武功平定天下，在万机之余游艺翰墨，时常以御笔颁赐部院大臣，而胸中丘壑，又有荆浩、关仝、倪瓒、黄公望等人所不及之处，真是天纵之才。

汪静宜

刘公防吏部姬汪氏静宜，字稺嫺，金陵人，有诗云：“长信不知君意切，相思犹隔两重云。不须更买长门赋，但画蛾睂以待君。”“六月髙风振海吹，遥遥亲舍白云陲。谁知天上芳菲泪，湿却新愁似断丝。”康熙丁未年在京邸所作。过了一年回到颍州，到青县时翻船而死。

安问狐狸

汉张纲说：“豺狼当道，安问狐狸？”西汉侯文署东部督邮，对京兆尹孙宝说：“豺狼当道，不宜复问狐狸。”这话在张纲之前。

唐才子传

杨文贞《东里集》记载《唐才子传》由西域辛文房著，十卷，总共三百九十七人，都有诗名。当时见于《唐书》的有一百人，其行事不关大体，不足为劝戒的不录。《研北杂志》记王执谦伯益事说：“同时有辛文房，良史西域人，并称能诗。”按《全唐诗话》《唐诗纪事》二书，例皆以诗系人，文房此书视二书当尤详备，可惜如今没有流传了。《元文类》记载文房《苏小小歌》一篇说：“东流水底西飞鱼，衔得钱唐纹锦书。几囘错认青骢马，着处闲乘油壁车。鹦鹉杯残春树暗，葡萄衾冷夜窻虚。莲子种成南北岸，苦心相望欲何如。”

黄媛介诗

禾中闺秀黄媛介，字皆令，负诗名数十年。近为我画一小幅，自题诗云：“懒登髙阁望青山，愧我年来学闭闗。澹墨遥传缥缈意，孤峰只在有无间。”皆令作小赋，颇有魏晋风致。少时，太仓张西铭【溥】闻其名，前往求见。皆令当时已许配杨氏，丈夫久客不归。父兄屡次劝她改嫁，不可。听到张西铭的话，就约定某日到某所，设屏幛观看他。结束后，对父兄说：“我因张公是名士，想见一见。现在看他，有才无命，可惜啊。”当时张西铭刚入翰林，有重名，不到一年竟然去世。皆令最终嫁给了杨氏。

译豁堂诗

钱塘正嵓禅师，字豁堂，所作诗歌清丽。我在金陵灵谷寺见到他的《同凡诗集》两卷，十分喜爱，在此略选几首：“御教场中的月亮，正当下山时，全然不说归去太迟。三棵松树的影子落在半湖的水面上，一路随着钟声来到净慈寺。乘着小舟在赤壁祭奠西风，千古的雄雌胜负都在眼中。想要得到周瑜再次回顾，便用铜琶铁板唱起江东之歌。晋人推崇名理，尊崇庄子和老子，剡县的风流谈论谢安和支遁。虽然神州汇聚了紫气，可惜你未曾见到马驹儿。几日春游遍访若耶溪，进入城中满面皆是烟霞。正愁仙家的福分难以消受，又吃到了人间御贡的茶。”这些诗都没有香火气，是唐秀集中所少有的。

译记录观看杜氏书画

偶然经过杜子静编修（杜镇）家中，他拿出《书画同观记》，其中特别优秀的作品列于左边：

一、郭河阳（郭忠恕）摹写的王宰《平泉图》，题署“臣郭忠恕奉旨摹写”，盖有御府图书印章。后面有苏轼所作的李氏园诗，由苏辙书写，书法风格类似苏轼。题署时间为绍圣二年十月二日。查考苏轼于元祐八年从定州南迁，绍圣二年苏轼在惠州，苏辙也在贬谪之地，而这幅画却是御府所藏，不知是谁在此题写，这值得怀疑。又有洛阳富直柔在绍兴癸丑年春天题字，景定壬戌年重午节，臣贾似道恭敬观赏并题字。襄阳李友真、陈懋钦、陆祖凯在至正元年六月题字。张渥（字叔厚）在至正壬辰年作跋。吴兴赵孟頫（字子俊）作跋，商文毅公（商辂）作跋。赵孟頫的跋文认为这是李德裕（李文饶）在洛阳的平泉庄，并引用了“陇右诸侯日南太守”的诗句。然而卷首题署李将军，画中有一位伟丈夫，坐在亭中的虎皮座上，亭下壮士林立，携带弓箭，穿着胡服，顾盼自雄。查考平泉是李德裕的别墅，不应称将军。如果苏轼的诗是为李茂贞的园林所作，那是《凤翔八观》之一。李茂贞在唐僖宗光启三年平定李昌符，不久成为凤翔节度使，园林正是那时营造的。诗中所谓“昔李将军负险乘衰”的，指的就是李茂贞。俗传又称皇后园，大概是指李茂贞的妻子，但又不应该称为平泉。另外杜甫有《王宰山水歌》，所谓“能事不受相促迫，王宰始肯留真迹”等语，那么王宰应当是开元、大历年间的人，与李德裕、李茂贞都不相及，这些都令人费解。然而图画清丽，非俗手之作，富直柔、赵孟頫等人的题字尤其精妙，姑且记录于此，等待博学君子辨析。

二、赵孟頫（赵文敏）山水卷，山色浓重，水色淡远，一只小船出没在烟霭之中，船上的人小如蝇头，气韵生动可爱。江岸上有牧人驱赶两头黑牛，一头在啃食水草，一头前行昂首，似乎在等待并鸣叫呼唤它的同伴。题署“延祐庚申岁子昂七字”。后面有陵阳牟巘、汉东孟淳、吴兴周鲁三人的诗，又有邹立诚的一首诗说：“王孙去后草萋萋，故国荒凉路欲迷。梦入江南图画里，绿阴愁煞杜鹃啼。”吴僧妙才的诗说：“前汀水暖新蒲绿，鸂鶒防防日日来。路入平湖半烟树，片帆何日雨中开。”这两首诗尤其好。

三、米芾（米元章）小楷《黄庭内景经》，自署“中岳外史”，首尾都有绍兴内殿秘赏御印以及贾似道姓名小印、柯九思印。米芾的墨迹传世很多，像这样的大字尤为稀有。听说孙退谷侍郎极为赞赏。又有米芾行草书《奕棋图》，长歌后面题署元丰二年，是宏斋的笔迹，气势奇拔，类似黄庭坚（黄鲁直）。诗云：“神仙缥缈何年别，忽此逢迎山石裂。前溪练瀑派玉帘，更后云林雾痕缺。聚头磕额方外人。担肩抱蟾，骨法新。棋秤对奕，环座看。谁信樵斧忘青春？我今发雪三千丈，尚要昆仑撑顶上。炉心且养九转丹，拂劫铢衣记无恙。”宏斋拿出这幅卷，都是方外一种阅世高人的面目，相看皆似三生历劫中，在昆仑顶上聚首磕额的人，豁然相见，喜不自胜，因此在左边书写。元丰二年，米芾。后面有文休承、王元美两人的跋。又有米芾九月十一日晓渡的五言古诗墨迹，有“孤屿水中圆，遥空海边阔”之语，颇有阴铿、何逊的风致。后面有董其昌（董宗伯）的跋一篇。梅花道人（吴镇）山水，上方有竹间题写的五言绝句诗，用八分书书写。

苏黄诗品

苏轼（苏文忠）作诗，曾说效仿黄庭坚（山谷）的体例，世人因此认为苏轼极力推崇黄庭坚，而黄庭坚常常对苏轼的诗不满，这是不对的。黄庭坚的文集里有这样的话：“我的诗在苏轼之下，晁补之（文潜）、秦观（少游）之上，杂文与张耒（无咎）不相上下。”这可以证明世俗传闻的谬误。《野老记闻》记载：林季野评价黄庭坚的诗未必篇篇都好，只是格调体制高罢了。

同父论曹瞒之非

陈亮（陈同父）评论曹操应当合并张鲁的资财，乘汉中之势，整顿军队逼近蜀地，那么刘璋就会震恐，想要召刘备（昭烈）而来不及，即使刘备到了，也不能抵御，何况荆州是用武之国，刘备必定不肯让人，而直接攻入蜀地，那么刘璋不得不投降。刘璋投降，蜀地平定，然后命令夏侯渊、张郃守卫，亲自返回邺城，整顿军队指向荆州，让许昌、洛阳的军队冲击其正面，蜀汉的军队捣击其背部，断绝东吴的粮草援助，那么荆州就会破败，刘备就会窘迫，然后传檄江东，即使有智者，也不能为东吴谋划了。近日临川传占衡（平叔）评论刘备说：“曹操攻破张鲁，刘备劝说他乘胜取蜀，曹操不听。劝谏的人责怪曹操失掉这个机会，致使蜀国用法正的计策，于是击败夏侯渊、张郃的军队，得到汉中。我认为不是这样。曹操已经平定张鲁，兵威已达极点，士兵都想回家，如果再图谋益州，困难在于转运，这是强弩之末，不是用来保持胜利而保全自己的方法。平定河北，讨伐乌丸，尚且犹豫不前，如果荆州、东吴果然谋划袭击许昌，幸好没有成功罢了。自从乌林之战以来，曹操对江东长期存有戒心，怎肯远涉巴蜀？曹操用兵，必定顾及万全，都类似这样。”两种说法非常矛盾，我曾经考察当时的情况，刘备进入益州在建安

译建安十九年，曹操攻破汉中是在建安二十年，此时刘备已经担任益州牧，有诸葛亮作为得力助手，法正作为主要谋士，赵云、张飞、马超等人作为勇猛将领，刘巴、彭羕之类的人都处在显要职位，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纲纪确立而细节分明，蜀地已经形成稳固如磐石的局势，怎么能说蜀地百姓畏惧曹操的威势，必定不会抵抗坚守呢？况且说刘备如果不入蜀，刘璋必定会出降，像蒙恬那样黑白分明吗？

译陶诗甲子辨

临川人傅平叔【占衡】在《永初甲子辨》中说：陶渊明诗中凡是题写干支纪年的有十首，都是晋朝的年号。最后丙辰年，安帝还在琅邪未被立为皇帝，虽然知道刘裕篡位取代晋朝的局面已经形成，怎么能预先抛弃司马家的年号而提前题写干支呢？自从沈约、李延寿都持这种说法，颜鲁公《醉石》诗也说：“题诗庚子岁，自谓羲皇人。”大概是从考证陶集开始，认为庚子年之后不再题写年份了。不知道陶公出处的大节，难道在于这些细微之处吗？《晋书》陶潜传删去了关于甲子的说法，昭明太子《靖节传》也没有这样的话。一本在《南史》之前，一本在《宋书》之后，时间相近，却不妄加附会【云云】。等到读了宋文宪公的文集，才知道这个论点首先由潜溪提出，平叔只是追随他的说法罢了。宋文宪公在陶渊明像的题跋中说：“有人说渊明以侍奉两个朝代为耻，在晋朝所作都题写年号，进入宋朝后只写干支。”这是被传记的说法迷惑，而这件事不得不辩明。现在陶渊明的文集都在，他的诗题写干支的开始于庚子年，结束于丙辰年，共十七年，都是晋安帝时期所作，起初没听说题写隆安、元兴、义熙的年号。如果《九月闲居》诗有“空视时运倾”，《拟古九章》有“忽值山河改”的话，虽然不敢确定是哪一年，必定是宋朝接受晋朝禅让之后所作，不知为什么反而不写干支呢？这种说法大概起源于沈约，而李延寿著《南史》，五臣注《文选》都沿袭了他。虽然有见识如黄庭坚、秦观、李焘、真德秀，也追随他们的错误而不加考察。只有萧统撰写本传，因为曾祖父是晋朝宰辅，以在后世屈身为耻。朱熹叙述《纲目》，于是依据他的说法，记载说：“晋征士陶潜卒。”可以说符合事实了。唉！渊明的节操，难道要等到题写干支才能显现吗？

羽阳宫瓦

《橘轩杂录》：凤翔府古雍州，秦穆公羽阳宫的旧址在那里。那里的瓦有古篆“羽阳千岁”字样。从前云中马胜公得到它，“隂”字在砚台的左边，奇特古朴，不是铜雀台瓦所能比及的。《东观余论》说：长安百姓进献秦穆公羽阳宫瓦十余枚，像现在的筒瓦一样，头部有“羽阳千岁万岁”字样。《老学丛谈》说：铜雀台瓦都有“阳”字，记载建安十三年制造。曾经听当地人说：瓦很大，一片可以做成四块砚台。

池北偶谈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池北偶谈卷十三

刑部尚书王士祯撰

林茂之

戊申年九月十六日，偶然经过陈翰林子端【廷敬】手中抄写的《白云先生陈昻五言律》两卷，读后，因而回忆起辛丑、壬寅年间，我在江南，常与林茂之【古度】先生交往，他告诉我白云先生的出处很奇特。当时林茂之正带着他万历甲辰以后六十年所作的诗，嘱托我评定。我说先生过去能传扬一位陈白云，我难道不能传扬先生吗？于是为他挑选，得到一百五六十首，都清新婉丽，有六朝、初唐的风格。施愚山【闰章】经过广陵，读了这些诗，惊讶地说：“世人几乎不知道这位老人年轻时的面目了！”子真是茂之的知己啊。乙巳年，我在金陵见到他，当时他双眼已经失明，哭着告别。不久，就去世了。今天读陈诗，以及钟退谷叙述茂翁结识陈先生的始末，感慨地记录下来。

张浚书

宋朝张魏公亲手写的谒范文正公祠的一首绝句说：“拜公祠庙，识公顔，神气如生，晚不还。守土小生，偏感仰。太平功业重如山。”后面写着枢密副使绵竹张浚顿首题字，画得很拙劣，诗也很差。

御画牛

戊申年正月初五日，经过宋牧仲慈仁寺僧舍，恭敬地观看。

世祖皇帝画的渡水牛，是在赫蹏纸上用手指上的螺纹印成的。其意态生动，是笔墨烘染所达不到的。又有一幅风竹，上面有广运之宝。

放翁诗

玉堦蟋蟀闹清夜，金井梧桐辞故枝。一枕凄凉眠不得，呼灯起作感秋诗。小说记载这是蜀中某驿卒女的诗，放翁见到后纳为妾，被夫人驱逐。又有《卜算子》词，不合画春山，依旧留愁住【云云】。查考《剑南集》，这首诗是放翁在蜀时所作，前四句说：“西风繁杵捣征衣，客子闗情正此时。万事从初聊复尔，百年强半欲何之。”玉堦作画堂，闹作怨，后人稍改动几个字，就附会或收入闺秀诗集，可笑啊。

记观王氏书画

华阴王〇撰字无异，工书法，博学能古文，近来来到京师，观看他所携带的书画，略作记录。定武兰亭五字未损本，有米元晖、宋仲温两跋；又宋仲温临摹赵文敏十七跋；又兴唐寺石刻金刚经，贞观年间集王右军书；又汉华山庙碑；沈石田秋实图，三物都是华州郭宗昌〇伯家物，都有〇伯跋语；又李营丘古木，贾秋壑题诗，语潦倒可笑；华亭董宗伯得之于南充陈文宪公者，也有跋；又所藏唐子华水仙图，很妙。

柏梁诗句法

柏梁诗大官令说：“枇杷橘栗桃李梅。”话本来可笑，而后来人多效仿。如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