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北偶谈卷二十

译用矿灰填满眼眶，把他抛弃在野外。家人把他抬回家，认为他肯定活不成了。到了夜里，陈在昏沉迷糊中看见一位穿绿衣的神人，强迫他喝酒，药膏外青内白，疼痛稍微减轻。第二夜又看见一位神人，用手击打他的后脑，眼中的血像注水一样流出，疼痛完全好了。再下一夜看见一位老妇人，给他吃杏和李子，又拿满把羊眼，让他用嘴吸食。等到醒来时，两只眼睛明亮有神了。生花和他的侄子朴趁着混乱做盗贼，被族诛处死。陈患病只有八个月。陈在乙酉年与弟弟尚谦一同考中乡试，丙戌年考中进士，官任贵池知县，后来做到户部主事。我在京城见过他。

译锦裙宋绣

陆鲁望说：瓦官寺里有陈后主陈叔宝的羊车一辆，天后武则天的锦裙一幅。我在金陵游览上瓦官寺时，还看见那件锦裙。那件锦裙是幡裙样式，呈深青碧色，锦面上织有云龙纹样，四个角上挂着十二只铃铛。焦山枯木堂里有一尊宋代刻丝工艺的观世音像，也非常奇特古朴。

六足〇

暹罗国进贡有六足〇十枚，等到运抵京师，只剩下三枚，它的脚前面两只后面四只，脚掌脚趾相连。我在主客司任职时见过它【按：〇三足的叫贲】。

罗汉

我在海陵时，在一位士大夫家里见到一位毗卢国的僧人，法号罗汉，自称从明英宗土木堡之变时开始进入中国，能在风雪中裸体沐浴。有一天席上有胡桃，罗汉用牙齿咬碎，一共几十枚。他以前住在通州的军山，因为迁徙到滨海边界，便搬到了海陵。高邮知府某人的祖父，传下来一幅小画像，画上画着一位老僧，对面坐着，自己题记说这位僧人名叫罗汉，是毗卢国人。有一天，知府听说军山有位毗卢僧，心里怀疑，就亲自去拜访，发现与画上的老僧毫无差别。大概已经过了三代，一百年了。

丙丁〇鉴

丙午、丁未年，自古以来被认为是灾厄之年。阴阳家说：丙丁属火，遇到午未而旺盛，所以阴气极盛必然争斗亢奋而有悔恨。康熙丙午年冬天，户部尚书苏纳海、督抚尚书王登联等构陷致死。丁未年春天，灾异接连出现，彗星出现在太白金星旁，白天出现白色灾异从西北方升起，持续了一个多月。这一年七月，辅臣苏克萨哈被诛杀。我的朋友程职方对我说：“想要搜集前代史书所载丙丁年灾变征应编成一本书。”近来看到宋理宗淳祐年间柴望所上的《丙丁〇鉴》十卷，从秦庄襄王五十二年丙午，到五季后汉天福十二年丁未，总共一千二百六十年，其中为丙午、丁未的有二十一个，详尽搜集事实，并加上议论防备。元至正年间，又有续《丙丁〇鉴》，补充宋元史事的缺漏。前人已有此书，应当考据故明三百年间的丙丁年史事，应该续在二书之后。

白乌

康熙庚戌年，六合县百姓王振家，庭院里的树上生出两只白乌，督府麻勒吉上表进献朝廷。

奇姓

我在礼部任职时，见到有个宛平人叫碧某，官吏误呼作“碧”，那人不应声，问他才知道：“碧”音同“樊”。这是《万姓统谱》中的奇姓，各种书籍都不记载的。又任给事【琪】说高密有高姓，音同“閦”；又有禚姓，音同“卓”；诸城有则姓，音同“支”；又有寿光有鳖姓，河南有驴姓，我们县有俳姓。壬子年我在四川主持乡试，有副榜考生庹谋，音同“拓”。明代有指挥八通，副将九聚。近来看到山西乡试榜上有峯姓，因姓。

古铜器

庚戌年，临淄人在古城耕地，得到铜器数百枚，形制瑰丽奇异，报告官府，全部取入藩库，无从考证其款识，非常可惜。辛亥年春天，京师草场失火，火烬中得到石头数千百块，都有山峰的形状，不知其故。又明代末年河南鄢陵人挖掘城壕，得到石头数百块，都有人物须眉清晰可见，有人说恐怕伤害地脉，掩埋之后有兵灾。

地震定数

宋代小说记载崔公谊担任鄚州任丘县簿，熙宁初年，河北地震，而崔公谊任期已满，带着家人南归。一天住在孙村马铺中，风雷电闪黑夜半有急促敲门声，说传话给崔主簿：“你本该被地震压死，却敢擅自逃过河，如今已收魂岱岳，到家速来。”崔公谊自度必死，于是加倍行程送妻子儿女到寿阳，第二天就死了。康熙戊申年，山东大地震，莒州尤其严重，莒州与日照县相邻，地震那晚，凡是日照人客居莒州的，都从崩塌压迫中得以不死；莒州人客居日照的，都死了，确实有定数。己未年七月，京师地震，通州尤其严重，死者共数百人。

梨花渔人

会稽姜铁夫【梗】说，他的家乡近年有个渔人独居没有家室，所住的地方有几十棵梨树，人们叫他梨花渔人。一夜月明，放舟湖中，听到岸上有人呼渡，移船靠近，还没到岸那人已在舟中了，看是个尼姑，年纪约十七八岁，穿白衣容貌非常美丽，问从哪里来不应声，将要到家登岸，穿过树林缓缓离去。渔人心知不是人，第二天傍晚回来，灯火荧然，尼姑已先在室中了。渔人稍感疑惧，尼姑说：“我不是人，住在湖边某村，父母自幼送我做尼姑，今年月日死，因为与你有夙缘所以来相从，而且你当得佳妇，也需要我做媒，幸好不要惊讶。”从此鸡鸣时离去，夜里就来，如此将近一年，邻里都听到渔人室中有异香。里中某氏有女及笄，一天忽然有鬼物附身，言祸福多奇中，且说：“你女儿病只有某渔人善医，而且夙缘当为某妇，否则死矣。”其父母害怕，邀请渔人到其家，渔人不知所以坚决推辞，回家。等到傍晚尼姑又来告诉说：“我与君夙缘已尽，当从此辞别，此女当为君妇，祟即我所为，君何为耶？”渔人义不负心，于是与盟誓，尼姑感动泣下，也不再强求。第二天渔人告诉女之父母，鬼遂不至。不数月，渔人竟卒。

麟

宋荔裳【琬】观察说，他的家乡赵〇程者，官彰德太守，府库中有一麟，相传明武宗时土人所获，

译误杀了它，把它献给官府，存放在库房中。赵任任期届满想要取走它，官吏不允许，于是赵任偷偷取走它的一只脚爪带回家，毛色呈黄色，纹理如同雕刻刻画一般，蹄子通透明亮类似黄玉。宋常见到它。

译庆忌

莱州人张允恭，是明天启壬戌年的进士，担任南阳太守。疏浚河道的役夫夜晚宿在岸边，听到桥下每晚都有哭声，大家一同守候查看，原来是一只巨大的鳖，于是放置铁锅烹煮它。忽然锅中有人说话道：“不要杀我，我应当对你们有利。”众人害怕，反而加大火势。过了一会儿没有声音了，打开锅查看，鳖已经死了，剖开肚子得到一个小人，长约几寸，眉目清晰，将其献给太守。太守带他回家，有见识的人说这就是管仲所说的涸泽之精，名叫庆忌，正是如此。康熙壬子年，济南人烹煮鳖，也在腹中得到小人，像回回人的模样，许多人见过他。

杨李

隋朝末年，酸枣县进献的玉李，一夜之间忽然长大，清阴覆盖数亩。当晚，院中的人听到空中有人说：“李木应当茂盛，皇帝想要砍伐它。”左右的人说：“这是木德来助应的征兆，不可砍伐。”又杨梅、玉李同时结果，皇帝问两种果实哪个更好，院中的人说：“杨梅虽然好，不及玉李甘甜。”皇帝叹息道：“厌恶杨梅喜好玉李，难道是人情吗？”又民间歌谣说：“河南杨花落，河北李花荣。杨花飞去落何处，李花结果自然成。”南唐将要接受吴国禅让时，江西的杨树化为李树，信州的李树生出连理枝，其事前后大致相同。又《钓矶立谈》记载武周年间童谣说：“江北杨花作飞雪，江南李树玉团枝。李花结子可怜在，不似杨花无了期。”与隋朝歌谣也相类似。

记前生

同榜进士济宁人邵峄辉（字士梅）自记前生是宁海州人，细节没有差错。后来在己亥年考中进士，担任登州教官，亲自到他居住的乡里探访他的儿子，找到了他，为他谋划生计，并且教他读书，成为生员。又知道自己官职只到县令，等到升任吴江县知县，于是称病辞官回家。又他的妻子早逝，邵峄辉知道她转生为馆陶某氏，等她到了幼年便聘娶她，再次成为夫妇。河南张给事（张文光）能记三生之事，李御史（李嵩阳）、乐安李贡士（李焕章）都能记前生之事，这是耳目见闻中特别显著的。

万维岳

顺天府万维岳（字嵩），顺治丁酉年考中京畿解元，康熙庚戌年考中进士。他入学考试的题目是“夫子循循然善诱人，食饩则博我以文，约我以礼”。丁酉年考中解元，第一题就是颜渊喟然叹的那一章，第二年

世祖皇帝殿试，题目是“克己复礼为仁”，他自认为平生与复圣颜回有因缘。等到庚戌年乡试，三场题目没有颜子的话，他自认为应当落第。榜单发出，考中的房师竟是仪制主事曲阜人颜修来（字光敏）。

丁贞女

丁贞女，是聊城沙镇人，靖难功臣某人的后裔。贞女幼年丧父，没有兄弟，依靠母亲居住。到了成年，母亲想为她议婚，贞女说：“母亲老了，又没有兄弟，我不愿嫁人，愿终身奉养母亲。”母亲不能勉强。等到母亲去世，堂兄某人为她议婚，贞女又不允许。独自居住三十多年，年已五十，闺范严肃，乡里人都称她为“贞女”。堂邑黄中丞（黄图安）七十岁丧妻，听到贞女的名声，派人聘娶她。贞女在前一天召来堂兄说：“明天将有议婚的人到来，我将答应他。”堂兄及姐妹侄子辈随意应答，不相信。第二天清晨，黄家的媒人已经到门。在此之前，贞女穿素衣几十年，这天才换上彩色的衣服。既然许配，占卜吉日，安葬母亲，才开始嫁入黄家，还是处女之身。内外子孙多人，对待她都有恩惠礼节。东昌人传为美谈。

魏舍人妾

魏舍人（魏麟征）纳妾，到京城刚一个月，妾病重，请求回娘家。不久请魏舍人到床前，操吴语说：“我前生是苏州人，您前生欠我五十金，现在来讨还，事情完了。此去将转生为平阳某氏，十八岁就考中甲科，再与您有后缘。”说完就去世了。这是康熙辛亥年正月的事。

莫如

孙侍郎退谷先生说：“从前担任祥符县令时，有人发掘一座古墓，是东汉马武妾的墓。墓中有石碑，就是马武为其妾自制的志文，字画非常古拙精绝。又有一具香奁，里面装的脂粉，都完好如初。奁底有一小铜印，刻着‘妾莫如’三个字。铜印在孙侍郎处，石碑归张给事张文光家，现在不知所在。《急就篇》有‘解莫如’的句子，注解说：‘汉有毛莫如’。”

义骡

同榜进士张鹤洲行人（张吾瑾）曾经骑一头骡子，非常喜爱它。康熙甲辰年，鹤洲因科场事被下刑部，饮食不继，于是将骡子抵债给人。一天经过集市，骡子酸嘶悲鸣，摔下新主人逃回张家。稍微靠近它，就踢咬不停。家兄考功为它作《义骡行》。唉，这骡子胜过华歆、贾充、褚渊等六臣之徒多了。

龙睛

吴江县金文通公（金之俊）出生时，母亲梦见有人告诉说：“给你儿子龙睛，将来位极人臣。”金公拜相后，萧山县盲人陈生善于相面，试着让他相面，说：“乞儿相。”众人惊骇嘲笑，等到看到眼睛，大惊说：“这是龙睛，应当位极人臣。”众人才信服。《能改斋漫录》记载陆农师说：“曾鲁公得龙脊，王安石得龙睛。”

追写真

宋宪使荔裳

译宋琬幼年丧母，每当回忆母亲的容貌，便泪流满面。吴门有一位书生，自称有法术，能够追摹真人的容貌，即使去世数十年，也能画出其神似之貌。于是让他在洁净的室内设坛，自己书写符咒三天，陈列好颜料、纸张和笔，让宋琬礼拜后退出，锁闭房门，告诫不要喧哗。到了夜晚，忽然听到屋瓦上有声响，已是半夜时分，又听到笔掷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屋瓦上再次有声响，书生于是开门引宋琬观看，灯烛明亮，颜料纵横涂抹，笔落在地上，而纸仍密封未启。打开查看，画像已经画好，栩栩如生。宋琬捧着画像悲痛哭泣，重重酬谢书生。书生说：“超过六十年就无法再追摹了。”苏谷原逌旃在《琐言》中说：“澶渊的宋佥宪敬夫，幼年丧父，不认识父亲的容貌，请方海山人画像，带回家。母亲看了画像如同见到活人，悲伤得不能自制。世间或许有这样的道理。”

译善于开玩笑

京城有个市井无赖某甲，本来是骡马行的经纪人，因为依附黄、臧李两家而变得极其富有。一天，他新盖的厅堂落成，为了防备士大夫，墙壁上留有孔洞，客人问这是什么，他回答说：“手脚眼。”原来是工匠上下攀爬时，放置手脚的地方。宋荔裳在座，随即应声说：“我有对句了，”说是“头口牙”。在座的人都大笑起来。又有个莱州人某甲，以散官身份居住在旗常，亲近一个妇人，妇人咬了他的舌头，他拿着舌头去刑部告状，命令快马追赶她。宋某恰好去观看戏班，说：“您所说的‘驷不及舌’。”

前定

世间的事没有不是预先注定的，所谓四肢的动作，也有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的。从前我在淮南时，喜欢观看栈道图，有个兴化顾生符稹，擅长这种技艺，精妙到了毫发之间。我让他画绢素屏风扇共十几幅，自己写了长歌题在上面，又拿其中一幅送给姐夫刘大田【倬】。不久我有入蜀的差事，同行的人就是刘君。辛亥年，在京城，沈文恪绎堂【荃】担任侍读，用小册子向我求字，我写了陆游的诗：“残年作客遍天涯，下马邮亭便似家。三叠凄凉渭城曲，数枝闲澹阆中花。”撕开信纸交给简牍，相逢晚，整理鬓发熏香衣服，一笑喧哗，都是邯郸枕中的梦，坠鞭不用回忆京城繁华。等到入蜀住宿在阆中，才想起前事，真是诗谶。于是写了一首诗寄给沈葭萌：“关外极天涯，长忆西园夜斗茶。万事输他前定在，今朝真看阆中花。”从前丁未年四月二十九夜，梦中得到绝句：“溪铺翡翠映烟空，溪上飞桥落彩虹。爱玩花丛忆元相，一枝浑卧碧流中。”醒来后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最后一句是元微之出使东川时所赋的《亚枝红》诗。到这里经过褒城，也验证了。我己酉年奉命出使淮上，经过奉高，阅读泰安州志，看到嬴博字，心里就厌恶它。辛亥壬子年接连遭遇浑沂两个儿子的悲痛。入蜀时经过百牢关，写了一首诗怀念各位兄长，结尾押庐字，忽然心里一动说：“庐庐是居住的意思，难道不吉祥吗？”又阅读剑南诗有说：“成都放榜第一人，杨姓具庆下怆然有感。”心里又厌恶它。等到放榜解元，果然是杨兆龙，心里更加触动。当时先母宜人已去世，我在万里之外还不知道。从前阮孝绪在钟山听讲，母亲王忽然生病，兄弟将要召他回来，母亲说：“孝绪至性冥通，必定会自己回来。”果然心惊而返回，确实有这种事啊。

工人善琴

万历末年詹〇举，守颍州，偶然召木工詹适弹琴，工匠站在门外，抬头画指，好像在议论琴弹得好不好。叫来问他：“你擅长这个吗？”回答说：“是的。”让他弹，工匠就弹奏前面的曲子，一遍非常美妙。詹大惊异，问从哪里学的，工匠说：“家在西郭外，以前见一个老人卖柴进城，担头常背着这个，于是请求观看，听到他弹，心里又喜欢，就跟他学了。”詹给他金子，不接受，说：“我是贱工匠，只接受做工的报酬罢了。”又说：“您的琴都是下等材料，工匠有琴，就是老人所赠，现在献给您。”公果真是良琴，詹于是跟他学完，一时琴师没有人能比得上。

卢昭容

古月头陀，歙县人，胡姓，名明勋，字半庵。顺治丙戌年，住在京口，两膝忽然生疮，痛入骨髓，几天后，宛然成人脸，眉目口鼻都具备。换了医生一百三十多人，几次濒临死亡。辛卯年十二月七日，疮忽然说人话：“我是梁时卢昭容，你在洛阳宫害我，今天报你，医生能做什么？去佛前忏悔罢了。”苏醒后，就辞退医生，发愿写经，写水忏到九卷，于是拄着拐杖起来，最终写完三十六卷，又闭关，写《法华经》《华严经》各一部，于是能行走。又写《涅槃经》《金光明经》《心地观经》《报恩经》《金刚经》共五百万字，疮终于好了。后来在真州，有降乩者，写卢昭容，邀请半庵与防，自己画出生时的像，首饰凤髻，穿宫衣，问半庵：“洛阳宫相见现在像吗？”胡感到恐惧。胡在天启年间，官任中书舍人，曾经收殓左忠毅公的骸骨。云

义虎

汾州孝义县狐岐山多虎。明嘉靖年间，一个樵夫早晨行走，失足掉进虎穴，看见两只小虎卧在穴内，深几丈，出不去，彷徨等待死亡。天将晚，虎来衔一只活麋鹿喂它的孩子，吃完又把剩下的给樵夫。樵夫非常害怕，自度必定不能免死。等到天亮，虎跳出去。傍晚回来喂孩子，又把剩下的给樵夫。像这样一个月多，渐渐与虎亲近。一天，虎背着孩子出去，樵夫喊道：“大王救我！”一会儿，虎又进来，低头靠近樵夫，樵夫于是骑上去腾跃而上，放在丛林中。樵夫又跪下说：“大王救我，现在失散，怕不免其他祸患，幸而引导我通衢，死不忘报。”虎又引着他向前，到大道旁，樵夫哭泣拜谢说：“大王厚恩，无以报答，回去当养一头猪，县西郭外邮亭下，以大王。某日日中当至，无忘也。”虎点头。到日子，虎提前到，不见樵夫，于是进入城中，居民喧哗追逐，活捉了他，告诉县令。樵夫听说后，奔到县令处，抱住虎痛哭说：“大

译大王是来赴约的吗？”老虎低下了头，樵夫说：“我为大王求情未能成功，愿意以死追随大王。”说完，老虎泪水如雨般落下，围观的几千人，没有不叹息的。知县是莱阳人某，急忙催促释放他，把他赶到亭子下，扔给他一头小猪，老虎大嚼之后，再三顾盼樵夫才离去。因此给这座亭子起名叫“义虎亭”。宋琬写了《义虎行》，王猷定写了《义虎传》，记载了这件事。

译客氏的名刺

顺治己亥年，我在京城慈仁寺集市上，看见卖旧书的人，出售一张破旧的名刺，上面大字写着“客氏拜”三个字。宝应人朱国桢（字克生）用三钱买下了它，并作了《客氏行》诗。我笑着说：“假使是在天启年间，这张纸比诏令还要灵验呢。”

驨

先太师公曾经在塞外得到一只马的角，查考《尔雅》记载：“驨像马，长着一个角。”注释说：“元康八年，九真郡打猎时捕获一种野兽，大小如马，长着一个角，角像鹿茸，就是驨。”王符的《潜夫论》中有“俞人中的虽马”，注释说：“虽马，长着一个角。”

来阳伯

来阳伯（名复）是三原人，医术神妙，尤其擅长各种方术，常常让人脱下靴子，小腿随之伸长几丈，靴子也如此。他尤其精通女红，在吴中做官时，刺绣的精妙，吴中闺阁女子没有能比得上的。来阳伯是三原人，万历年间考中进士，官至布政使。

啖石

仙人煮石吃，世人只是传说这句话罢了。我家佣人王嘉禄，年轻时住在劳山中，独自静坐数年，于是断绝了烟火饮食，只吃石头当饭。渴了就喝溪涧中的水，全身长出寸许长的毛。后来因为母亲年老回家，逐渐恢复吃熟食，毛发于是脱落，但仍然时常以石头为饭。每次取一块石头，对着太阳看，就知道它的味道是甘、咸、辛、苦。用大桶盛水，挂在牙齿上盘旋如风。后来母亲去世，不知他去了哪里。

周府驯虎

先祖方伯公担任河南按察使时，周王府有一只驯化的老虎，每天只吃几斤豆腐。猛虎如此，与驺虞有什么区别呢？

杨世荣

杨世荣是汾阳人，以卖器物为生。夜里梦见有人告诉他：“你的富贵到了。”醒来后身体忽然长到两丈多高，一件衣服需要十八匹布。每顿饭吃一只蒸羊，用一根铁鞭，重一百六十斤。邹平知县张方伯（名毓泰）当时将他录为民壮，后来升任宁武道，让他跟随自己。恰逢流贼作乱，每次步战杀贼，贼人都溃败。因累积战功升到参将，改朝换代后不知他的下落。

金蟇

先太师旧有一只金蟾蜍。崇祯辛未年，溃散的士兵攻陷城池，一个贼人得到了它，放在腰间，就爬搔他的肚子，像这样几次。贼人发怒，把它打碎，有白气冲天而去。

刘张二仙

吏部尚书刘公（名体仁）在《刘先生传》中说：刘任字父，颍川人，生来一只眼睛有双瞳，刚考中隆庆丁卯年的举人，曾经戴唐巾，穿浅红色窄衫，骑骏马，带着弹弓在林间穿梭。一天对家人说：“仙伯约我在海上，某日暂时回来，题了一首诗有‘明白来时明白去，君看直北起双凫’的句子。”于是闭目去世。十五年后，有从燕中来的老朋友说：看见先生在西山兰若寺的僧人那里写了一首诗，说：“日前有一位先辈留在这里，也时常往来寺中。”问他的样子，就是先生。在寺中等待几天，等他不再来了。又同乡张葵孝廉，头发长到与身体相等，没有一根异色。七岁时在楼上读书，忽然一个黄冠道士来告诉他说：“跟着我凌空而下，就成仙了。”张葵面露难色，黄冠道士呵斥他，他就能凌空而下，住在城东十里左右。一天有个穿道士服的人经过说：“我望气而来，原来是您啊？幸好没有堕落。”于是告别离去。然而张葵最终没有其他奇异之处。

鸠食麦

康熙癸丑年，我们县大旱。东山曹村有千百只斑鸠成群结队，吃麦子，这是近于羽毛类的妖孽。

蟙防砚

张华东公（名延登）崇祯丁丑年三月游泰山，住在大汶口，偶然走到河边吃饭，看见水中光芒非常奇异，拿出来是一块约一尺长的石头，背上有一只小蝙蝠，蚕腹下近百只蝙蝠，飞的伏的，肉羽栩栩如生，蚕右边天然有个小凹陷，可以盛水，下方正好受墨，公把它制成砚台，名叫多福砚，铭文说：“泰山所钟爱，汶水所沐浴，坚劲似铁，温莹如玉，化而为形，生生百族，不假雕饰，天然古绿，用以作砚，龙尾继躅，文字之祥，自求多福。”《尔雅》说蝙蝠服翼，郭璞注：“齐人叫它蟙防”，因此又名叫蟙防砚。公的门人刘文正（名理顺）、马文忠（名世奇）、夏考功（名允彝）、高中丞（名名衡）等各位，都为之作铭赞，也是奇物啊。

荆州镜冤

荆州有某家的儿子，向来无赖。一天在后园筑墙，夜里梦见一个美丽的女子前来拜谢说：“妾在地下数百年了，修炼即将成功。明天有大劫，恐怕无法逃脱，只有您能救我。妾胸前有一面古镜，您千万不要取走，只要替我重新掩埋好，发誓报答您的厚德。”醒来后历历在目。第二天集合工具挖地，不到一丈深，果然发现一口棺材。打开棺中有女子，古妆靓服，脸色如生，胸前有镜子，方圆几寸，寒光射人毛发。某人想起梦中的话，想掩埋它。他的仆人说：“镜子一定有奇异之处，只是取走有什么害处？”某人于是取走了镜子。女子忽然化为灰烬。某人非常害怕，急忙掩埋棺材。这夜又梦见女子哭着告诉他说：“我炼形已经成功，被你破坏了，但劫数应当如此，对你有什么怨恨？你只管珍重我的镜子，我当福佑你。”某人于是珍视镜子供奉着。镜子时时有声音。一天女子来说：“杨相公开府江陵，想要得到奇才，共同成就这功名之时，

译“你试着去军营献上防御策略，我定会帮助你。”当时武陵人杨相国督师驻扎在荆州，某人相信了他的话，于是前往拜见。杨公与他交谈，某人谈论用兵、分析敌情，高谈阔论，纵横捭阖，让人无法穷尽追问。杨公认为他奇特，将他延请至幕府中。每当有军事机要，就与他共同谋划决断。此事上报朝廷，某人一天之内便得了官职。他因小过错鞭打仆人，仆人竟然死了。当时他在幕府中不知如何是好，那女子忽然到来说：“没有关系，你只管请求暂时回家休假，用车载着尸体出去，我能帮你。”按照她的话来到辕门，忽然车中鲜血如注般流出。军校们惊愕地看着，发现了仆人的尸体，急忙跑回府中报告。杨公召来某人审问，他只说罪该当死。随后用军事事务问他，他也茫然无知，不再能回答。杨公愤怒地追究原因，某人才说是女子教他的，自己已经全都不知道了。如今那面镜子还在，杨公命令取来镜子，镜子忽然发出大声飞走了。从此那女子不再来了。某人最终死在狱中。礼部郎中郑次公（名日奎）在成都讲述此事。

译池北偶谈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池北偶谈卷二十一

刑部尚书王士祯撰

每牛虽马菌人竫人

我在礼部任职时，见到荷兰进献的西洋小牛，觉得它很奇异。查考《王防图》所载，有“数楚之毎牛”，注释说：“毎牛，是体型较小的牛。”《王防图》中又有“俞人之虽马”，注释说：“虽马，长有一只角且体型较大的叫麟。”根据《尔雅》记载：“驨像马，长有一只角；没有角的叫骐。”《大荒南经》说：“葢犹山，有小人，名叫菌人。”《东经》中有小人国，名叫靖人，有的称为竫人。

银杏树观音像

辛丑、壬寅年间，京口征调制造战舰。江都刘氏园中有一株银杏树，已有百余年树龄，也被砍伐。等到工匠动刀锯时，发现木材的纹理中天然形成两尊观音大士像，妙相天然，众人共同感到惊异，于是将它供奉在城南福缘庵中。当时苏州瑞光寺也有一尊观音像，也是在大木头的纹理中自然形成的。

唐童子

松江人唐童子名勲，五岁时失明，十二岁时，所作诗歌大多值得传诵。他的祖先中有位叫唐汝询，字仲言的，也是盲人但能作诗，曾经注释唐诗，流传于世。周宿来（茂源）赠给唐童子的诗说：“家风师旷远，家学卜商传。”又永平人孟元辅（熊弼），是忠毅公的儿子，年少时失明，喜爱读书，听一遍就能背诵，曾经选编唐人诗五十家，也是位奇人。

体香

先父西樵在癸丑年七月二十二日，因哀悼先母而病倒不起，临终时，口鼻中散发出檀香、莲花、兰蕙等各种奇异香气，持续了三日三夜。益都人高木王（梓），是我堂姐的丈夫，是位孝友忠信的人。在康熙甲寅年春天去世，病危时，身体中也散发出奇异香气。这些都是我听闻和看见中最确凿的事。

黄须

宋代范公称《过庭录》记载《黄须传》，就是现在所传的虬髯客的故事。然而其中说“在汴州见到太宗”，非常荒谬。黄须儿，是曹操称呼他的儿子曹彰，而这篇传记中李卫公遇到的也称“黄须”。

柳耆卿墓

仪真县西，地名仙人掌，有柳耆卿墓。根据《避暑录》记载，柳永死时暂厝在润州僧寺，王平甫任太守，出钱安葬了他。真州、润州地域相接，或许就是王平甫所择定的墓地。我在真州写的诗说：“残月晓风仙掌路，何人为吊柳屯田。”

普救寺

《西厢记》传奇，河中有普救寺。《画墁录》记载：郭威驻扎军队在河中，过了一年登上蒲阪，以眺望城中。愤恨蒲州百姓坚守城池，说：“城池打开那天，应当全部诛杀他们。”幕府的人说：“如果这样，防守会更加坚固。”只告诉他们：“诛杀守城的人，其余都免死。”城池打开后，便在那块地方建立普救寺。《蒲州志》说：“旧名永清院，院中僧人与郭威约定，城池攻克之日不杀一人，因此改名为普救寺。”两本书大同小异，然而寺庙名字确实始于五代，《传奇》只是借用它来成文罢了。

神女庙神鸦

巫峡神女庙有神鸦迎送客船。陆游入蜀，遗憾没能看见。我壬子年冬天下三峡，到十二峰，果然有十多只乌鸦，往来盘旋。用肉食投喂它们，就叼走，十次不失一次。那些乌鸦比平常的乌鸦稍小，栖息在绝壁的石洞中，得到食物就进入洞中。《天禄阁外史》说：“嘉陵的废墟，那里的鸟叫鸢，临溪啄影，就孕育吐于口中而生。”方以智《通雅》说：“嘉陵漾江之口，下到巴东，都有神乌，所谓嘉陵之鸢，指的就是这个。”有人说山乌穴居产卵，就是《尔雅》中的鸀。

三僧

苏轼诗中有“琴聪蜜殊”，指的是僧人思聪、仲殊。陆游笔记说：思聪在大观、政和年间以琴艺在权贵间游历，于是还俗，官至御前使臣。仲殊自缢而死。参寥尤其被苏轼所喜爱，政和年间老了，也还俗。又《墨庄漫录》记载：吕温卿任浙漕，屡次兴起大狱，又想罗织罪名陷害参寥。参寥本名昙潜，苏轼改名为道潜。吕温卿索要文书查验，最终定罪受刑，还俗编管兖州。

一字字

笔记说：钱勰字穆范，祖禹字淳本，都是一字。我查考古人如爰丝、房乔、颜籕、刘乂之类，都是一字字。现在文士有宝应人陶澂字季，莱阳人董樵字樵，两人都以布衣身份在京城游历，起初不相识。我介绍他们说：“两位不仅诗笔相当，即使是一字字也绝对匹配。”两位于是赋诗定交。根据《龙川别志》记载有隋朝道士屈突无为字无不为，晁景迂一字伯以，见于陆游文集。刘敞、刘攽兄弟字伯贡父、仲原父，见于欧阳公所写的原父墓志。前凉张天锡字公纯嘏，见于《十六国春秋》。这又是三字字。陶一字昭万，有太原人傅山字青主，一字公之佗。

赵广戴禄

赵广，合肥人。是李伯时的小史，李伯时作画，常让他侍奉左右，久了就擅长画画，尤其擅长画马，几乎以假乱真。遭遇战乱被贼人胁迫，作画不肯听从，贼人砍断他的右手，于是他用左手画大士。南宋南渡后，士大夫家所藏李伯时的大士像，大多是赵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