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北偶谈卷二十一

译笔。戴禄，是临邑邢子愿先生家的仆人，也精通六书之学，他替子愿先生代笔写字，往往以假乱真。邢家与我家有姻亲关系，我小时候常常看到屏风幛子上署着子愿的姓名，大都是戴禄写的。

译古石刻

大梁城西侧水磨之间，有人挖地得到一块石头，上面刻有“日月逝酒浆”五个字，是古篆字体。周栎园侍郎摹刻拓印流传开来，说这不是仙人说不出来的话。施愚山有诗记载此事。

墨鱼

四川嘉州凌云山、乌尤山下有一种鱼叫墨鱼，游动时喷吐墨汁。传说郭璞注释《尔雅》时，说这种鱼是吃了砚台里的墨汁变化而成的。立春之后它们产卵，渔人用灯火照射它们，它们就停止游动不再离开。《南越志》说乌鲗（墨鱼）体内含墨且知礼。《蜀本草图经》说：乌鲗名叫海鳔鮹，是九月乌〇入水变化而成的。不知道是否就是这一种？我在蜀地见过它。

铁汉和尚

铁汉和尚居住在金陵牛首山东峰脚下，独自坐禅几十年。曾经养了两只小猿猴跟随自己，有什么需要，猿猴就明白他的意思。他和龙眠方学士坦庵（拱干）交好，特意建造了一间小屋，方学士来就住在那里，号称“坦轩”。和尚圆寂后，两只猿猴悲鸣不肯进食，死后，葬在塔旁。方学士题写他的遗像说：“两个猕猴一根杖，献花石上独称尊。怪公事事能超脱，留此赃私误子孙。”

驸马

懒真子说：“御马的副马叫做驸马。杜预尚公主，武帝任命他为镇南大将军，配给追锋车第二驸马。”我们家乡有个做尚书女婿的人，和妻子的哥哥一起赴京师。一天，他对朋友抱怨马厩吏说：“妻子的哥哥的马肥壮，我的马唯独瘦弱。”朋友笑着回答说：“那是正马，你是驸马，怎么能一样呢？”在座的人都大笑。这虽然是戏言，却深合典故。

厚葬薄〇

秦始皇开凿骊山，上面具备天文，下面具备地理。汉文帝遗诏霸陵的山川，保持原样，不要有所改变。这两位君主的贤愚，人们都知道，但也有相反的情况。宋朝寿州张侍郎、抚州晏丞相，都〇阳翟，相距几里。有盗贼发掘张侍郎的墓，得到很多金银珠宝玉石，于是完整了他的棺椁，掩埋了墓穴。接着发掘晏公的墓，一无所有，器物都是陶瓦，打破他的棺木，只有一条木胎金裹带。盗贼失望大怒，用刀斧碎了他的骨头才离开。世人说张侍郎因为厚葬保全了尸骨，晏公因为薄葬碎了骨头。事情不可预知竟然如此。

鸟异

益都县颜神镇，康熙辛亥年冬天，野鸭、大雁、鹅之类，数以千万计，飞过城中，都坠地而死。远近四山，都堆满了。甲寅年春天，又这样。不久，相国沚亭孙公（廷铨）在私宅去世。孙公世代是镇人。

二玉玺

顺治十七年，富阳典史孙某押送军饷北上，船经过高邮，看见湖中夜晚有光亮，命令船夫追踪，得到一枚玉玺。水中方四寸六分，盘龙双纽，辨认其篆文，是汉高祖《大风歌》。十二月，上疏献给朝廷。邓州人丁象煇作《大风玉玺歌》。又康熙四年十月初八日，溧水百姓耕田得到玉玺，其文字是“人心惟危”十六字，也上呈给

朝廷

青原道场

龙眠无可和尚，本姓方。前明崇祯庚辰年进士，早年以文词知名。战乱后出家为僧，曾住金陵高座寺。刘公防见到他，衣服破旧，穿着破衲衣，行缠束腰，果然是苦行头陀。最后住在吉安青原山，青原是古老的道场。明王阳明、邹东郭、南皋诸先生也在此讲学。住山后有倒荆，久枯忽然发出三个新枝。刘公防（施愚山闰章）分守湖西，在白鹭洲讲学，与他往来。青原宗风，一时复兴。

冰山

康熙戊申年，我们县北锦秋湖中冰立如山，高约几丈，岩洞林峦都具备，千峰万壑宛转连通，远近的人都去观看，进入其中的人如在深山，而表里洞彻，像水晶玉石，十天之后才融化。

异鸦

县东北耿氏墓林中有乌鸦一只，碧色，饮啄与众不同，不与群鸦为伍，也不见它繁殖。人们常常见到它。查《唐书》滕县有群鸟衔柴筑城，中有白乌、碧乌各一，又城东旬召店有白燕二，居民家井中都有，都是康熙十二、三年间的事。

昭烈券

献贼攻破荆州时，百姓家中有汉昭烈帝借富民钱充军饷的券，武侯押字，纸墨如新，见《绥寇纪略》。

蜀府鬼

献贼占据成都，以蜀王府为宫殿，所居人鬼相触。一天，听到后殿有歌吹声，亲自去看，看见有数十人手持乐器，而都不见其头，大惊仆地。于是移居北城楼，不敢入宫。

马岱后

黎州土司马金，是蜀汉将军马岱的后代。张献忠在蜀，用金印招降他，马金得到金印，掷在地上，誓众抵抗。马金当时十六岁，不久去世。

张储

张储字曼胥，南昌人，大学士位之弟，多才多艺，医卜星相堪舆风角之术，无不通晓。万历年间游历辽东，回来告诉人说：“我观察王气在辽左，又观察人家〇地，三十年后都当大贵。行伍闾巷中，儿童走卒往往多王侯将相，天下其多事乎？”人们认为他狂妄，不久他的话果然应验。张储七十多岁去世，他的外孙夏吏部抑公（以锋）说。

孝芝

洛阳吕

译忠节公（维祺）撰写《孝经大全》，历时三十年，到崇祯十三年庚辰年才完成。他梦见神人赐给他丹红色的篆文，又从袖中取出一物，像黑色的饴糖，忽然生出两只白色的角，化作一只黄色的公羊，大约七八寸长，在草丛间悠闲自得，对他说：“这是孝芝。”第二天果然有灵芝在庭院中生长，共十八茎。铲草的人误除了一茎，第二天又长出来。解说的人说这应验了《孝经》十八章的数目。忠节公自己写了《孝芝记》。

译十具牛

王景略临终前托付他的儿子，用十具牛作为治理田产的资本，而不谋求官职，这也符合葛侯种植八百株桑树的本意。如今江淮以北地区，称四头牛为一具，这种俗语也是有出处的。

寿冢

梁国的儿在姚秦做官，被封为平舆侯，曾经在平凉为自己建造寿冢，带着妻妾进入墓中饮酒，为了防止酒喝得兴起，他登上灵床唱歌，八十多岁时才去世，可以说是通达事理的人。近代淄川的侍郎高念东【珩】也为自己建造生圹，时常与友人翰林唐济武【梦赉】在其中饮酒赋诗。德州的工部程正夫【先贞】为自己制作了一口棺材，题名为“休息庵”，并在上面刻写铭文，酒喝得兴起时就躺卧其中，有诗写道：“版屋萧然密四周，愚人息矣圣人休。百年恍惚真疑梦，万事纷纭已到头。广栁何时催去驾，猗兰此夕咏闲愁。相烦雅客来欣赏，莫待遥怜土一丘。”

千里人

南燕慕容超在位时，高句骊进献了十个千里人。

毕尚书

淄川的毕白阳【自严】先生，在明朝崇祯初年担任户部尚书，精心筹划计算，是当时的名臣。当时练饷、新饷等各项赋税日益增加，台谏官员大多归咎于掌管财政的司农。有一位言官因大旱上疏，其中有“烹〇羊，天乃雨”的话。毕先生笑着对人说：“这不是要烹〇羊，简直是要烹白阳罢了。”

谑语

王完虚中丞【防】是明朝万历甲辰年的进士，喜好诙谐戏谑。起初担任邹平知县，邹平与章丘接壤。一天与章丘知县相见，章县令问：“您是哪一年出生的？”回答说：“乙亥年。”于是问章县令，章县令回答也是乙亥年。王完虚笑着说：“我是邹平的一个祸害，您就是章丘的一个祸害。”

排调

同年进士薛给事【奋生】以才气自许，常在淮阴的酒席间对我说：“你不过是个文士罢了，将来终究要依附在我的幕下。”我回答说：“只恨你不是严郑公罢了。”汪苕文也有诗戏弄他说：“十载雕虫稍擅名，未曾缚袴学长征。他年若得登三事，但取萧郎作骑兵。”

引经

德清人陈端庵【凝】是顺治己丑年的进士，初次做官担任新城县令，性情仁厚，每次杖责犯人时总是对着他哭泣。有个王生，住宅被人强占，长期不给补偿，于是告到官府。陈县令无法决断，只是好言说道：“《毛诗》说：‘维鹊有巢，维鸠居之。’王秀才难道不能做喜鹊吗？”听到的人都笑了。

士大夫

《南史》记载僧真得到齐世祖的宠幸，向皇上请求说：“我出身于武吏，侥幸达到这个地位，现在没有别的所求，只是向陛下请求做士大夫。”皇上说：“这取决于江斆、谢瀹，我不得插嘴，你可以自己去拜访他们。”僧真奉命，去拜访江斆，登上床榻坐下。江斆对左右的人说：“把我的床搬开，远离这位客人！”僧真沮丧地退下，告诉皇上说：“士大夫果然不是天子所能任命的，六朝时士大夫的地位竟然如此尊贵。”

两周盘龙刘桃枝

萧齐时期，有两个周盘龙，一个是奉叔的父亲，在淮阳大破魏军。一个是徐州百姓，与建康僧人法智作乱，被王元邈所杀。南北朝有两个刘桃枝，一个是北齐人，在洋湛之间多次拉杀诸王大臣，在凉风堂杀死斛律明月。一个是陈朝的威卤将军，攻克齐国的胊山城。

程蘓谑语

元祐初年，司马光去世，百官刚举行完庆贺礼仪，事情结束后去吊唁，伊川先生带着儿子，说在这一天哭丧就不能唱歌。东坡【云云】然而《檀弓》记载卫太史柳庄病重，卫献公说：“病势危急，应当祭祀，一定要告知。”卫献公再拜稽首，向尸祝请求说：“有臣子柳庄，不是我的臣子，而是国家的臣子。听说他死了，请让我去。”不脱去丧服就去，于是用衣物赠予死者。又记载梁左军将军冯道根去世，这一天皇上要去祭祀二庙，问中书舍人朱异说：“吉凶同日，现在可以去吗？”朱异引用卫献公的事来回答，皇上就前往他的宅邸。伊川先生为什么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栾城遗言记载这条，说明这是颍滨的事，不是东坡的事。

孙忌语

南唐孙忌对冯延己说：“我是山东的书生，华丽的辞藻，十辈子也比不上你；诙谐歌酒，百辈子也比不上你；谄媚阴险狡诈，累世也比不上你。”

双塔

京城的双塔，是安禄山、史思明所建，而刘侗的《景物略》没有记载。元朝廼贤《易之诗》说：“安史开元日，千金搆塔基。世尊寜妄福，天道自无私。寳铎游丝〇，铜轮碧藓滋。停骖指遗迹，含愤立多时。”

何老庵

我们县城东边六七里有何老庵？何老是元朝人，在此修道，独自居住几十年。每夜有蛇虎陪伴他。庵后有积水，叫豢龙池，相传是何老驯龙的地方。

虹桥板

榕城书肆有一片虹桥板，颜色黑而有光泽，纹理坚硬细密，发声清越，材质适合制作琴瑟。据说产自武夷山中，不知是什么木材。兴化林穆之【賔王】作《虹桥板行》记录此事。

汉人唐人秦人

从前我在礼部，看见四译馆进贡的使者，有的称中国人为汉人，有的称唐人。称唐人的，如荷兰、暹罗等国，大概是从唐朝开始与中国通好，所以沿袭这样称呼。马永卿引用西域传言称“秦人”。

译我请求你注疏，称中国人为秦人，各自以与中原王朝交往的时代来称呼，从古至今未曾改变。

译真龙与石龙

宋代中丞牧仲（荦）说：“顺治二年，我在京城看见皇宫内收藏的一条真龙，全身盘曲，存放在箱子里，一角五爪，鳞甲像铁一样坚硬，长度有一丈多。”陈宫詹説岩（廷敬）说：“康熙十四年，阳城张侍郎东山（尔素）家凿石时，发现一条石龙，鳞甲头角清晰可见，雕刻精细，长度也有一丈多。”

净池鱼

我的宗弟九青侍讲（豫嘉）是扶风人，家住在渭水边，距离太白山二十里。他说太白山有一座山峰笔直向上延伸三十里，盛夏时节雪雹不断，没有人能登上山顶，只有六月可以上去。山顶上有太白神殿，用铁瓦覆盖。有五座池子，有一种红色的鸟，大小像麻雀。如果池中有污秽，它就把污秽衔走，因此称为净池。山上极其寒冷，没有林木鸟兽。这种鸟也不知道栖息在哪里？查《客座新闻》记载，每当有落叶落入池中，鸳鸯鸟就会把它衔出来。红色的鱼有长达一丈多的。

五行

陆象山说：“五行书根据人出生年月日时所属的时辰来推算贵贱、贫富、夭寿、祸福，非常详细，却唯独忽略了智愚贤不肖。说纯粹清明就归于富贵福寿，说驳杂浊晦就归于贱贫夭祸。《易经》中有否泰之卦，君子与小人的道理交替消长，各有盛衰，纯粹驳杂、清浊明晦的区别，不在于盛衰，而在于君子与小人。现在却忽略了智愚贤不肖，而一定要归于富贵贫贱寿夭祸福，为什么呢？”沙随程氏说：“《易经》用道义来配合祸福，阴阳家只谈祸福而不配合道义。这样如果投机取巧捕获禽兽就说吉利，坚守正道而死却说凶险。所以文中子说：‘京房、郭璞，是古代扰乱常理的人。’这两种说法可以互相印证。”

常熟三鼎甲

常熟南门有个地方叫山塘港，是琴川水流经的地方，三位鼎甲的宅第彼此相望。中间是孙扶桑（承恩），前面是赵东田（士春），后面是瞿文懿（景淳），三公都在殿试中传胪登第，年龄都是三十九岁，尤其奇特。扶桑的弟弟举人旸，向我讲述了这些情况。

杜氏

康熙丁酉年，山东东昌府馆陶县民妇杜氏，年龄一百十三岁，载入县志。

秦宣太后与晏子的话

《战国策》记载，楚国围攻雍氏，韩国派尚靳向秦国求救。宣太后对尚靳说：“我侍奉先王时，先王把大腿压在我身上，我本来承受不住。但他把全身都压在我身上，我却不觉沉重。为什么呢？因为那样对我有利。”这种淫荡轻佻的话，出自妇人之口，传入使者之耳，载入国史之笔，都非常奇特。又《晏子春秋》记载，景公喜欢美色，一个养马人看着景公，景公问他：“你偷看我吗？”景公要杀他。晏子进见景公说：“因为美色冒犯了我，所以要杀他。”晏子说：“我听说拒绝欲望是不道德的，厌恶所爱是不祥的。即使他因美色触犯法律，也不应该杀他。”景公说：“好，让他去沐浴，我要让他抱着我的背。”这段对话也很奇特。

姚康伯

崇祯年间，内殿的石头突然长高了几寸，皇上拿这件事问大学士何文端公（如宠），何如宠回答说不知道，回去问他的老友姚康伯，康伯说：“这是璞玉，里面一定有玉。”第二天何如宠以此回答皇上，皇上命令剖开石头，果然得到玉。皇上惊讶于他的博学，何如宠说：“是我的朋友姚康伯教我的。”于是召见姚康伯，想授予他官职，他不受。姚康伯字休那，与何文端都是桐城人，张学士敦复（英）所说。

李频

唐代诗人李频，字德新，睦州人。名列《唐书·文艺传》，《才调集》所载《中流欲暮见湘烟》一篇，是他的作品。懿宗时担任建州刺史，去世后被神黎岳郡人立祠祭祀。宋绍兴年间封为灵显忠惠公，后来加封灵佑善应王，再加封广济王，又加封福佑威济信顺王。明洪武初年，改建州刺史之神，载入祀典。宋真文忠公为其诗集作序，现在流传的《棃岳集》就是这部诗集。诗人死后成为神灵，没有像李频这样显赫的。

寳蘂

江浦周西水，兵部名于漆。小时候不能说话，但能记得前世是某邑人常居住的地方。大厅中设一张几案，庭前有一丛红蔷薇，他常常梦到那个地方。七岁时，在门前玩耍，有个僧人经过，僧人看着他说道：“这孩子有宿世因缘。”周西水应声就能说话了，家人惊喜，于是让他读书，过目不忘如同旧习，几个月就通晓了经书、《左传》、《国语》、《史记》、《汉书》。十四岁时，在山中精舍读书。一天傍晚在溪边石上休息，遇到一个老僧对他说：“你忘记七岁时在门前相见的时候了吗？”问他的名字，说：“我是寳蘂。”闽人周西水因此留他在舍中，日夜与他讨论象纬、律历、六壬、丁甲、勾股、洞章等术数，不到半年就完全通晓了他的学说。临行时又把黄河、海道、九边三图交给他，并且说：“我的数学没有传人，现在应当游历四方寻找传人。”又秘密告诉周西水，十年之内天下必然大乱，你是异代的人物。从丙子年到甲申年，果然九年明朝灭亡，都如他所说。周西水进入

本朝以明经科被选为官员，常怀念寳蘂，分别时赠诗有“元夕灯前寻贾子，秋风台下拜邹生”的诗句，不知所谓。等到被选为房山令，上元节与僚属在贾公祠聚会，询问得知，是唐代诗人贾阆仙的祠堂。问有子孙吗？吏回答说：“有个贾某

译（他是）他的后裔。”见（某人）因拖欠赋税被关进监狱，周令急忙将他放出，并代为缴清了所欠的税款。这年秋天，（周令）调任平谷县令，到任当天便外出勘察田地，夜晚宿在山村的古庙里，等到早晨查看匾额，才知道是邹衍祠。于是领悟到宝蕊的话，没有一句不准确的。周令讲述他的学问，撰写了《三才儒要》三十卷。

译追尊始祖

唐朝尊奉老子为玄元皇帝，蜀王衍追尊王子晋为圣祖至道玉宸皇帝。

沈石兄

莱阳人沈石兄，名迅明，是崇祯辛未科的进士，官至给事中。改朝换代后他居家闲居，有一天他的佣人锄地，看见禾苗叶子上都有像虫蛀一样的篆书，文字写着“沈迅死”。这一年沈家灾祸发生，全家自焚而死。

枣栗

《白虎通义》说：妇女行聘礼用的礼物，用枣、栗、脯腊。枣取“朝早起”之意，栗取“战栗自正”之意。现在齐鲁一带的风俗，娶媳妇必定要用枣和栗，谚语说“早利子也”。其义理本于《白虎通》，但稍微有些讹误。南宋时，太学生斋祭用枣子、荔枝、蓼花，说是“早离了也”，实在让人捧腹大笑。

一生七子

明朝天启年间，大名府百姓家有一人生了七个儿子，都长大成人，每当生病时，七个人都会一同生病。刑部郎中王令曾暂住天雄，还来得及见到他们的第三个儿子。他说康熙戊申年，安徽巡抚张朝珍上疏报告，歙县百姓吴士全的妻子吕氏，一胎生了四个儿子。同年李赞元说，顺治年间他巡按楚地时，有汉川县百姓王某的妻子，一胎生了六个儿子。查考北魏延兴三年，秀容郡有个妇人，一胎生四个男孩，四次生产共生了十六个男孩，与这情况相似。

郝推官

郝某，名字失传，曾经担任湖广某郡的推官。有一天他送按察使住宿驿站，半夜坐在灯下，疲倦而打盹。恍惚间看见有个白衣女子用针刺他的额头，惊醒后便去睡觉。刚躺下，又好像有人刺他的大腿，伤口很痛，急忙叫童子点燃蜡烛查看，果然左大腿上有根针，怀疑是刺客，于是拿着蜡烛巡视室内，空无一人。走到屋角昏暗处，透过编席屏障的缝隙窥视，看见一个东西像大鸟一样直立，全身像水晶一样透明，脏腑都看得见。看见人就来抓，急忙用手中的棍棒逼退它，它便靠在墙上起不来。大声呼喊随从破窗而入，刀棍齐下，那怪物才死。终究不知道它是什么怪东西。这是吏部尚书刘公防说的。

林四娘

福建人陈宝钥，字绿崖，任青州观察使。一天闲坐在书房中，忽然有个小丫鬟，年龄大约十四五岁，容貌非常美丽，掀开帘子进来，说：“林四娘拜见。”陈宝钥惊愕，不知所以。迟疑间，四娘已到面前，万福行礼，梳着蛮髻，穿着朱红衣服，绣着半臂，脚蹬凤嘴靴，腰间佩着双剑。陈宝钥怀疑她是仙侠，不得已作揖请她坐下。四娘说：“妾本是衡王的宫嫔，生长在金陵。衡王昔日用千金聘妾入后宫，宠爱超过同辈，不幸早死，葬在宫中。没过几年国家破亡，于是向北离去。妾的魂魄还留恋故地，现在宫殿荒芜，暂且借您的亭馆接待客人，这对您没有益处，也没有损害，希望您不要怀疑。”陈宝钥连连答应。从此四娘每天必定来一次，每次摆设宴席，起初不见有宾客，只听见笑语应酬。久了，摆设酒食，陈宝钥以及陈宝钥同乡赴京赶考的十几个人都在座，美味佳肴和美酒与人间无异，但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酒喝得正酣时，四娘叙述宫中旧事，悲伤得不能自持，引吭高歌，歌声非常哀怨，满座的人都泪湿衣襟。酒罢，像这样持续了一年多。一天，四娘神情黯然，有离别之色，告诉陈宝钥说：“妾的尘缘已尽，将前往终南山，因为您情谊深厚，所以来告别。”从此就断绝了往来。她有一卷诗，长山人李化熙有抄本。又，程周量记载其中一首诗说：“静锁深宫忆往年，楼台箫鼓遍烽烟。红颜力弱难为厉，黑海心悲只学禅。细读莲花千百偈，闲看贝叶两三篇。梨园高唱【阙】，君试听之亦惘然。”

秦时人

辽东医无闾山中有人挖人参，看见一个长着一身毛的人，身高一丈左右，吓得转身逃跑。毛人招手说：“我不是妖魅，是秦朝时修筑长城的士兵。昔日同辈有几万人，现在只剩下七个人了。”于是询问他的饮食居住状况，他说：“起初饿了吃松柏果实，渴了喝溪水，久了就不再饥渴了。”说完离去，快如飞鸟。友人某亲自听说的，操江宜永贵说。又，巴山中有个白胡须的老翁，砍柴的人曾经见过他，自称是唐朝人。岳贞说。

离非女子

故友南粤人陆汉东，字卿，是孝廉，有一方小砚台，是南汉刘鋹宫中的物品。上面有刘鋹宫人离非女子篆写的铭文。陆卿死后儿子年幼，这方砚台不知流落到哪里去了。石埭县令姚子庄告诉我的，姚也是粤人。

谢在杭

谢肇淛，字在杭，是福建长乐人，小时候在邑人萧氏的园子里读书，园子向来多怪异之事，没人敢居住，谢肇淛不相信。一天晚上坐在灯下，忽然一个女子上前拜泣，谢肇淛呵斥她。女子说：“妾含冤已久，求您为我伸冤，我不是鬼魅。妾是湖州德清人，小时候随父亲客居此地，同行的某甲，是表亲，贪图父亲的财物，就杀了父亲，怕妾向官府鸣冤，一并把妾也杀了。到现在已经好几年了，您日后必定在湖州做官，希望您逮捕某甲彻底查办，使他抵罪，让妾家知道妾父子的死所，父子就可以瞑目了。”谢肇淛答应了她，告诫她不要再出来作祟，从此果然没有。那年谢肇淛考中乡试，果然在湖州任推官，到任后就发公文让县里逮捕某甲到案，一审就招供，于是抵罪。郡人认为他是神明。姚琅曾任长乐县令，为我讲述此事。

南江野人

四川张献忠之乱，遗民逃窜到山谷中，久而久之就变成了野人。南江有两个野人，能徒手搏杀猛虎，经常撕开獐鹿吃。悬崖绝壁，他们攀爬上去像鸟隼一样敏捷。即使是他们的家人亲戚召唤他们，他们也快速跑开不顾。岳贞说，南

译江人，为我讲述。

尼涵光

尼涵光，是江西宜黄人，姓邹，嫁给了谭大司马谭纶的孙子。她的丈夫愚钝粗鲁，不通文墨，涵光便弃夫离去，逃往京师，上书请求南迁，没有得到答复。恰逢朝代更替，于是出家为尼。每当谈论明朝的门阀旧事，源流脉络都讲得非常清晰。她居住在宝应，朱秋崖（克生）曾见过她。

译陈百史

秀水张侍郎天植被流放塞外时，一天晚上召请扶乩神仙，神仙降临，在沙盘上大字写道：“我是陈百史，如今担任尚阳堡的土地神。”于是对各位说：“可以召我的儿子来。”当时他的儿子陈掖臣被迁徙居住在尚阳堡城外，张侍郎说：“城门已经落锁，请等到明天。”神仙又写道：“他今晚在城内某人家中饮酒。”派人去侦察，果然如此。等到陈掖臣到来，神仙总共写了数百字，都是讲述家事以及训诫的话语。后来张侍郎在辽阳海寜相的府邸中，也常常见到陈百史显形，与他谈笑如生前一样。

宋齐丘语

宋齐丘上表请求与已故吴国太子杨琏断绝婚约，说：“不仅仅是妇人符合‘七出’之条可以休弃，丈夫有罪也可以休弃。”这与《左传》中“人尽夫也”的话，可以算是绝妙的对应。

汉碑异姓

《金薤琳琅》一书中记载，汉代碑刻碑阴上故吏、门生的姓名中有非常奇特的。比如韩敕碑上有麃充、番加、亓煇（鲁人，恐怕就是亓官的后代）、弓如、骨通国；孔宙碑上有叔香、庐浮（北海剧人）、薤章；鲁峻碑上有敢敦、东乡晨（河间阜成人）；景君碑上有羽质、临照、水丘郎（营陵人）、中（名缺，字季远）、炅诗、立迁。另外，汉代碑阴上有弟子（洪丞相，注释说指亲自受业的人）、门生（次相传授）、门童（未行冠礼）、故吏（掾属）、故民（占籍）、处士（非吏非民）、义士义民（非所管辖）。还有故修行（赵明诚认为《后汉书·百官志》注中河南尹官属有循行一百三十人，《晋书·百官志》也有记载，“修”是“循”的讹误，都穆认为应当相信碑文原本以纠正《汉书》的错误）、故午（似乎是皂隶，贱役）。

香山〇

〇门在香山县的大海中，忽然隆起一道石埂，宽十余丈，长六里左右，首尾相连，形状如同莲花有茎。中途有瓮城，名叫关闸，越过它到达〇门，形状就像莲蓬。番人依山筑城，方圆四五里，三面都面临深水，只有北面有一条地脉相连。海中的诸峰将其包裹，向北十里是十字门，如同两道眉毛横列而中间缺失。再向南十里是小横琴，堵塞隘口，再向南稍向西折是大横琴，如同重叠的几案。番人停泊船只，一定在弯曲的地方，就称为澳。香山本来就有澳的名称，浪白等番人在其中进行互市。而现在的〇门，旧名叫濠镜，地方有南北两个海湾。明朝万历年间有大西洋人来到这里，喜欢这里，于是请求将濠镜作为澳，并在两个海湾停泊船只。时间久了，更加从他们的国家派遣众人聚居，每年缴纳五百金税。

本朝废除禁令，番人安心从事他们的行业已经几代了。他们所居住的房屋大多依山而建，三层的方形、圆形、三角形、六角形、八角形，都做成螺旋形以便进入。他们的宗教叫天主教，他们的寺庙叫三巴，高十余丈。在房屋侧面开门户，石头雕刻精美，金碧辉煌。寺庙僧人叫法王，按时召集男女礼拜。他们所供奉的叫天母，名叫玛利亚，抱着一个婴儿叫天主，即耶稣，穿着珍奇的衣服，用琉璃遮挡，看上去毛发似乎都在动。传说他是汉哀帝时的人。寺庙里有风琴，琴身是铜制的，弹奏它来配合诵经，还有管箫等各种乐器，藏在机关木柜中，用丝绳连接，齿轮相互交错。一人转动机关，各种声音就一起奏响。有定时台，大钟覆盖在下面，立着飞仙台，角落是撞击的形状，也用机关转动，按时发出响声。从子时末一声，到午时初十二声，再从午时末一声，到子时初十二声，昼夜循环，没有丝毫差错。前面挂着圆盘写着十二时辰，等到某个时辰钟响，蟾蜍移动筹码指向某个位置。有千里镜，番人拿着它登高望远，船只的器械、旗帜、桅杆在三十里外都能看见。又有玻璃千人镜、多宝镜、显微镜、小自鸣钟、自行表，以及海洋全图、璇玑等各种器具，都极其精巧。花有贝多罗、丁香，禽鸟有五色鹦鹉、么凤倒挂，兽类有獴、短狗。他们高鼻子卷发，眼睛深碧色不眨，重女轻男，白天睡觉晚上起床。男子有白、黑两种，白种人尊贵，黑种人为奴，穿多罗尼、辟支衣，拖高屐，戴黑毡笠，见面时脱帽，作为礼节，腰佩长刀，刀尖离地一尺左右。偶尔有手握赤藤的，就非常尊贵。〇中只有四个人。他们的女子则头戴华美的头饰、面颊贴花钿，出门用锦被遮盖头部，而赤脚不穿袜子。他们家的政事由女子掌管，父亲死后女儿继承家业，男子则嫁到女方家，不得有二心，违犯者女子向法王控告，立即处死。或许允许悔过，就用铁钩钩住手脚，血流满身才免死。〇中有议事亭，番目四人，受命于他们的国家，轮流管理市场事务。凡是市场事务经过四人商议，众人不敢违抗。等到官府有命令，也必须下达给这四人商议，商议得当再上报。他们经商的地方叫马西，用中国的丝帛、白铅交换胡椒、檀香、苏木带回去。并且与马西约定，不得将所产物品卖给其他国家。康熙辛未年，马西违背约定，私自与其他国家交易。〇人愤怒，驾船前往交易的国家责问。马西害怕，于是互相仇视，杀死三百人。其余人的商路断绝，稍西一点叫小西洋，距离中国万里，半年才能到达，所产有碧琉璃等各种器具。极西叫大西洋

译距离中原九万里，三年才到达。去的人因为路途太远，只在旁边的岛屿进行贸易往来，未曾亲自到达那个地方。外国商船出发，在冬季，冬季多北风。他们回来在四五月，四五月多南风。一旦出发，则城中黑白人种都空了，计算日期应当返回时，妇女和儿童围着屋子哭喊，祈求南风，也往往灵验。他们的舵工向来熟悉海洋，即使突然遇到飓风或浮椒，也万无一失。以上见于龚兵部蘅圃（翔麟）《珠江奉使记》

译《池北偶谈》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池北偶谈》卷二十二

刑部尚书王士祯撰

银瓦寺古镜

谢郎中方山（重辉）说：明朝末年德州修筑河堤时，在银瓦寺前的地下挖出一面古镜，形制非常小，照镜子时能看到隔城楼阁、塔寺以及人物往来，细微之处都清晰可见。寺里的僧人把它深深藏匿起来，现在已失传。

短人

田少司寇漪亭（雯）说：德州的兵器库自从明末以来就封闭很久，顺治初年有关部门打开查看，在房间角落的墙下发现一个矮人，身高才一尺左右，形状像老翁，浑身长满毛发，左膝长跪，左手下垂握拳，右脚踩地，右肘扶膝而手托下巴，胡须头发花白，皱眉闭眼，好像悲苦的样子。过了一会儿，雷电环绕房屋，矮人就不见了。

崂山道士

崂山又名劳山，在即墨境内。山中有很多一二百岁的人。有个高密县姓张的书生，在道观里读书。道观里有个老道士，形貌怪异丑陋，从事砍柴的工作。张生心里轻视他。有一天张生买了两头牛，他家离山一百多里，苦于没有人送去，正踌躇着。一会儿道士忽然对张生说：“您好像有心事，莫非是因为牛的缘故吗？我替您送去。”张生对他的话感到惊奇，犹豫间牛已经不见了。等到回家问家人说：“某日某时有道人送两头牛到。”回想那个时间正是站着谈话的片刻。从此知道他不是凡人，对他颇为礼敬。又有一天，张生给他的徒弟讲解《周易》，道士从窗外听着，喊道：“您所说的都是俗套，试着问问名理，会出乎意料之外。”张生接受他的学问，于是凭借讲解《周易》在东方享有盛名。一天傍晚，大雷雨，雷电交加。张生关上门，从窗缝里看见几百位天神，围绕着道士的房间，好像行礼的样子。惊愕得不敢喘息。等到天亮，雨停，开门查看，道士的门已经反锁，寂静没有人了。这一夜，山中几十上百处道观，都看见道士在那里。

宋孝廉数学

云间宋孝廉幼清（懋澄）是副都御史直方（徵舆）的父亲，精通数学。直方出生时，预先写了一张纸，封好交给夫人说：“这个儿子考中进士后再打开看。”到了顺治四年丁亥年考中进士，打开之前的封条有一行字说：“这个儿子三十年后将为新朝做事，官至三品，寿命止于五十岁。”后来果然在康熙丙午年以宗人府丞升任副都御史达到三品，第二年丁未年在任上去世，年龄正好五十岁。又曾经和淮南白孝廉同年且交好，白也精通数学。一天早晨起床，对夫人说：“今年九月某日，白兄应当去世。他没有儿子，我应当渡江去告别，为他处理后事。”于是买船渡江，等到到达，白已经关门迎接笑着说：“我本来知道兄长今天必定来相送。”于是关门相对痛饮几天，到期白没有病而死。先生为他处理后事完毕才回去，回去对夫人说：“白兄的事已办完，我明年三月也应当去世。”如期而死。宋有《九籥集》，像稗官野史中刘东山、杜十娘等事，都是集中所载。

张谷山

张谷山，颍州人，每天和小孩子嬉戏，人们不知道他是有道术的人。张有个表兄客居蓟州，一天除夕，嫂子正制作馄饨祭祀祖先，想念丈夫而叹息。谷山在旁边说：“嫂子不要担忧，我替嫂子今天到兄长那里去一次，请寄馄饨作为信物。”颍州离蓟州二千多里，太阳还没移动一个时辰就已返回。说：“刚才到蓟州，看见兄长安好。”嫂子笑他胡说。谷山从怀里掏出家书，以及丈夫以前穿的絮衣。说：“这难道是胡说吗？”从此人们开始惊异他的神异，后来进入武当山，不知下落。留下两个陶器，盛夏盛肉不腐烂。这与万回事相类似。刘公防吏部所说。

陶松云

陶松云，住在吴江，自称年轻时遇见许旌阳，对他说：“我的弟子三十多人，都在下界，你是其中之一。现在命你以度人为功行，你要慎重。”常有一个士大夫去拜访陶，求养生术。陶对人说：“这个人不久应当死，怎么指望长生？”问其原因，说：“凡人做一件亏心事，精神就缩短一寸。现在看这位先生，精神才几寸罢了。”最终如他所说。

李神仙

利津李神仙，占卜射覆，大多奇妙地猜中。霑化李吉津，宫詹（呈祥）在京师。一天问李前程的事，李写了一副对联说：“洗耳自同高士洁，披襟不让大王雄。”半年后，宫詹因为进言被流放出关，途中经过永平，有个秀才在路边迎接，递上名帖，自称贫苦，请求资助。看他的名字，是高士洁，大为惊骇感叹。等到出关，一个姓王的守备，一向受宫詹恩惠，听说公到，远来相送，于是诵读前诗及第六句，王惊骇说：“雄就是我的小字。”李公叹息，认为是定数，不差如此。到康熙元年。

诏许生还。李公一天偶然提起此事，告诉长洲尤太史展成（侗），尤又惊骇说：“这首诗是我往年戏作《论语》诗中的一首。”李现在已老，还往来于燕赵齐鲁之间。

洞庭神

宋牧仲（荦）说，他的同乡梁中翰（遂）奉使西粤，当时经过洞庭，风日晴明，呼风而渡。忽然雷雨骤至，云气使白天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