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北偶谈卷七

译遭受奇冤，谁不为之扼腕叹息？从前卢次楩不过是一个莽撞的男子罢了，谢茂秦以盲眼布衣之身在燕市痛哭，说道：“各位君子不生在卢生的时代，却从千年之后哀悼湘君、凭吊贾谊吗？”李献吉身陷囹圄，何仲默写信给杨邃庵，请求他出手相助。康德涵因义气急迫，同情同道，甚至不惜损害自己的名声。浮丘公品评园林，本应直接推崇李献吉，卢次楩怎敢企及？我这一介书生，尚且对谢茂秦阁下感到惭愧。您功德在前，没有杨邃庵那样的地位，但怜惜人才、扶持世道的感慨，想必一定激荡于心中，难道没有这份心意吗？”等到三位公卿死后，各自被定罪贪污数千两银子，先生又与鹿太公凑钱代为缴纳。先生晚年对门生弟子说：“我平生仰慕的朋友共经历了三次变化。乙丑、丙寅年间，我仰慕陈太丘、郭林宗；癸未、甲申年间，我仰慕管幼安、田子春；如今我已年老，大概只仰慕卫武公吧？”奉圣夫人客氏的弟弟客光先，通过中间人用名马赠送给先生。先生因家贫无法备足草料，推辞了客光先。客光先再次送来养马的费用，先生以病弱之躯无法骑马为由，再次推辞。先生常对门生说：“读有字的书，要领悟无字的道理。”又说：

译我五十岁时才真正懂得一个“贫”字，曾写诗说：“做人百岁只为子女，修道终身总在修贫。定力原本是从贫穷中得来的，即便猿猴啼叫、鬼怪呼啸，也能视若邻居。”先生在家祭仪注中略说：早晨起床梳洗后，进入祠堂行三揖礼，自从进入小学起便不可废止。初一、十五烧香跪拜。元旦天刚亮时设祭，行四拜礼。四季的第二个月（即仲月）在春分、秋分、夏至、冬至日，各设祭礼，行四拜礼。子孙供职侍奉，凡是美好的节日，寒食节、送寒衣节都要摆设时鲜食物并跪拜。忌日摆设食物跪拜，子孙吃素，不宴请客人。有事出门，烧香跪拜，回来时也如此。遇到吉庆之事，占卜日期后设祭。儿女婚嫁，烧香禀告。生辰、满月摆设食物进献。新媳妇拜见宗庙设祭，主妇率领行礼。凡是祭祀，妇人另行行礼，各自依照仪节。先生曾在墙壁上题写：“人生最眷恋的是过去，最期望的是未来，最恍惚的是现在。过去已成逝水，不值得眷恋；未来茫如捕风，不值得期望。唯独这当下的片刻，或困窘或通达，时而行动时而停止，自有应当遵循的道，应当尽到的心。却悠悠忽忽，姑且等待日后，推卸责任给他人，岁月虚掷，实在令人浩叹。”先生《孝友堂家规》说：“近来士大夫完全不讲究家规身范，所以子孙很少能遵循礼法，不久就辱没自身、败坏家业的很多了。祖父不能对得起子孙，子孙不能对得起祖父，都是因为他们自身多有惭愧的德行。家中的老人、幼童，丈夫、妻子，各自没有惭愧的德行，这便是羲皇时代的世界。以孝悌友爱为政，政事哪有比这更大的呢？”先生前后在墓旁结庐守孝六年，常说：“年轻时妄图功名，自从双亲去世后，在哀痛穷苦中认清本来面目，发觉向来气质上的偏颇。”先生曾说：“七十岁的工夫比六十岁更严密，八十岁的工夫比七十岁更严密，九十岁的工夫比八十岁更严密。”汤孔伯斌说：“先生的学问，以慎独为宗旨，以体认天理为关键，以日常伦理为实际。”康熙甲辰年，先生因《大难录》一事牵连北上，途中对门人说：“忧患恐惧，最怕有所执着。一旦有所执着，我的心就没有主宰。古来忠臣孝子义士悌弟，只是能自己作主张。学者正应当在此处着力。”先生病重时对学者说：“最近得了一句要诀，但不敢拿出来示人。”“许平仲能让老僧还俗，这句话通彻天德王道，全部贯穿。”

王董两位烈妇

王贞烈，姓孔，河南仪封人，进士孔贞坛的女儿，嫁给诸生王碧壶。王碧壶是肃敏公的七世孙。乙巳年七月，丈夫去世，她自缢殉夫。死后三天，父母去哭她，她的眼睛忽然睁开，过了一会儿又闭上。董烈妇姓孙，山东福山人，嫁给莱阳人董樵子。董樵子去世，她也自缢。临死前，对弟弟说：“回去告诉父母，不要悲伤。我父母辛劳，我没有办法报答，这就是我的报答。”【贞坛先兄门人】

刁〇吉

刁〇吉先生【包】是祁州人，天启丁卯年举人，隐居讲学。曾见过他的《潜室札记》两卷，抄录两条如下：“做盖世的豪杰容易，做问心无愧的圣贤难。”《易经》说趋吉避凶，是说趋向正道、避开邪道。如果理解为趋向福分、避开祸患，就错了。

左翼宸

左翼宸先生【光图】是应州人。小时候不被继母薄氏喜爱，以孝闻名。后来考中孝廉，担任嵩县县令。闯贼侵犯他的辖区，他竭力抵抗守卫。城破被俘，即将被杀。继母薄氏用身体掩护先生，哭着说：“我是继母，儿子对我孝顺，愿意用身体代替孝顺的儿子。”贼人感动而释放了他。住在乡间，一介不取，冬天常穿单衣。有个老仆人叫世寳的，制作棉衣进献说：“主人义气，不接受别人的衣服，这是世寳自己出力做的，希望主人安心接受。”最终坚决推辞不接受。著有《知非集》。

范吕二公

范文忠公梦章【景文】甲申年绝笔说：“坐卧在小楼里，终究也难以忍受，所以决定绝食。”万历年间，文忠担任东昌府推官时，洛阳吕忠节公【维祺】担任兖州府推官，后来一同入朝担任吏部郎中。天启甲子、乙丑年间，一同因触犯宦官而辞官回家。崇祯年间，又相继担任南京参赞兵部尚书。文忠撰写忠节公太翁的墓志，说我和介孺生平经历，志趣没有不同，最终都以大节著称。吕公的儿子兆琳，字敬芝，顺治己亥年进士，官至御史，与我交好。孙子履恒，康熙甲戌年进士；谦恒，癸酉年举人。

长白先生

元代张慎与，名临，在长白山中读书，精通经史，学生从千里之外背着书箱来求学，多次征召不出，学者称他为长白先生。元明善《完颜令去思记》说：“与齐地处士张临友善。”杨亷夫撰写《鲍孝子志》，又记载先生在至元年间由丘园官至祭酒。状元张梦臣，中丞张朴，大参张诚等，都是先生的门人。又邹平县北地名河沟，有先生为其父亲写的阡表，其中自述：“担任司业辅佐上庠，仅半年，与亷夫所说的相近。”元代太史与先生同时期的记载称：“处士不知何谓。”现在长白山五龙池上有三贤祠，祭祀伏生、范文正公及先生。嘉靖年间，邹平县丞朱仲

译张恩梦见一位男子，衣冠朴素奇特，不像当时的人，自称道：“我有名而无爵位，世人所称的长白先生，是太学生张松的远祖。”张松曾经记载过这件事，他的侄孙中丞仁轩公（张一元）、曾孙尚书华东公（张延登）在县东七里修建了长白先生的祠堂，尚书为此撰写了碑记。

译丘方山

丘方山名凤，是河南新安人。凭借文书吏员的才能入仕，官至南京龙骧卫经历。他年轻时研读《小学》《大学》《中庸》《礼记》，亲身践行道德，每天用朱笔和墨笔画圈来区分天理与人欲。有个弟弟荒芜了田地，丘方山认为这是自己的本分，因为田地大多贫瘠，先生就用自己的良田去交换。后来弟弟的田地变得肥沃，而先生的田地又荒芜了，先生再次交换。起初在献县担任县丞，被称为清官第一。后来从南京告老还乡，居住在方山脚下。乡里人认为他是钱宣靖公之后第一人。先生与洛阳的尤西川（时熙）交好，尤西川的门人孟云浦（化鲤）撰写了他的行状。吕忠节公（吕维祺）撰写了谥议。我在纂修《明史》时，曾将他的行状和谥议送交史馆。

沈文端公家书

归德人沈文端公（沈鲤）的家书一封，大略说：岳父赐予匾额，曾托大哥前去致谢了吗？你以后只以不见面为主，宁可礼节上差些，也不要开了这个头。出入公门，招惹是非，且受劳苦。拜客只可骑马，不可乘车。家中凡事要节俭素雅、恬淡宁静，不要做出富贵的气象，不仅俗气，而且不可长久。大抵兴盛到了极点就会衰落，月亮满了就会亏缺，太阳到了正午就会偏斜，这是一定的道理。只有自我处身退让，不张扬气焰，不过度享用，不滥用威福，即使处在兴盛之时，也可以保守。近来江陵的张老先生一败涂地，只因为他荣宠到了极点，而不能自我抑制，反而张扬气焰，以致有此下场，可以作为明鉴。我现在虽然做显赫的官，自我处身常在冷清之处，必定不肯多积聚财货，广置田宅，使身死之日留下争端，自取辱名。你能体会我的意思，凡事学好，已知持满之道，只愁你一向做得门面大了，没有富有的实质，却有富有的名声，日后子孙不免受累。为今之计，要减少些田土，减损些享受，衣服不要太华美，器物宁可欠缺，留些福分给后人，这是至理。秋夏的粮食及早缴纳，多给些火耗。各庄上的人常加约束，不要生事。施舍给穷人绵袄一百件，趁早预备。亲戚中贫穷的、孤寡的【阙】暮年光景，顷刻可过，何苦如此，只图洒脱为快也。我请求归隐的意思，已与申老先生说过，尚未获准。沈埭近日颇知读书，牌坊既然不能阻止，随府县建在何处，只是不可妨碍人家。既然有自备木料，官府的木料不必使用。又寄给儿子沈域说：昨日相知有信说，地气自南而北，如今我们乡人半数进入南方了【此段似为四明相而发】。我跋文说：右边是归德沈文端公家书一封，字字都是圣贤忠恕的法则。我想续写《名臣言行录》，因此从宋牧仲那里借来亲手抄录收藏。然而以文端公如此敬慎，却仍不免遭四明相忌恨，仕途真可畏哉。公是先伯祖太师公隆庆辛未科乡试的房师，他的文集正续稿都由太师公作序刊刻。

施允升

宣城施允升先生（施大猷）是愚山的祖先。万历年间，倡导讲学，私淑盱江罗近溪，与邹南皋、焦澹园等公交往。曾有罗姓兄弟争墙，先生把他们叫到家中，反复劝解，声泪俱下，兄弟于是相抱而哭。先生为他们讲学歌诗三天，才散去。他的叔祖某人，绝产千余金，应归先生，他一介不取，捐作义田以赡养族人，又设立义学以教育族中子弟。所著有《中明子集》若干卷。

王端毅公遗事

三原王端毅公遗事共四十则，由公子康敏公所述。夏日在京邸偶然得到一编，读之，因此录下一二则以自警。公家法甚严，子孙虽是孩童，也不敢在旁嬉笑。盛夏中必定让他们穿着衣袜，才侍奉左右。曾说：“教你们读书，不是为了利禄通达打算，正是要使你们知道做人的道理。”公辞官后，有一个通家子弟在官任上寄来一篓茶，公接受了。后来又寄来两篓，也接受了。但回信说：“令尊是当时的名臣，你应当清白律己，不要败坏家声。何必为了老夫的缘故，屡次寄赠？我接受心里很不安，此后不要再寄，寄了也不接受了。”公的门人蔡虚斋《发志录》有一条说：“公曾问：‘如今学者满天下，为何异才难得？’我回答说：‘这固然有原因，上位者用来培养他们的方法本来未尽其道，下位者又侥幸遇到时世升平而急于求售罢了。’以我所见来说，如稍知章句训诂，人们便举荐进入学宫了。不久作经义，刚成篇，便得补廪。又不久作三场文字，便考中举人、进士了。一考中进士，则官位已到手，或无暇于学习，或自以为无用学习了。那些做官而能学习的没有几个，大概见识既浅，实践必薄，谋划必粗，不是所谓等待成熟再食用的人。况且自幼入小学，所学多非学做人的实事，人才不如古人，因此。”公说：“对，我的儿子承裕今年二十三，丙午年已中举人，然而我不希望他急于做官，暂且让他静览群书，间或阅览世务，希望他日得实用。”那承裕就是康敏公，仕至户

译部尚书。

杨斛山先生

译富平忠介斛山杨公，清高节操冠绝一时。他因上书直言而被罢官，离开京城。夫人骑着一头驴，杨公自己步行跟随。三原马谿田光禄生日，歌妓满堂，听说杨公到来，急忙挥手让她们离去，只摆上咸菜和盐相对而坐。关中士大夫至今还能说起这件事。杨公的裔孙杨绍武，是顺治己丑年的进士，与我交好，曾经赠送给我杨公的文集。

王东臯

王东臯（字伯勉），河南汤阴人。丙戌年进士，长期在吏部任职，一介不取。常住在官署，即使是胥吏也佩服他的清正。同年范印心以平阳监司的身份进京朝见，念及他贫困，怀揣金钱打算送给他，约定同年馆卿钱綎一同前往，交谈许久，最终不敢开口而退去。寒冬只有一件羊皮裘，数年不换。御史李某路过汤阴，见他的居室低矮简陋，赞叹他的清高节操，特意上疏推荐他。当时王已由选郎改任御史，内升为京卿，回到故乡。

皇上有意以都御史征召他，最终未及任用就去世了，海内人士都为之惋惜。满洲总宪某曾感叹盐法混乱，合肥龚端毅公说：“古人说只有治人，没有治法，只要把两淮交给王伯勉，两浙交给魏象枢，各自加授佥都御史长期任职，还担心盐政不能肃清吗？”

丘文庄

丘文庄公丘濬著《世史正纲》，持论严正；等到他担任宰相时，却驱逐三原王端毅公，厌恶庄定山，想杀他。为什么他评论古人如此明察，而自身立身却如此昏昧呢！

耿公祖孙

馆陶耿大叅耿明，成化丙午年举人，正德丙辰年进士，官至御史，因忤逆刘瑾被贬官，历任山西叅政。他的曾孙中丞耿如杞，字楚材，也中了万历丙午年举人，丙辰年进士，廷试对策的甲第完全相同，官至遵化道副使，因忤逆魏忠贤被阉党巡抚刘诏诬陷，逮捕下狱，历任山西巡抚。干支年份和相貌没有一处不同。中丞的孙子耿愿鲁，也中了康熙丙午年举人，庚戌年进士，现为翰林编修。

周将军

前明崇祯十五年

本朝大军进入京畿地区，山东次年才北归，封疆大帅没有敢发一箭抵御的。周将军周遇吉当时调防天津，大军到来，巡抚冯元飏命令出战。周遇吉率领五百骑兵埋伏在杨柳青，大军到来，邀击他们，从辰时激战到酉时。当晚大军迁徙营帐向北而去，听满洲诸公说：“壬癸年入关的战役，往来数千里，如同进入无人之境，只见到这一战罢了。”周遇吉后来与其夫人抵御闯寇而死，在偏关最为壮烈。

三公荐人

明朝正德年间，听说托云将要入境，孝宗召见阁臣刘文靖、谢李二文正三公，商议派遣廷臣整理边关粮草。起初拟定顾佐、王俨上云掌印，必须留下管家当各衙门的官员，先生辈知道，可以举荐其中有才力的人。三公退下后拟定侍郎陈清、李士实进呈，皇上改批任用都御史刘仲宇、通政司叅议熊伟。按李士实是南昌人，武宗时辅佐宸濠犯下大逆之罪，不知当日三公为何推荐他。

自比古人

王俭自比谢文靖，张濬自比裴文忠，王昭逺自比诸葛忠武侯。

史阁部

康熙二十年，吴江吴汉槎（兆骞）从宁古塔归来，京师驻防将军安某，是老将，对他说：“你回去，可以告诉史馆各位：昔日王师南下江南，攻破扬州时，我在行间，亲眼见到城破时，一位官员戴着巾帽穿着氅衣，骑着一头驴到军营，自称：‘我是史阁部。’”

亲王引他坐下，劝他投降，以洪承畴为例。史可法只是摇头说：“我来此只为赴死，只是担心死得不明白罢了。”亲王百般劝谕，最终不从，于是赴死。这是我亲眼所见的，史书不可屈从，却记载此人云云。

乙将军

乙将军邦，才山东青州人，以总兵官身份跟随史可法守卫广陵，同日授命而死。

任太守

任民育，山东济宁人，中甲子乙榜，为扬州知府，也有不屈死的志向，都被遗漏了。

南尚书

工部尚书渭南南公二太（居益）巡抚福建时，红毛番用明月珠、珊瑚、树异香、火马等珍宝贿赂请求互市，南公拒绝其使者，焚烧其贡物。口占一诗说：“明月珊瑚贵莫言，番书字字诳军门。牙前立下焚珠令，不敢持将献至尊。”授予部将方略讨伐他们，擒获其酋长高文律。闽人在平远台立石以记载南公的功绩。这是崇祯年间的事。康熙六年丁未五月，荷兰贡使卑独攀呵闰等入贡时，南公的侄子南廷铉任主客郎中，与我共事，如此叙述此事。

李忠定公从祀

宋朝南渡人物，李忠定公第一。张魏公生平不强人所难之处很多，却被宋齐愈弹劾罢官。忠定公更是南渡治乱的关键。我以往读《名臣言行录》，常想著论以阐明此事。近来看到邓左之（履中）《张浚不当从祀历代帝王庙议》，明白正大，千古定案，于是搁笔。其大略说：建立功业于中兴之际，首先应当联络公忠之人。宋朝到了靖康、建炎之间，人臣都以缄默柔媚将国家输与他人，以奉职而以恢复雪耻为不忠。宋齐愈、黄潜善、汪伯彦之

译徒，是其中的佼佼者。若不是李纲主持国政、整顿建立规划，朝廷怎能成就呢？张浚却甘愿以潜善的门客自居，与齐愈交情深厚，并且隐瞒他上书拥立张邦昌的罪行，以私意弹劾李纲杀害侍从官员，导致李纲被罢免。李纲被罢免后，两河地区相继沦陷，张浚自身失节、与不正之人同流，因而得罪了君子。他虽然凭借时势侥幸建立了功名，但他对防线的破坏已不可弥补了。从祀是重大的典制，应当罢黜张浚而提拔李纲【云云】。邓有《仰止堂文集》，文风清峻峭拔，值得诵读。

译赵忠毅公择言

康熙丁未年，我阅读高邑赵忠毅公的《闲居择言》，恭敬地在这里摘录了几条。太宰陈公（陈有年）主管选拔官员时，我担任主事，有一天他对我说：“我愚钝。”

必定有很多过失，希望教导我。我说：“人只要保持清静，日复一日，怎么会有过失呢？”陈公大笑说：“这是说我不做事啊。”于是商议起用海瑞、何瑞两位公，因为尚且这两位公都被废弃但刚直不阿，被天下人所敬畏。陈公在政府中极力进言，最终都起用了他们。沈户部（沈榜），湖广临湘人，曾经一两次见过我。我癸巳年春天获罪回家，户部送我到郊外。我回到家乡不久，就派人来信说：“夏季领取俸禄，想到大贤居家居然像沈榜这样平庸，却在朝廷享受俸禄，是可耻的。恭敬地把原封的俸禄奉上。”我接受了。大臣用道义侍奉君主，行不通就停止，不是以地位来说的。像这样才算是大臣。所以鲁国的两位儒生可以称为大臣，近日像太宰孙公（孙鑨）、陈公（陈有年）、蔡公（蔡国珍）可以称为大臣了。孙太宰（孙丕扬），杨少宰（杨时乔），可惜啊，而杨更可惜，因为他廉洁谨慎。近日讲学的人，除了薛文清之外，只有崔后渠罢了。这就是所谓达到极高的明理而践行中庸之道。《论语》的文风平和冲淡典雅，像楚狂接舆唱衰凤之歌，庄子所载才是全文，而《论语》删减了它。像“迷阳迷阳”等语，断不可混入《论语》中，懂得这一点就懂得文体了。宋灾时伯姬因为等待保姆不到而死，《左传》说她像女儿而不像妇人，女儿等待人，妇人是义理之事。这时伯姬六十岁了，因为等待保姆不到，宁愿死在火中，这是妇德的极致。却说“不像妇人”，认为妇人与女儿不同，可以不等待保姆而逃离火灾，难道不荒谬吗？荷蓧丈人遭遇乱世而隐居务农，而子路认为他没有义理，认为他乱了伦理。那么孔子所说的“无道就隐居”不对吗？《论语》中的文字，这里难以解释。寺人勃鞮，是晋文公的仇人。等到晋文公即位后见他，起初不肯见，后来见了说：“不见他，是我的恶心。我请求去掉它。”人谁没有恶心，都能去掉它就成了善人了。宋鄂州知州罗愿，因为父亲罗汝楫任御史时常依附秦桧，议论岳飞不敢进入岳飞庙。一天自己心想我政事做得好，暂且去祭祀他，拜了两拜就死了。鄂州罗愿，是乾道淳熙年间的名臣，他去世朱子特别痛惜，遗憾没有见到他的止境。鄂州人感激他的德行，为他画像祭祀。欧阳宜诸说：“罗愿平日行为无愧于岳飞，他死也未必是岳飞所为。大概善恶的报应不在他身上，就在他的子孙身上。栾盈不是因为汰而承受栾黡的恶，从而杀了他，这也是情理之中可能发生的。”我说罗公是贤人。因为他父亲构陷岳飞而又靠近岳飞庙，惭愧怨恨不敢进入。内心痛苦已久，一旦瞻仰他的遗像，生命就倾覆了，可惜啊！小人的子孙，只适合愚笨不肖罢了，稍微贤智那么他们的痛苦都像鄂州求死不得一样【按元郑师山《玉序鄂州小集》认为南渡后文章有先秦西汉之风的是，新安二罗，大罗名颂，曾任郢州知州；小罗名愿，就是鄂州，字端良，号存□。乾道二年进士，《尔雅翼》就是他所著的】宋太祖出兵攻下江南，后主派遣他的臣子徐铉来，想用口舌取胜。赵普屡次请求选择馆伴，徐铉于是中批差三班院下名使臣前往。徐铉反复问他，那人答应，说不识字而已。徐铉无可奈何。仅凭这一件事，太祖的智慧就远远超过赵普了。所谓“无言谁敢酬”，可以作为处世的方法。

王维王缙同名

《唐书》宰相世系出自琅邪文宪公王俭后代的，有兰州刺史王景，王景的儿子王缙，秘书郎好畤丞王昱，王昱的儿子王维，这是另一个王维王缙。又河东王氏，始于赵州司马王儒贤，王儒贤的儿子〇州司马王知节，王知节的儿子协律郎王胄，王胄的儿子汾州司马王处廉，王处廉的儿子五人：长子王维，字摩诘，尚书右丞；次子王缙，字夏卿，代宗宰相；又次子王繟，江陵少尹；次子王弦；次子王紞，太常少卿。又太原王氏，始于右武卫大将军王靖，王靖的儿子右金吾卫大将军王瓌，王瓌的儿子王缙，太子詹事，是雁门郡王智兴的父亲，太原节度使王宰的祖父。又另一个王缙。宋王缙，严州人，官至右司谏，忤逆秦桧的，共有四个王缙。

邢太仆

我们家乡的太仆邢公子愿【侗】以书法文章在神宗朝闻名，然而他的品行道义很高。起初任南宫县知县，同年渭南南公【宪仲，擅长书法，居益的父亲】任枣强县令，防御史巡视真定，都在郡守察访。而南公病故，后事一无准备。先生直接进去告诉御史说：“南枣强死了，没有人为他料理后事，我愿意请十天假，骑马前往料理。事情办完后去郡守那里听候察访，很幸运。”御史一向看重先生的名声，答应了他，竟然停止了察访事，听任他前往料理。至今南氏子孙感激先生的高义不忘，御史也是贤人，可惜遗失了他的姓字。

左公逸事

左公【懋第】居父母丧，至孝，不出门三年。写慎终追远的文章，读者无不流泪。一天，县令梦见天帝在他的门上

译古人说：“至大的孝行可以感动上天。”又有一次，他的堂弟某家中有狐狸作祟，先生当时正在京城，家书中偶然提到了这件事。先生回信说：“邪气侵扰不了正气，可以好好告诫并遣走它。”信还没送到，一天狐狸忽然对家人说：“您在京城告诫我离开，我怎么敢停留呢？”于是就没有其他事情了。先生那刚正浩然的正气能够通达鬼神，就是这样的。

译左公的母亲

徐烈母，是宁海州儒生家的女儿，也是莱阳左公的母亲。她通晓书史，具有高尚的气节。明朝崇祯甲申年，左公奉命到江南督理军饷，母亲留在京城三个月。京城陷落，左公跟随兄长吏部郎中左懋泰，用车载着母亲从小路向东返回，而左公自己则与张尚书（忻）、郝侍郎（晋）步行跟随。到达白沟河时，（左公）仰天叹息说：“唉，这是张公（叔夜）断喉殉国的地方啊！”呼唤左懋泰上前，责备他不能为国而死：“我身为妇人，身受国家恩惠，不能在草野间苟且偷生，请转告我的儿子，勉励他，不要挂念我。”又看见两位大臣责备他们说：“你们是大臣，除了死之外，没有保全生命、安身立命的地方，两位请勉励自己。”说完便去世了。大概她出京时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她与左公去世的时间相距仅仅一年。莱阳的宋孝廉林寺（琏）对我说了这件事。

朱子论苏王

孔文仲号称正人，却攻击伊川（程颐），甚至诽谤他是五鬼的首领。朱子因为蜀学和洛学的缘故，甘心贬低苏氏，更是厉害。他在给汪尚书的信中说：“苏氏的学问，危害天理，扰乱人心，妨碍道术，败坏风化，不在王氏（王安石）之下。”他的门徒如秦观、李廌，都浮夸荒诞、轻浮浪荡，士人阶层不屑与他们为伍（等等）。至于他推崇张浚，完全是因为与南轩（张栻）的交情，可见不结党营私是多么困难，令人叹息。

李忠定公

周益公说：“淳熙末年，李忠定公的几个儿子都不在世了，他的侄子李申之进献李公的奏议，请求朝廷赐谥号。孝宗似乎不熟悉这个人，我详细陈述了事情的始末。皇上说：‘和张浚相比如何？有关部门请求用“忠定”作为谥号，诏令说可以。’唉！忠定公怎么能与张浚相比呢？孝宗是贤明的君主，忠定公是忠诚的名臣，同时代却如此不了解对方，那么忠定公在绍兴年间被弃置排斥，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二蔡后

文丞相说：莆田有两位蔡氏，一支出自蔡君谟，一支出自蔡京、蔡卞。蔡京、蔡卞的子孙对祖先的行为感到羞愧，大多自称是蔡君谟的后代。我近来看到江西的科举名录，分宜相（蔡京）的子孙考中进士的，竟然不列出他们高祖的名位。孝子慈孙，百世不改，真是令人敬畏啊。

元人

元代的名臣文士如伊喇楚才，是东丹王耶律托云的后代；廉希宪、贯裕、实辉，是回回人。赵世贤、马祖常，是雍古部人。富珠哩翀，是女真人。纳新，是果啰罗人。萨都拉，是色目人。郝天挺，是多啰别族人。余阙，是唐古氏人。颜宗道，是哈喇娄氏人。扎实，是大食国人。辛文房，是西域人。他们在事功、节义、文章方面，文采斐然，极其兴盛，即使是齐鲁吴越的衣冠士族，怎么能超过他们呢？

康马

武功的康状元康德涵，三原的马光禄马伯循，彼此交好。康德涵言辞锋利如云，马伯循沉默寡言，有人因此轻视马伯循。马伯循说：“只要听德涵的言论，就足以让人心情畅快，何必等待我的言语呢？”

孙太仆

孙沙溪太仆（孙绪）是故城人，博学典雅，有风度格调。嘉靖年间，曾著《无用闲谈》四卷，颇能引人发笑。然而他的论断有时过于偏颇，比如驳斥考亭（朱熹）、阳明（王阳明），都太过分了。又记载彭文宪公（彭时）时，相信星士谈论命运，说彭公一百四十多岁时，应当有腹疾。彭时对家人说：“你们要记住，这一年不要给我吃生冷食物。”查考此事乃是五代王祚的事，记载在宋人的小说中，怎么能说是彭文宪公呢？由此推论，他的记述未必都是实录。

戴京兆

戴京兆戴曾，初名曾子京，字型远，杭州人，考中顺治己丑科进士，官至山东提学。他清正孤高，别人不能用私事求他，所提拔的都是当时的名士，与施愚山（施闰章）先后齐名。后来升任大理寺丞，请求退休。很久之后，起用补任顺天府丞，再次请求退休回家。他戴着幅巾，穿着野服，参学径山寺，断绝了与公府的往来，人品在武林（杭州）第一。康熙辛酉年去世，两个儿子也相继去世，上天对善人的报应竟是这样啊！先兄的儿子戴侧是诸生，戴曾提拔他第一，又提拔他充任贡生，赋税最轻，击赏最多。每次侍坐，接受教诲如同对待父兄一样。

重师

汉人最尊重他们的老师，门生故吏，甚至有弃官守丧的。荀爽师事李元礼，写信说：“长久以来废弃了过庭之训，听不到善意的诱导。登上高山瞻望，只觉得日子漫长如年。简直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了。”浅薄的世俗应当知道这一点（李膺以荀爽的父亲荀淑为师）。

抱松女

宣城诸生罗恺的妻子孙氏，刚满十五岁，遇到兵乱，跟随姑母躲避在山中。在松树下，士兵抓获了姑母，将要杀她。孙氏急忙出来，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姑母，士兵胁迫她离开。孙氏抱着松树大声呼喊说：“死罢了，正义不可受辱。”于是被害。三天后仍然抱着松树不倒下，人们称她为“抱松女”。

苏少公〇地

眉州蟆颐山有老翁泉。叶石林说：东坡晚年也号称老泉居士。《墨庄漫录》说：苏黄门（苏辙）死在许昌，王定国作挽词说：徒然哭泣巴山路，空自悲伤蜀道程。兄弟仁达，意千古各垂名。注解说：苏辙与东坡常泊巴江夜雨，相约一起回蜀地，最终没能回去。现在东坡死在汝州，苏辙回到眉州。王祥有言：归葬是仁，留葬是达。又苏少公（苏辙）自己作《颍滨遗老传》说：先父的墓在眉山以东，过去曾约定附葬在那里，虽然遥远也不忍心违背。又《卜居赋》序说：过去先父在彭山、眉山之间，指着庚壬方位说：这是兄弟的居所。现在子瞻不幸已葬在郏山，我今年七十三岁，将来应当……

译谨遵前约。从前贡少翁担任御史大夫，年已八十，一家住在琅邪，一个儿子年仅十二岁，自己担忧不能回家。汉元帝怜悯他，允许用王命办理丧事。他的丧事由谯允南办理，谯允南七十二岁时在洛阳去世，家在巴西，留下遗命让儿子用轻便的棺材送他回乡。如今我被废弃已久，贡少翁那样的宠幸不敢奢望，而谯允南旧事或许可以稍加期望。他的赋说：“众儿送我经过井宿、手摸天空，希望百年之后能回去祭扫故乡的田垄。”按照长公（苏洵）葬在汝州郏城县钓台乡上瑞里嵩阳峨眉山，少公（苏辙）附葬在那里。现在河南地方志都记载了苏氏两代人的墓，而四川地方志只记载老苏（苏洵）的墓，没有提及少公。定国（苏辙）的诗、《遗老传》、《卜居赋》中的话语，难道不是果然如此吗？外兄徐东痴正好来信询问这个疑问，因此写下这些回复他。

译白氏

白氏是许州人，苏宗的母亲，也是颍滨先生（苏轼）的五世孙媳。她二十多岁就守了寡，娘家接她回去，私下议论让她改嫁。白氏隐约听说了这件事，拉着车径直回家，说：“我身为苏学士家的媳妇，难道会失节吗？”她在住宅的东北角建了一座祭祀室，画了两位先生（苏轼、苏辙）的画像，在墙壁上描绘黄州、龙川的往事，香火庄严洁净，亲自洒扫。金朝天兴元年，许州遭受兵祸，白氏在两位先生像前跪拜辞别说：“儿子去了京城，老妇我死而无憾。”随即在室内自缢身亡，享年七十多岁。此事见于《金史·列女传》。

池北偶谈卷七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池北偶谈》>

钦定四库全书

池北偶谈卷八

刑部尚书王士祯撰

介推

《説苑》记载，介子推十五岁时担任楚国宰相，堂下有二十五位进士，堂上有二十五位老人，这是另一个介子推的故事。

壮节王公传

宋代壮节王公王复镇守徐州，全家殉节而死。《宋史》仅仅附在赵立的传记中记载，也不详细记载他是哪里人。有一天读刘昌诗字兴伯的《芦浦笔记》，才知道王公是我们同乡，传记中记载他的世系、官职升降始末非常详尽。《笔记》共十卷，是万历年间绥安人谢兆申抄录的，丹阳贺氏收藏的版本，流传很少，因此全部抄录下来。传记说：王公名复，字景仁，淄州淄川县人。曾祖父王昊，任国子博士；祖父王珍，任尚书虞部员外郎；父亲王愈，任澶州濮阳县令，追赠光禄大夫。王公年轻时喜欢读书，广泛通晓史传，慷慨有大义气节。家中收藏有唐代以来名臣的画像，每当指着颜杲卿的画像，对人说：“士人在艰难时刻应当捐躯殉节，就应当像颜公那样。”凭借门荫补授官职，试任大理评事，升任本寺丞。王公家原本富有，不喜欢私人积蓄，曾经率领乡里的富贵豪强，遇到郊祀或丰收年岁，各自缴纳银绢十万，用来资助赏赐，各郡国效仿这种做法。过了很久，被任命为京东辇运使，升任京东转运判官。巡视辖区经过淄川，父老乡亲迎接他，王公下车安慰感谢。在此之前，淄川苦于额外的苛捐杂税，王公曾经跟父老乡亲说过，将来或许能上奏免除这些赋税。到了这时，王公把此事禀报上级，说：“我官位低微不敢上言，但重视自己的诺言，如果让父老乡亲蒙羞，我敢用自家田产的收益代替缴纳。”三年后，被任命为两浙转运副使。当时太平日子久了，百姓不懂军事，方腊刚刚叛乱，所经过的地方守将望风奔逃惊骇。王公下令所属部队，严守堡垒，修筑战备，竭尽全力讨伐贼寇，多次作战有功。贼寇平定后，提拔为徽猷阁待制，升任都转运使。朱勔为了运送花石供艮岳使用，大量征用漕运船只来装载，号称直达纲。王公说：“如今寇乱仓促兴起，运输繁重困顿，而奸佞幸进之徒还充实园林，迷惑皇上心意，坚决拒绝不给。”朱勔向皇上进谗言，王公上疏奏道：“不可以用不急之务使百姓疲敝、耗费财力。”提拔为龙图阁直学士，因为事情触怒宰相王黼，降职充任龙图阁待制【《宋史》只称此官职】，调任成都知府，兴利除害，百姓画像立祠，刻石纪念。高宗皇帝下诏让王公任徐州知州【史书说以龙图阁待制知徐州，以上官职都不再记载】，尼雅满率领数万大军逼近徐州，徐州城孤立形势危急，王公合力作战多次不利，于是闭城拒守。金人重重包围夹攻，昼夜不停，城中兵粮单薄耗尽，死伤的人很多，敌势更加嚣张。总共二十多天，城池陷落。王公亲自穿戴甲胄，在街巷中战斗了一整天，估计无法抵御，于是返回州衙，换上朝服，面向南方拜了两拜说：“臣蒙受国家厚恩，应当以死报答，今天找到了死的地方了。”对贼人说：“死守城池的是我。监郡其次才灭亡，怎么能只杀我而放过僚属官吏和百姓【这一段史书相同】。他们的统帅凛然惊叹诧异说：“假使南朝都像您这样，我怎么能到达这里！现在汴京已经陷落，两位皇帝北去，您还替谁守城呢？”王公骂不绝口。统帅又劝他说：“如果一定要保全生灵，请立刻投降，我将为您更换官职封爵，就地担任这个州的长官。”王公骂道：“你不要诱惑我，我誓死不屈！”统帅察觉他没有投降的意思，命令左右捂住他的嘴，血流不止。王公含血喷他。儿子王倚在旁边，无法忍受愤怒，冲出去见尼雅满，看手中没有兵器，得到布囊装满砖头扔过去，击中旁边的千户长致死。尼雅满大怒，抓住王倚，挖出他的心来祭奠千户长，想吓唬王公让他快点投降。王公不顾，被统帅打死，全家一百口人都遇害。当时是建炎三年正月二十九日。帐下赵立找到王公的尸体，跪拜痛哭，用垫褥包裹，草草安葬在黄楼旁边，堆砌砖石作为标记。敌人退去后，赵立详细上奏这件事。天子震惊哀悼，下诏特别追赠资政殿学士，谥号壮节，给予恩泽五资，赙赠绢帛各二百匹。起初，王公未遇害时，占卜遇到乾卦，六爻不变。术士说：“这是灭门的征兆。”王公说：“死生是定数，如果找到了死的地方，敢逃避吗！”去世时，享年五十二岁。徐州人立庙祭祀王公，以及王倚也号称双庙，皇帝赐名曰忠烈【史书说立庙在楚州】，积官至正议大夫，累赠光禄大夫。娶赵氏，是濮邸肃恭僖王宗博的女儿，封安平县主，追赠永康郡夫人。再娶刘氏，是章献明肃皇后的侄女。徐州陷落，不吃饭三天去世，追赠咸平郡夫人。在此之前，王公长子王佾跟随高宗渡过淮河，等到赵立已经身亡。徐州有武卫军，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