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北偶谈卷八
公，义不他属，愿从佾。高宗闻之，诏于枢密院创计议官，特命佾为之，仍领武卫。绍兴八年，和议成，奏乞访先臣遗骸，优诏许之。行至泗州，得疾，抵徐城驿，暴卒。明年，奉使蓝公佐迎防徽宗梓宫，交割地界，贻书当路。漕使访公瘗所，漕委幙属王之翰往焉。故迹漫没，莫得其处。忽有老媪指谓之曰：「君非求王待制瘗所乎？其在此间。」即所指求焉，有冢岿然，盖以兽瓦啓视，见大鼋覆其上。回视老媪化为虎，撤甓取骸，聨络不断，如鎻子骨，独一手指阙之。翰炷香祷，须臾有指一节浮水。上观者莫不叹骇之。翰易棺敛菆于京师资圣院后，子孙徙▯于兖州莱芜县先茔云。绍兴十年，承宣使田谔扈从显仁太后回銮，佾子逵畱淄川一诗送谔云：「两地音尘隔死生，十年常效执珪吟。羡君已作辽东鹤，顾我空存魏阙心。日下既蒙新眷遇，海边休忘旧知音。倘怜万里亲庭在，为向云山处处寻。」诗至而佾卒，己一嵗矣。蓝公佐使还，一日侍上语次，上曰：「王佾有儿女否？」奏曰：「佾五子流落中原，居江南所生儿女尚幼弱。」上恻然，诏令诸女入禁中，命宫嫔保养之。十余年，赐金帛遣嫁。右传得于公之▯孙黙【按史附公于赵立传，已非体，又剪截太畧。若非兴伯笔记公之始末，无从考镜矣。稗史可无作乎】
译王公，秉持大义不依附其他势力，愿意追随王佾。高宗听说后，下诏在枢密院设立计议官一职，特意任命王佾担任，仍兼任武卫职务。绍兴八年，和议达成，王佾上奏请求寻访先臣遗骸，皇帝颁下优厚的诏书准许。行至泗州，王佾患病，抵达徐城驿时，突然去世。第二年，奉命出使的蓝公佐迎接徽宗灵柩，交割地界，给当权者写信。漕运使访查王公的埋葬地，漕运使委派幕僚王之翰前往。旧迹已模糊湮没，找不到具体地点。忽然有一位老妇指着说：“您不是在寻找王待制的埋葬地吗？就在这个地方。”随即在所指之处寻找，有一座坟墓巍然耸立，用兽形瓦片开启查看，看见一只大鳖覆盖在上面。回头再看老妇已化为老虎，搬开砖块取出骸骨，骨骼连接不断，如同锁子骨，唯独缺少一根手指。王之翰点燃香火祈祷，不一会儿有一节手指浮出水面。观看的人无不惊叹骇异。王之翰更换棺木将骸骨收敛，暂厝在京师资圣院后，子孙后来将灵柩迁葬到兖州莱芜县的祖坟。绍兴十年，承宣使田谔护卫显仁太后回宫，王佾的儿子王逵留在淄川，写了一首诗送别田谔，诗云：“两地音尘隔死生，十年常效执珪吟。羡君已作辽东鹤，顾我空存魏阙心。日下既蒙新眷遇，海边休忘旧知音。倘怜万里亲庭在，为向云山处处寻。”诗送到时王佾已去世，已经一年了。蓝公佐出使归来，一天侍奉皇上谈话时，皇上说：“王佾有儿女吗？”奏对说：“王佾五个儿子流落中原，在江南所生的儿女尚且年幼体弱。”皇上怜悯，下诏让女儿们进入宫中，命令宫嫔抚养她们。十多年后，赐给金帛遣送她们出嫁。这篇传记是从王公的曾孙王默那里得到的【按：史书将王公附在赵立传后，已不合体例，又删节太略。如果不是兴伯笔记记载王公的始末，无从考证查明了。野史可以不作吗】
傅山父子
傅山，字青主，一字公之。他太原人。母梦老比丘而生，生复不啼。一瞽僧至门，云：“既来，何必不啼？”乃啼。六嵗食黄精，不乐谷食，强之乃复食。读十三经、诸子史，如宿通者。崇祯中，袁临侯【继咸】督学山西，为巡按御史张孙振诬劾被逮。山槖饘左右，伏阙上书白其寃。马君常【世竒】作《义士传》，比之裴瑜、魏劭。乱后梦天帝赐以黄冠衲衣，遂为道士装。医术入神，有司以医见，则见；不然不见也。康熙己未，征聘至京师，以老病辞。与范阳杜越君异，俱授中书舍人。归，山工分▯及金石篆刻画，入逸品。子眉，字夀毛，亦工画。作古赋数十篇。常粥药四方。儿子共挽一车，暮抵逆旅，辄篝灯课读经史骚选诸书。诘旦成诵，乃行否，即予杖。
叶文庄论陶南村
孙大雅作《沧螺集》，有《陶南村传》，载其不应淛帅台哈布哈、南台御史绰罗辟举。张士诚开府姑苏，以军谘屈之，亦谢不往。洪武癸丑，命守令举人才，复以病免。艺圃种菊，有靖节之风。又称其所着辍耕录》，文献足征其人品，著述为世所重。如此，乃《水东日记》谓《书史防要》为杨文贞所不取，又谓《辍耕录》可鄙。岂恶其人者，恶及储胥文庄，亦有所不免耶？何雌黄之过至此！
蔡赵二相子
蔡绦，京之子，撰《西清诗话》。宣和五年，或言绦论议专以苏轼、黄庭坚为本，奉旨特落职勒停【见呉曾漫录】后山居士集有与鲁直书云：「正夫有幼子明诚，颇好文义，每遇苏、黄半简数字，必录藏，以此失好于父。」正夫，挺之字也。蔡、赵辈势能禁天下，不敢习苏、黄诗文，而不能得之于其子，异哉【明诚撰《金石录】
孙墢
孙墢，字艾庵，浙人，为福宁总兵。官呉万福客闽，逆叛于福州，以书招诸大帅。墢力劝呉公斩其使絶之，发兵拒守。而贼兵奄至，吴公死之，墢从死。林舍人石来【麟焻】有诗吊之云：「誓师幕府劝移兵，青史应传慷慨名。死节千秋比袁粲，肯教人笑禇涧生。」同时有嵇永仁者，字畱山，无锡人，古文有名。为制府范忠节公【承谟】客，亦从死。
欧刘
刘原父与永叔相友善，然原父常言：“好个欧九，可惜不读书。”仁宗尝问宰执刘敞何如，魏公极称其才。欧对曰：“刘敞文亦未佳，其博雅足重也。”二公似以名高相失。后村《江西道中》诗云：“每嘲介甫行新法，常恨欧公不读书。”浩叹诸刘今已矣，路傍乔木日萧疎。
梅宛陵取士
元人刘性作《宛陵集序》云：仁宗嘉祐二年，欧阳公知贡举，梅圣俞为试官，得人之盛，若眉山苏氏，南丰曾氏，郿张氏，河南程氏，皆出其间。叶石林《诗话》谓是榜得苏子瞻为第二人，子由及曾子固皆在选中。今人止知苏、曾为欧公门生，不知张、程二氏皆出其门矣。又东坡兄弟生平于六一师弟之分极深，然于宛陵祗称梅二丈，亦所未解。
諡文公
刘后村云：諡，古也；复諡，非古也。封演云：諡二字者，一字为文，一字为质。世言欧阳永叔卒，将諡文。常秩时为太常博士，议当諡文忠。或谓必畱此以待介甫，已而果然。然唐宋以来諡文者，独韩退之、朱元晦为不愧。他如白居易、李翺、陆希声、权徳舆、杨亿、王安石、姚燧、欧阳▯辈，皆諡文，亦未尽允也。独孤及云：二字不必为褒，一字不必为贬。果在字数，则是尧、舜、禹、汤、文、武不如威烈、慎靓王也。齐桓、晋文不如赵武灵、秦庄襄、楚考烈也。唐人论如此，则谓文必优于文忠，亦未必然。初，元晦议谥文忠，刘后村时年十七，代其父尚左作驳议，因止諡文。其略曰：正主庇民之学，郁而未仲；著书立言之功，大畅于后。合文与忠，諡公似矣，而非也。有功于斯文，而谓之文；简矣，而实也。请以韩子之諡諡公。右諡议见后村集第二十五卷。
乌程
予乡长山刘青岳相国，崇祯间殁于戍所。予内大父张忠定公【延登】及诸乡大夫于朝房▯乌程相，祈代题给勘合。温不可比，入阁即日
译傅山父子
傅山，字青主，又字公之。他是太原人。母亲梦见老僧人后生下了他，出生后又不啼哭。一位盲眼僧人来到门前，说：“既然来了，何必不哭？”于是孩子才啼哭。六岁时吃黄精，不喜欢吃粮食，强迫他吃才肯进食。他阅读十三经、诸子百家和历史著作，就像早已通晓一样。崇祯年间，袁临侯（袁继咸）督理山西学政，被巡按御史张孙振诬告弹劾而遭逮捕。傅山带着干粮在袁继咸身边侍奉，伏在宫阙上书为他辩白冤屈。马君常（马世奇）撰写《义士传》，将他比作裴瑜、魏劭。动乱之后，他梦见天帝赐给他道士的冠服，于是改穿道士装束。他的医术出神入化，官府因医疗需要召见他，他才去见；否则就不见。康熙己未年，朝廷征聘他到京师，他以年老多病为由推辞。他与范阳人杜越（字君异）一起，都被授予中书舍人的官职。归隐后，傅山擅长分隶书及金石篆书、刻画，作品达到逸品境界。他的儿子傅眉，字寿毛，也擅长绘画。傅眉创作了数十篇古赋。他经常在四方卖药。父子二人共同拉着一辆车，傍晚到达旅店，就点起灯笼督促诵读经史、《楚辞》、《文选》等书籍。如果到天亮还不能背诵，就不允许出发，并且给予杖责。
叶文庄论陶南村
孙大雅撰写《沧螺集》，其中有《陶南村传》，记载陶宗仪不应浙江帅台哈布哈、南台御史绰罗辟的征召。张士诚在姑苏开设府署，以军师顾问之礼屈尊聘请他，他也推辞不去。洪武癸丑年，朝廷命令地方长官举荐人才，他又以生病为由推免。他在艺圃种植菊花，有陶渊明（靖节先生）的风度。又称赞他所著的《辍耕录》，文献足以证明他的人品，其著述被世人看重。然而，《水东日记》却说《书史防要》不被杨文贞所认可，又说《辍耕录》可鄙。难道是因为厌恶那个人，就连带厌恶他的积蓄吗？叶文庄公也有这样的过失。为什么随意褒贬竟到了这种地步！
蔡赵二相子
蔡绦是蔡京的儿子，撰写了《西清诗话》。宣和五年，有人进言说蔡绦的议论专以苏轼、黄庭坚为根本，奉旨特别被罢免职务并勒令停职（见于吴曾《漫录》）。后山居士（陈师道）集子里有写给鲁直（黄庭坚）的信说：“正夫有个小儿子叫明诚，很喜好文学义理，每次遇到苏、黄半简数字，必定抄录收藏，因此失去了父亲的欢心。”正夫是蔡挺的字。蔡京、赵挺之等人权势能够禁止天下人不敢学习苏、黄的诗文，却不能禁止他们的儿子，真是奇怪啊（蔡明诚撰写了《金石录》）。
孙墢
孙墢，字艾庵，浙江人，担任福宁总兵。吴万福在福建做官，在福州发动叛乱，写信招降各位大帅。孙墢极力劝谏吴公斩杀叛贼的使者以断绝关系，并出兵据守。然而贼兵突然到来，吴公战死，孙墢随之殉难。林舍人林石来（字麟焻）有诗吊唁他说：“誓师幕府劝移兵，青史应传慷慨名。死节千秋比袁粲，肯教人笑禇涧生。”同时有个叫嵇永仁的人，字留山，无锡人，以古文闻名。他是制府范忠节公（范承谟）的门客，也随范承谟殉难。
欧刘
刘原父与永叔（欧阳修）关系友好，但刘原父常说：“好一个欧九，可惜不读书。”仁宗曾经问宰相和执政大臣刘敞怎么样，魏公极力称赞他的才华。欧阳修回答说：“刘敞的文章也不佳，他的博雅足以令人敬重。”两位公卿似乎因为名声高而互相轻视。后村（刘克庄）《江西道中》诗说：“每嘲介甫行新法，常恨欧公不读书。浩叹诸刘今已矣，路傍乔木日萧疏。”
梅宛陵取士
元代人刘性作《宛陵集序》说：仁宗嘉祐二年，欧阳公主持贡举考试，梅圣俞担任试官，得人之盛，像眉山的苏氏、南丰的曾氏、郿县的张氏、河南的程氏，都出自这一科。叶石林《诗话》说这一榜录取苏子瞻为第二名，子由以及曾子固都在选中。现在的人只知道苏、曾是欧阳公的门生，不知道张、程两家也都出自他的门下。另外，东坡兄弟生平对六一（欧阳修）师徒的情分极深，但对于宛陵（梅尧臣）只称梅二丈，这也是我不理解的。
諡文公
刘后村说：谥号，是古制；复谥（两个字的谥号），不是古制。封演说：两个字的谥号，一个字为文，一个字为质。世人说欧阳永叔去世，将要谥为“文”。常秩当时任太常博士，议论应当谥为“文忠”。有人说一定要留着这个谥号等待介甫（王安石），后来果然如此。然而唐宋以来谥号为“文”的人，只有韩退之、朱元晦不愧此名。其他如白居易、李翱、陆希声、权德舆、杨亿、王安石、姚燧、欧阳修等人，都谥为“文”，也未尽妥当。独孤及说：两个字不一定就是褒扬，一个字不一定就是贬低。如果真在于字数，那么尧、舜、禹、汤、文、武就不如威烈王、慎靓王了。齐桓公、晋文公就不如赵武灵王、秦庄襄王、楚考烈王了。唐人议论如此，那么说“文”一定优于“文忠”，也不一定。起初，朱元晦议谥为“文忠”，刘后村当时十七岁，代替他的父亲刘尚左作驳议，因此只谥为“文”。其大略说：匡正君主、庇护百姓的学问，郁结而未伸张；著书立言的功绩，在后世大为畅达。将“文”与“忠”合起来，谥给公似乎合适，但其实不对。对斯文有功，称为“文”；简约而真实。请沿用韩子的谥号来谥给公。上述谥议见于《后村集》第二十五卷。
乌程
我家乡的长山人刘青岳相国，在崇祯年间死在戍守的地方。我的内祖父张忠定公（张延登）以及各位乡绅在朝房拜见乌程相国，请求代为题写勘合。乌程相国态度温和不可亲近，入阁当天
具掲。次日而准给勘合之旨下矣。杨凫岫宫谕【士聪】玉堂荟记》载此事云：“乌程之结主知，亦非偶然也。”
译详细揭发。第二天，准许发给勘合的旨意就下达了。杨凫岫在《宫谕》中记载此事说：“乌程结主知晓此事，也并非偶然。”
秦襄毅公年谱
康熙癸亥冬十月，偶从同年汶上岳给事镇九【峰秀】得单县秦襄毅公【纮】自撰年谱一卷。乃公八十嵗以户部尚书家居时自述。时嘉靖十七年也。吾东新纂通志，出庸妄之手，前代名臣如公及曹县李襄毅公秉，沂州王恭靖公璟，皆削其名氏不载。目今奉
旨修一统志，将何所据为文献之征耶？因寓书高侍郎念东，俾与巡抚徐中丞敬庵【旭龄】言之，而录公言行数则于左方，以补言行录之阙云。为御史，数忤内官，谪沅陵县北容驿驿丞。都御史轩公上章为予分辨，畱中不出。同僚或谓予曰：“足下何以处此官？”予曰：“事上临下，素位而行，持节守廉，誓死不改。”景泰七年，年三十一，在北容搆茅屋三间，题其扁曰“安遇”。日读五经诸史，日夕泛江，以渔钓为乐。又于轩前自题联云：“处困而亨，有言不信。”予为御史时，量褊不能容物，由此一谪，器量渐宏，去就渐轻，识趋渐明。虽一时谪官，而得终身受用，天未必无意也。天顺元年，迁知雄县。治民惟用絜矩二字，御吏惟用易大畜豮豕之牙一爻。至于刑罚，一以钦恤为主。忠国公石亨令人来讨雄县南坛旧基，许以知府，予不从。人皆尤予，未一载，亨事败，出其门者皆坐严谴。有京差捕猎内臣害民，予执法禁革，诬奏系御史狱。
雄民击登闻鼔代诉者五千余人，调府谷县。县乃极边戎马之地，予亦不敢鄙夷其民。修学庙以兴文教，筑城堡以严边防。里甲公用钱，每人一年上戸不过二钱。八年，巡抚徐公廷璋保任葭州知州，释寃滥，寛租赋。五七日不用鞭扑，同僚退而笑之。予曰：“本州负税事有所由，正当征收时，吏书兵▯投托催粮，惟事求取。民既纳赂，得有所挟，因而延缓。是岂徒民之罪哉？”时在坐致仕官数辈，皆为泣下。成化元年，在葭州欲以二月十三日斋沐祈▯。有父老百余诣县告曰：“本州边地苦寒，每岁至四月方有雨，此时祈雨徒劳心耳。”予曰：“天道焉可知也？”至期行香焚檄，十五至十七连雨三日。予乃发粟赈贷，给民子种，通借牛犋，民大悦。四月麦苗将黄，乃选差公当老人催征。五月十五日催完发运，六月初三日告缴通闗。在葭七月，里甲公用每人止用银六分。祷雨四次辄应，或以事出境公干。百姓闻予将回，则喜曰：“雨来矣。”巡抚项公忠奏予才堪治繁，调秦州道。经西安，项公谓予曰：“秦民难治，皆以刁民作梗。尔到彼有此等，即打死申来。”予曰：“刁民人皆恶之，所恶不同。上司于刁民则恶其害人，州县官于刁民则恶其害己。但患御之无道耳。茍御之有道，刁民将化为良民。若专事诛锄，反使贪官得计耳。”项公笑而不言。到秦一年，三年拖欠粮草皆完。健讼与盗贼敛迹。项闻之喜曰：“秦州得人矣。”里甲公用钱上户一年不过银二钱。秦州有啰哩户，乃囘囘别种，汉人不与通婚姻，自相嫁娶。有以兄弟娶姊妹者，有以姑姨配甥侄者。予访得清水、秦安等县亦有啰哩，乃移文各县，令其共为婚姻。秦俗尚鬼，毎嵗清明日各办花山丧仪，费至三四千金。临期于城壕拾取死囚骨殖棺敛▯之，云不如此则厉鬼降祸。予严禁之曰：“尔民遇节弃祖墓不拜扫却”妄费财物，谄事疠鬼，何耶？使疠果能为祸，予愿以身当之，此风遂息。服阕，秦人三疏保畱，吏部不准。秦人日哭于东拱辰门，吏部不得已，将见任奏调别州，仍授予秦州郭定襄伯，赠行诗云：「早登金榜列儒绅，谁不争先覩凤麟？曾以霜威消瘴疠，还将和气布阳春。庙堂正拟征黄霸，父老俄闻借宼恂。不独儿童骑竹待，郊原草木亦欣欣。」
二王公荐士
宋王文正公在政府，谨惜名器，叙进材品，使人各得其所。虽咈于己者，亦不以私废公。王沂公当国，未常显拔一人，范希文以为言。公曰：「恩若己出，怨将谁归？」二公真古大臣之风，下此则朋党而已，又下此则贿赂而已。
蒋虎臣
翰林修撰蒋虎臣先生【超】金坛人，自号华阳山人。幼躭禅寂，不茹荤酒。
译秦襄毅公年谱
康熙癸亥年冬十月，我偶然从同年汶上岳给事镇九那里，得到单县秦襄毅公自撰的年谱一卷。这是秦公八十岁时，以户部尚书身份居家时自述的。当时是嘉靖十七年。我们山东新编修《通志》，出自庸俗狂妄之人之手，前代名臣如秦公以及曹县李襄毅公李秉、沂州王恭靖公王璟，都被削去姓名不予记载。如今奉旨修撰《一统志》，将凭借什么作为文献的佐证呢？因此我写信给高侍郎念东，让他与巡抚徐中丞敬庵商量，并在左边抄录秦公的言行数则，以弥补《言行录》的缺失。
（以下为秦公自述）
我担任御史时，多次违逆宦官，被贬为沅陵县北容驿驿丞。都御史轩公上奏章为我辩白，我留在京城没有赴任。同僚有人对我说：“您打算如何处理这个官职？”我说：“侍奉上级、统领下级，安于本分而行事，保持节操、坚守廉洁，誓死不改。”景泰七年，我三十一岁，在北容建造茅屋三间，题匾额曰“安遇”。每天研读五经和各类史书，早晚泛舟江上，以渔钓为乐。又在轩前自题对联云：“处困而亨，有言不信。”我担任御史时，气量狭小不能包容他人，经过这次贬谪，气量逐渐宏大，对去留逐渐看轻，见识趋向逐渐明晰。虽然是一时的贬官，却得以终身受用，上天未必没有深意。天顺元年，升任雄县知县。治理百姓只用“絜矩”二字，驾驭官吏只用《易经》大畜卦“豮豕之牙”这一爻。至于刑罚，一概以恭敬怜悯为主。忠国公石亨派人来索要雄县南坛的旧地基，许诺让我做知府，我不听从。人们都责怪我，不到一年，石亨的事败露，出自他门下的人都受到严厉惩处。有京城派来捕猎的宦官害民，我依法禁止革除，被诬告入御史狱。
雄县百姓击登闻鼓代为申诉的有五千人以上，我被调任府谷县。该县是极边战马之地，我也不敢轻视那里的百姓。修葺学庙以振兴文教，修筑城堡以严守边防。里甲公用的钱，每人每年上户不过二钱。八年，巡抚徐公廷璋保举我任葭州知州，释放冤滥囚犯，宽减租赋。五七天不用鞭打，同僚退下后嘲笑我。我说：“本州欠税有其原因，正当征收时，吏员书吏士兵投靠催粮，只从事索取。百姓既然缴纳贿赂，得以有所倚仗，因而延缓缴纳。这难道仅仅是百姓的罪过吗？”当时在座的几位退休官员，都为此流泪。成化元年，在葭州打算于二月十三日斋戒沐浴祈祷。有百余位父老到县衙禀告说：“本州地处边地，气候苦寒，每年到四月才有雨，此时祈雨徒劳心神罢了。”我说：“天道哪里可以预知呢？”到日期行香焚檄，十五至十七日连续下雨三天。我于是发放粟米赈贷，给百姓种子，通借牛具，百姓非常高兴。四月麦苗将黄，于是选派公正的乡老催征。五月十五日催完发运，六月初三日缴清通关。在葭州七个月，里甲公用每人只用银六分。祷雨四次辄应，有时因事出境公干。百姓听说我将回任，就高兴地说：“雨来了。”巡抚项公忠上奏说我才能足以治理繁剧之地，调任秦州道。经过西安，项公对我说：“秦州百姓难以治理，都是因为刁民作梗。你到那里若有这等事，就打死上报。”我说：“刁民人人都厌恶，但厌恶的原因不同。上司对刁民厌恶其害人，州县官对刁民厌恶其害己。只担心驾驭他们的方法不对罢了。如果驾驭他们有方法，刁民将化为良民。如果专门从事诛杀铲除，反而使贪官得逞。”项公笑着不说话。到秦州一年，三年拖欠的粮草都缴清了。好讼和盗贼敛迹。项公听说后高兴地说：“秦州得到人才了。”里甲公用钱上户一年不过银二钱。秦州有啰哩户，是回回的不同种类，汉人不与他们通婚，他们内部互相嫁娶。有兄弟娶姊妹的，有姑姨配甥侄的。我查访得知清水、秦安等县也有啰哩，于是发文各县，让他们共同通婚。秦地风俗崇尚鬼神，每年清明日各自办理花山丧仪，花费多达三四千金。临期在城壕拾取死囚骨骸棺敛埋葬，说不这样则厉鬼降祸。我严禁他们说：“你们百姓遇到节日丢弃祖墓不拜扫，却浪费财物，谄媚厉鬼，为什么呢？如果厉鬼真能降祸，我愿以身当之，此风于是平息。”守丧期满，秦州百姓三次上疏保举留任，吏部不准。秦州百姓每天在东拱辰门哭泣，吏部不得已，将现任奏调别州，仍授予秦州。郭定襄伯赠行诗云：“早登金榜列儒绅，谁不争先覩凤麟？曾以霜威消瘴疠，还将和气布阳春。庙堂正拟征黄霸，父老俄闻借寇恂。不独儿童骑竹待，郊原草木亦欣欣。”
二王公荐士
宋王文正公在政府，谨慎珍惜名位官职，按次序进用人才，使人各得其所。即使是违背自己心意的人，也不因私废公。王沂公当权，未曾显拔一人，范希文对此提出意见。王公说：“恩惠如果出自自己，怨恨将归咎于谁？”这两位公真是古代大臣的风范，低于此则是朋党而已，再低于此则是贿赂而已。
蒋虎臣
翰林修撰蒋虎臣先生，金坛人，自号华阳山人。幼年沉迷禅寂，不吃荤酒。
祖母梦峨睂山老僧而生，生数嵗，尝梦身是老僧所居茅屋一间，屋后流泉绕之，自伸一足入泉洗濯。其上高山造天，又数梦古佛入己室，与之谈禅。年十五时，有二道人坐其门，説山人有师在峨睂，二百余嵗，恐其堕落【云云】久之乃去。顺治丁亥，先生年二十三，以一甲第三人及第，入翰林。二十余载，率山居，仅自编修进修撰，终于史官。性好山水，徧游五岳及黄山、九华、匡庐、天台、武当，不避蛇虎。晚自史馆以病请告，不归江南，附楚舟上峡，入峨睂山，以癸丑正月卒于峨睂之伏虎寺。临化有诗云：「偶向镬汤求避热，那从大海去翻身。功名傀儡场中物，妻子枯髅队里人。」尝自谓蜀相蒋琬之后，在蜀与修《四川通志》，以琬故，徧叩首巡抚、藩臬诸司署前，其任诞不羁如此。
译祖母梦见峨眉山的老僧后生下他，他长到几岁时，曾梦见自己变成老僧居住的一间茅屋，屋后流泉环绕，自己伸出一只脚伸入泉水中洗涤。屋上方的高山直插云霄，又多次梦见古佛进入自己的房间，与自己谈论禅理。十五岁时，有两位道士坐在他家门口，说山里有一位师父在峨眉山，年龄二百多岁，恐怕他堕落（等等），过了很久才离开。顺治丁亥年，先生二十三岁，以殿试一甲第三人的成绩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二十多年间，大多在山中居住，官职仅从编修升为修撰，最终止步于史官。他生性喜爱山水，遍游五岳以及黄山、九华山、庐山、天台山、武当山，不躲避蛇和老虎。晚年从史馆因病请假，没有回江南，而是搭乘楚地的船只进入三峡，进入峨眉山，在癸丑年正月死于峨眉山的伏虎寺。临终时有诗说：“偶然向沸水中寻求躲避炎热，怎能从大海中去翻身。功名是傀儡戏场中的物品，妻子是枯骨队列里的人。”他曾经自称是蜀相蒋琬的后代，在四川参与编修《四川通志》，因为蒋琬的缘故，遍拜巡抚、藩司、臬司等衙署门前，他狂放不羁就是如此。
▯逸▯
宋史》▯逸▯载种放，而遗郭延卿。延卿少与吕文穆、张文定游，▯居水南。钱惟演畱守西京，常率欧、尹诸公访之。《旧唐书》阳諌议入▯逸，《元史》余阙不入忠义，皆不可解。
孔明之学
徐庄裕公【问】读书续记云：“汉儒为学，能见得静字，惟孔明一人。学以广才，静以成学等语，亦得规模领要。”
王恭靖公逸事
徐庄裕【问】读书续记所载名臣六十四人中，清古一条云：王璟，字廷采，山东沂州人，左都御史。为巡抚，坐忤权要，免官。后起为吏部侍郎，左都御史。正徳末，士大夫当权，竖乱政之后，多营私殖政，以贿成。公门下不受私谒，澹然如布衣时。家无僮仆之奉，田园之适，惟读书课子孙而已。去之日，言官惜而畱之。公嘉靖中諡恭靖。近见新修山东通志，削去公及李襄敏公、秉秦襄毅公、纮名，不载。因详着于此【李公諡诸书皆作襄敏，叶秉敬諡法考作襄毅】
按恭靖公一字东臯，成化进士，以清节着闻，擢南台御史，改北巡视保定诸郡，进光禄寺卿，佥都御史，总理两淮盐法。浙东大饥，被命赈济，所全活四十万人。巡抚保定，乞罢皇庄以苏民困，孝宗嘉纳之。正徳丙寅，入协理院事，忤逆瑾，矫旨罢。瑾诛，起抚山西，时流贼入河东，设险防御，多所斩获。召为吏部侍郎，左都御史，掌院事，风裁清峻，朝廷倚重之。嘉靖初，进太子太保，乞归，卒。公未遇时，肄业琅琊山寺，夜半有巨手自窻入，类人掌而有毛，公取朱笔书一「山」字于上，怪哀号乞免，且言公贵人，异日当至都宪。公复援笔书一「山」字于下，怪乃得出。公为诸生，与友人胡某同读书别业，夏夜胡每苦热。
公辄言凉，因易地而寝。胡觉清风徐来，都忘炎暑。忽闻有人语曰：“此非王都宪，乃胡教官耳。”叱之不见，遗二莲叶于榻前。公赴省试，在途为雨阻三日。逆旅主人子妇为狐所祟，忽三日不至。问之曰：“王公在此，故不敢耳。”比公归，主人以告，求为除之。公书“王璟在此”四字，令置壁上，狐遂絶迹。公诸生时，夜读书，有嫌家持枪隔窻刺之，公走避得免。月下窥知为某，阅三十余年未尝告人。公后显贵，其人以俵马差累，求救于公，公略无难色，但笑曰：“某日夜若刺我，死谁当救汝？此后慎勿害人。”其人感泣谢罪，其厚徳如此。
穆文简论王安石
堂邑穆文简公【孔晖】▯治中乡举领解，出王文成公之门，为理学大儒，然其学多入禅宗，其古文精劲，自子书出，可匹崔文敏公后渠，如送沈朝绶、送王如行诸序可见。予尤喜其与武城王文定公【道】论王介甫书，今录于此：「孔晖顿首，纯甫先生足下：昨在阳明先生坐上，同观象山荆国祠堂记，予时未敢谓然者。必象山之意，多为荆公恕，不为人之社稷计，不为天下生灵忧，不为后学虑。恕一夫而不悯天下后世，此何心哉？不然，乃象山之偏见，自喜也将以正名定罪，释天下苍生之愤，为社稷大计，不当姑随也。大舜殛鲧于羽山，鲧之恶不大于安石，安石之罪浮于鲧。予谓以安石拟鲧可也，鲧名重，安石亦名重。鲧悻直自用，安石亦悻直自用。鲧圮族，安石亦圮族。鲧陻汨，安石亦陻汨。鲧不能除天下之害，亦不能成功，安石祸及天下生灵，生灵何辜？宋之元气遂不复振，其罪尚为不浮于鲧乎？夫以倾人社稷、流毒四海者，尚取其志尧舜，当取鲧之志矣。何者？鲧之志欲平水土也。孟子曰：『食志乎？食功乎？』安石之操介，在古人一节之士甚多，未可以一节而揜元恶也。非圣人无法，圣人作《春秋》以训万世，安石独废之，此不容诛矣。安石秉周礼，盖功利之心胜也。何者？周礼之政，天无旷时，地无旷利，人无旷力，此圣王所以富天下者，尽三才之道者也。安石慕其近似，専以利言，又无管仲之才，所以万无一利，而害不可胜言矣。天下以为君子者，安石恶之；天下以为小人者，安石好之。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此之谓拂人之性，辟则为
译逸文
《宋史》记载了种放，却遗漏了郭延卿。郭延卿年轻时与吕文穆、张文定交往，居住在水南。钱惟演留守西京时，常率领欧阳修、尹洙等人去拜访他。《旧唐书》中阳谏议的条目缺失，《元史》中余阙未列入忠义传，这些都令人无法理解。
孔明的学问
徐庄裕公在《问读书续记》中说：“汉代儒者的学问，能体悟到‘静’字的，只有诸葛亮一人。‘学习以增长才干，宁静以成就学问’等话语，也把握住了纲领和要点。”
王恭靖公逸事
徐庄裕《问读书续记》所载六十四位名臣中，关于“清古”的一条记载说：王璟，字廷采，山东沂州人，官至左都御史。任巡抚时，因触怒权贵而被免官。后来起复任吏部侍郎、左都御史。正德末年，士大夫当权，在权奸扰乱朝政之后，大多营私舞弊，靠贿赂成事。王公门下不接受私人请托，淡泊得如同布衣时期。家中没有仆役侍奉，也没有田园的乐趣，只是读书教导子孙罢了。离任时，言官爱惜他而挽留他。王公在嘉靖年间谥号恭靖。近来看到新修的《山东通志》，删去了王公以及李襄敏公、秉秦襄毅公、纮的名字，不予记载。因此在此详细记载【李公的谥号诸书都作襄敏，叶秉敬《谥法考》作襄毅】。
按：恭靖公另一个字是东皋，成化年间进士，以清廉的节操闻名，提拔为南台御史，改任北巡视察保定等郡，晋升为光禄寺卿、佥都御史，总理两淮盐法。浙东发生大饥荒，受命赈济，救活了四十万人。巡抚保定时，请求废除皇庄以缓解百姓困苦，孝宗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正德丙寅年，入朝协理院事，触怒刘瑾，被假传圣旨罢免。刘瑾被诛杀后，起用为山西巡抚，当时流寇进入河东，他设险防御，多有斩获。被召任吏部侍郎、左都御史，掌管院事，风纪清正严峻，朝廷倚重他。嘉靖初年，晋升为太子太保，请求辞官回家，去世。王公未得志时，在琅琊山寺读书，半夜有巨大的手从窗户伸入，像人的手掌但有毛，王公取朱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山”字，怪物哀号乞求饶命，并且说王公是贵人，日后将做到都宪。王公又提笔在下面写了一个“山”字，怪物才得以出去。王公做生员时，与友人胡某在别业一同读书，夏夜胡某常苦于炎热。王公常说凉快，于是交换地方睡觉。胡某感到清风徐徐吹来，完全忘记了暑热。忽然听到有人说话：“这不是王都宪，而是胡教官。”呵斥那人却不见了，在床前留下了两片莲叶。王公赴省城考试，在路上被雨阻了三天。旅店主人的儿子媳妇被狐狸作祟，忽然三天没来。问他们原因，回答说：“王公在这里，所以不敢来。”等王公回来，主人告知此事，请求他驱除狐狸。王公写下“王璟在此”四个字，让人挂在墙上，狐狸于是绝迹。王公做生员时，夜间读书，有仇家持枪隔着窗户刺他，王公跑开躲避得以幸免。月下窥视知道是某人，过了三十多年未曾告诉别人。王公后来显贵，那人因分发马匹的差事受累，向王公求救，王公没有丝毫为难的神色，只是笑着说：“某人日夜若刺杀我，死的是谁？谁来救你？此后谨慎不要害人。”那人感激流泪谢罪，他的厚德就是这样。
穆文简论王安石
堂邑穆文简公【孔晖】在治中乡试中解元，出自王文成公门下，是理学大儒，但他的学问多流入禅宗，他的古文精悍有力，源自诸子百家，可以匹敌崔文敏公后渠，如《送沈朝绶》、《送王如行》等序文可见。我尤其喜欢他与武城王文定公【道】讨论王介甫的信，现在记录在这里：“孔晖顿首，纯甫先生足下：昨日在阳明先生席上，一同观看象山先生写的荆国祠堂记，我当时不敢苟同。如果一定要说象山的本意，多为荆公宽恕，不为他人的社稷考虑，不为天下百姓担忧，不为后学考虑。宽恕一个人而不怜悯天下后世，这是什么心呢？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象山的偏见，自我欣赏，想要正名定罪，以消除天下百姓的愤慨，为了社稷的大计，不应当姑息顺从。大舜在羽山诛杀鲧，鲧的恶行不大于王安石，王安石的罪过超过鲧。我认为把王安石比作鲧是可以的，鲧名声显赫，王安石名声也显赫。鲧刚愎自用，王安石也刚愎自用。鲧败坏家族，王安石也败坏家族。鲧被淹死，王安石也被淹没。鲧不能消除天下的祸害，也不能成功，王安石祸及天下百姓，百姓有什么罪过？宋朝的元气于是再也无法振兴，他的罪过难道还不超过鲧吗？对于那些倾覆他人社稷、流毒四海的人，还取法他的志向像尧舜一样，那就该取法鲧的志向了。为什么呢？鲧的志向是想平定水土。孟子说：‘是看志向呢？还是看功效呢？’王安石的操守耿介，在古人中像他这样坚守一节的人很多，不能因为一节而掩盖元恶。并非圣人没有法度，圣人作《春秋》以训诫万世，王安石独自废弃它，这是不容赦免的。王安石奉行《周礼》，大概是功利之心胜过。为什么呢？《周礼》的政治，天没有荒废的时节，地没有荒废的利益，人没有荒废的力气，这是圣王使天下富足的，尽了三才的道理。王安石羡慕其近似，专门从功利角度谈论，又没有管仲的才能，所以万无一利，而害处不可胜言。天下认为是君子的人，王安石厌恶；天下认为是小人的人，王安石喜好。喜好别人所厌恶的，厌恶别人所喜好的，这就叫做违背人的本性，背离正道就……”
天下僇矣。欲恕安石者，是求为过高之论，恐诬后学不浅。不审聪鉴以为何如？」孔晖顿首。
译天下已经混乱不堪了。想要宽恕王安石的人，是追求那种过于高明的论调，恐怕对后学的误导不浅。不知道您高明地认为如何？」孔晖叩头。
穆文简论格物
穆文简大学千虑论格物曰：「苍颉篇云：『格，量度之也。』见《文选·运命论》注。此朱、程以前书，乃训诂之最古者。以其书久废，故见之者鲜。考之内典，《隋智顗法华经文句解》分别功徳品』云：『格量功徳又云：『格量多少』，其一篇内『格量』字甚多。此又在唐以前者，《大庄严经论》云：『况复如来徳何可格量』。『格量』之义，古皆用之，而程子未之见，意虽暗合，而解释弗畅，故使圣经难明。然其为説，合于圣门无疑，岂前人所及哉？」问：「『格』之训，至可终废乎？」曰：「不可。当云『格量物理』，以求其至，其义始备。」此解甚新，然文简学近于禅，亦可见。
三进士出处
本朝进士出身最竒者三，乂一予同年任暄，猷杞县人，明末团结乡勇，以御流寇，南渡授官后军府左都督靖边伯。
豫王下江南，投诚，遂▯旗下。中顺治壬辰进士，以磨勘被黜，复中乙未进士，官至江西南贑道佥事。一吴李芳，邵阳人，崇祯己卯举人。粤西时，官至左都御史，投诚，愿以科第进。中康熙甲辰进士。一钱世熹，五河人，南渡为副总兵官，既而为浮屠，久之复补诸生，中康熙庚戌进士，年已七十余，未几卒。
杨文公
宋王文正公尝言：“昔杨文公有言：‘人之操履，无若诚实。’吾每钦佩斯言【云云】文公为文正诵法如此，而石介作怪説，乃谓其蠧坏圣人之道，讵不誖哉！
王东臯
汤阴王东臯【伯勉】官文选郎中，清介有执持，为本朝吏部第一。尝语同官尹澜柱【源进】曰：“宋岳忠武王，吾汤阴人也。王之言曰：‘文官不要钱，武官不怕死。’吾生平服膺斯言，惟求无愧耳。”又曰：“作吏部，无他才能，只须守定‘不愆不忘，率由旧章’八字。”
宋开之
王在吏部，同时以清直称者，南宫宋开之【文运】亦以文选郎内陞，归卧不出。魏环溪【象枢】疏荐之，起鸿胪寺少卿。庚申四月，光禄寺少卿缺，人应宋序转，适光禄正卿亦缺，特旨以宋为正卿。后至刑部侍郎，卒，諡端慤。
薛忠武
明鄞国忠武公薛禄，胶州人。其父居海岛，为人牧羊，时闻牧处有鼓乐声，出地中心识之。语忠武兄弟曰：“死即▯我于此。”后如其言▯焉。已而勾军赴北平，其兄不肯行，忠武年少，请往后从靖难师，累功至大将军，封阳武侯，追封鄞国公。其地至今号薛家岛。
苏章事
宋人小説载坡公与章惇题名石壁事，顷见耆旧续闻又一事极相类子厚为商州推官，子瞻为凤翔幕签因差试官开院，同途小饮山寺。闻报有虎，二人酒狂，同勒马往观去虎数十步，马惊不前。子瞻乃转去，子厚独鞭马向前，取铜锣于石上戞响虎遂惊窜谓子瞻曰：「子定不如我。」旧闻乃檇李项氏抄白本也。
徐公长者
宣城徐翁尚书元太，父官浙江某县典史，偶以言忤巡按御史，受辱扑责，羞愤自免归。时尚书与弟通政元气皆失学，翁每流涕，忽忽不乐。尚书兄弟跪请其故，曰：“而兄弟皆废学，吾无后矣。”因述受扑直指事，复流涕不已。尚书兄弟曰：“儿辈不类，自今愿力学，以慰大人心，愿勿悲也。”乃发愤下帷，兄弟相继登第。尚书谒选得某府推官，即直指之家也，心私喜得报父怨。濒行置酒，戚友毕集，▯翁出，称觞。翁称疾，坚卧不起。尚书入跪问故，且言：“此行冀得报夙怨，何反不乐？”为翁曰：“此吾所以病也。吾为小吏当日，诚不为无过，但直指稍过当耳。且缘渠扑责，激而罢归，教子以有今日，则直指乃吾恩人，非仇也。汝思报怨，吾所以病。汝往，当以吾言开心告之，尽捐夙嫌，是吾子也；否则非吾子也。”尚书唯唯，翁乃起，尽欢而罢。时直指久失职，家居，闻尚书来，恐甚，郊迎尽礼。尚书首述父命，誓无芥蔕，自是情好甚洽。后翁跻大耋，三子皆成进士，两登九列焉。此与蔡确父黄裳濒死属其子必报陈氏，确既登政路，遂以事寘恭。公子世儒极典贤不肖，霄壤矣。
王伦
王
译穆文简论格物
穆文简在《大学千虑》中论述“格物”时说：“《苍颉篇》说：‘格，是衡量、度量的意思。’这见于《文选·运命论》的注。这是朱熹、程颐之前的书籍，是最古老的训诂书。因为这本书长期被废弃，所以看到它的人很少。考察佛教经典，《隋书·智顗法华经文句解》在‘分别功德品’中说：‘格量功德’，又说：‘格量多少’，这一篇中‘格量’二字非常多。这又是唐以前的书，《大庄严经论》说：‘何况如来的功德，哪里可以格量呢？’‘格量’的含义，古人都在使用，而程子没有见到，意思虽然暗中契合，但解释得不通畅，所以使得圣人的经典难以明白。然而他的学说，合乎圣人之道是毫无疑问的，哪里是前人所能企及的呢？”有人问：“‘格’字的训释，可以最终废弃吗？”回答说：“不可以。应当说‘格量物理’，以求达到极致，其意义才完备。”这个解释很新颖，然而穆文简的学问接近禅宗，也可以从这里看出来。
三位进士的出处
本朝进士出身最奇特的有三位。一位是我的同年任暄，杞县人，明末团结乡勇，用来抵御流寇，南渡后授官后军府左都督靖边伯。
豫亲王率军下江南，他投降归顺，于是编入旗下。中顺治壬辰科进士，因考核被罢黜，又中乙未科进士，官至江西南赣道佥事。一位是吴李芳，邵阳人，崇祯己卯科举人。粤西失守时，官至左都御史，投降归顺，愿意通过科举晋升。中康熙甲辰科进士。一位是钱世熹，五河人，南渡后担任副总兵官，后来做了和尚，很久以后又补为诸生，中康熙庚戌科进士，年纪已经七十多岁了，不久去世。
杨文公
宋王文正公曾说：“从前杨文公有句话：‘人的操守品行，没有比诚实更好的。’我每每钦佩这句话【等等】。文公对文正的诵习效法如此，而石介却发表怪诞的言论，竟然说杨文公蛀蚀败坏了圣人之道，这难道不是荒谬吗！
王东臯
汤阴人王东臯【伯勉】担任文选郎中，清廉正直有操守，是本朝吏部第一人。曾经对同僚尹澜柱【源进】说：“宋岳忠武王，是我们汤阴人。王说的话是：‘文官不要钱，武官不怕死。’我一生信奉这句话，只求无愧于心罢了。”又说：“做吏部官员，没有其他才能，只需要守定‘不愆不忘，率由旧章’这八个字。”
宋开之
王在吏部时，同时以清廉正直著称的，南宫人宋开之【文运】也从文选郎内升，回家后隐居不出。魏环溪【象枢】上疏推荐他，起用为鸿胪寺少卿。庚申年四月，光禄寺少卿空缺，人们认为宋开之按次序应转任，恰好光禄寺正卿也空缺，特旨任命宋开之为正卿。后来官至刑部侍郎，去世，谥号端慤。
薛忠武
明代鄞国公忠武公薛禄，胶州人。他的父亲住在海岛，为人牧羊，时常听到牧放的地方有鼓乐声，从地中心识别出来。对忠武兄弟说：“死后就把我埋在这里。”后来按照他的话埋葬在那里。不久征发军队赴北平，他的哥哥不肯去，忠武年轻，请求跟随靖难军，累积战功至大将军，封阳武侯，追封鄞国公。那个地方至今称为薛家岛。
苏章事
宋代小说记载坡公与章惇在石壁题名的事情，最近看到《耆旧续闻》又有一件事非常相似。子厚担任商州推官，子瞻担任凤翔幕签，因为出差试官开院，同路在山寺小饮。听说有老虎，两人酒醉，一同勒马前往观看。距离老虎几十步，马受惊不前。子瞻于是转身离开，子厚独自鞭打马向前，取铜锣在石上敲击作响，老虎于是惊逃。对子瞻说：“你确实不如我。”旧闻是檇李项氏抄写的白本。
徐公长者
宣城徐翁尚书元太，父亲在浙江某县任典史，偶然因言语冒犯巡按御史，受辱被鞭打责罚，羞愤辞职回家。当时尚书与弟弟通政元气都荒废了学业，翁常常流泪，闷闷不乐。尚书兄弟跪着询问原因，说：“你们兄弟都荒废了学业，我没有后人了。”于是叙述受鞭打直指的事情，又流泪不止。尚书兄弟说：“我们不像样，从今以后愿意努力学习，来安慰大人的心，希望不要悲伤了。”于是发愤闭门苦读，兄弟相继登第。尚书选官得到某府推官，正是直指的家，心里暗自高兴能报父仇。临行设酒，亲戚朋友都聚集，请翁出来，举杯祝酒。翁称病，坚决躺着不起。尚书进去跪着询问原因，并且说：“这次出行希望报旧怨，为什么反而不高兴？”对翁说：“这就是我生病的原因。我做小吏当日，确实不是没有过错，只是直指稍微过分罢了。而且因为他的鞭打责罚，激怒我辞职回家，教育儿子有今天，那么直指就是我的恩人，不是仇人。你想报怨，所以我生病。你去了，应当把我的话开心告诉他，完全抛弃旧嫌，这才是我的儿子；否则就不是我的儿子。”尚书连连答应，翁才起来，尽欢而散。当时直指长期失职，在家居住，听说尚书来，非常恐惧，到郊外迎接，礼节周全。尚书首先叙述父亲的命令，发誓没有芥蒂，从此感情很好。后来翁到高寿，三个儿子都成为进士，两人登上九列高位。这与蔡确父亲黄裳临死嘱咐儿子一定要报陈氏的仇，蔡确既登上政途，于是借事置陈恭于死地相比，公子世儒极尽贤与不肖，相差如天壤。
王伦
王
张尚书
堂邑张蓬▯【凤翔】自明时已为尚书入。
国朝为大司宼，年已七十余，一日侍宴。
上前下堦而仆
世祖命内侍掖以行，出长安门，尚有
诏追问能骑否？徐讽令以礼致仕，遂进所撰《礼经》《乐经》而去。张公在明时，为东林所推，尝自作年谱，谓甲申之变，欲死而不得。吏部侍郎孙二如【昌龄】谓已曰：“箕子不死者，以《洪范》也。公有《礼》《乐》二经，道统在焉，亦箕子之九畴也，何必死？”
盛王赞
宝应乔圣任【可聘】崇祯中以御史按浙江，至金华，遇山水暴涨，舟不得进，索挽舟者，县令盛王赞呼曰：“农忙矣！”令请以身挽，乔遂改而陆行，仍荐之于朝。时两贤之此，与唐何易于事相类。
高文襄
新郑高文襄【拱】为相，恣横己甚至以赐防大礼、大狱建言，赠杨忠愍诸臣官，起用葛端肃、赵文肃诸公，指为徐文贞之罪。其疏有曰：“皇上，先帝之亲子也。议事者，先帝之臣，遗诸皇上者也。而乃敢于悖君臣之义，伤皇上父子之恩，非所以训天下也【云云】此与章惇一辈小人倡为绍述之论者何异？
石琚
玉堂嘉话载，金丞相石琚致仕居乡，闻司▯呵▯过门，即起立。客曰：“丞相何为如此？”公曰：“参军虽微，朝廷命官也，吾敢不敬。先曾祖司徒公居乡，亦然。”
元法
元宋子贞作《耶律文正公神道碑》云：「河南初破，被俘掳者不可胜计。及大军北还，逃者什八九。有诏停畱逃民，资给饮食者皆死，无论城郭保社，一家犯禁，余幷连坐。由是百姓惶骇。公进説曰：『十余年间，存抚百姓，以其有用故也。若胜负未分，虑涉携贰，今敌国已破去，将安往？安有因一俘囚，罪数百人者乎？』上悟，诏停其禁。」
张璁
毅宗孝静皇后崩，礼官议当循累朝故事，后諡用十二字。张璁独谓当用四字，其党霍韬亦非之。卒用八字。璁寻以病告归。他日，世宗与李文康公时言及此事，亦以为非是。璁以庶僚躐致宰相，惟敢于负孝宗，敢于犯名教而不之恤，术已售矣。以故主之嫡后，骨肉未寒，虽数字之虚文，亦断断持之。徒欲以仇孝宗者媚世宗，而卒为世宗所薄。小人用心，竟何益哉！
史兵部
吾邑旧令史公讳能仁，河南鹿邑举人，崇祯间来为县，清正而才，刚柔互用，至今尸祝之。庚辰、辛巳嵗大祲，人多流亡，时邑境甘露降于林木，地生羊肚菜，公赋诗曰：「上天降甘露，徧地生羊肚。饥食羊肚菜，渴饮甘露乳。涕泣告吾民，慎无去乡土。」真仁人之言也。后调繁淄川，迁兵部主事。去顺治辛卯，复至县，虽三尺之童亦束炬欢迎，至十余里不絶，可称循吏矣。惜至今未祀名宦。
刻言行录
顷见嘉靖中锓文信公集，乃鄢懋卿所刻《宋明名臣言行录》，浙人刘廷元所刻，而序则出南乐魏相手笔也。向见故相某公以书诫其孙，谆谆以忠孝为训，而考其平生，大相剌谬，亦此类。
伍宁方著书
吴人伍宁方袁萃撰《林居漫录》《弹园杂志》《续睂山论》诸书，攻李三才，自比于苏明允《辨奸论》，而其于当时台谏所推重定国是者，则徐绍吉、徐兆魁、邵辅忠、刘廷元数人也。其后熹宗之际，皆为阉党，兆魁、廷元至大司寇，辅忠至大司马，绍吉至都御史。崇祯初定逆案，数人皆褫职定罪。是时袁萃已前殁矣。至其书并攻孙立亭、吕新吾诸公，语尤狂悖。
金忠节
金忠节公【▯】素精易理，读邵康节先生集，手书于后曰：「甲申之春，定我进退。进虽遇时，外而勿内；退若苦衷，逺而弗滞。外止三时，逺不卒嵗。优哉游哉，庶毕吾世。」至甲申三月，以兵部主事巡视皇城，尽节玉河。时有中官吕胖子同死，二公骨不可辨，其家人遂同▯玉河之岸焉。公少好诵邹汝愚先生诗：「龙泉山下一书生，偶占三巴第一名。世上许多难了事，市人何用苦相惊。」后果一十八嵗领顺天解，忤珰削籍。大节视汝愚无愧云。
姚端恪
刑书桐城姚端恪公【文然】真实经济人也，其
译尚书张公
堂邑人张凤翔，在明朝时已任尚书入朝。
本朝时担任大司寇，年纪已七十多岁，有一天侍奉皇帝宴饮。
在皇帝面前走下台阶时跌倒。
世祖命令内侍搀扶着他行走，走出长安门后，皇帝还有
诏书追问他能否骑马？于是委婉地暗示他按礼制退休，他便进献所撰写的《礼经》《乐经》后离去。张公在明朝时，被东林党所推崇，曾自己编写年谱，说甲申之变时，想死却没能死成。吏部侍郎孙昌龄对我说：“箕子不死，是因为有《洪范》。您有《礼》《乐》两部经书，道统就在其中，这也是箕子的九畴，何必去死呢？”
盛王赞
宝应人乔可聘，在崇祯年间以御史身份巡视浙江，到达金华时，遇到山洪暴发，船无法前进，寻找拉船的人，县令盛王赞喊道：“农忙时节到了！”县令请求亲自拉船，乔可聘于是改走陆路，并向朝廷推荐了他。当时这两位贤人的事迹，与唐代何易于的事情相似。
高文襄
新郑人高拱担任宰相时，专横跋扈到了极点，甚至将大礼议、大狱中提出建议、追赠杨忠愍等大臣官职、起用葛端肃、赵文肃等公卿，指责为徐文贞的罪过。他的奏疏中说：“皇上是先帝的亲生儿子。议事的人，是先帝的臣子，遗留下来辅佐皇上的。却敢于违背君臣大义，伤害皇上父子恩情，这不是用来教化天下的【等等】这与章惇那一类小人倡导的绍述之论有什么不同？
石琚
《玉堂嘉话》记载，金朝丞相石琚退休住在乡下，听到司吏呵斥声经过门前，就立刻站起来。客人说：“丞相为什么这样？”石公说：“参军虽然官职卑微，但也是朝廷任命的官员，我怎敢不尊敬。我的曾祖父司徒公住在乡下时，也是这样。”
元朝法令
元朝宋子贞撰写《耶律文正公神道碑》说：“河南刚被攻破时，被俘虏的人多得数不清。等到大军北返，逃跑的人有十分之八九。有诏令禁止收留逃亡百姓，提供饮食的人都要处死，无论城市乡村，一家犯禁，其余人都连坐。因此百姓惊恐害怕。耶律公进言说：‘十多年来，安抚百姓，是因为他们有用。如果胜负未分，担心人心动摇，现在敌国已被攻破，他们将去哪里？哪有因为一个俘虏，而惩罚数百人的道理呢？’皇上醒悟，下诏停止这项禁令。”
张璁
毅宗孝静皇后去世，礼官商议应当遵循历代旧例，皇后谥号用十二个字。张璁独自认为应当用四个字，他的同党霍韬也反对。最终用了八个字。张璁不久因病告老还乡。后来有一天，世宗与李文康公谈论起这件事，也认为张璁不对。张璁凭借普通官员的身份越级升任宰相，只敢于辜负孝宗，敢于冒犯名教而不顾惜，他的权术已经施展完毕。因此对于皇帝的正妻，尸骨未寒，即使是几个字的虚文，也坚决坚持。只是想用仇视孝宗的态度来讨好世宗，最终却被世宗所轻视。小人用心，到底有什么好处呢！
史兵部
我们县以前的县令史公，名能仁，是河南鹿邑的举人，崇祯年间来担任县令，清廉正直且有才干，刚柔并济，至今人们仍祭祀他。庚辰、辛巳年发生大饥荒，很多人流亡，当时县境内甘露降在林木上，地里长出羊肚菜，史公赋诗说：“上天降下甘露，遍地生长羊肚。饿了吃羊肚菜，渴了饮甘露乳。流泪告诉我的百姓，千万不要离开乡土。”真是仁人的话语。后来调任繁重的淄川县，升任兵部主事。离开顺治辛卯年，又回到县里，即使是三岁的孩子也拿着火把欢迎，直到十几里外不断绝，可以称为循吏了。可惜至今没有祭祀为名宦。
刻言行录
最近看到嘉靖年间刊刻的文信公集，是鄢懋卿所刻的《宋明名臣言行录》，由浙江人刘廷元刊刻，而序言出自南乐魏相的手笔。以前看到某位已故宰相用书信告诫他的孙子，谆谆以忠孝为训，但考察他的一生，大相径庭，也是这类人。
伍宁方著书
吴地人伍宁方，字袁萃，撰写《林居漫录》《弹园杂志》《续眉山论》等书，攻击李三才，自比于苏洵的《辨奸论》，而他对于当时台谏所推崇、确定国是的人，则是徐绍吉、徐兆魁、邵辅忠、刘廷元这几个人。后来在熹宗时期，他们都成为阉党，徐兆魁、刘廷元官至大司寇，邵辅忠官至大司马，徐绍吉官至都御史。崇祯初年定逆案，这几个人都被削职定罪。这时袁萃已经去世了。至于他的书还攻击孙立亭、吕新吾等公卿，言语尤其狂妄悖逆。
金忠节
金忠节公素来精通易理，读邵康节先生的文集，亲手在后面写道：“甲申之春，决定我的进退。进虽然遇到时机，但身在外而心不在内；退如果出于苦衷，则远离而不滞留。在外不超过三个季度，远离不超过一年。悠闲自在，大概可以度过我的余生。”到了甲申年三月，以兵部主事身份巡视皇城，在玉河尽节。当时有中官吕胖子一同死去，两位公的遗骨无法辨认，他们的家人于是共同葬在玉河岸边。金公年轻时喜欢诵读邹汝愚先生的诗：“龙泉山下一书生，偶占三巴第一名。世上许多难了事，市人何用苦相惊。”后来果然十八岁考中顺天解元，因得罪宦官被削去官籍。大节方面与邹汝愚无愧色。
姚端恪
刑部尚书桐城人姚端恪公是真正有经世济民才能的人，他
好生之念尤出天性，常拈句云：“尝觉胸中生意满，须知世上苦人多。”命诸子各录一纸，粘于壁。淄川高世豪公戊子所得士也，任南郑令，卒官，逋官粮二千余两，妻子十三人，例当没官，公捐赀数百锾，复醵金代输，高妻子竟获免。好行其徳，皆此类。公戊子典山东试闱中，得先考功兄卷，异之曰：“他日必为风雅名家。”
译爱惜生命的念头尤其出于天性，常吟诵诗句说：“常觉胸中生机充盈，须知世上受苦人多。”命令儿子们各自抄录一张，贴在墙壁上。淄川的高世豪公是戊子年考中的举人，担任南郑县令，在任上去世，拖欠官粮两千多两，妻子儿女十三人，按惯例应当没入官府，公捐献钱财数百两，又凑集资金代为缴纳，高世豪的妻子儿女最终得以赦免。喜好施行恩德，都是这类事情。公在戊子年主持山东乡试时，得到先父考功兄的试卷，感到惊奇地说：“将来必定成为风雅的名家。”
遵典集
遵典集》亦伍袁萃撰，所取章疏，大抵党邪丑正。如赵兴邦攻汤兆京，孙居相、亓诗教攻孙玮，周起元、徐兆魁攻顾宪成，孙光裕攻高攀龙，岳元声、赵兴邦攻吕坤，韩浚攻刘宗周，姚宗文荐徐大化，胡来朝荐邵辅忠，徐兆魁皆推为千古公论。而刘光复辈之论李三才，尤详哉言之。光复掲内，訾及福清，并及先少师，谓少师以位育顔三才之堂去有余，幸其诋毁君子，可谓不遗余力。至所标榜如邵、赵二徐及刘廷元、周应秋、吕图南辈，皆逆案中人，而周忠惠、刘念台诸公之死，卒与日月争光，桀犬之吠于君子，何损毛发，徒自秽耳。若先少师之见毁于光复，先方伯之被摈于亓、韩，今日观之，何啻华衮乎？袁萃自负乾坤正气，然乎否耶？
张氏
甲寅，闽贼作乱。有陈某，妻张氏，早孀，抚孤十二年矣。贼至，题诗壁上，有句云：“乾坤此际当自决。”遂雉经。思南守陈君某为作▯。
双烈
灵璧有诸生王餐秀者，生二子，长已娶，而病，其妇某氏，侍汤药五年，终始如一日，疾亟，既视含殓毕，遂缢死。其季未娶，亦病，妇某氏，女也，随其母来省夫疾，遂不肯归。父母趣之归，曰：“身已字人，嫁不嫁等耳。病如是，而秦越人视之乎？”遂侍左右五日，夫死，亦自缢殉之。知县马君骢【御【骕】亲诣其家吊祭。
池北偶谈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池北偶谈卷九
刑部尚书王士祯撰
鲁仲连
新城东北锦秋湖上有鲁仲连陂，传为鲁仲连所居。按前书，《鲁仲连子》十四篇在儒家。
辕固
新城有地名牛固，相▯辕固故里也，未知所据。前书《艺文志》：“齐后氏故二十卷，齐孙氏故二十卷，齐杂记十八卷。”辕固齐人，説《诗》，独不见于班史。史但云鲁申公为《诗》训故，而齐辕固、燕韩生皆为之▯。或取《春秋》采杂説，咸非其本义云。
李颙
种放赐告西归，有一高士隠居三世，以野蔌一盘，诗一章赠放，云：「接得山人号舍人，朱衣前引到蓬门。莫嫌野蔌无多味，我是三追处士孙。」《宋史》列放隠逸传中，予尝非之，若此君差无愧耳。近▯厔李颙，两经征聘不出，有古人之风。颙以理学倡导关中。
刘念台先生
刘念台先生居常敝帷穿榻瓦灶破釜，士大夫饰舆马而来者，多毁衣以入，偶服紫花布衣，士大夫从而效之，布价顿昂。防稽令赵士谔问疾至榻前，见其单陋，出而叹曰：“岂意今日得覩管幼安！”万厯丁巳京察，韩浚、刘廷元寻怨东林，士谔时为考功，争之曰：“刘大行之清修，人所不堪，此谔所亲见者，乃止给事中徐耀使浙，渡江来见先生，辞之。耀曰：‘昔人不得见刘元城，以为如过泗州不得见大圣，耀如徒返，何顔见乡之父老乎？’先生乃见之，其为世所企慕如此。”黄少詹石斋祭告禹陵事竣，谒先生及门者三，先生不见，曰：“际此乱朝，岂大臣徜徉山水之日？”石斋闻之即行。海宁吴忠节公麟征初第时，常梦至一古寺，有角巾而书碑者，所书乃文信国零丁洋诗，问之旁人曰：“山隂刘宗周也。”后二公先后殉国。
沈文端公
商丘沈文端公【鲤】家居，生日族人上寿。时明神宗遣使存问，从弟某私语公曰：“兄位宰相，▯恩存问，而羣从子姓济济如此，可谓盛矣。”公愀然乆之，曰：“弟以为盛，吾方忧其衰耳。”弟愕然问故，公曰：“吾乡宋立庵太宰【纁】家法可敬，彼方当贵盛，吾家不及也。顷立庵生日，吾预其家宴，座中子弟数十人，不闻饮啖声。昨吾生日，见诸子弟饮啖不顾长者，家法如此，是以知其衰也。”后沈再▯，遂不振。而宋庄敏公从孙文康公【权】位宰相，文康长子中丞【荦】今为江苏巡抚。
商丘三张
张昉字于东，崇祯庚午举人，潜心伊雒之学，不言而躬行。甲申后居一土室，不入城市，时为五言诗，学陶靖节，书学顔平原。守令欲一见，不可得。今七十余，尚在。其兄某少慕神仙，弃家访道，五十年不归。弟翮字大羽
译《遵典集》也是伍袁萃所撰，其中选取的章疏奏议，大体上是偏袒邪党、丑化正人。例如赵兴邦攻击汤兆京，孙居相、亓诗教攻击孙玮，周起元、徐兆魁攻击顾宪成，孙光裕攻击高攀龙，岳元声、赵兴邦攻击吕坤，韩浚攻击刘宗周，姚宗文推荐徐大化，胡来朝推荐邵辅忠，徐兆魁都将这些行为推崇为千古公论。而刘光复等人对李三才的议论，尤其说得详尽。刘光复在揭帖中，诋毁涉及福清人（叶向高），并涉及先少师（叶向高），说先少师以“位育”为名，在“三才之堂”上离去时还有余力，庆幸他诋毁君子，可谓不遗余力。至于他所标榜的如邵辅忠、赵兴邦、徐大化、徐兆魁以及刘廷元、周应秋、吕图南等人，都是逆案中人；而周忠惠公（周起元）、刘念台公（刘宗周）等各位先生的死，终究与日月争辉，像桀犬那样对君子狂吠，对君子何损毫发，只是自取其秽罢了。至于先少师被刘光复诋毁，先方伯（叶向高）被亓诗教、韩浚排斥，今天看来，这难道不是像华衮那样的褒扬吗？伍袁萃自诩拥有乾坤正气，真的是这样吗？
甲寅年，福建贼寇作乱。有个姓陈的人，妻子张氏，早年守寡，抚养孤儿十二年了。贼寇到来时，她在墙上题诗，其中有句云：“乾坤此际当自决。”于是上吊自尽。思南守陈君某为此作了〇（此处原文缺字，疑为“传”或“记”）。
灵璧有个叫王餐秀的诸生，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已经娶妻，却生了病，他的妻子某氏，侍奉汤药五年，始终如一。病情危急，在看着丈夫含殓完毕后，便上吊而死。他的次子尚未娶妻，也生了病，妻子某氏，是女儿，跟随母亲来探望丈夫的病，便不肯回去。父母催促她回家，她说：“身子已经许配给人家，嫁不嫁都一样。病成这样，难道要像秦越人那样旁观吗？”于是侍奉在侧五天，丈夫死后，也自缢殉夫。知县马君骢【御【骕】亲自到她家吊祭。
《池北偶谈》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池北偶谈》卷九
刑部尚书王士祯撰
新城东北锦秋湖上有鲁仲连陂，传说是鲁仲连居住的地方。查考前书，《鲁仲连子》十四篇归在儒家类。
新城有个地名牛固，相传〇（此处原文缺字，疑为“是”）辕固的故里，不知依据何在。前书《艺文志》记载：“齐后氏故二十卷，齐孙氏故二十卷，齐杂记十八卷。”辕固是齐国人，解说《诗经》，却独独不见于班固的史书。史书只说鲁国的申公为《诗经》作训诂，而齐国的辕固、燕国的韩生都为他作〇（此处原文缺字，疑为“传”或“注”）。或者取《春秋》采杂说，都不是《诗经》的本义。
种放被赐告西归，有一位高士隐居三世，用一盘野菜、一首诗赠给种放，说：“接得山人号舍人，朱衣前引到蓬门。莫嫌野蔌无多味，我是三追处士孙。”《宋史》将种放列入隐逸传中，我曾非议他，像这位高士才无愧色。近〇（此处原文缺字，疑为“有”）盩厔的李颙，两次被征聘都不出山，有古人的风范。李颙以理学倡导关中。
刘念台先生平时居住的地方，帷帐破旧，床榻破损，瓦灶破釜。士大夫们装饰车马前来拜访的，大多毁掉衣服才进入，偶尔穿紫花布衣，士大夫们便跟着效仿，布价顿时高涨。防稽令赵士谔问疾到榻前，见其简陋，出来感叹说：“岂料今日得见管幼安！”万历丁巳年京察，韩浚、刘廷元寻仇东林党，赵士谔当时任考功郎，争辩说：“刘大行的清修，别人难以忍受，这是我亲眼所见的，于是只让给事中徐耀出使浙江，渡江来见先生，先生推辞。徐耀说：‘昔人不得见刘元城，以为如过泗州不得见大圣，徐耀如果空手返回，有何脸面见家乡的父老呢？’先生这才接见他，他就是这样被世人仰慕。”黄少詹石斋祭告禹陵事毕，拜见先生三次，先生不见，说：“值此乱世，岂是大臣徜徉山水之日？”石斋听说后便离开了。海宁吴忠节公麟征初考中进士时，常梦见来到一座古寺，有戴角巾而书写碑文的人，所写的竟是文信国（文天祥）的《零丁洋》诗，问旁人，回答说：“是山阴刘宗周。”后来两位先生先后殉国。
商丘沈文端公【鲤】在家闲居，生日时族人祝寿。当时明神宗派遣使者慰问，堂弟某私下对公说：“兄长位居宰相，〇（此处原文缺字，疑为“蒙”）恩慰问，而众多子侄济济一堂，可谓兴盛了。”公脸色严肃很久，说：“弟弟认为兴盛，我正担忧其衰败呢。”弟弟惊讶地问原因，公说：“我们家乡宋立庵太宰【纁】的家法可敬，他正当贵盛之时，我家比不上。不久前立庵生日，我参加他的家宴，座中子弟数十人，听不到饮食的声音。昨天我生日，看见各位子弟饮食不顾长者，家法如此，所以知道其衰败。”后来沈家再〇（此处原文缺字，疑为“兴”），便不再振作。而宋庄敏公的从孙文康公【权】位居宰相，文康的长子中丞【荦】现在任江苏巡抚。
张昉字于东，崇祯庚午年举人，潜心研究伊雒之学，不尚空谈而亲身践行。甲申年后住在一间土屋里，不进入城市，时常写五言诗，学习陶靖节，书法学习顔平原。守令想见一见他，都不可得。现在七十多岁了，还在世。他的哥哥某年少时羡慕神仙，弃家访道，五十年不归。弟弟翮字大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