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北偶谈卷六

译恰逢伯达因诉讼来到公堂，（张待问）当即列举他屡次犯法的罪行，用杖刑惩罚了他。不久，伯达的侄子士伦来担任本路的转运使，人们都替张待问担忧。有人劝他自行离职，张待问说：“卢公是贤明的人，怎会因私怨而陷害公正的官吏呢？”完全不放在心上。一天，士伦巡视案件来到县里，召见张待问并对他说：“您是干练的官吏，我的叔叔依赖您的惩戒，如今改过自新成为善良的人了。”于是为他撰写推荐信后离去。张待问确实不愧为名宦，而士伦也是乡里的贤大夫，记录此事以弥补地方志的缺漏【范文正公范仲淹，随母亲改嫁长山朱氏，《笔录》误作睢阳，应当予以纠正】

译孔公父子

史书记载，孔道辅原本出使契丹，优伶拿文宣王（孔子）开玩笑，孔道辅愤怒地径直走出。《渑水燕谈录》记载，元祐年间，皇帝在上元节驾临，在迎祥池宴请随从大臣，伶人拿先圣开玩笑，刑部侍郎孔宗翰上奏说：“唐文宗时曾有为此戏者，下诏斥责他们。如今圣君宴饮犒劳群臣，岂能容许有这种事？”皇帝下诏交给检法官，将其置于法理之中。这两件事极其相似，孔宗翰字周翰，就是孔道辅的儿子。【宋至道二年，皇太子及诸王在琼林苑宴饮，教坊用孔子开玩笑，宾客李至进言：“唐太和年间以此开玩笑，文宗鞭打伶人以惩戒无礼。鲁哀公以儒生开玩笑尚且不可，何况是先圣呢？”】

庞严

《因话录》角部记载：江淮有一位举人，姓严，登科记误写为庞严，于是租船乞食，前往寿春拜见从事庞尹，事情极其可笑。查考《唐书》：庞严，寿春人，元和年间考中进士。元稹喜欢他的文体类似自己，历任太常少卿、京兆尹，姓名、籍贯都巧合，难道是同一个人吗？

刘富川

刘钦邻字邻哉，号江屏。他的祖先是江右人，户籍在〇州的仪真。顺治庚子年中举人，辛丑年中进士。初次做官任广西富川县知县。甲寅年贼寇攻陷富川，刘钦邻不屈而死。两广总督上疏奏闻，得到批复：“刘某忠愤死节，深为可怜，应得抚恤典制，从优议奏。”我在〇州时，刘钦邻刚入仕，认识他，为人恭谨儒雅，而大节如此，可敬也可哀。恰好看到徐御史敬庵【旭龄】的奏疏说：“守卫疆土的人必须有城存与存、城亡与亡的道义，然后才可以巩固封疆；激发敌忾的人必须有宁肯前进一尺、不肯后退一寸的决心，然后才可以战胜大敌。如今贼寇来了就请求援兵而出，贼寇退了又跟随军队进入。守令逃窜而把责任推给将弁，将弁懈怠松弛而指望禁军恢复失地。”又说：“国家深仁厚泽，培养臣工三十多年，承平日子久了，文武官员安乐，绸缪牖户（防患未然）的计策不深，所以捐躯殉国的志向不坚定。从前安史之乱，颜杲卿尽力殉国河北，所以十七郡都归顺朝廷；淮蔡平定，裴度不与贼寇共存，不到一个月就扫清了巨寇。”臣就当前事势而论，想要削平僭越叛逆，必须先整顿纲纪【云云】，真是药石之言啊。

张商英

宋朝张商英反复无常、狡猾奸诈，是小人中的尤者。杲禅师与天觉讨论元祐年间的人才，于是问温公（司马光）怎么样？天觉说：是大贤啊。杲说：相公在台谏时如何议论他？天觉说：只是年轻时死急要当官，所以如此。我曾说：即便要当官，又何至于推倒温公的碑呢？我同乡益都房安恪公【可壮】在天启年间任御史，是东林党派的魁首，而晚节不终。顺治初年被溧阳相逐，当时已经七十多岁了。京师宅舍中的器物都自己上锁，有人对此议论。公说：老夫不久应当被再次召用。我曾问他的侄孙星显说：公曾自己说，少年时血气旺盛，只是要当官，他的话与天觉相似。孟子说：“这是集义所生的，不是义袭而取的。”议论人不可不分辨。

刘元子

光州刘元子黄裳，是嵩阳先生黄绘的儿子。喜欢谈论兵法，豪爽自负奇节。嵩阳守重庆铜梁大司马张襄宪公【佳〇】因为他是童子而了解他，爱他如同自己的儿子，让他与元子兄弟在署中读书。当时元子十多岁，嫉妒襄宪的才能，夜里与弟弟黄鼎偷偷前往勒死他。幸亏太夫人跑着去救，得以幸免。后来襄宪开府，元子尚在公车（等待征召），经过襄宪公，酒酣耳热时，就谩骂。襄宪只是谦逊谢罪罢了。元子后来以兵部郎中参赞征讨倭寇的军事。

徐东痴

我们县徐隐君夜，字东痴，又字嵇庵，二十九岁时，放弃诸生身份，隐居在东皋郑潢河上，挖掘门洞土室，断绝与城市的往来，有朱桃椎、杜子春的风范。癸亥年春，我和先兄拜访他，想要约同志建造草堂，又写信给县令说：“元道州状举处士张季秀，请求县官为他建造十几间草舍，给水田一二顷，免除他的当户徭役，让他得以保全实现志向，使士庶知道廉耻的方寸。”又杨君谦、苏谈所记，中峰和上草堂，是冯海粟炼泥，赵松雪搬运，中峰涂壁，吴人至今传为美谈。明府能做出这种盛举，继三公之后，也是佳话，最终没有实现。

朱浚

卢奕之有卢杞，华原柳氏有柳璨，韩忠献有韩侂胄，吴玠、吴璘有吴曦，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何燕泉《余冬序录》记载，朱文公曾孙朱浚任浙漕，正值贾似道当权时，每次有札子禀报事情，必定称某万拜。查考文公世系，公长子朱塾，朱塾生朱鉴，朱鉴生朱浚。朱浚官至朝散大夫、右文殿修撰、两浙转运使、吏部侍郎。丙子年元兵到达福安州，朱浚不屈而死。朱浚能杀身成仁，却不能不失身于权贵。明末也有这样的人，如张捷、杨维垣就是。朱浚死节的事，《宋史》及《纲目》都没有记载。

王李

掖县王汉字子房，豪爽有经世之才。中

译崇祯丁丑年考中进士，担任髙平、河内两县的县令。他上书陈述政见，怀宗皇帝认为他奇才出众，召他当面应答，提拔为御史，巡按河南。后来晋升为巡抚都御史，在永城死于刘超贼寇之难。我年轻时曾见过他的奏疏以及《小武当诗》一篇，确实是位奇才。同乡李森先，字琳枝，崇祯庚辰年考中进士，入

译本朝担任御史时，屡次上疏议论政事，言辞深切直率，三次被关进刑部监狱，却毫不屈服。巡按巡视下江地区时，清廉刚正，端严劲直，将淫僧三拙、戏子王紫稼依法惩处，江南百姓无不拍手称快。后来遭到忌恨他的人陷害而被逮捕，吴中地区罢市抗议，哭着送行的人多达万人。世祖皇帝查知实情，不久将他提拔为卿寺官员，但李氏不幸去世了。李氏胡须修长，身材高大，喝酒没有节制，家在城南门外有一处椒园，每天与酒友在其中畅饮，喝醉了就穿着白衣，步行歌唱呼喊着穿过街市，头巾歪斜，酒迹斑斑，有唐代阳城的风度。

黄熙绩

顺治己亥年，海盗攻破京口、仪宁、国等地，金陵几乎失守。海盗进攻安庆，推官黄熙绩竭力守卫全城。辛丑年，评定功过罪责，监司、守令以下死去的有数十人。黄熙绩凭借之前的功劳，特别提拔为给事中，并世袭阿思哈哈番爵位。通判李皇诏也得以叙升为员外郎，世袭阿达哈哈番爵位。黄熙绩是福建人，李皇诏是楚地人。

米元章的两个女婿

段拂、吴激，都是米元章的女婿。段拂字去尘，米元章有洁癖，看到他的名字，高兴地说：“既然叫拂，又字去尘，真是我的好女婿啊。”就把女儿嫁给了他。段拂南渡后，官至参知政事。吴激字彦高，入金朝后担任翰林学士，以诗词乐府闻名，与蔡松年齐名，号称“吴蔡体”。

笃师谊

汴梁人王金章【紫绶】任参政时，常跟随老儒刘文奇学习。崇祯末年，刘文奇家遭遇水灾，王金章在苏门山中为他购置了田园房屋。后来刘文奇七十多岁时病故，王金章为他办理丧事，情义礼节十分完备。我见过他哭悼老师的诗，哀痛之情超过常人。其中警句说：“门无司马求书使，室有黔娄正被妻。”其余不再详细记录。陶九成记载檇李人顾德玉为其师新昌人俞观光的事，与此相近。

两位郝天挺的始末

金元之间有两个郝天挺，一个是元遗山的老师，一个是元遗山的弟子。我考证《元史·郝经传》说：他的祖先是潞州人，迁居到泽州的陵川，祖父郝天挺，字晋卿。元裕之曾跟随他学习，裕之对郝经说：“你相貌像祖父，才器非凡。”另一个郝天挺字继先，出自多啰别族，父亲是哈尚巴图尔。元太宗时期，多有武功。郝天挺英爽刚直，有志向谋略，师从元遗山。元好问多次拜任河南行省平章政事，追封冀国公，谥号文定，是皇庆年间的名臣。曾修撰《云南实录》五卷，又注解《唐人鼓吹集》十卷。元代汉人赐号巴图，只有史天泽、张珪见《辍耕录》“汉言勇也”。近来常熟刻印《鼓吹集》，却将其归入隐逸传的晋卿名下，从而对赵文敏的序产生怀疑，序中称“尚书左丞”，又在“尚书左丞”上妄加金字，错误很大。

孙灵晖

新城偏僻简陋，在南北朝时期是长乐、武强两县的地界。长乐即今青州的高苑，武强即今济南的长山。偶然读到《北齐书·孙灵晖传》，发现他是我的同乡先贤，而地方志没有记载，因此记录在此。孙灵晖，是长乐武强人。北魏大儒秘书监惠蔚，是孙灵晖的族曾祖父。孙灵晖年少时聪明敏捷，有器量风度，惠蔚的一个儿子早逝，家中的书籍大多在他那里。孙灵晖七岁就喜好学习，每天诵读数千字，只寻找惠蔚手录的章疏，不寻求师友。三礼、三传都通晓，宗防时曾向鲍季详、熊安生询问疑难滞涩之处，他所阐发的见解，熊安生、鲍季详也没有异议。被举荐为冀州刺史秀才，射策考中高等，授任员外将军。后来因儒术甄别明达，提拔为太学博士，转任北徐州治中，又转任潼郡太守。天统年间，朝廷命令朝臣推举可以担任南阳王绰老师的人，吏部尚书尉瑾上表推荐他，征召为国子博士，教授南阳王经书。南阳王虽然不喜欢文学，但深深敬重他，启奏任命他为府咨议参军。绰被任命为定州刺史，孙灵晖仍跟随他镇守。绰行为猖狂，孙灵晖只是默默忧愁憔悴，不能劝谏制止。绰想任命管记马子结为咨议参军，于是上表请求转任孙灵晖为王师。朝廷认为王师三品启奏不合规定，后主在启奏上批答说：“但用之。”仍手书回复南阳王，一并依照所奏，儒者认为这是很大的荣耀。绰被任命为大将军，孙灵晖以王师身份兼任大将军司马。绰被诛杀后孙灵晖停职废黜，齐朝灭亡几年后去世。他的儿子孙万寿，聪慧机警，博览群书，有辞藻，尤其擅长诗歌。齐朝末年，阳休之征辟他为开府行参军，随奉朝请，任滕王文学，豫章长史，卒于大理司直任上。

忠勤公黔志列传

我的高祖父太仆府君在黔明殉职，世庙的谕祭文中有“忠勤报国”的褒奖，所以称他为忠勤公。《黔记》名宦传记载：“王重光，济南新城人，以进士身份担任司空曹郎。嘉靖年间，任贵州左参政。恰逢赤水、黑白羿蛮叛乱，公与参将于某地冲岚冒瘴疠，勤勉办事而死，死讯上报，赐祭，赠太仆少卿。公的祠堂在永宁卫。”有指挥王之屏、张朝，奉命采木，不避险艰。水涨时有一根巨木搁在滩头，张朝、王之屏先已去世，他们徒步入水掀拨巨木，溺水而死。死讯上报，赐〇。现在配祀在公的祠堂。蠙衣生说：“我听说王的祖先有王叟，与其妻辛勤耕作，家中积蓄有余。有穷

译书生夜里挖穿墙壁，老头察觉后提醒老妇：“这是小偷。”便掐住他的喉咙，点亮蜡烛照着他，说：“嘿，你本来是读书人，怎么竟干起挖墙偷窃的事来？”夫妇俩十分怜惜他，低声对他说：“努力吧，努力吧，我们终究不会揭发你的短处。”于是拿出粮食给他。粮仓管理员对此一无所知。太仆大概就是他的孙子吧。”从太仆之后，家族越发昌盛显赫，现在所称的新城王就是这个人。这篇传记是同年某位中丞在巡抚贵州时特意抄录寄给我的。当时曲沃的卫少师正有编纂《一统志》的请求，不到一年，云南、贵州发生变故，志书未能进呈，所以详细记录在这里。

译死节

富川县知县刘钦邻为保全节操而死之后，又获得数人的事迹，恭敬地记录如下。饶州叛军攻陷浮梁县，知县王临元为国殉难。叛军攻陷新昌县，典史诸士英为国殉难。王临元是山东平山卫人，顺治辛丑年进士【叛将用紫色官服诱降，他不从，自缢而死】。浙江叛军攻陷武义县，代理县事的兰溪县丞徐喆为国殉难【叛军索要官印，他极力抗拒而死】。徐喆是山西广昌人，贡生出身。海盗逼近温州，总兵官祖〇勲迎敌投降，巡道佥事陈丹赤为国殉难【叛将商议胁迫他投降，他大骂叛贼遇害】。陈丹赤是福建闽县人，顺治辛卯年举人，起初追赠光禄寺卿，加赠通政使司通政使。朱龙占据定边堡叛乱，守备刘士英连同他的妻妾郭氏、李氏一起为国殉难。孙崇雅凭借神木叛乱，榆林道参议杨三知全家为国殉难。杨三知是顺天良乡人，顺治丙戌年进士【他的妻子某氏与两个女儿先死，妾某氏不死，被叛贼俘获，大骂叛贼遇害】。追赠光禄寺卿，王临元追赠光禄寺少卿，徐喆追赠浙江按察使司佥事，刘士英追赠参将，世袭拜他喇布勒哈番，诸士英追赠江南宣城县主簿。

段复兴

段公，名复兴，兖州阳谷人。明朝末年担任秦中监司，有威严和恩惠。崇祯癸未年冬天，李自成攻入潼关，西安陷落，各郡县土崩瓦解。叛军的檄文送到庆阳，段公愤怒地撕碎檄文，斩了使者，发誓以死坚守。十一月十六日，叛军攻陷庆阳，段公在街巷中战斗，力竭而死。他的母亲夫人，妻子杨氏，妾刘氏、宗氏、张氏，儿子瑞，女儿成，以及婢仆七人，都自焚而死。秦地百姓为他建立祠堂，春秋两季祭祀，有祈祷就灵验。将他比作唐代的段太尉，关中人称他们为“二段”。

蒋氏王氏

蒋氏，淮安大河卫人。许配给山阳的高昂，尚未成婚高昂就夭折了。女子奔赴丧礼哭得非常哀痛，发誓不再嫁人。每年寒食节，必定前往扫墓。如今五十多岁了，依然守节。又康熙十六年，福建叛军刚投降，巡抚杨熙上疏请求表彰孝子王鉴的女儿惠贞。惠贞十六岁，许配给儒士杨俨。杨俨死后，她打算以身殉夫，家人阻止了她，于是她请求奔丧，在丈夫灵柩旁自缢而死。

王应熊

巴县刘孝廉非眼【道开】撰写了故大学士王公应熊的传记，颇为纪实，没有虚饰之词。他的赞语说：在朝廷立身孤高，在乡里声望显赫，严峻整肃，力量严正，如夏日冬雪般凛冽。天赋资质美好，但圣人之学尚未充实。责备别人没有止境，要求自己不够宽宏。手持斧钺旌旗，入朝为相，出将为将。遭遇的不是好时机，使用违背了他的才能。百姓困苦不堪，他怎能使其好转？翰林院的才华有余，宰相的才能不足。王应熊在崇祯癸酉年冬天由内廷传旨入阁办事，不是通过常规选拔。在政府任职仅五个月，攻击他的人众多，于是罢官归乡。后来他的弟弟王应熙与同邑户部侍郎倪斯蕙的儿子倪天和互相倾轧，于是酿成大狱。倪氏家族几乎全部覆灭，巴县人轻视他们。癸未年，周延儒罢相，举荐王应熊代替自己。皇帝下诏起用闲居在野的王应熊，等到他到达时，周延儒已被赐死。陈演不想让他入朝，欺骗王应熊让他停在涿州，并上疏极力推辞。皇帝拿此事询问陈演，陈演回答说：“这是要挟君主的手段罢了。”皇帝发怒，于是勒令王应熊归乡。南明朝廷任命他为督师，专门负责平定四川叛军。刚抵达遵义，张献忠已占据成都。隘口将领曾英拥兵数万，驻扎在重庆。王应熊没有军队可以督率，穿着蟒袍玉带，端坐接受庭下拜谒罢了。丙戌年冬天，肃王在南部凤凰山诛杀张献忠，张献忠的子孙张可望逃往重庆，攻陷其城，向南进入云南、贵州。第二年丁亥年秋天，王应熊在永宁土城去世。倪家所居的巴字园，俯瞰城墙，南面正对涂山，下面有龙门浩，独占巴郡江山胜景。自题一副对联说：“居临巴水真成字，家对龙门好著书。”我从前路过重庆，从门生林举人口中听说此事。

魏尚书格言

蔚州魏环溪尚书【象枢】在顺治年间，以光禄丞身份在家奉养亲人，守孝期满，由临胊冯相国易赍【溥】推荐，起用为御史，不到五年升至尚书。所著有《庸斋闲话》，与薛文清的《读书录》意旨相同，《偶录》数则，在这里有不可知的天道，没有不可知的人事。好名是学者。

病是不学者的药。身为大臣而品德不纯，学问不精，不如下级官员；身为下级官员而政事不平，刑罚不当，不如平民；身为士人而道理不明，学问不正，不如百姓。偶然看到水和油，而领悟到君子和小人的情状。水，是君子，它的性质凉，它的质地白，它的味道淡，它的作用，可以洗涤不洁之物使其洁净。即使在沸水中投入油，也各自分别而不相混杂，确实是君子啊。油，是小人，它的性质滑，它的味道浓，它的作用，可以污染洁净之物使其不洁。如果在滚油中投入一滴水，必然导致激荡而不相容，确实是小人啊。五伦之外没有道，六经之外没有文，四书之外没有学。贫贱时确立品格，富贵时确立自身，才是天地间真正的男子汉。成就德行常在困穷之时，败坏自身多因得志之时。做仙做佛，谈论死后。

地位做圣做贤，谈论生前地位，这是虚实有无的区别。世间第一种可敬的人，是忠臣孝子；世间第一种可怜的人，是寡妇孤儿。恭敬谨慎忍让，是居住在乡里的良法；清正节俭，是担任官职的良法。吴芾说

译“与其得罪百姓，不如得罪上级官员。”李衡说：“与其进仕而辜负君主，不如退隐而合乎道义。”这两位都是宋国人，将他们的言论合在一起，可以当作关于出仕与退隐的铭文。父母有过错，子女尚且要委婉地劝谏；引导亲人合乎正道，心中没有欺骗和轻慢。兄弟有过错，哪里能容许背后讥讽？当面倾诉真心，谁能离间？隐藏怨恨却与良友交往，所担忧的是一人虚伪，便成为全家的习惯。骨肉手足之间，若也虚张声势、弄虚作假，人与人便会产生异心，那不过是像豢养的猪狗罢了。

译家门喻

魏环溪尚书将圣人家门之喻略载于左：圣人门【观者自下而上，取君子上达之意】，门辟正路三条：中行【中路】、狂【左路】、狷【右路】。门阈内外为二界：阈内喻义，阈外喻利。门内戒规有三节：老在得【终戒】、壮在鬭【中戒】、少在色【始戒】。门内畏箴有三则：畏天命【一则】、畏大人【二则】、畏圣人言【三则】。门内赏罚有二格：怀德【赏】、怀刑【罚】。门内才品有四种：刚【第一种】、毅【第二种】、木【第三种】、讷【第四种】。门内考核士人有三等：行已有耻，不辱君命【一等】；宗族称孝，乡党称弟【二等】；言必信，行必果【三等】。门内黜退士人有四等：患得患失之鄙夫【下等】、无忌惮之小人【又下等】、德之贼【最下等，此段自上而下，取小人下达之意】。门内选拔士人有四科：德行【一科】、言语【一科】、政事【一科】、文学【一科】。叩门有三法：反三隅【力叩法】、悱【口叩法】、愤【心叩法】。入门第一步：致知格物。圣人家【自下而上，同前】：孝【基】、弟【址】、门户堂室：圣人【室】、君子【堂】、善人【户】、有恒【门】。防家四壁：信【四壁】、忠【三壁】、行【二壁】、文【一壁】。向上三阶：乐之【上层】、好之【中层】、知之【下层】。自外达内四程：权【四程】、立【三程】、适道【二程】、共学【一程】。自内达外四程：礼动【四程】、庄涖【三程】、仁守【二程】、知及【一程】。传家四法：游艺【家外】、依仁【家内】、据德【家内】、志道【家内】。成家四事：乐忘忧、愤忘食、诲不倦、学不厌。

圣门戒律

庐陵张学士干臣作圣门戒律八条：一名穿窬之类【多方钻刺觊觎者是】；一名患得患失鄙夫【夤缘以猎取荣禄者是】；一名妾妇【阿附取容者是】；一名垄断贱丈夫【指为奇货者是】；一名墦间乞人【望门干谒者是】；一名无忌惮小人【侮法作奸擅行者是】；一名德之贼【游移不可方物者是】；一名不远禽兽【横逆不悛、淫荡无耻者是】。

图谶

汉光武帝喜好用图谶来决断事务，并宣布于天下。桓谭因此获罪，而苻坚因读谶杀了王雕、王佩。这件事，比光武帝错得远多了。后来苻坚竟因谶文进入五将山，最终被姚苌所俘。这难道是末路时的昏聩糊涂吗？

朱肜

朱肜，京兆人，隐居不仕。阎负出使凉州，将朱肜与王猛相提并论。苻坚任命王猛为侍中，王猛上表推让给朱肜。后来王猛去世，苻坚想要南侵，召集群臣在太极殿会议。苻融、石越等都劝谏，只有朱肜赞同，最终导致淝水之战的失败，以至于亡国。这哪里是王景略可比的呢？处士窃取虚名，哪个朝代没有这样的人！

冯可宗

益都冯起震，字青方，是老儒生，擅长画竹，很有名气。启祯年间，当时号称冯竹子。有两个儿子，长子冯可宾，考中进士，官至给事中，喜好声妓，侍妾有几十人。他的弟弟冯可宗，南渡后掌管锦衣卫事务，成为冯铨、阮大铖的爪牙，尤其豪奢放纵。居住的宅第都用紫檀木做窗框和柱子。乙酉年死在金陵。同时有个叫马文室的，是贵阳相的仆役，也官至都督。金陵城破后，在他居住宅院的井中淘金得到数万两，有人为此写了《淘金行》。

刘吏部

刘吏部公防【体仁】慷慨任侠，意气自许，曾经游历睢阳，睢阳太守赠送的礼物很丰厚。回来经过人家的墓田，徘徊很久，说：“这地方本来很好，可惜〇不合法，如果不赶紧迁葬，将有奇祸。”于是绕道拜访那家人，详细对主人说：“您确实是长者，但力量不能迁葬，怎么办？”刘说：“这很容易。”把袋中的财物全部解下给他们就离开了，这与《汉书·原涉》的事颇为相似。

王公家书

已故尚书王公德完，字希泉，是蜀广安州人。万历庚子年，临朐冯公琢庵【琦】、南充黄公慎轩【辉】一同侍奉皇长子。日讲退下后，对王公说：“今日皇长子密言母后忧危的状况，几乎不能自保。”冯又说：“今日之计，母后安则皇长子安，而天下安；否则就危险了。必须得一个人〇性命说破，或许有救呢。”王公慷慨起身说：“这是言官的责任，你们词臣可以无言吗？然而我说了必死，老母弱子将拖累慎轩了。”奏疏呈入，神宗大怒，下诏狱追究主使之人。当时，冯公自认为不免一死，王公备任惨毒，只说“道路喧传，高皇主使，言语不及其他”。受杖后贬谪回乡。天启年间，起用废籍官员，升至户部尚书。王公的孙子有冯予的门人，把王公狱中的家书以及冯、黄二公的手札示给我，我恭敬地记录于此。家书说：“十月二十八日，男上中宫本。盖中宫危则皇长子危，长子危则宗庙社稷危。此回天机括，曲突徙薪。上防，男赤心为国，奋不顾身，冒昧陈言，致皇上震怒，拿送镇抚司考讯”

译臣子尽忠报国，独立敢言，是谁指使的呢？皇上起初雷霆震怒，计谋难以揣测，幸好有两位先祖列宗在天之灵庇佑，皇上梦见一位身穿金甲的神人拿着鞭子抽打，宫殿震动摇晃，因此皇上心中惊惧，儿子于是免于廷杖，只被关押在镇抚司中，出狱日期无期。各衙门接连上三道奏疏营救，都没有得到回复。儿子想，臣子为了宗庙社稷，即使死去也可以不朽，况且仗着祖宗父母积德累仁，如今得以不死，如果不是圣主恩德深厚，怎么能再造性命呢？万里长途，两位老母年事已高，听到这个消息，惊惶忧虑，恐怕会因此生病，那么不孝的罪过，在天地间就无处容身了。」冯公信中写道：「千古的纲常伦理，万年的宗庙社稷，都系于兄长的这一举动。因为向来人们所说的只涉及国本（太子之位），而兄长所说的才是事情的根本。刚烈的心志、奇异的节操，与邹尔瞻等人相当，但所关系到的比邹尔瞻更大。国史和野史，都会大书特书，不会不记载的。在雷霆之怒下，鞭打棍击惨烈并行，百官心惊胆战，千人落泪。将九死一生的危险寄托于九重宫阙，幸好没有死，社稷实在是有神灵护佑。既然违背了隆庆帝的防范，触犯了天谴，士人在这种情况下，应当以忠诚和智慧相兼。有身在就不能忘记君主恩德，有舌头在就不谈论国家大事，事情在身外，身体在世外，像鸥鸟浮波、浮萍踪迹一样，足以寄托此生。乘坐柴车上路，行迹应当隐蔽，即使遇到故交。」旧时的一夫一马，也不要接受。宦官满路，凡事宁可过于谨慎。去吧，足下！交往虽浅但情意却深。已经成就了千秋的事业，成为千秋的人物。事事都要与这一举动相称。让龙逄、黄绮合为一人，才是完美无缺。如果将来出山承担大任，建立大业，那就在于天意而不在于我了。然而姑且用兄长的出处来占卜。不必麻烦写回信，有什么想说的，日后找机会互通消息就可以了。黄公信中略说：「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这话非常恰当，真正体现了古人的心意。好比父母反目，哭着劝谏不从，拿着大杖逃跑，难道会片刻忘记怨恨和思慕吗？常存此心，自然不会因为直言获罪，而有丝毫可以自夸自负的地方。天下人公共的大事，被兄长一肩担尽，所关系到的极其重大，而弟弟所说的想要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大概是责备贤者，爱之深而不能自已罢了。这件事《孙北海侍郎益智录》中有记载，只提到了黄公而没有提到冯公，而且记录名臣也没有提到文敏公，为什么呢？

译陈忠愍

陈都督福，字东海，陕西定边堡人，累积军功升至右都督，驻防某州。我壬子年出使蜀地，见到他，真是一位儒将。他与我登上夔州府东城，观看八阵图，拜谒白帝城的昭烈庙，演奏军中乐曲，行酒令，极为欢乐。酒兴正浓时，他送我到江边，握手殷勤告别。此后，我隐居在家，听说陈福调任宁夏总兵官，不久滇黔地区发生叛乱。陈福的百口家眷还在夔门，当时蜀地已陷于贼手，贼人用左将军的印信诱骗他，百般招揽，陈福都将贼人的使者抓起来上报朝廷。朱龙等人叛乱，占据花马池等城池，陈福讨伐平定了他们，进而包围固原。朝廷议论正倚仗他作为长城，认为他必定能办贼。一天，贼人忽然派五百人假装投降，陈福坦然不疑，将他们安置在身边。陈福部下共有九营，他自己居中指挥，号令严肃，到了傍晚，各营不得互相往来。夜间二更时分，投降的人发动叛乱，中军惊扰，当时正刮大风下大雪，各营没有敢急忙救援的，于是贼人杀了陈福，取走他的头颅离去。这是乙卯年冬天的事。陈福忠勇，一心效忠王室，当今的大帅没有能超过他的，他却死了。

皇上震惊哀悼，特别追赠他为公爵，谥号忠愍，提拔他的弟弟参将陈奇为天津总兵官，陈寿为光禄寺少卿，现在任右通政。

曹植司马顺

吴江县顾生庶其（万祺）在《三余漫笔》中说：“三叔是周朝的叛臣，实际上是殷朝的忠臣。”这个说法本于陈同父。如果曹丕篡汉，陈思王曹植改变服饰哭泣；司马炎篡魏，习阳亭侯司马顺叹息说：“事情违背了唐尧虞舜的禅让之道，却假借禅让的名义。”于是悲伤哭泣，因此被废黜而死。这两位先生难道不是汉魏的忠臣吗？

门户

我家自从明嘉靖年间，先高祖太仆公凭借甲科出身，到隆庆、万历年间达到极盛，代代都有闻名的人。在明朝中叶门户纷争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涉足其中，也可以看出家风的恭谨了。先伯祖太师霁宇公（讳象干）出入将相六十年，与叶文忠公、沈文端公、郭文毅公等人的师友情谊最深厚，所以小人编造《东林同志录》，东林的籍贯都列在其中。先祖方伯公（讳象晋）任礼部主事时，同乡亓诗教、韩浚势力嚣张，因为方伯公名门阀阅素有清望，用吏部职位引诱他，想拉他入伙，方伯公极力拒绝，于是触怒了他们。丁巳年因考察典制被中伤，在家居住了十多年，这是大概情况。到了从叔祖吏部（象春）成为东林闻名的人，而才气浮于（缺）家风才开始改变了。夏瑗公《幸存录》说：辛亥年京察，孙丕扬主持，曹于汴、汤兆京辅佐，而所处置的汤宾尹、王绍徽等人则是攻击东林的。王绍徽有清望，而汤宾尹负才名，所以秦聚奎直接弹劾他们不公。丁巳年京察，郑继主持，徐兆吉、韩浚辅佐，而所处置的都是东林党人，世上所谓的清流，一网打尽了。当时有齐、楚、浙三党鼎立，齐党是亓诗教、韩浚等人，楚党是吴亮嗣、官应震等人，浙党是刘廷元、姚宗文等人，而汤宾尹等人暗中主持。于是有宣党、昆党种种别名，宣就是汤宾尹，昆则是顾天峻。

亓韩

亓诗教，莱芜人，韩浚，淄川人，赵忠毅公著论所指的“四凶”，都是同郡防备山东缺铨司，先方伯当时官任仪制主事，同乡前辈都属意亓韩，想夺取作为恩德，希望他们为自己所用，嘱托张华东公（延登）通殷勤时，伯祖太师以蓟州总督召入中枢，公说：“朝廷威权只在铨选与枢机，哪有哥哥在本兵部，弟弟又做铨曹的？”极力推辞，亓韩愤怒他不依附自己，于是用考察典制中伤他，夏考功说：“丁巳年的考察不公更加严重，竟然没有一个人起来争辩。”大概朝廷中的清流被驱逐尽了，确实如此！在此之前癸丑年考选，各位公卿都以名望德行首推方伯公，当时太师正以大司马被召，寄家书说：“弟弟凭资历声望应得台省职位，且想请假回家等考选后再入京，弟弟即使回避，按例也应当改任翰林。”方伯公回信说：“王事紧急，且君命不宿于家，不能因为弟弟的缘故延迟君命。”立即呈报回避，方伯公生平恬淡退让就是这样。

髙忠宪

高忠宪公自己说：“少年时以气节自许，因为这一念头受谴责，也不畏惧。等到获罪远窜，遇到风浪，困卧舟中数日。天晴后，登岸进入旅店，忽然推开窗户看见桃花灿烂，于是有所感悟，连气节的念头也冰消了。”

崇祯三相

夏瑗公说：“烈皇英明勤敏，本当中兴，却最终导致沦陷，是因为辅佐的人不对。差不多像范景文的博大多才好贤，方岳贡的清廉勤政忧国，不失为贤相，可惜任用稍晚。谢升不徇私情，不违背公论。三公在两次危机中都显得空虚，公不滞留。但闯寇之难，范景文死节最烈，照耀千古。方岳贡以直率精微，进入内廷，听到变故立即自缢，被仆人救下，想再自缢而贼寇已进入，受刑至惨，始终不屈而死。有人惋惜他死得稍晚，但大节终究没有贬损。谢升又出，方岳贡已下狱了。”

郦道元

郦道元，史书称他严猛。任中尉时，汝南王悦的宠臣丘念弄权放纵，郦道元将他逮捕交付狱中。汝南王悦向胡太后请求，太后赦免了他。郦道元杀

译（朝廷）打算一并弹劾李悦。当时萧宝寅在关中，反叛的迹象已经显露，李悦于是上奏任命崔道元为关右大使。崔道元走到阴盘驿时，遇害身亡。世人只知道他是个文人罢了。

译右丞王缙兄弟喜好佛教，常与著名僧人交往。他们所作的山水诗和梵文作品，往往精妙绝伦。然而《唐书·王缙传》记载，王缙喜欢供养僧人，面对皇帝启奏时，常常用因果报应来作为论据。每当西边番邦有警讯，他就让众僧诵读《仁王经》来驱邪消灾。大历年间，刑法政事日益衰败，王缙又纵容弟妹及女尼等人，像市场商人一样大肆收受贿赂。孟子说：“吟诵诗歌，研读经典，必须了解作者其人，评论其所处时代”，这话多么有预见性啊！

近年来我访求殉节之士，谨慎地记录下来。最近又从同科进士吴雯（字天章）那里，得到了贵州都匀知县薛君殉节的状文。薛君名佩玉，山西芮城人，辛丑科进士，出自我的朋友李容斋（时任宫詹）门下。他为人孤高耿介、刚直不阿，遇事谨慎不苟且。康熙十三年正月十一日，云南叛军到达都匀，守将及数千士兵内部叛变，胁迫他接受伪职印信。薛君不肯，登上高楼自缢。仆人薛策、薛健救他说：“你这样做是误了我，并非爱我。”薛君急忙挥手让他们离开，于是死去。他的儿子薛镛，现在是生员。

康熙十五年丙辰春，甘肃巡抚上疏称：防宁县典史汪玉虹的妻子陈氏被叛贼抓获，怒骂贼人不受侮辱，投井而死。获准给予银三十两，为她树立贞烈碑。

叔祖翰检公名象节，字子度，考中万历壬辰科进士，选为庶吉士第一。原配毕孺人年纪很轻，在府中从容立嗣，在灵柩前禀告后自缢而死，奉旨旌表。冯文敏公（琦）为她作传。当时有双鹤在墓所飞翔，许久才离去。《弹园杂志》记载：万历乙未年夏天，翰林检讨王象节病危，妻子毕氏惊慌逼迫下自缢，家人发觉后救下免死；丈夫死后，她竟闭门自缢而死。辛亥年夏天，户部主事陈原道去世，妻子计氏哀痛不食，泪尽血出，死在灵柩旁。两位大臣都请求旌表，朝廷批准。这两位烈妇的事迹正好相似，记录它们以劝勉天下做妻子的人。偶然翻阅此录，附在家谱中。

无锡马文肃公（世奇）在崇祯辛未年考中进士，消息传来那天，他的父亲涵虚公梦见有人告诉他：“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又小时候梦见自己吟诵“从今别却江南日，化作啼鹃带血归”的诗句，后来果然在甲申之难中殉国。他回复成忠毅公（德）的两封信说：“我们这一辈人，除了死，别无他法。我不去承担这艰难，谁去承担？国家的大运，个人的大数，总有上天主宰。上天赐予我成仁取义的机会，本来就没有遗憾。努力吧，我们正不必逊色于古人。”又说：“读到教中所谓‘是母是子’，羡慕它，敬重它。”成忠毅公（德）的信中说：“慷慨仗节容易，从容就义困难。我们是要承担那困难的，还是承担那容易的？”另一封信说：“弟弟幸好老母、舍妹都在这里，老母争着要先自尽，弟弟制止她，以从容、慷慨两种大义告知。弟弟志在承担那困难的事，担心变故起于仓卒，我们无以自明，所以再次以两种大义相商议。”文肃公自跋说：“升（忠毅字）一门四人全死了，我一家三人，大致可以相匹敌（妾朱氏、李氏都赠孺人）。士大夫多有削发为僧的，虽然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义理未免有碍，但也是不得已的苦心。他们念及皇上还在南方。给儿子的信略说：‘忠孝二字是我家家风，好好遵守。’大姐先死（朱氏），玉润后死（李氏），女子能做到这样尤其称得上是特殊的节操，我可以没有遗憾了。玉润的父母可以好好看待她。又说：‘我年轻时在梦中曾吟诗两句（云云），这是文天祥的话。’曾对你母亲说过。去年又梦见你祖父对我说：‘你六十一岁，羁星在命，过不去，有人说一定没有，所以中年填起金星作为恩星。’现在成全我以千秋之节，又有两个侍妾为我增添光彩，何必不是恩惠呢？特意告诉你这些。公孙马翀，字云翎，康熙壬子年举人，年少有志节，擅长诗文，不愧家学，与我交好，可惜早逝，没看到他的归宿罢了。

苏门孙征君钟元先生（奇逢）在康熙乙卯年去世，享年九十二岁。他的自赞说：“问你是谁？回答说：岁寒氏。岁既已寒冷，你做什么？我说：小时候读书，妄图考取功名；长大后知道立身，颇爱廉耻。虽然困顿于公车，屡次被推荐起用。骨脆胆薄，不羡慕荣华仕途。衣服厌弃文绣，食物甘受糠秕。隐居不在山中，安逸不在水上，隐居在举人身份中七十年了。膝下多男，门下有志士。老了学习《易经》，想探究其奥秘，姑且以此度过晚年，如此而已。”先生十四岁拜见杨愍忠之子尚宝补庭。补庭问：“假如在围城中，内无粮草，外无救援，应当如何？”先生应声说：“效死不离。”尚宝感叹说：“足以推测你的一生。”天启年间，左浮丘、魏廓园、周蓼洲三位公因宦官之祸被逮捕，都是先生与鹿忠节（善继）的父亲及其外甥女婿张于度在患难中周旋。左公的弟弟光明、魏公子学洢、周公的朋友朱祖文都主持他们的家事。又给高阳孙文正公写信说：“左、魏各位君子，是善良人的宗师，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