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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池北偶谈八

池北偶谈卷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92–103 段

,頳面修髯,状貌竒伟,倜傥通轻侠。一且渡江,走大雄,薙发为沙门,独畱其髯。数年刻期,端坐而逝。

译他面色红润,长着长长的胡须,相貌奇特雄伟,性格洒脱,精通轻侠之道。有一天,他渡过长江,来到大雄寺,剃去头发成为僧人,只留下了胡须。过了几年,他预先定好日期,端坐而逝。

常给事

常若柱,山西人。顺治丁亥进士,改庻吉士,授给事中。居京邸,惟孺人及一老仆供给。使贫不能具饘粥,居谏职数日,上疏劾闯贼伪相牛金星,当明正典刑,以雪普天之恨。坐褫,即日赁一车,夫妇共坐,出国门。老仆歩从,行路皆叹息。

  李忠定公

世史正纲于李忠定公殁,书「观文殿大学士陇西公李纲卒」,于张浚则不书。又引何彦澄家藏朱晦翁墨迹一帖云:「十年前率尔记张魏公行实,当时只据渠家文字草成,后见他书所记多不同,常以为恨。」揭徯斯云:「宋之不能中兴,由张浚之逐李纲,杀曲端,引秦桧,杀岳飞也。」《中兴宋鉴》云:「张魏公有不可解者二:力攻李忠定,而寜与汪、黄同朝;维▯之变,国危矣,曾微一言声时相之咎,一不可晓也。力引奸桧,使至得政,而宁与赵忠简语不相下,二不可晓也。」《中兴大事记》云:「使浚移其攻忠定之笔而攻汪、黄,岂不快公议哉!」浚徒以有子南轩,至今称为正人,无识者至比之武侯,谬矣。江右邓左之【履中】着《张浚不当从祀辨》,语载前卷中。

  秦桧复諡

宋寜宗嘉泰四年,追封岳飞为鄂王。开禧二年,追夺秦桧爵諡,谬丑。此天下万世公议然实韩侂胄欲用兵,而先有此举也。乃边衅既开又诛侂胄以▯敌遂复秦桧爵諡,则誖矣。

  王东臯逸事

王东臯【伯勉】长文选,时内大臣某尝奉

世祖皇帝旨,逮工部侍郎张某至部,以

旨示满洲尚书韩,代尚书以无汉字,召公至,属书之。公难之曰:「以译字命郎中出。」

上意耶?某不敢不书。大臣意耶?某腕虽断,不敢书也。二公皆叹服其有执。公尝宿部,休沐甚少,而选郎章奏甚烦。五鼓啓事,视他司为多。一羊裘着之十余年,毛尽脱。满洲同官聚谋曰:“王长官一寒至此,奈何?”醵金制狐裘一,貂帽一,持遗公。公不受,曰:“伯勉生平不受人一钱,何敢拜公等赐?”同官,公言于冢宰,冢宰力劝始受。公改御史,内陞时,都御史以两淮盐法敝,欲举公往。公力谢不可,曰:“内陞借补之员,例不奉差。今必以此事相付,从前弊窦,不敢欺隠,以负”

  主上遂止

  癖

阮遥集有屐癖,祖约有钱癖。初不辨得失,后客诣约,有财物摒挡未了,见客至,便倾身障簏。诣阮,阮方吹火蜡屐,叹曰:“未知此生当着几两屐,神色闲畅。”于是胜负始判。阮公高流,何至与钱奴较优劣耶?和长舆亦有钱癖,当时与杜元凯、王武子辈竝称典午人,不顾名教流弊,至此。

  孙文定戒子

益都孙文定公【廷铨】服官居乡,恂恂亷慎。其子寳侗有高才,侍公京邸。每乡试,必遣归家,戒不得入京闱。尝曰:「吾为大臣,汝又薄有文誉,使或以一第相溷,为结纳之阶,平生亷隅扫地矣。」寳侗至今尚为诸生。文定此一节,真有唐质肃王、忠肃二公之风。

  杨国忠

天寳九载,杨国忠请复张易之兄弟官爵。陆务观诗“何至诏书褒五郎”是也。此与宋复秦桧諡、明英宗立王振庙同。

  成相国二世厚德

大名成文穆公【基命】大拜后,改作居第,购得民居,有树贞节坊者,令勿毁其第,遂低一隅。其子青坛相国【克巩】大拜后,修家庙,地为前明陈鸿胪之室,有少卿坊,适当辟门之冲,当毁其后人式微,召而告之曰:“吾亦故家也,忝居相位,讵忍坏故家之棹楔?”遂改辟门。其屋当改造,坊乆而攲,頼屋以支,修屋则坊圯,乃并其坊。新之人称其两世厚德云。

  韦苏州

韦苏州史失为立▯,宋沈明逺始补▯。其生平端末,终亦未详。集中有《逢杨开府》一篇:“少事武皇帝,亡頼恃恩私【云云】后人遂疑为三卫,而《韵语阳秋》因附防以为恃韦后宗族【云云】呓语武断,可笑腐儒之见,乃如此。

  叶忠节

叶映榴,字丙霞,江南上海县人。顺治辛丑进士,由庻吉士改部曹,出视陜西学政,稍迁湖北督粮参议。戊辰,武昌兵变,从容拜疏,公服自刭死。奉

  防褒嘉特赠工部侍郎巳巳

译常若柱,山西人。顺治丁亥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给事中。在京师任职期间,只有妻子和一个老仆人供给生活。即使贫困到无法备齐稀粥,他在谏官任上仅数日,便上疏弹劾闯贼伪相牛金星,应当明正典刑,以洗雪天下人的仇恨。因此获罪被削职,当天就租了一辆车,夫妇同坐,出京城门。老仆人步行跟随,路人皆为之叹息。

李忠定公

《世史正纲》在李忠定公去世时,记载“观文殿大学士陇西公李纲卒”,而对于张浚则不记载。又引用何彦澄家中收藏的朱晦翁墨迹一帖说:“十年前草率记录张魏公的行状,当时只依据他家的文字草成,后来看到其他书所记载的多不相同,常引以为憾。”揭徯斯说:“宋朝之所以不能中兴,是因为张浚驱逐李纲,杀害曲端,引荐秦桧,杀害岳飞。”《中兴宋鉴》说:“张魏公有两件不可理解的事:极力攻击李忠定,却宁愿与汪、黄同朝;维州之变,国家危在旦夕,竟然没有一句话指责当时宰相的过错,这是第一件不可理解的。极力引荐奸臣秦桧,使他得以掌权,却宁愿与赵忠简言语不相上下,这是第二件不可理解的。”《中兴大事记》说:“假如张浚把攻击李忠定的笔力转而攻击汪、黄,难道不痛快公议吗!”张浚仅仅因为有个儿子张栻(南轩),至今被称为正人,无知的人甚至将他比作诸葛亮,真是谬误。江西邓左之(履中)著《张浚不当从祀辨》,言语载于前卷中。

秦桧复谥

宋宁宗嘉泰四年,追封岳飞为鄂王。开禧二年,追夺秦桧的爵位和谥号,这是荒谬丑陋的。这是天下万世的公议,但实际上是韩侂胄想要用兵,所以先有此举动。然而边衅既开,又诛杀韩侂胄以讨好敌人,于是恢复秦桧的爵位和谥号,这就悖理了。

王东臯逸事

王东臯(伯勉)擅长文章,当时某位内大臣曾奉世祖皇帝旨意,逮捕工部侍郎张某到部,将旨意出示给满洲尚书韩,代尚书因不懂汉字,召王公来,嘱托他书写。王公为难地说:“如果是用译字命令郎中外出,是皇上旨意吗?我不敢不写。如果是大臣的意思吗?我手腕即使折断,也不敢写。”两位大臣都赞叹佩服他的坚持。王公曾在部中住宿,休假很少,而选官的章奏非常繁杂。五更天起草文书,比其他部门多。一件羊皮袄穿了十几年,毛都掉光了。满洲同僚聚在一起商量说:“王长官如此寒冷,怎么办?”凑钱制作了一件狐皮袄,一顶貂皮帽,拿来送给王公。王公不接受,说:“伯勉生平不受人一文钱,怎敢拜受你们的赏赐?”同僚将此事告诉冢宰,冢宰极力劝说才接受。王公改任御史,内升时,都御史因两淮盐法败坏,想举荐王公前往。王公极力推辞说不可,说:“内升借补的官员,按例不奉差遣。现在如果一定要把此事托付给我,从前的弊端,不敢欺骗隐瞒,辜负主上。”于是主上就停止了。

癖

阮遥集有木屐癖,祖约有钱癖。起初不分胜负,后来有客人拜访祖约,祖约财物整理未毕,见客人到来,便侧身遮挡钱箱。拜访阮遥集,阮遥集正在吹火熏烤木屐,感叹说:“不知这一生能穿几双木屐,神色闲适舒畅。”于是胜负才分。阮公是高洁之士,何至于与守财奴比较优劣呢?和长舆也有钱癖,当时与杜元凯、王武子等人并称为典午人,不顾名教的流弊,竟到了这种地步。

孙文定戒子

益都孙文定公(廷铨)在乡间任职,恭谨廉洁谨慎。他的儿子孙宝侗有高才,侍奉父亲在京邸。每次乡试,必定遣送他回家,告诫他不得进入京城考场。曾说:“我身为大臣,你又稍有文名,如果因为一个进士功名相混淆,成为结纳的阶梯,平生的廉洁操守就扫地以尽了。”孙宝侗至今仍是诸生。文定公这一节,真有唐代质肃王、忠肃二公的风范。

杨国忠

天宝九年,杨国忠请求恢复张易之兄弟的官爵。陆游诗“何至诏书褒五郎”说的就是此事。这与宋朝恢复秦桧谥号、明英宗建立王振庙相同。

成相国二世厚德

大名成文穆公(基命)拜相后,改建住宅,购买民居,其中有树立贞节牌坊的,命令不要毁坏那所住宅,于是住宅低了一角。他的儿子青坛相国(克巩)拜相后,修建家庙,地皮是前明陈鸿胪的宅院,有少卿坊,正好在开辟大门的冲要处,应当毁坏,其后人式微,召来告知他们说:“我也是旧家,忝居相位,怎忍心毁坏旧家的棹楔?”于是改辟大门。那房屋应当改造,牌坊久而倾斜,依靠房屋支撑,修屋则牌坊倒塌,于是连同牌坊一起新建。人们称赞他们两代厚德。

韦苏州

韦苏州史书失于为他立传,宋沈明远才开始补传。他生平始末,最终也不详细。集中有《逢杨开府》一篇:“少事武皇帝,亡赖恃恩私【云云】后人于是怀疑他是三卫,而《韵语阳秋》因而附会认为他倚仗韦后宗族【云云】胡言武断,可笑腐儒之见,竟如此。

叶忠节

叶映榴,字丙霞,江南上海县人。顺治辛丑年进士,由庶吉士改任部曹,出外视察陕西学政,稍后升任湖北督粮参议。戊辰年,武昌兵变,从容上疏,穿着公服自刎而死。奉旨褒嘉,特赠工部侍郎。

上南巡其子叶敷迎

  驾

上谕礼部等衙门:当楚省兵哗之际,叶映橊尽节捐躯,朕心深切悯悼,特诏所司优赠亚卿,兼予防廕。今巡行江南,见其子叶敷迎伏道旁,弥增轸恻。忠节之臣,应特与諡,以彰异数。尔等防议具奏。部覆特。

译皇上南巡,叶敷迎驾。

皇上谕令礼部等衙门:在楚省军队哗变之时,叶映橊尽忠殉国,朕心中深切哀悼,特意诏令有关部门优厚追赠他为亚卿,并兼予荫庇子孙。如今朕巡行江南,见到他的儿子叶敷迎伏在道路旁,更加增添了我的悲痛与怜悯。忠节之臣,应当特别赐予谥号,以彰显特殊的恩宠。你们应当商议后上奏。礼部覆奏,请求特别赐予谥号。

諡忠节,丙霞故刑部侍郎有声子。弱不胜衣,在部曹,与予为文章之交。尝以防州围城中诗二百余篇属予序论,竟未及报。乃甫脱贑围,复遭楚难。疾风劲草,大节凛然。赠官易名,迥出令甲之外。死不朽矣。

  姚平仲

老学丛谈》载陆务观《姚将军》、赵宗印二诗,惜不得姚名字。今《渭南文集》有《姚平仲》▯庻斋岂未睹之耶?

  郭希顔邪説

明嘉靖中,中允郭希顔以谪外家居,上疏建储,婴世宗之怒,▯首九边。后人怜其罪酷,有为请諡者,又或入其疏于名臣奏议中,可笑。按希顔此疏,本以迁谪妄有觊觎,固不必言。其在词林,见议礼诸臣骤贵,又见相嵩以议兴献王祔庙称宗得大拜,希顔遂建言欲黜孝宗、武宗二庙,不与九庙之数,而以兴献上接宪宗,公论恶之,遂以计典罢斥。其人穿窬之不若,而论者不察,犹厠诸直谏之列,何哉?黄毅庵宗伯【汝良】野纪蒙搜备详其事,且谓二祖列宗之灵实褫其魄,此万世公论,论世者之所当知。

  边尚书

▯治末,孝宗上宾,予郡边尚书华泉【贡】为兵科给事中,疏劾太监张瑜、太医刘泰、高廷误用御药,逮瑜等下狱。大理卿杨守随谓同谳诸臣曰:“君父之事,误与故同,例以春秋许世子之律,不宜轻宥。”此事与泰昌时孙文介【慎行】论红丸事相类。尚书工诗博雅,为▯正间四杰之一,世但知其文章,而不知其丰裁如此。又先生仲子习字仲学,颇能诗,其佳句云:“野风欲落帽,林雨忽沾衣。”又“薄暑不成雨,夕阳开晚晴。”而老鳏贫窭,至不能给朝夕以死,则先生清节可知也。

  王文成

王文成公为明第一流人物,立德立功立言,皆踞絶顶。康熈中开明史馆,秉笔者訾謷太甚。亡友叶文敏【方蔼】时为总裁,予与之辩论,反覆至于再四。二十二年四月,上宣谕汤侍读荆岘【斌】令进所着诗文,且▯

召对中有王守仁论一篇,上阅之,问汤意云何?汤因对以守仁致良知之説,与朱子不相剌谬,且言守仁直节丰功,不独理学。

  上首肯曰朕意亦如此

睿鉴公明,逺出流俗之外,史馆从此其有定论乎?

  仁宗徽宗

元臣库库曰:“宋徽宗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耳。”《炙輠録》记:“周正夫曰:‘仁宗皇帝百事不防,只防做官家。’”此语在库库之前,可谓絶对。

  苏叔党大节

宋人议苏过叔党附梁师成,师成妻死,为服缌麻【云云】顾略其大节。元袁伯长《清容集》有跋《叔党竹石牧牛图》云:“小坡竹石,绰有父风。后倅定武,骂贼不屈死之,其气节不坠,光于前人矣。”事详《挥麈録》。刘后村跋《小米画》云:“叔党之才,百倍元晖。元晖至侍从,叔党死小官,命也夫。”《挥麈録》又载叔党政和中召入禁中,画窠石而终不遇。

  武陵起复

予尝论杨武陵夺情事后,人论之过刻。闻之山长教授【岱】云:其父客严首升、周圣楷辈,为武陵所抑,遂腾谤书。又当时与黄石斋先生矛盾,故论者多少之耳。予按礼,《曾子问》云:“子夏问曰:‘三年之丧,金革之事无避也者,非与?’子曰:‘吾闻诸老聃曰:昔者鲁公伯禽有为为之也。’”注曰:“鲁有徐戎作难,丧卒哭而征之。”《公羊传》:“闵子要绖以赴公难,退而致位以究私恩。”《春秋》亦纪晋襄公墨缞之事。汉、唐以来,遂有起复之礼。《能改斋漫録》云:“前汉翟方进丧,既▯二十六日除服,起视事。”“后汉桓焉为太子太傅,以母忧自乞,听以大夫行防,逾年赐牛酒,夺服。”宋王性之《黙记》云:“本朝不独宰相,即百执事皆起复。惟富郑公以太平而辞,儒臣如杨大年、王元之、晏元献皆未持服。富公之后,如陈升之亦百日起复。”此葢朝廷体貎,况在兵革之际【云云】按已上诸公,非尽有金革之事,若武陵则金幸之事也。顾论者不责彼而责此,何欤?又考明初名臣亦多起复,至罗一峯论李文达,后此风始息。夺情固非美事,然南阳以一峯、武陵以石斋独受恶名,则不幸也。圣楷字

译谥号忠节,丙霞是原刑部侍郎有声的儿子。他身体瘦弱,连衣服都承受不住,在刑部任职时,与我以诗文相交。他曾将防州围城期间所作的二百多首诗托付给我作序,我最终没能回复。他刚脱离赣州的围困,又遭受楚地的灾难。疾风知劲草,他的大节令人凛然敬畏。朝廷追赠官职并赐谥号,远远超出了常规法令的范围。他死后不朽。

姚平仲

《老学丛谈》记载了陆游的《姚将军》和赵宗印的两首诗,可惜没能得到姚将军的名字。如今《渭南文集》中有《姚平仲》一文,庶斋难道没有看到吗?

郭希颜邪说

明朝嘉靖年间,中允郭希颜因被贬谪而居家,上疏请求建立太子,触怒了世宗皇帝,被斩首于九边。后人怜悯他刑罚残酷,有人为他请谥号,又有人将他的奏疏收入《名臣奏议》中,真是可笑。查考郭希颜这份奏疏,本是因为被贬谪而妄图有所觊觎,这本来就不必多说。他在翰林院任职时,看到议论礼制的各位大臣骤然显贵,又看到严嵩凭借议论兴献王附庙称宗而获得高位,郭希颜于是进言想要废黜孝宗、武宗两座宗庙,不列入九庙之数,而让兴献王直接上接宪宗,公众舆论厌恶他,于是借考核官员的机会将他罢黜。此人连小偷都不如,而评论者不加察,仍将他们列入直谏的行列,为什么呢?黄毅庵宗伯(汝良)在《野纪蒙搜》中详细记载了此事,并且说二祖列宗的英灵实际上剥夺了他的魂魄,这是万世的公论,评论世事的人应当知道。

边尚书

正德末年,孝宗驾崩,我郡的边尚书华泉(贡)担任兵科给事中,上疏弹劾太监张瑜、太医刘泰、高廷误用御药,逮捕张瑜等人下狱。大理卿杨守随对一同审理此案的各位大臣说:“君父的事情,误用和故意使用是一样的,按照《春秋》许世子止的律法,不应该轻易宽恕。”这件事与泰昌年间孙文介(慎行)议论红丸案类似。边尚书擅长诗歌且博学高雅,是正德年间四杰之一,世人只知道他的文章,却不知道他风度裁断如此。又先生次子边习字仲学,颇能写诗,他的佳句有:“野风欲落帽,林雨忽沾衣。”还有“薄暑不成雨,夕阳开晚晴。”但他年老丧妻且贫困,以至于不能供给早晚饮食而死,由此可知先生的清高节操。

王文成

王文成公是明朝第一流的人物,立德、立功、立言,都居于绝顶。康熙年间开设明史馆,执笔的人诋毁太过分。亡友叶文敏(方蔼)当时担任总裁,我与他辩论,反复多达三四次。二十二年四月,皇上宣谕汤侍读荆岘(斌)让他进献所著诗文,并且

在召对中有《王守仁论》一篇,皇上阅览后,问汤斌意见如何?汤斌于是回答说守仁致良知的学说,与朱子并不相悖,并且说守仁直节的品格和丰功伟绩,不仅仅在于理学。

皇上点头说朕的意思也是如此。

皇上的明察公正,远远超出流俗之外,史馆从此应该有定论了吧?

仁宗徽宗

元朝大臣库库说:“宋徽宗诸事皆能,唯独不能做君主。”《炙輠録》记载:“周正夫说:‘仁宗皇帝百事不防备,只防备做官家。’”这话在库库之前,可谓绝对。

苏叔党大节

宋人议论苏过叔党依附梁师成,梁师成的妻子死了,叔党为他服缌麻(云云),却忽略了他的大节。元朝袁伯长《清容集》中有跋《叔党竹石牧牛图》说:“小坡的竹石画,颇有父亲的风范。后来他任定武通判,骂贼不屈而死,他的气节没有坠落,光耀于前人。”此事详细记载于《挥麈録》。刘后村跋《小米画》说:“叔党的才华,百倍于米元晖。米元晖做到侍从,叔党死在小官位上,这是命运啊。”《挥麈録》又记载叔党在政和年间被召入禁中,画窠石而最终没有遇到赏识。

武陵起复

我曾经议论杨武陵夺情之事后,人们议论他过于苛刻。听山长教授(岱)说:他的父亲客居严首升、周圣楷等人,被武陵压制,于是散布谤书。又当时与黄石斋先生有矛盾,所以议论的人多有贬低罢了。我查考礼制,《曾子问》说:“子夏问:‘三年之丧,金革之事无避也者,非与?’孔子说:‘我听说老聃说:从前鲁公伯禽有为为之也。’”注解说:“鲁国有徐戎作乱,丧事刚哭完就出征。”《公羊传》:“闵子要绖以赴公难,退而致位以究私恩。”《春秋》也记载了晋襄公墨缞之事。汉、唐以来,于是有了起复之礼。《能改斋漫録》说:“前汉翟方进丧,刚过二十六日就除服,起来处理政事。”“后汉桓焉任太子太傅,因母亲去世自己请求离职,允许他以大夫身份行防,过了一年赐牛酒,夺服。”宋朝王性之《黙记》说:“本朝不仅宰相,即使百官都起复。只有富郑公因太平而推辞,儒臣如杨大年、王元之、晏元献都没有持服。富公之后,如陈升之也百日起复。”这大概是朝廷的体面,何况在兵革之际(云云)。查考以上各位,并非都有金革之事,如果是武陵则是金革之事。然而议论者不责备彼而责备此,为什么呢?又考明朝初年名臣也多起复,直到罗一峯议论李文达,此后这种风气才开始平息。夺情固然不是美事,然而南阳因一峯、武陵因石斋独自承受恶名,则是不幸的。圣楷字

伯孔,湘潭人,有才名,后为献贼伪常德知府,发掘杨相祖墓最惨,卒为献贼所杀。

译伯孔是湘潭人,有才华和名声,后来担任献贼(张献忠)伪政权的常德知府,发掘杨相祖墓最为残忍,最终被献贼杀害。

真谛

乐郊私语载:杨琏真伽至海盐州寓城北德藏寺,欲发掘陆左丞、朱提举妻女之墓。寺僧真谛闻之,怒形于色。杨五更肩舆拥众出,真谛忽起抽韦防杵,奋击从者数百人不能拒。人见真谛于众中超跃,每逾寻丈,捷如鹰隼。杨大惧遁去。后二年,真谛行脚峨眉,不知所终。此僧殊快人意,但恨不在贼髠发诸帝陵寝时耳。

  浙江人物

西园杂记》论两浙人物:刘文成为谋臣之首,宋文宪为文臣之首,方正学为忠臣之首,于忠肃为功臣之首。宸濠之变,孙忠烈首输忠死节,王文成首倡义戡乱,此皆韪也。独谓世宗之初,张罗峯首建议以成大礼,此所谓“貂不足,狗尾续”者耶?

  两薛居正

五代宋初,有两薛居正,其一钱唐人,仕吴越武肃王,官太尉,卒諡贞显。

  神鱼井

何腾蛟字云从,明末以都御史抚楚。其先山隂人,戍贵州黎平卫,遂为黎平人。所居有神鱼井,素无鱼。腾蛟生,鱼忽满井,五色巨鳞,大者至尺余。居人异之。后腾蛟尽节死,井忽无鱼。

  野纪蒙搜

黄毅庵尚书【汝良】作《野纪》《蒙搜》,明二百余年间大事,稍备。其持论颇正,然不可解者二事:其一,谓李西涯与刘文靖、谢文正为三仁;其一,嘉靖初大礼议,主张桂軰,而诋杨文忠也。

  吴康斋李文达

世论吴康斋太刻,野纪蒙搜云:“与弼以布衣老儒,一旦授五品侍从,人皆诧为殊荣,寜复过望?葢与弼之聘荐自石亨,亨小人,后来败露,舆论推求,能无为盛德之累?如蔡邕受知董卓,遂防生平,故不受耳。”与弼好遯不污,见险能止,见地优于杨时多矣,此论甚公。蒙搜又云:“王文恪评李文达云:‘国朝三杨后,得君最乆者无如李贤,亦能展布才猷,然当时亦以贿闻【云云】文达相业,视三杨有过无不及,后王亦入阁,相业如何?勿亦不自见其睫乎?”顷见施愚山【闰章】在史馆作文,逹列▯颇致微辞,不敢谓然,施或未覩毅庵此论耳。

  司空表圣

史谓司空表圣躁于进取,前人辨之屡矣。考《一鸣集》有答孙郃书,益证史官之妄。书略云:古之山林者,必能简于情累,而后可乆。今吾少也,岔然不能自胜于胸中,乃不诚于退者。然亦穷而不揺,辱而不进者,盖自审已熟,虽进亦不足救时耳。彼一飰之罄,或请济于其邻,虽童子不可以空器绐之也,矧当艰否之运,吾君吾相方以爵秩来天下之贤,将与之共拯其可沽虚而自售耶?又云:愚虽不佞,为士大夫独任其耻者乆矣,其可老而冒之耶?韩吏部激李桂州之必行,责杨道州无勇,虽致二贤适自困,亦何救于大患哉?观此书,躁进者肯为此语否?史之妄,不辨可知。

  岘山幢宋人题名

襄阳岘山羊公祠有石幢一枚,凡六面,高六尺,每面濶九寸,有盖有座。一面直书,下第一行刻使帖襄阳县,第二行刻准庆厯七年十一月六日中书劄子襄州奏,当州城南五里有岘山一所,上有古祠碑,又有晋太傅【已下俱磨灭】仅存圣防字。末行上存帖到速采石大字书刻上件。其四面界作六层刻诗,下题名。又一面大书题名。又幢一卧岘山上,其文可辨者十三字曰:石于山巅播清芬而不已,余尽漫漶。末云开国男张九龄撰。前一幢诗可辨者三首,尚书工部员外郎直龙图阁知襄州事王洙七言古诗云:襄阳南出大路奔,小山曰岘名特尊。山形卑堕不峻极,屹若巨首临江濆。大山半宫不成霍,絶水阙左非为亹砠巅。赑屃戴危石,箕踞曼衍罗芳荪。汉流长骛滨其足,东望弥迤皆平原。槎头下瞰罟罶集,蔡洲近眺田园蕃。何物兹山匪秀出,得使今古闻听喧。自昔羊公好登览,山名直为贤者存。鹿门望楚镇区境,凤林冠盖延山樊。丹岩翠壁互幽胜,日月亏蔽烟岚屯。公胡遗彼而乐此,谈者未始聊诊纶。吾谓圣达竟超豁,高览便欲周乾坤。孔登泰山小天下,阮升广武▯竖【缺一字】会稽探穴禹书出。之罘望海云涛翻,此中风景亦虚远。极目见尽江山源,东吴未定劳机防。置酒啸咏纾劳烦,数顾温甫恤躬后。誓

译真谛

《乐郊私语》记载:杨琏真伽到达海盐州寓城北的德藏寺,想要发掘陆左丞、朱提举妻女的坟墓。寺僧真谛听说后,愤怒之情显露在脸上。杨琏真伽在凌晨五更时分乘坐轿子,率领众人出发,真谛忽然起身抽出皮制防身杵,奋力击打,随从的数百人无法抵挡。人们看见真谛在众人中跳跃,每次都能跳过几丈远,敏捷得像鹰隼一样。杨琏真伽非常害怕,逃走了。两年后,真谛云游到峨眉山,不知下落。这位僧人实在让人痛快,只是遗憾他没有出现在贼人剃光头发、挖掘各位皇帝陵寝的时候罢了。

浙江人物

《西园杂记》评论两浙地区的人物:刘文成是谋臣之首,宋文宪是文臣之首,方正学是忠臣之首,于忠肃是功臣之首。宁王朱宸濠叛乱时,孙忠烈首先尽忠死节,王文成首先倡导义举平定叛乱,这些都是正确的。唯独说世宗初年,张罗峰首先提出建议以成就“大礼议”,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貂皮不够,用狗尾巴来凑数”吗?

两薛居正

五代宋初,有两个薛居正,其中一个是钱唐人,在吴越国武肃王手下做官,官至太尉,死后谥号贞显。

神鱼井

何腾蛟字云从,明末以都御史身份巡抚湖广。他的祖先是山阴人,戍守贵州黎平卫,于是成为黎平人。他所居住的地方有一口神鱼井,平时没有鱼。何腾蛟出生时,井里忽然充满了鱼,五色大鳞,大的有一尺多长。当地居民觉得奇异。后来何腾蛟尽节而死,井里忽然没有了鱼。

野纪蒙搜

黄毅庵尚书【汝良】撰写《野纪》《蒙搜》,明代二百多年间的大事,稍微完备。他的立论颇为公正,然而有两件事令人不解:其一,称李西涯与刘文靖、谢文正为三位仁人;其二,嘉靖初年“大礼议”时,主张桂萼一派,而诋毁杨文忠。

吴康斋李文达

世人议论吴康斋太过苛刻,《野纪蒙搜》说:“吴与弼以布衣老儒的身份,一旦被授予五品侍从的官职,人们都惊讶于这份殊荣,难道还会期望过高吗?大概吴与弼的聘请推荐来自石亨,石亨是小人,后来败露,舆论追究,能不成为盛德的累赘吗?就像蔡邕受知于董卓,于是毁掉了生平,所以吴与弼不接受罢了。”吴与弼喜好隐退而不受污染,见到危险能停止,见识比杨时强多了,这个评论很公正。《蒙搜》又说:“王文恪评论李文达说:‘本朝三杨之后,得到君主信任最久的是李贤,也能施展才华谋略,然而当时也以受贿闻名【等等】。李文达的宰相业绩,比起三杨有过之而无不及,后来的王也进入内阁,宰相业绩如何?难道也不自知其睫吗?’”近来看到施愚山【闰章】在史馆写文章,对李达的评价颇含微词,我不敢苟同,施愚山或许没有看到黄毅庵的这个评论吧。

司空表圣

史书说司空表圣急于进取,前人已经多次辩驳。考察《一鸣集》中有回复孙郃的信,更加证明史官的荒谬。信的大意说:古代隐居山林的人,必定能简化情感的牵累,然后才能长久。我年轻时,心中不能自胜,于是不能真诚地退隐。然而也是穷困而不摇动,受辱而不进取的人,大概自己审视得很清楚,即使进取也不能拯救时局。那一顿饭的匮乏,或许向邻居请求救济,即使是小孩也不能用空容器欺骗他,何况在艰难困苦的时运中,我们的君主和宰相正用爵位俸禄招揽天下的贤才,将要和他们共同拯救时局,难道可以沽名钓誉而自我推销吗?又说:我虽然不才,作为士大夫独自承担耻辱已经很久了,难道可以年老而冒昧地接受吗?韩吏部激励李桂州一定要出行,指责杨道州没有勇气,虽然导致两位贤人自困,又怎么能拯救大患呢?看这封信,急于进取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吗?史书的荒谬,不用辩驳就知道了。

岘山幢宋人题名

襄阳岘山羊公祠有一根石幢,共六面,高六尺,每面宽九寸,有盖有座。一面直书,下第一行刻“使帖襄阳县”,第二行刻“准庆历七年十一月六日中书劄子襄州奏,当州城南五里有岘山一所,上有古祠碑,又有晋太傅【以下都磨灭】仅存圣防字”。末行上存“帖到速采石大字书刻上件”。其四面划作六层刻诗,下刻题名。又一面大书题名。又有一根石幢卧在岘山上,其文可辨认的十三字曰:“石于山巅播清芬而不已”,其余都模糊不清。末尾说开国男张九龄撰。前一幢诗可辨认的三首,尚书工部员外郎直龙图阁知襄州事王洙七言古诗云:襄阳南出大路奔,小山曰岘名特尊。山形卑堕不峻极,屹若巨首临江濆。大山半宫不成霍,絶水阙左非为亹砠巅。赑屃戴危石,箕踞曼衍罗芳荪。汉流长骛滨其足,东望弥迤皆平原。槎头下瞰罟罶集,蔡洲近眺田园蕃。何物兹山匪秀出,得使今古闻听喧。自昔羊公好登览,山名直为贤者存。鹿门望楚镇区境,凤林冠盖延山樊。丹岩翠壁互幽胜,日月亏蔽烟岚屯。公胡遗彼而乐此,谈者未始聊诊纶。吾谓圣达竟超豁,高览便欲周乾坤。孔登泰山小天下,阮升广武〇竖【缺一字】会稽探穴禹书出。之罘望海云涛翻,此中风景亦虚远。极目见尽江山源,东吴未定劳机防。置酒啸咏纾劳烦,数顾温甫恤躬后。誓

将百岁游精魂,对公盛德与山永。正惟湛軰如公言,今兹去公仅千载,凛然英气犹轩轩。我来追古一长息,旧迹废毁成悲吞。民豪占山童其木,嘉植不得容本根。利取薪苏积稛絭粥之陶旊,供烧燔。羊公无庙忽不祀,但纵滛鬼歆牲蘩。中亭有碑即堕泪,至今观者怀仁恩。于民何诛不足问,非民忘德由官惛。下教里邑复祠宇,叙诸祭典跻之元思。仁爱树恭所茇,禁止樵伐修壖垣,且欲王命得守固。誊言状事驰九阍,书闻天。子【缺一字】报可,金石款刻,垂后昆【缺五字】遗爱,朂尔风化常【缺二字】给事中知蔡州事吴育絶句:「羊公千载得清吟,芳迹虽遥契昔心,更与岘山为故事,凛然风格照来今。」尚书屯田员外郎知光化军事李宗易律诗:「叔子祠荒岁已深,异时贤守重登临。岘山岑寂瞻风槩,汉水灵长想德音。奉诏始闻新缔葺,有知那复叹湮沉。又刋翠琰畱南夏,先后功名照古今。」其端明殿学士尚书礼部侍郎李淑诸人诗,皆缺。已上每面十一行十二字,名字可辨者:范仲淹、李淑、吴育、刘敞、李宗易、张去惑、孙抗、韦不伐、李康伯、贾黯、裴昱、马云、黄通、连庠。又宋人饮饯题名甚多,知名者:张唐英、赵德麟、魏道辅、岑岩起、李方叔。已上凡七则,大者方员径寸,小者杀其半,字画端劲,非俗书也。予以康熈壬子过襄阳,徘徊祠下,未及摹搨,止録诸公题名。予门人淮隂张力臣【弨】有嗜古之癖,辛亥过襄,曾有拓本,顷索之,略録如右。

译羊祜将百岁而游历精魂,面对公的盛德与山岳同久。正像湛辈所说的那样,如今距离公去世仅一千年,凛然的英气依然高昂。我来追怀古人长叹一声,旧迹废毁令人悲愤吞声。豪强百姓占据山岭砍光树木,嘉美的植物无法保全根本。为了利益砍取柴草堆积如山,卖给陶匠烧制陶器,供人焚烧。羊公没有庙宇忽然不再祭祀,只放纵淫邪的鬼魅享用牺牲。中亭有碑即是堕泪碑,至今观看的人怀念仁恩。对于百姓有什么可责罚的不必问,不是百姓忘记恩德而是官吏昏庸。向下教导乡邑恢复祠宇,列入祭典将其置于首位。仁爱树立恭敬之所,禁止砍伐修缮墙垣,并且想要王命得以坚守稳固。誊写言辞陈述事情上达九重宫门,书信上闻于天。皇帝【缺一字】批复同意,金石刻字,垂示后代【缺五字】遗爱,勉励你们风化常【缺二字】给事中知蔡州事吴育绝句:“羊公千载得清吟,芳迹虽遥契昔心,更与岘山为故事,凛然风格照来今。”尚书屯田员外郎知光化军事李宗易律诗:“叔子祠荒岁已深,异时贤守重登临。岘山岑寂瞻风槩,汉水灵长想德音。奉诏始闻新缔葺,有知那复叹湮沉。又刋翠琰畱南夏,先后功名照古今。”其端明殿学士尚书礼部侍郎李淑等人的诗,都缺失。以上每面十一行十二字,名字可以辨认的有:范仲淹、李淑、吴育、刘敞、李宗易、张去惑、孙抗、韦不伐、李康伯、贾黯、裴昱、马云、黄通、连庠。又有宋人饮酒饯别题名很多,有名望的有:张唐英、赵德麟、魏道辅、岑岩起、李方叔。以上共七则,大的方圆直径一寸,小的减半,字画端正刚劲,不是俗体书法。我在康熙壬子年经过襄阳,徘徊在祠庙之下,来不及摹拓,只记录了各位公卿的题名。我的门生淮阴张力臣【弨】有嗜古的癖好,辛亥年经过襄阳,曾有拓本,近来向他索取,略录如上。

苏汝霖陈光龙

广西孙延龄、马雄之乱,死节者,前则巡抚马公雄,镇富川知县刘公钦邻;后则巡抚将军傅公▯烈。又有间关贼中,百折不囘,乃心王室,如提学道佥事苏公汝霖、平乐县知县陈公光龙,亦疾风劲草也。苏弃家逃至肇庆军前,题补布政使,部议以品级太悬,不允。苏寻死于粤,然军前题补品级相悬者不可胜计,如胡一琏以佥事题补布政使是也。独苏格于部议,可叹。陈仅题授梧州府同知,寻以病请一妾邓氏、一子粤郎,皆死猺峒中。读其与袁太常书,甚可悲也。苏字鹤洲,石埭人,壬辰进士;陈黄陂人,举人。

  王秋澄

王秋澄先生【教】万厯中官吏部文选郎中,力持公法,政府权珰无所措手。继者为顾泾阳、孟云浦、冯思豸【生虞】皆效之,遂相继黜逐。伍袁萃《林居漫録》云:“然又尝荐起邹忠介、赵忠毅诸公,为正人所倚。”先生,吾乡淄川人也。

  王邦直

王邦直字子鱼,又字东▯,即墨人,以岁贡官盐山丞,上疏罢归,殚精声律之学,聚书千百卷,坐卧一小阁二十年,成《律吕正声》六十卷,其説谓君声最清,管以三寸九分,本《吕氏春秋》,其数配之,▯子云《太▯》缕析比合,而以诸家九寸之説为非是,万厯甲午,诏修国史,翰林周公如砥上其书史馆,深为大学士南充陈公所叹赏,周公云,班固《律厯志》载即墨徐万且氏治太初厯第一,而子鱼追配之于千载之后,其外孙黄御史宗昌序刻之,康熈十八年,予在明史馆,亦上其书。

  杨襄毅

蒲州东门外有两阜,蜿蜒。形家相传以为贵地。杨襄毅公【博】为吏部尚书时,命堪舆择吉壤,得此地,以告公曰:“此关阖郡文章科第,我曷为私之?”即于其地建文昌祠。人皆服公厚德不可及。后公长子俊民,官至户部尚书;第四子俊卿,官锦衣。余三子皆官监司。俊卿子元祥,元祥子世芳,皆官詹翰。世以为公厚德之报云。元祥未弱冠登第,入翰林,早死。母哭之恸,一夕见梦曰:“母勿过伤,儿当复来。”未几生遗腹子,即世芳也。未弱冠亦登第,入翰林。母犹及见之。吴天章雯説。

  大椿堂

蒲州有大椿堂,为杨襄毅【博】王襄毅【崇古】张文毅【四维】三公读书之所。其后,三公相继登进士第一,大拜一至吏书,一至兵书。张即王之甥也。山西至今▯为盛事。

  黄诗

黄先生端伯,江西人,精禅理。少时见其《瑶光阁集》一卷,皆宗门语。乙酉,以给事中殉节金陵。将授命,有报恩寺僧一轮趋过,黄呼令代书一絶云:「对面絶思量,独露金刚王。若问安身处,刀兵是道塲。」书毕,从容就义死。此诗载《甲乙事案》。

  两萧后

辽圣道二宗享国皆最乆,皆有宫闱之变。圣宗仁德皇后善琵琶,法天后讷木锦诬其与琵琶工燕文显、李文福通,投书圣宗寝帐。圣宗不之信,其后竟为讷木锦所杀。道宗宣懿皇后工诗,尤善琵琶,耶律伊逊诬其与伶官赵惟一通搆死。才艺足为妇德之累,况可躭音乐乎?仁德事载《契丹国志》,《辽史》本传不载。宣懿事详《焚椒録》。

  王若之

王若之,字湘客,益都人。明南京户部尚书基冢孙。为人潇洒疎诞,有晋人风致。工尺牍,好弹琴,善五言诗。尝刻尺牍、五言四卷。以门廕入官,仕至长芦都转运使。南渡官金陵,大兵渡江,若之转徙寓姑熟佛寺,以书画、鼎彝、古金石文字自随。车尚兼两洪文襄公【承畴】谕之降,不屈死。王所寳古琴名桐笙,今尚在其家。

  徐▯

南唐以徐铉使北,请缓师。后主曰:“卿行当止上江救兵,勿令东下。”▯对曰:“今社稷所頼,惟此救兵,何可辄止?臣此行未必能纾国难,但置之度外耳。”此不惟纯臣之谊,亦识事机。后金人围汴京,唐恪、耿南仲軰专主和议,止各道勤王兵,遂致二帝北狩之祸,非铉之罪人乎?

  李师中

苏明允预识荆舒之奸,人皆服其先见。同时李待制师中因邸吏报,包希仁参政,或曰朝廷自此多事矣。师中曰:“包公无能为。”

译苏汝霖、陈光龙

广西发生孙延龄、马雄之乱,为此死节殉国的,先前有巡抚马公雄、镇守富川的知县刘公钦邻;后来有巡抚、将军傅公烈。又有在贼寇中间辗转周旋,历经百折不回,始终心系王室的人,如提学道佥事苏公汝霖、平乐县知县陈公光龙,也是疾风中的劲草。苏汝霖抛弃家室逃到肇庆军前,被题补为布政使,兵部议论认为品级相差太大,不予批准。苏汝霖不久死在广东,然而军前题补而品级相差悬殊的人不可胜数,比如胡一琏以佥事身份题补布政使就是如此。唯独苏汝霖被兵部议论所阻,实在令人叹息。陈光龙仅被题授为梧州府同知,不久因病请求退休,他的一个妾室邓氏、一个儿子粤郎,都死在瑶族山洞中。读他写给袁太常的信,非常可悲。苏汝霖字鹤洲,石埭人,壬辰科进士;陈光龙是黄陂人,举人出身。

王秋澄

王秋澄先生在万历年间官至吏部文选郎中,极力维护公法,朝廷权贵和宦官无从下手。继任者是顾泾阳、孟云浦、冯思豸,都效仿他,于是相继被罢黜驱逐。伍袁萃在《林居漫录》中说:“但他也曾推荐起用邹忠介、赵忠毅等公卿,被正直之人所倚重。”王先生是我们家乡淄川人。

王邦直

王邦直字子鱼,又字东,是即墨人,凭借岁贡生的身份担任盐山县丞,上疏请求辞官归乡,竭尽心力研究声律之学,藏书千百卷,坐卧在一间小阁中二十年,写成《律吕正声》六十卷。他的学说认为君声最为清越,律管长度为三寸九分,本于《吕氏春秋》,其数理与之相配,扬雄《太玄》剖析比合,而认为诸家九寸的说法是错误的。万历甲午年,诏令修撰国史,翰林周公如砥将他的书呈上史馆,深为大学士南充陈公所叹赏。周公说,班固《律历志》记载即墨徐万且氏治理太初历居第一,而子鱼在千年之后与之相配。他的外孙黄御史宗昌作序刊刻此书。康熙十八年,我在明史馆,也呈上了他的书。

杨襄毅

蒲州东门外有两座土丘,蜿蜒起伏。风水家相传这是贵地。杨襄毅公(杨博)担任吏部尚书时,命令堪舆师选择吉壤,得到此地,堪舆师告诉他说:“这关系到全郡的文章科第,我怎么能据为己有?”杨博随即在此地建造文昌祠。人们都佩服杨公厚德,无人能及。后来杨公长子杨俊民,官至户部尚书;第四子杨俊卿,官至锦衣卫。其余三个儿子都担任监司官职。杨俊卿的儿子杨元祥,杨元祥的儿子杨世芳,都官至翰林院詹事。世人认为这是杨公厚德得到的报应。杨元祥未满二十岁就登第,进入翰林院,早逝。母亲痛哭,一夜梦见他说:“母亲不要过度悲伤,儿子将会回来。”不久生下遗腹子,就是杨世芳。杨世芳未满二十岁也登第,进入翰林院。母亲还来得及见到他。这是吴天章雯的说法。

大椿堂

蒲州有大椿堂,是杨襄毅(杨博)、王襄毅(王崇古)、张文毅(张四维)三位公卿读书的地方。后来,三位公卿相继考中进士第一名,高官厚禄,一人至吏部尚书,一人至兵部尚书。张四维就是王崇古的外甥。山西至今将此视为盛事。

黄诗

黄先生端伯,江西人,精通禅理。年轻时见到他的《瑶光阁集》一卷,都是宗门语录。乙酉年,他以给事中身份在南京殉节。临刑前,有报恩寺僧人一轮经过,黄先生呼叫让他代写一首绝句:“对面绝思量,独露金刚王。若问安身处,刀兵是道场。”写完后,从容就义而死。这首诗载于《甲乙事案》。

两萧后

辽圣宗、道宗两位皇帝在位时间都很长,都有宫廷变故。圣宗的仁德皇后擅长琵琶,法天后讷木锦诬陷她与琵琶工匠燕文显、李文福私通,将信投入圣宗的寝帐。圣宗不相信,后来仁德皇后竟然被讷木锦所杀。道宗的宣懿皇后擅长诗歌,尤其精通琵琶,耶律伊逊诬陷她与伶官赵惟一同谋,导致她死。才艺足以成为妇德的拖累,何况沉溺于音乐呢?仁德皇后的事载于《契丹国志》,《辽史》本传没有记载。宣懿皇后的事详载于《焚椒录》。

王若之

王若之,字湘客,益都人。是明代南京户部尚书王基的曾孙。为人潇洒疏放,有晋人的风致。擅长写书信,喜好弹琴,善于写五言诗。曾刊刻书信、五言诗四卷。凭借门荫入仕,官至长芦都转运使。南渡后官居金陵,清军渡江,王若之辗转流寓到姑熟佛寺,带着书画、鼎彝、古金石文字随行。车尚兼和洪文襄公(洪承畴)劝他投降,他不屈服而死。王若之珍藏的古琴名叫桐笙,现在还在他家。

徐铉

南唐派徐铉出使北宋,请求缓兵。后主说:“你此行应当阻止上江的救兵,不要让他们东下。”徐铉回答说:“现在国家所依赖的,只有这支救兵,怎么可以随意阻止?臣此行未必能缓解国难,但已置之度外。”这不仅是纯臣的情谊,也识得事机。后来金人包围汴京,唐恪、耿南仲等人专主和议,阻止各地勤王的军队,于是导致二帝北狩的祸患,难道不是徐铉的罪人吗?

李师中

苏明允预先识破荆舒的奸诈,人们都佩服他的先见之明。同时期的李待制师中因为邸吏报告,包希仁担任参政,有人说朝廷从此多事了。李师中说:“包公无能为。”

今鄞令王安石者,眼多白,甚似王敦,他日乱天下,必此人。明允拟之王夷甫、卢杞,师中拟之王敦,其识不相上下,皆不减张安道、吕献可。今人但知老泉,何也?

译如今鄞县县令王安石,眼白多,很像王敦,将来扰乱天下,必定是这个人。苏洵将他比作王夷甫、卢杞,师中将他比作王敦,他们的见识不相上下,都不亚于张安道、吕献可。现在的人只知道老泉,为什么呢?

马骕

马骕字骢御,一字宛斯,济南邹平人。顺治己亥进士,仕为淮安推官,终灵壁令。生而清羸,博雅嗜古,尤精《春秋》左氏学。撰《辨例》三卷,《图表》一卷,《随笔》一卷,《名氏谱》一卷。又着《绎史》,凡分五部:一曰太古【三皇五帝,计十篇】二曰三代【夏商西周,计二十篇】三曰春秋【十二公时事,计七十篇】四曰战国【春秋以后至秦亡,计五十篇】五曰外録【纪天官地志名物制度等,计十篇】合一百六十篇,篇为一卷。始开辟原始,迄古今人表。其书最为精博,时人称为“马三代”。昆山顾亭林【炎武】尤服之。康熈癸丑岁,卒于官。灵壁人皆为制服云。

  芜湖烈妇

江南初入版图时,有禆将于芜湖掠一妇人,义不受辱,衣服上下缝纫周宻。其夫访赎之,主将坚不许。妇悲愤投水死。至晚泊舟,舵前窸窣有声,则妇尸已在。次日泊舟复然,以篙逐之,俄顷复至。又次日复然,乃舁而弃之岸。月余,此将在船头纳凉,忽大叫曰:“妇又至矣!”翻身落水而死。

  二尹

成化间,歴城尹恭简公【旻】为小人所挤,尹直着▯缀録,尤极诽谤,其书乆行于世,至有不辨二尹邪正者。一日阅李文凤《月山丛谈》,公道较然,因録于左。方李云:「成化末,小人用事,南昌李孜省挟左道干进,位尚书,掌通政司,托言神降有江西人赤心报国之语,以太宰歴城尹公不右江西人,乃计谋极力挤罢,而用丰城李裕代之。及荐泰和尹直入内阁,起永新刘敷长宪台,高安黄景贰礼部,四人皆世称寡亷鲜耻者,而新建谢一防、安成刘宣俱不保晚节,一防进工部尚书,宣贰吏部,物议沸然不平。独服旴江何公乔新节行介特,未几孜省诛死,直等相继免,公论始明。」云当时謡曰:「公道不如王恕,选法不如尹旻。」

  张昭

张昭,济南蒲台人。忠义,前卫右千户所司吏。英宗复辟,石亨、曹吉祥等恃宠卖官,至三千余员,昭奏之。直▯山东大饥,复上书言六事,上皆从之。后任南昌府司狱。学士张元祯谓之曰:「君昔三疏,位卑而议论甚高,官小而事业则大,已写入金縢,令名无穷矣。」蒲志出庸手,恐遗此公。因读《月山丛谈》录之,以存其人。

  图文襄厚德

大学士諡文襄图海公既定平凉,军中论功,取诸将偏禆士卒记功牌报部,记过牌悉聚焚之,不以语人,其厚德如此。子诺敏公,今为刑部尚书,人以为隂德之报。前寳鸡令高君某云,在军前亲见之。

  钧阳二老

一日与客谈及逆瑾,时阁老刘宇、曹元,不知何许人,及考列卿年表,元南直▯含山人,宇则河南钧州人,与马端肃公同时同里,马公勲德如泰山北斗,至今人称钧阳公,而宇曾不得比于蚍蜉之细,官位之不足重,人如此。

  光孝寺铁塔文

广州府光孝寺有铁塔一,乃刘鋹所造。上有文曰:「大汉皇帝以大寳十年丁卯岁,敕有司乌金铸造千佛寳塔一所,七层并相轮莲花座,高二丈二尺。保龙【阙】有庆,祈凤厯无疆。万方咸防于清平,八表永承于交泰。善资三有,福被四恩。以四月干德节设斋庆赞,谨记。」后列中官姓名【予广州逰览小志别详之】

  三帝陵诗

一路荒山秋草里,行人惟拜汉文陵。唐人诗也。四十二年如梦觉,春风吹泪过昭陵。宋人诗也。祠官如可乞长奉泰陵园,先帝侍臣空洒泪。泰陵春望已糢糊。明人诗也。文帝、仁宗、孝宗三君德泽感人之深如此。

  至诚

古来名臣多矣,然千百年后读史至诸葛忠武侯、司马文正公之薨,辄感动流涕者,至诚为之也。

  朱忠庄公遗疏

明中丞朱忠庄公讳之冯,本名之裔,字德止,号勉斋,京师人。金忠洁公铉,其妹之夫也。二公平日以理学相砥砺,后皆死甲申之变。公子丁未进士,敦厚,示公殉节时遗疏及家书各一通,敬録之。疏云:我国家金瓯全盛,不谓人心离散,财用困穷,一至于此,此臣之所为痛哭流涕也。臣力已竭,臣罪滋深。南望九叩,一死以报我皇上。念我太祖高皇帝功

译马骕

马骕字骢御,又字宛斯,是济南邹平人。顺治己亥年考中进士,任职淮安推官,最终官至灵壁县令。他生来清瘦,学识渊博高雅,喜爱古学,尤其精通《春秋》左氏学。撰写了《辨例》三卷,《图表》一卷,《随笔》一卷,《名氏谱》一卷。又著《绎史》,共分为五部:一曰太古【三皇五帝,共十篇】二曰三代【夏商西周,共二十篇】三曰春秋【十二公时事,共七十篇】四曰战国【春秋以后至秦灭亡,共五十篇】五曰外録【记载天官地志名物制度等,共十篇】合计一百六十篇,每篇为一卷。从开辟原始开始,直到古今人表结束。这本书最为精详广博,当时人称他为“马三代”。昆山的顾亭林【顾炎武】尤其佩服他。康熙癸丑年,他在任上去世。灵壁人都为他穿丧服哀悼。

芜湖烈妇

江南刚纳入版图时,有一位副将在芜湖抢掠了一名妇人,妇人坚守节义不受侮辱,将衣服上下缝合得严密周全。她的丈夫前去赎回她,主将坚决不允许。妇人悲愤之下投水自尽。到了晚上停船时,船舵前有窸窣的声音,发现妇人的尸体已经在那里。第二天停船又是如此,用竹篙驱赶它,不久又回来了。第三天还是如此,于是抬起来扔到岸上。一个多月后,这位将领在船头纳凉,忽然大叫道:“妇人又来了!”翻身落水而死。

二尹

成化年间,歴城县尹恭简公【尹旻】被小人排挤,尹直撰写了《缀録》,极力诽谤他,这本书长期流传于世,以至于有人分不清两位尹公谁正谁邪。一天阅读李文凤的《月山丛谈》,公道昭然,因此抄录在左边。方李说:“成化末年,小人当权,南昌人李孜省凭借邪道谋求进身,位居尚书,掌管通政司,借口神灵降示有江西人赤心报国的话语,因为太宰歴城县尹公不偏袒江西人,于是设计极力排挤罢免他,而任用丰城人李裕代替他。等到推荐泰和人尹直进入内阁,起用永新人刘敷主持宪台,高安人黄景担任礼部侍郎,这四个人都被世人称为缺乏廉耻的人,而新建人谢一防、安成人刘宣都不能保全晚节,一防晋升工部尚书,刘宣担任吏部侍郎,舆论沸腾不平。唯独佩服旴江人何公乔新的节操品行孤高独特,不久李孜省被诛杀,尹直等人相继被免职,公论才明朗。”当时民谣说:“公道不如王恕,选法不如尹旻。”

张昭

张昭,是济南蒲台人。忠义,担任前卫右千户所司吏。英宗复辟后,石亨、曹吉祥等人依仗宠信卖官鬻爵,多达三千余员,张昭上奏揭发此事。正值山东大饥荒,他又上书陈述六件事,皇上都采纳了。后来担任南昌府司狱。学士张元祯对他说:“您过去三次上疏,职位卑微但议论很高,官职虽小但事业伟大,已经写入金縢之中,美名无穷了。”蒲台的志书出自平庸之手,恐怕遗漏了这位先生。因此阅读《月山丛谈》抄录下来,以保存他的事迹。

图文襄厚德

大学士谥号文襄的图海公平定平凉后,军中评定功劳,收集各位将领偏裨士卒的记功牌上报朝廷,将记过牌全部聚集烧毁,不告诉别人,他的恩德深厚就是这样。他的儿子诺敏公,现在担任刑部尚书,人们认为是阴德的回报。前任宝鸡县令高君某说,在军前亲眼见过此事。

钧阳二老

一天和客人谈起逆贼刘瑾,当时阁老刘宇、曹元,不知是什么地方人,等到考查列卿年表,曹元是南直隶含山人,刘宇则是河南钧州人,与马端肃公同时同乡,马公的功勋德行如泰山北斗,至今人们称颂钧阳公,而刘宇却连蝼蚁那样细微都比不上,官位并不值得看重,人竟如此。

光孝寺铁塔文

广州府光孝寺有一座铁塔,是刘鋹所造。上面有文字说:“大汉皇帝以大寳十年丁卯岁,敕令有关部门用乌金铸造千佛宝塔一座,七层并相轮莲花座,高二丈二尺。保佑龙【缺】有庆,祈求凤历无疆。万方都仰赖于清平,八表永远承受于交泰。善资三有,福被四恩。在四月干德节设斋庆赞,谨记。”后面列有中官姓名【我在广州游览小志中另有详述】

三帝陵诗

一路荒山秋草里,行人惟拜汉文陵。这是唐人的诗。四十二年如梦觉,春风吹泪过昭陵。这是宋人的诗。祠官如可乞长奉泰陵园,先帝侍臣空洒泪。泰陵春望已糢糊。这是明人的诗。文帝、仁宗、孝宗三位君主的恩德感人至深竟是这样。

至诚

古来名臣很多,然而千百年后读史读到诸葛忠武侯、司马文正公去世时,总是感动流泪的,是因为至诚的缘故。

朱忠庄公遗疏

明朝中丞朱忠庄公名之冯,本名之裔,字德止,号勉斋,京师人。金忠洁公金铉,是他妹妹的丈夫。两人平时以理学互相砥砺,后来都死于甲申之变。公子丁未年考中进士,敦厚,出示朱公殉节时的遗疏及家书各一通,恭敬地抄录下来。疏中说:我国家金瓯全盛,不料人心离散,财用困穷,一至于此,这是臣痛哭流涕的原因。臣力量已竭,臣罪更深。南望九叩,以一死来报答我皇上。念我太祖高皇帝功

德高厚,我皇上忧勤独深,厯数无疆,中兴可待。唯以收人心、培节义二者为先务而已。收人心在爱民力,爱民力在拔亷官,此《大学》所以反覆于用人理财也。我朝士气原振,自逆珰摧折,遂致亷耻风微,从来仗节死义之士多在敢言极谏之中,此宋朝所以待士仁厚也【云云】遗书云:吾弟吾儿,读书须读经世书,占毕之学无用也。吕新吾先生《呻吟语》不可不读。我以死报国,此心慊然,朝闻夕死,原无二也,勿以为念。公死时,有宣府诸生姚时中同日自经于学宫。

译德行高尚深厚,我皇上忧虑辛劳,用心极深,国运长久无边,中兴有望。只是把收拢人心、培养节操道义这两件事作为首要任务罢了。收拢人心在于爱惜民力,爱惜民力在于选拔廉洁的官员,这就是《大学》之所以反复强调用人和理财的原因。我朝士气原本振奋,自从被逆阉摧残打击,于是导致廉洁羞耻的风气微弱,历来坚守节操、为义而死的人多出现在敢于直言极谏之中,这就是宋朝之所以对待士人仁爱宽厚的原因【等等】。遗书中说:我的弟弟我的儿子,读书必须读经世致用的书,死记硬背的学问是没有用的。吕新吾先生的《呻吟语》不可不读。我以死报国,此心问心无愧,早晨听闻真理晚上死去,原本没有两样,不要挂念。杨涟死时,有宣府的生员姚时中在同一天在学宫自缢身亡。

在疚记

忠庄朱公着《在疚记》一卷,语多精诣,略载数条于左:深山静坐十年,使习与性离;尘世顺应十年,使外与内合。为学之事,或几化矣。人自昼至夜,当知何所事?知者则性命生死俱了。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即是仕止乆速。古之人修身见于世,非诚不能;诚则贯微显,通天人。一世不尽见,百世必有见者。纪纲之坏,存乎风化;气节之坏,存乎培养;人心之坏,补偏救弊,存乎执中;约言之,存乎朝廷。圣人之死,还之太虚;贤人即不能无物,而况众人乎?实变气质,方是修身。士憎兹多口,则何以故?曰:持介行者不周世缘,务独立者不协众志;小人相仇,同类相忌;一人扇谤,百人吠声。予尝身试其苦者数矣。故君子观人,则众恶必察;自修惟正已而不求于人。待小人尤宜寛,乃君子之有容;不然,反欲小人容我哉。中者不落一物,庸者不遗一物。随事无私,皆可尽性至命,而忠孝其大者。平日操持非实试之,当境决难自信。▯恶▯善,圣人也好善恶恶;贤人也分别善恶无当者,庸人也;颠倒善恶以快其谗谤者,小人也。赴大机者速断,成大功者善藏。同是中庸,而有君子小人之别,微矣哉。

  池北偶谈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池北偶谈卷十

  刑部尚书王士祯撰

  崇祯五十相

崇祯朝阁臣五十人:韩炉、孙承宗、黄立极、张瑞图、李国▯、施凤来、来宗道、杨景辰、李标、刘鸿训、周道登、钱龙锡、成基命、周延儒、何如宠、钱象坤、温体仁、吴宗达、郑以伟、徐光启、钱士升、王应熊、何吾驺、文震孟、张至发【始由外僚入阁】林釬、孔贞运、黄士俊、贺逢圣、傅冠、刘宇亮、薛国观、杨嗣昌、程国祥、方逢年、蔡国用、范复粹、姚明恭、张四知、魏照乘、谢陞、陈演、蒋德璟、黄景昉、吴甡、魏藻德、李建泰、方岳贡、范景文、丘瑜。

  初夫人刘太夫人

先始祖妣初夫人,诸城人,年始笄,一日忽为大风吹至新城之曹村,时始祖琅琊公方为某大姓佣作,未婚,遂作合焉。三世至颍川公而读书仕官,四世至太仆公始大其门。二百年来科甲蝉连不絶,皆祖妣所出也。万厯中,吴门伍袁萃着《林居漫録》,记其事。后嘉兴贺灿然作《漫録驳正》,于此条下云:“王氏之兴,必有隂德,此类语恠【云云】不知此事乃实録也。又先司徒公,万厯间以终养告归,旧有抚楚时铜瓜二命工镕之,忽成峰峦洞壑之状,及南极老人、西王母、八仙之形,无不酷肖。是日先高祖妣一品刘太夫人九十寿辰也,观者皆悚异。此事载朱平涵相国【国桢】涌幢小品》中【伍以王氏发祥于司徒公而不云太仆公则误也,太仆公登嘉靖辛丑进士,司徒公登嘉靖壬戌进士,谓司徒公登丁未进士亦误。朱公小品又记先太师公宣大出粟事,谓推之九边皆可行,然谓为王见庵中丞误也。先司徒公别字见峯,太师公别字霁宇,朱笔误耳】

  溪州铜柱记

五代楚王马希范复溪州铜柱记云《天防上将军江南诸道都统楚王希范》《天防府学士江南诸道都统掌书记通议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夫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李宏臯》撰粤以天福五年岁在庚子夏五月楚王【凡空一字碑皆另行】召天防府学士李宏臯谓曰「我烈祖昭灵王汉建武十八年平征侧于龙编树铜柱于象浦其铭曰金人汗出铁马蹄坚子孙相连九九百年是知吾祖宗之庆绪绵逺则九九百年昌于南夏者乎今五溪初宁郡帅内附古者天子铭德诸侯计功大夫称伐必有刋勒垂诸简编将立标题式昭恩信敢继前烈为吾纪焉」宏臯承教濡毫载叙厥事盖闻防牱接境盘瓠遗风因六子以分居入五溪而聚族上古谓之要服中古渐尔覊縻洎帅号精天相名姎氏汉则宋均置吏稍静溪山唐则杨思兴师遂开辰锦迩来豪右时恣陆梁去就在心否臧由已溪州彭士愁【通鉴作仕愁五代史作士然吴任臣十国春秋作仕然】世传郡印家总州兵布惠立威识恩知劝故能歴三四代长千万夫非德教之所加岂简书而可畏亦无辜于大国亦不虐于小民多自生知因而

译在疚记

忠庄朱公撰写了《在疚记》一卷,其中的言论多有精妙高深的见解,略载几条如下:在深山中静坐十年,使习惯与本性分离;在尘世中顺应十年,使外在行为与内在心性相合。做学问的事情,或许就接近于化境了。人从白天到夜晚,应当知道所从事的是什么?知道的人,则性命生死都明白了。鸢鸟高飞至天,鱼儿跳跃于深渊,这就是出仕、隐退、久留、速决的道理。古人修身并在世上显现,没有真诚是做不到的;有了真诚,就能贯通细微与显著,沟通天与人。一个时代不一定能完全看见,但百代之后必定会有看见的人。纪纲的败坏,在于风气的教化;气节的败坏,在于培养;人心的败坏,纠正偏颇、挽救弊端,在于坚守中道;简而言之,在于朝廷。圣人死后,回归太虚;贤人尚且不能没有物质依托,何况普通人呢?切实改变气质,才是真正的修身。士人憎恶这多嘴多舌,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坚持操守的人不周全世俗的缘分,致力于独立的人不迎合众人的意志;小人互相仇视,同类互相猜忌;一人煽动诽谤,百人随声附和。我曾经亲身经历过这种痛苦好几次了。所以君子观察别人,众人的恶行必定仔细考察;自我修养只求端正自己而不求别人。对待小人尤其应该宽容,这才是君子的包容;不然,难道反而想要小人包容我吗?中道是不落入任何一物,庸常是不遗漏任何一物。随事无私,都可以尽性至命,而忠孝是其中最大的。平日里的操持如果没有实际检验,遇到情境时决难自信。〇恶〇善,圣人也喜好善厌恶恶;贤人分别善恶没有不当的,庸人则不然;颠倒善恶以快意其谗言诽谤的,是小人。奔赴重大机遇的人果断决断,成就大功的人善于隐藏。同是中庸,却有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微妙啊。

池北偶谈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池北偶谈卷十

刑部尚书王士祯撰

崇祯五十相

崇祯朝内阁大臣五十人:韩炉、孙承宗、黄立极、张瑞图、李国〇、施凤来、来宗道、杨景辰、李标、刘鸿训、周道登、钱龙锡、成基命、周延儒、何如宠、钱象坤、温体仁、吴宗达、郑以伟、徐光启、钱士升、王应熊、何吾驺、文震孟、张至发【起初由外官入阁】、林釬、孔贞运、黄士俊、贺逢圣、傅冠、刘宇亮、薛国观、杨嗣昌、程国祥、方逢年、蔡国用、范复粹、姚明恭、张四知、魏照乘、谢陞、陈演、蒋德璟、黄景昉、吴甡、魏藻德、李建泰、方岳贡、范景文、丘瑜。

初夫人刘太夫人

先始祖的母亲初夫人,是诸城人,刚满十五岁,一天忽然被大风吹到了新城的曹村,当时始祖琅琊公正为某大户人家做佣工,尚未结婚,于是结为夫妻。传到第三代颍川公时开始读书做官,第四代太仆公时家族才开始显贵。两百年来科举功名接连不断,都是祖妣所出的后代。万历年间,吴门伍袁萃撰写《林居漫録》,记载了这件事。后来嘉兴贺灿然作《漫録驳正》,在这一条下说:“王氏的兴盛,必定有阴德,这类话奇怪【云云】不知道这件事是实录。”又先司徒公,万历年间因终养父母告老还乡,旧有抚楚时的铜瓜二枚,命工匠熔铸,忽然成了峰峦洞壑的形状,以及南极老人、西王母、八仙的形象,无不酷似。这一天正是先高祖母亲一品刘太夫人九十寿辰,观看的人都惊恐诧异。这件事记载在朱平涵相国【朱国桢】的《涌幢小品》中【伍氏认为王氏发祥于司徒公而不说是太仆公则是错误的,太仆公考中嘉靖辛丑进士,司徒公考中嘉靖壬戌进士,说司徒公考中丁未进士也是错误的。朱公小品又记载先太师公宣大出粟的事,说推广到九边都可以实行,然而说是王见庵中丞则是错误的。先司徒公别字见峯,太师公别字霁宇,朱笔误耳】

溪州铜柱记

五代楚王马希范复溪州铜柱记说《天防上将军江南诸道都统楚王希范》《天防府学士江南诸道都统掌书记通议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夫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李宏臯》撰写,粤以天福五年岁在庚子夏五月,楚王【凡空一字碑皆另行】召天防府学士李宏臯说:“我烈祖昭灵王汉建武十八年平定征侧于龙编,树立铜柱于象浦,其铭文说‘金人汗出,铁马蹄坚,子孙相连,九九百年’,由此可知我们祖宗的福庆绵延久远,那么九九百年昌盛于南夏的是谁呢?现在五溪刚刚安宁,郡帅内附,古时候天子铭刻功德,诸侯计算功劳,大夫称颂战功,必定有刻石记录流传于简编,将要建立标题,明示恩信,敢继前烈为我记载。”宏臯承教濡毫,载叙其事,盖闻防牱接境,盘瓠遗风,因六子以分居,入五溪而聚族,上古谓之要服,中古渐尔羁縻,迨帅号精天,相名姎氏,汉则宋均置吏,稍静溪山,唐则杨思兴师,遂开辰锦,迩来豪右时恣陆梁,去就在心,否臧由已,溪州彭士愁【通鉴作仕愁,五代史作士然,吴任臣十国春秋作仕然】世传郡印,家总州兵,布惠立威,识恩知劝,故能历三四代,长千万夫,非德教之所加,岂简书而可畏,亦无辜于大国,亦不虐于小民,多自生知,因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