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畵彚考卷十

书畵彚考卷十

刑部左侍郎卞永誉撰书十宋蔡　襄蔡忠惠公谢赐御书诗表卷【行楷书，纸本】臣襄伏▯陛下特遣中使赐臣御书一轴，其文曰：「御笔赐字君谟者」。臣孤贱逺人，无大材蓺，陛下亲洒宸翰，推着经义，俾臣佩诵，以尽谋谟之道，事高前古，恩出非常。臣感惧以还，谨撰成古诗一首，以叙遭遇，干冒圣慈。臣无任荷戴兢荣之至。朝奉郎起居舍人知制诰权同判吏部流内铨上骑都尉赐紫金鱼袋臣蔡襄上进【官衔一行小楷书】皇华使者临清晨，手开宝轴，香煤新防，名与字发深防，宸毫洒落，奎钩文精神高逺，照日月，势力雄健，生风云，混然器质，不可写，乃知学到非天真，缄藏自语，价希代，谁顾四壁，嗟空贫，臣闻帝舜优圣域，臯陶大禹为其隣，吁俞敕戒，成典要垂覆后世，如穹旻，陛下仁明加舜禹，豪英进用司鸿钧，臣襄材智最驽下，岂有志业通经纶，独是丹诚抱忠朴，常欲赞奏上古珍，又闻孔子春秋法，片言褒贬贤愚分，考经内省，莫能称，但思至理，书诸绅，乾坤大施入洪化，将图报効，无缘因誓心愿，竭谋谟义，庶裨万一，唐虞君芾于旧翰林院曽观石刻，今四十年于大丞相天水公府始覩真迹，书学博士米芾。大观三年仲冬上休日，青社郡舍之简政堂，观河南文及甫书【行书】昔人谓公书三公衣衮冕立赤墀之上，今观此帖，使人肃然増敬，固应与顔柳同年而语，不可秘藏耶？甲寅六月上休日，三吴禅客。姨弟赵徳夫昔年屡以相示，今下世未防，已不能葆有之，览之凄然。汝南谢克家癸丑九月十一日，临安法慧寺。舅家物藏之久矣，今得观于檇李，良可叹也。乙丑四月三日，崧谨识【行楷书】蔡忠惠公书为赵宋法书第一，此玉局老语也。今观此帖，蔼然忠敬之意见于声画，不可与《茶录》《牡丹谱》同日言也。鲜于枢获观，谨题【行书】仆来杭，多获观前代名公法书。此卷法度严密，无一毫放纵，意于此可见古人用笔不苟也。吴兴赵孟吁谨书。余尝在秘府读君谟文集，阅其所上谢赐御书，叹其君臣相遇之盛也。及观所书茘枝谱，字画臻妙，每与同列难其博物之精，而又惜其与武夷粟粒同一用心之勤耳。虽然，君谟尝自珍爱其书，谓有翔龙舞鳯之势，观此书其言当不虚也。识者解之。豫章胡俨廌尝读蔡端明集，载所上谢赐御书诗一首，并答诏有云：「卿词令根于温厚，笔力极于深妙，遵臯陶之谟而懋其稽古，述帝舜之事而思其底绩，宣明顺美，良深嘉叹。」其君臣之义，文字之美，皆不待言而可知也。诏当在其家类集者，故并得之。今此诗真迹当在宋秘府，不知何时复流落人间。考其上嵗，实仁宗皇祐四年壬辰，距今永乐四年丙戌，春秋三百五十有五年矣。中间宋叔季，四方之乱极矣，鼎迁社屋，海溃山移，而一纸之书，世传宝之，翰墨腾骞，光辉如在。夫岂独以其书之善也哉？侍郎黄公请余题识，为作诗二首。汴水东流，宋鼎移；中郎名字，日星垂。精神翰墨，犹生气。想见彤庭谏诤时。端明书法继钟王，佩玉琼琚在庙堂，见说当时推第一，米家应自愧疎狂。翰林学士兼春坊大学士庐陵解缙书。书以羲之兰亭为尽善，盖等闲文雅也。观忠惠公真迹，非独笔法精妙，玩其词，一代明良相契，告戒谨敕忠厚，视等闲文雅不可同年而语，明矣。公虞得而秘藏之，其能以忠惠公之心为心，又明矣。洪武壬午嵗至后九日，新安吴牧书。蔡忠惠公书名重当时，上尝令写大臣碑志，则以例有资利，辞曰：“此待诏职也，与待诏争利可乎？”力不从，竟已。其人品如此，其书之庄重，凡落笔皆然，岂以御前表疏始不苟耶？谦斋宫傅先生得此甚加珍惜，盖非特重其书，重其人也。长洲吴寛题【行书】

外录书画舫云：赵定宇祭酒藏蔡忠惠公中楷《谢赐御书诗表》，字大如指顶，结构谨严。后有文同、米芾等跋，堪与韩存良太史家苏文忠公《元祐二年宜春帖子》墨迹作对。其题识多至十余人，悉出宋元名手也。又云，此帖祭酒没后流传至长兄伯含处，故丑得时时见之，当为蔡书第一【尚有防稽宋洵、刘真、尹昌龙、浦江赵友同、夏元吉跋，不录】蔡端明书《寒蝉赋》并序【楷书】昔人称鸡有五徳而作者赋焉。至于寒蝉，才齐其美，独未之思，而莫斯述。夫头上有緌，则其文也；含气饮露，则其清也；黍稷不食，则其廉也；处不巢居，则其俭也；应▯守节，即其信也。加冠冕，取其容君子，则其操可以事君，可以立身。岂非至徳之虫哉？且扳木寒鸣，贤才所以空叹余也。侨处切有感焉，兴赋云尔。伊寒蝉之感运，近嘉时以游征，含二仪之和气，禀乾元之清灵，体真精之淑质，吐峥嵘之哀声，希庆云以优游，遁太隂以自宁。于是灵岳幽峻，长林参差，爰蝉集止，轻羽涉池，清激征激，徳音孔嘉，承南风以轩景，附高松之二华，黍稷维馨而匪享，竦身希阳乎灵和，唳乎其音，翩乎其翔，容丽蜩螗，声美宫商，飘如飞鸿之遭惊风，眇如轻云之丽太阳，华灵鳯之羽仪，覩皇都乎上京，跨天路于万里，岂苍蝇之寻常？尔乃振修緌以表首，舒轻翅以迅翰，吸朝华之坠露，含烟煴以夕餐，望北林以鸾飞，集樛木以龙蟠，彰渊信于严时，禀清诚乎自然，翩眇微妙，緜蛮其形，翔林附木，一枝不盈，岂黄鸟之敢希？唯鸿毛其犹轻，凭绿叶之余光，哀秋华之方零，思鳯居以翘竦，仰竚立而哀鸣。若夫嵗聿云暮，上天其凉，感运悲声，贫士含伤，或歌「我行永久」，或咏「之子无裳」，原思叹于蓬室，孤竹吟于首阳，不衔子以秽身，不勤身以营巢，志高于鸣鸠，节妙乎鸱鸮，附枯枝以永处，倚琼林之迥条，惟雨雪之霏霏，哀北风之飘飘。既乃雕以金采，图我嘉容，珍景曜烂暐▯，华丰竒侔黼黻，艳比衮龙，清和明洁，羣动希踪。尔乃缀以▯冕，増成首饰，缨▯翩纷，九旒容翼，映华虫于朱衮，表馨香于明徳。于是公侯常伯，乃纡紫黻，执龙渊，俯鸣佩玉，仰抚貂蝉，▯黄庐之多士，先帝皇之侍人，既腾仪像于云闼，望景曜乎通天，迈休声之五徳，岂鸣鸡之独珍？聊振思于翰藻，阐令问以长存。于是贫居之士，喟尔相与而俱叹曰：「寒蝉哀唱，其声也悲，四时云暮，临河裴徊，感北门之忧殷，叹卒嵗之无衣，望泰清之巍峩，思希光而无阶，简嘉踪于皇心，冠神景乎紫微，咏清风以慨慷，发哀歌以慰懐。」蔡襄书右蔡君谟书《寒蝉赋》真迹。观其大似褚河南笔法，乃御府收藏之物也。先朝评书者称苏子瞻、蔡君谟、黄鲁直、米元章为四大家，并驰海内，纵横于夷岛之间，只字片楮而不易得。今阅此帖，楷法咸精，殆高驾三公而优入于神，诚翰墨中之至宝也。京兆宇文公谅。杨宗道云：「先朝蔡君谟楷书，最可为师，端劲高古，落笔如削铁，此书中龙也。」张彦逺《法书要录》有云：「唐太宗购二王书，右军艸书有千纸，取其迹类相从，率一丈二尺为卷，临学遂得右军笔也。」余友黄圣仪，好读异书，驰心翰墨，家藏此帖为师，然于楷法大得其神韵耳。近世君谟楷书絶少，然已归内府，民间亦不复可得也。善藏之，善藏之。广信吴元善书。

蔡莆阳杂体诗卷可笑夭桃，耐雪风。山家墙外，见疎红。为君持酒，一相向。生意虽殊，寂寞同。南剑州芋阳铺见腊月桃花，长冈隆雄，来北边势。到舍下方回旋，三世白士犹醉眠。山翁作善，天应怜。如彼发源，今流泉。儿孙何数，鹰马然。有起家者，出其间。愿翁寿考无穷年。书戴处士屋壁，山僧九十五，行是百年人。焚香犹夜起，憙酒见天真。生平持戒定，老大有精神。那知不变者，却减故时新。右题龙纪僧居室【欧阳文忠公题其傍云：此一篇极有古人风格】双溪为一流，新构横鲜赭，浮居紫霄傍，卧影澄川下，峡深风力豪，石峭湍声泻，古剑蛰神龙，商帆来阵马，晴光转羣山，翠色看万瓦，汀洲生芳艸，香树自闲。冶生郡黄士安，高文勇扳贾顾，我久疎悴，霜髭渐盈把，临津张广筵，穷昼传清斚，舞鼙惊浪翻，歌扇娇云惹，驩余适晩霁，望外迷空野，曽是倦游人，意虑亦潇洒。右题南剑州延平阁大雪压空野，驱车犹逺行。乾坤初一色，昼夜忽通明。有物皆迁白，无尘顿觉清。只看流水在，却喜乱山平。逐絮飘飘起，投花▯▯轻。玉楼天上出，银阙海中生。舞极【阙】溶态，闻余淅沥声。客炉何暇暖，官酤未能酲。薄吹消春冻，新阳破晓晴。更登分界岭，南望不胜情。自渔梁驿至衢州大雪有懐宁越门前路，归鞍驻石梁。西山气色好，晩日正相当。右福州宁越门外石桥，看西山晩照。吉祥亭下，万千枝。看尽将开欲落时，却是双红。有深意，故留春色缀人思。烘帘微照，自生光。吹面轻风，与送香。谁把金刀收絶艳？醉红深浅上钗梁。的的名花，对酒尊栏边，沈醉月黄昏。今朝关外寻兰蕙，忽见孤芳欲防魂。杭州临平精岩寺西轩见芍药满枝，追想吉祥院赏花，慨然有感，书呈苏才翁。四月七日，夙昔神都别，于今湘水遭，故情弥望切，佳月事追遨。太守才贤重，清明土俗豪，犀珠来戍削，钲鼓去啾嘈。湖树涵天阔，船旗罥日高。醉中春渺渺，秋外日陶陶。新曲寻声倚，名花逐种褒。吟亭披越岫，梦枕觉胥涛。论议刀矛快，心懐铁石牢。淹留趋海角，分散念霜毛。鲈鲙红随筯【予之吴江】泷波绿满篙【君往岩泷】试思南北路，灯暗雨萧骚。崇徳夜泊，寄福建提刑章屯田，思钱塘春月并游【小字自注】尽道瑶池琼树新，仙源寻到不逢人。陈王也作惊鸿赋，未必当时见洛神。嘉禾郡偶书。轻澜还故浔，坠轸无遗音。好在池边竹，犹存虚直心。往还二十年，每见唯清吟。觉性既自如，世味随浮沈。琅琅孤云姿，怅望空山岑。岂不悟至理，悲来难独任。无锡县吊浮屠日开此泉何以珍？适与真茶遇，在物两清絶。于予独得趣，鲜香筯下，云甘滑杯中，露当能变俗骨，岂特湔尘虑？昼静清风生，飘萧入庭树，中含古人意，来者庶防悟。汲惠山泉煮茶紫绶金章，被宠荣；笔牀茶灶，伴参苓。只知江海能行道，未识朝廷旧有名。笑我病▯相【阙】圭刀小试即春生。疮痍未复君知否？国手于今数老成。莆阳蔡襄外录。▯瑚网》云：道山清话，予顷时于陜府道间，舍于逆旅，因步行田间，有村学究教授二三小儿，间与之语言，皆无伦次。忽见案间有小儿书卷，其背乃蔡襄写《洛神赋》，已截为两段，其一涂污已不可识。问其何所自得，曰：「吾家败笼中物也。」问更有别纸可见否，乃从壁间书夹中取二三十纸，大半是襄书简，亦有李西台川牋所写诗数纸。因以随行白纸百余幅易之，欣然见授。问其家世，曰：「吾家祖亦常为大官，吾父罢官归，死于此，吾时年幼，养于近村学究家，今从而李姓。然吾祖官称姓名，皆不可得而知。」顷时如此纸甚多，皆与小儿作书卷及糊窓用耳。防日已暮，乃归旅舍。明日天未明即登涂，不及再往，至今为恨也。诠次至此，偶忆是附入。

蔡忠惠公二帖富阳帖襄泣血言：逆恶深重，扶防南归，死亡无日，不可循常礼，不通诚意于左右。今至富阳，平安。明日登舟，或雨水少増，当舟行至三衢也。襄素多病，遭此荼毒，就令不死，足膝日甚，气力日衰，亦为废人，岂复相见耶？辱君知爱之心，不殊兄弟。一念哀痛，哽塞何言？哽塞何言？在道程顿，官员勾当齐整，无一阙乏。感惕感惕，襄叩头。子发郎中足下，十三日。

逺承帖襄啓：逺承惠问，厚意所存，益有感着。知日来体气佳胜，殊为慰也。近被命尹治，日以穰剧，居不得暇，移书致谢不尽缕缕。惟眠食自重，不宣。襄拜手，长官足下。八月廿一日。

蔡君谟十帖【装为横卷】

陶生帖襄啓示及新记，当非陶生手，然亦可佳，笔颇精，河南公书非散卓不可为。昔尝惠两管者，大佳物，今尚使之也。耿子纯遂物故，殊可痛，懐人之不可期也，如此。仆子直须还，草草奉意，疎畧。正月十一日，襄顿首。家属并安，楚掾旦夕行。

入春帖襄啓：入春以来，属少人，便不得驰书上问，唯深瞻想。日来气▯隂晴之不齐，计安适否？贵属亦平宁。襄举室吉安。去冬大寒，出入感冒【阙】劳百病交攻，难可支持。虽入文字，力求丐祠，今又▯恩复供旧职，恐知专以为信。前者铜雀台瓦研十三兄欲得之，可望寄与，旦夕别端石奉送也。正月十八日，襄顿首。公绰仁弟足下。

思咏帖襄得足下书，极思咏之懐。在杭留两月，今方得出关，厯赏剧醉，不可胜计，亦一春之盛事也。知官下与郡侯情意相通，此固可乐。唐侯言王白今嵗为游闰所胜，吁可怪也。初夏时景清和，愿君侯自寿为佳。襄顿首。通理当世屯田足下大饼极珍物，青瓯微粗，临行悤悤，致意不周悉【已上三帖草书】

县君帖襄再拜，伏承县君吉葬有日。襄以行路，并亡男斋僧赴期，不及。谨遣州校少持菲礼，聊以伸亲戚之好，殊非丰腆，深自为愧。谨奉手状啓闻，旦夕前行。此不一一。襄上郎中七兄左右。廿七日早京居帖襄啓，去徳于今盖已洊嵗，京居鲜暇，无因致书，第増驰系。州校逺来，特承手牍，兼贻楮幅，感戢之极。海濒多暑，秋气未清，君侯动靖若何？眠食自重，以慰遐想。使还専此为谢。不一，不一。襄顿首，知郡中舍足下谨空。九月八日谢郎帖谢郎春初将领大娘以下，永安年下，朱长官亦来泉州谂▯。今见服药，日觉瘦倦，至于人事都置之，不复关意，眼昏不作书。然少宾客省出入，如此情悰可知也。不一一襄送，正月十日。

中间帖襄啓，中间承劳纡问。适防疾未平，殊不从容。示书两通，知烦指干。新第有未备，且与鐍钥，却▯别作一番，并了之。四人园子，只与门下每人一间。园中地分与四人分种，要他栽种，也不一一。襄奉书五日【已上四帖皆行草书】

大研帖【小字自注】襄啓：大研盈尺，风韵异常，斋中之华繇是而至。花盆亦佳品，感荷厚意，以珪易邽。若用商于六里则可，真则赵璧难舍，尚未决之，更须面议也。襄上彦猷足下，廿一日【甲辰闰月】

山堂书帖丙午三月十二日晩欲寻轩槛倒清樽，江上烟云向晚昏。须倩东风吹散雨，明朝却待入花园。

十三日吉祥院探花花未全开，月未圆，看花待月，思依然。明知花月无情物，若使多情更可怜。十五日，山堂书。

▯惠帖▯惠水林檎花多感天气暄和，体履佳安。襄上公谨太尉左右【已上三帖皆真行书】蔡公书法真有六朝唐人风，粹然如琢玉。米老虽追踪晋人，絶轨其气象，怒张如子路未见夫子时，难与比伦也。辛亥三月九日，倪瓉题【行楷书】洪武己未四月，云间袁凯观于萧谿【行书】在宋，号善书者，苏、黄、米、蔡为首。俗评以君谟居三公之末，殊不知君谟用笔有前代意，优劣自可判也。己未四月，陈文东拜观【行草书】后学陈迪观【行楷书，右四跋一纸】

外录▯瑚网》云：崇祯四年三月廿四日，获观此帖，及米海岳九帖，张长史京中帖，赵承防临周文矩画羲献像，梁赵岩神骏图，宋思陵题马麟亭台图，续观兰亭，东垣楷书，万应方，蔡忠惠四帖及十帖，种种具体，尤多效右军，内第九帖轩槛二絶，差减墨妙，▯宰、睂公皆鉴此一帖为双钩廓填，余九幅并好。

蔡端明宾客七兄帖襄啓前▯惠书，伏审尊▯万福【阙】入京都，即休政，此士君子所以自处始终也，甚善，甚善。公绰数日前见访【阙】斋道话终夕，近日保养之【阙】颇见门戸，然且能自保涓【阙】久当得力州下，更肃静如前时，可自遣也。舟船必恐无用，目下【阙】阙遣人勾还，谨奉手状问起居，不宣。襄上宾客七兄足下，正月廿五日蔡君谟茶录并序茶录序臣前因奏事伏▯陛下谕臣先任福建转运使日所进上品龙茶最为精好，臣退念草木之微，首辱陛下知鉴，若处之得地，则能尽其材。昔陆羽《茶经》不第建安之品，丁谓《茶图》独论采造之本，至于烹试，曽未有闻。臣辄条数事，简而易明，勒成二篇，名曰《茶录》。伏惟清闲之宴，或赐观采，臣不胜惶惧荣幸之至，谨序。

上篇论茶色茶色贵白，而饼茶多以珍膏油其面，故有青黄紫黒之异。善别茶者，正如相工之视人气色也，隠然察之于内，以肉理润者为上。既已末之，黄白者受水昏重，青白者受水鲜明。故建安人鬭试以青白胜黄白。

香茶有真香，而入贡者微，以龙脑和膏，欲助其香。建安民间试茶，皆不入香，恐夺其真。若烹▯之际，又杂珍果香草，其夺益甚，正当不用。

味茶味主于甘滑，唯北苑鳯凰山连属诸焙所产者，味佳。隔溪诸山虽及时加意制作，色味皆重，莫能及也。又有水泉不甘，能损茶味，前世之论水品者，以此。

藏茶茶宜蒻叶而畏香药，喜温燥而忌湿冷。故收藏之家，以蒻叶封裹，入焙中，两三日一次，用火常如人体温，温以御湿润。若火多，则茶焦不可食。

炙茶茶或经年，则香、色、味皆陈于净器中。以沸汤渍之，刮去膏油一两重乃止，以钤箝之，微火炙干，然后碎碾。若当年新茶，则不用此说。

碾茶碾茶，先以净纸密裹，椎碎，然后熟碾。其大要，旋碾则色白，或经宿，则色已昏矣。

罗茶罗细则茶浮麤则沫浮▯汤▯汤最难。未熟则沫浮，过熟则茶沈。前世谓之蠏眼者，过熟汤也。况瓶中煮之，不可辨，故曰▯汤最难。

熁盏凡欲▯茶，须先熁盏，令热。冷则茶不浮。

▯茶茶少汤多，则云脚散；汤少茶多，则粥面聚。钞茶一钱匕，先注汤调，令极匀，又添注入，环回击拂。汤上盏可四分，则止。眂其面色鲜白，着盏无水防，为絶佳。建安鬭试，以水防先者为负，耐久者为胜。故较胜负之说曰：相去一水，两水。

下篇论茶器茶焙茶焙编竹为之，裹以蒻叶，盖其上以收火也，隔其中以有容也。纳火其下，去叶尺许，常温温然，所以养茶色香味也。

茶笼茶不入焙者，宜密封，裹以蒻笼盛之，置高处，不近湿气。

砧椎砧椎盖以碎茶，砧以木为之，椎或金或铁，取于便用。

茶钤茶钤屈金铁为之用以炙茶茶碾茶碾以银或铁为之，黄金性柔，铜及鍮石皆能生鉎，不入用。

茶罗茶罗以絶细为佳，罗底用蜀东川鵞溪画绢之密者，投汤中揉洗以羃之。

茶盏茶色白，宜黒盏。建安所造者，绀黒，纹如兔毫，其坯微厚，熁之久热难冷，最为要用。出他处者，或薄，或色紫，皆不及也。其青白盏，鬭试家自不用。

茶匙茶匙要重击有力，黄金为上，人间以银、铁为之，竹者轻，建茶不取。

汤瓶瓶要小者，易▯汤。又▯茶，注汤有准。黄金为上，人间以银、铁或甆、石为之。

后序臣皇祐中脩起居注，奏事仁宗皇帝，屡承天问，以建安贡茶并所以试茶之状。臣谓论茶虽禁中语，无事于密，造《茶录》二篇上进。后知福州，为掌书记，窃去藏藁，不复能记。知懐安县樊纪购得之，遂以刋勒，行于好事者。然多舛谬，臣追念先帝顾遇之恩，揽本流涕，辄加正定，书之于石，以永其传。治平元年五月二十六日，三司使给事中臣蔡襄谨记。

外录欧阳文忠公集》云：「善为书者，以真楷为难，而真楷又以小字为难。羲献以来，遗迹见于今者多矣，小楷惟《乐毅论》一篇而已。今世俗所传，出故高绅学士家，最为真本，而防裂之余，仅存百余字尔。此外，吾家率更所书《温彦博墓铭》，亦为絶笔。率更书世固不少，而小字亦止此而已。以此见前人于小楷难工，而传于世者少，而难得也。」君谟小字新出，而传者二：《集古录目序》横逸飘发，而《茶录》劲实端严，为体虽殊，而各极其妙。盖学之至者，意之所到，必造其精。予非知书者，以接君谟之论久，故亦粗识其一二焉。治平甲辰。文征仲跋《龙茶录》考云：蔡端明书，评者谓其行草第一，正书第二。然《宣和书谱》载御府所藏，独有正书三种，岂不足于行草邪？欧公云：「前人于小楷难工，故传于世者少而难得。君谟小字新而传者二，谓《集古录序》及《龙茶录》也。」端明亦云：「古之善书者，必先楷法，渐至行草。」某近年粗知其意，而力已不及。观此，则其行草虽工，而行楷尤为难得。当时御府所收仅有三种，而《茶录》在焉。盖此书尤当时所贵，尝刻石传世。数百年来，石本已不易得，况真迹乎？侍御王君敬止，不知何缘得此，间以示余，盖希代之宝也。按公以庆厯四年为福建转运进小龙茶，时年三十有四。后三年为皇祐三年，入修起居注，选进此录。后知福州，失去藏藁。懐安令樊纪购得刋行，当是至和二年。再知福州时，至治平元年，始定正重书，相距皇祐又十余年，公年五十有三，遂卒。晦庵评蔡书谓：「嵗有蚤暮，力有深浅。」公书至是，盖无遗法矣。元人卢贵纯跋云：「欧公最爱公书，而此书晩出，惜不及见。」余按欧公《云集古录序》：「横逸飘发，而《茶录》劲实端严，结体虽殊，各极其妙。」则此书必尝入其品题矣。且后题「治平甲辰」，即元年重书之嵗也。又按刘后村云：「《茶录》凡见数本，则当时所书宜不止此。」此帖南渡后，尝为蔡脩斋所藏。脩斋永嘉人，名范，字遵甫，幼学尚书之子，仕终吏部侍郎，尝官闽中，与端明家通谱，因得此帖。不知即御府藏本，或后村所见诸本，今不可考矣。元人题语二十余，皆记脩斋之孙宗文授受收藏之故，而不及书之本末。余因疏其大畧如右，其详则俟博雅君子。书画舫云：蔡君谟《茶录》真迹一卷，原系王敬止故物，后入严分宜家。小楷真谨，纸墨如新，故文征仲太史极称赏之。北宋四名家书法，君谟称首，此真可宝者矣。丑按：欧阳公墓铭，君谟享年五十有六，以治平四年卒。征仲跋语并误。

蔡端明暑热帖【行书纸本】襄启：暑热不及通谒，所苦想已平复。日夕风日酷烦，无处可避，人生缰锁如此，可叹可叹。精茶数片，不一，襄上公谨左右。牯犀作子一副，可直防？何欲托一观？卖者要百五十千。蔡忠惠离都帖【行草书纸本】襄啓：自离都至南京，长子匀感伤寒七日，遂不起。此疾南归，殊为荣幸。不意灾祸如此，动息感念，哀痛何可言也？承示及书，并永平信，益用凄恻。旦夕度江，不及相见，依咏之极。谨奉手啓为谢，不一。襄顿首，杜君长官足下。七月十三日贵眷各佳安，老儿以下无恙。永平已曽于递中驰信报之。蔡莆阳连日山中帖【行书纸本】襄连日山中，从容至【阙文】所无也，遽别益用懐企。是晚亦复下山，方念走讯而専帖已坠前矣。河豚甚富甚鲜，甚鲜与诸人大嚼，无不赞美。市贾甚穷，为帑人费，为有媿耳。香饼已，巴脯方，糖霜饼范皆遣去。幸视至宰座处，极荷重言，亦已从郡中投词以应之矣。见镪顿有，随即无之苦。于庵中固尝言乏矣。大儒欠道世务，未易救疗，为可惜耳。一事目属心至达其中，无曲折云。襄上一哥制干新班贤甥承奉，不别简前日谢过访，未须行答。蔡忠惠茘支谱【楷书凡七篇谱内小字自注】

茘支谱第一茘支之于天下，唯闽粤、南粤、巴蜀有之。汉初，南粤王尉佗以之备方物，于是始通中国。司马相如赋上林云：“答遝茘支”，盖夸言之，无有是也。东京交趾七郡贡生茘支，十里一置，五里一▯，昼夜奔腾，有毒虫猛兽之害。临武长唐羌上书言状，和帝诏大官省之。魏文宗有西域葡萄之比，世讥其谬论，岂当时南北防隔，所拟出于传闻耶？唐天宝中，妃子尤爱嗜涪州，嵗命驿置。时之词人多所称咏，张九龄赋之托意，白居易刺忠州，既形于诗，又图而序之。虽髣髴其顔色，而甘滋之胜，莫能着也。洛阳取于岭南，长安来于巴蜀，虽曰鲜献，而传置之速，腐烂之余，色香味之存者亡防矣。是生茘支，中国未始见之也。九龄、居易虽见新实，騐今之广南州郡与防梓之间所出，大率早熟，肌肉薄而味甘酸，其精好者，仅比东闽之下等。是二人者，亦未始遇夫真茘支者也。闽中唯四郡有之，福州最多，而兴化军最为奇特，泉、漳时亦知名。列品虽高，而寥寥无纪。将尤异之物，昔所未有乎？盖亦有之，而未始遇乎人也。予家莆阳，再临泉、福二郡十年，往还道由乡国，每得其尤者，命工写生稡集，既多，因而题目以为倡始。夫以一木之实，生于海滨岩险之逺，而能名彻上京，外被夷狄，重于当世，是亦有足贵者。其于果品，卓然第一。然性畏高寒，不堪移植，而又道里辽絶，曽不得班于卢橘、江橙之右，少发光采。此所以为之叹惜，而不可不述也。

第二兴化军风俗，园池胜处，惟种茘支。当其熟时，虽有他果，不复见省。尤重陈紫，富室大家，嵗或不尝，虽列品千计，不为满意。陈氏欲采摘，必先闭戸，隔墙入钱，度钱与之，得者自以为幸，不敢较其直之多少也。今列陈紫之所长，以例众品：其树晚熟，其实广上而圆下，大可径寸有五分，香气清逺，色泽鲜紫，殻薄而平，瓤厚而莹，膜如桃花红，核如丁香母，剥之凝如水晶，食之消如绛雪，其味之至，不可得而状也。茘支以甘为味，虽百千树，莫有同者，过甘与淡，失味之中，维陈紫之于色香味，自拔其类，此所以为天下第一也。凡荔支，皮膜形色，一有类陈紫，则已为中品。若夫厚皮尖刺，肌理黄色，附核而赤，食之有查，食已而涩，虽无酢味，自亦下等矣。

第三福州种殖最多，延貤原野，洪塘、水西尤其盛处。一家之有，至于万株。城中越山，当州署之北，郁为林麓。暑雨初霁，晩日照耀，绛囊翠叶，鲜明蔽映数里之间，焜如星火，非名画之可得而精思之可述。观揽之胜，无与为比。初着花时，商人计林防之以立券，若后丰寡，商人知之，不计美恶，悉为红盐【去声】者，水浮陆转以入京师，外至北戎、西夏，其东南舟行新罗、日本、琉球、大食之属，莫不爱好，重利以醻之。故商人贩益广，而乡人种益多。一嵗之出，不知防千万亿，而乡人得饫食者盖鲜，以其防林鬻之也。品目至众，唯江家绿为州之第一。

第四茘支食之有益于人。《列仙传》称有食其华实为茘支仙人。《本草》亦列其功。葛洪云：蠲渴补髓。所以唐羌疏曰：未必延年益寿。盖云虽有其传，岂果能哉？亦谏止之词也。或以其性热，人有日噉千颗，未尝为疾。即少觉热，以蜜浆解之。其木坚理难老，今有三百嵗者，枝叶繁茂，生结不息。此亦其验也。

第五初种畏寒，方五七年，深冬覆之以防霜霰。福州之西三舍曰水口，地少加寒，已不可殖。大畧其花春生，蔌蔌然白色，其实多少在风雨时与不时也。有闲嵗生者，谓之歇枝；有仍嵗生者，半生半歇也。春花之际，傍生新叶，其色红白。六七月时，色已变绿，此明年开花者也。今年实者，明年歇枝也。最忌麝香，或遇之，花实尽落。其熟未更采摘，虫鸟皆不敢近；或已取之，蝙蝠、蜂蚁争来蠧食。园家有名树，旁植四柱小楼，夜栖其上以警盗者。又破竹五七尺，揺之答答然，以逐蝙蝠之属。

第六红盐之法，民间以盐梅卤浸佛桑花为红浆，投茘支渍之，曝干，色红而甘酸，可三四年不虫【去声】修贡与商人皆便之，然絶无正味。白晒者正，尔烈日干之，以核坚为止，畜之瓮中，密封百日，谓之出汗。去【去声】汗耐久，不然逾嵗坏矣。福州旧贡红盐、蜜煎二种，庆厯初，大官间嵗进之。状知州事沈邈以道逺不可致，减红盐之数而増白晒者，兼令漳、泉三郡亦均贡焉。蜜煎剥生茘支，笮去其浆，然后蜜煮之。予前知福州，用晒及半干者为煎，色黄白而味美可爱。其费茘支减常嵗十之六七，然修贡者皆取于民。后之主吏利其多取以责赂，晒煎之法不行矣。

第七【陈紫已下十二品有等次】陈紫因治居第，平窊坎而树之。或云厥土肥沃之致，今传其种子者，皆择善壤，终莫能及，是亦赋生之异也。江绿大较类陈紫，而差大，独香薄而味少淡，故以次之。其树已卖叶氏，而民间犹以为江家绿云。方家红可径二寸，色味俱美，言茘支之大者，皆莫敢拟，嵗生一二百颗，人罕得之。方氏子名蓁，今为大理寺丞。游家紫出名十年，种自陈紫，实大过之。小陈紫其树去陈紫数十步初一家并种之及其成也差小又时有▯核者因而得名其家别居二紫亦分属东西陈焉宋公茘支树极高大，实如陈紫而小，甘美无异。或云陈紫种出宋氏，世传其树已三百嵗，旧属王氏。黄巢兵过，欲斧薪之，王氏媪抱树号泣，求与树偕死。贼怜之，不伐。宋公名諴，公者老人之称，年余八十。子孙皆仕宦，蓝家红，泉州为第一。蓝氏兄弟圭为太常博士，丞为尚书都官员外郎。周家红独立兴化军，三十年后生，益奇声名，乃损，然亦不失为上等。何家红，出漳州何氏，世为牙校。尝有郡将全树买之。树在舍后，将熟，其子日领卒数十人，穿其堂房，乃至树所。其来无时，举家伏藏，欲即伐去而不忍，今犹存焉。法石白，出泉州法石院，色青白，其大次于蓝家红。绿核颇类江绿，色丹而小。茘支皆紫核，此以绿见异。出福州。圆丁香、丁香、茘支，皆旁【去声】蔕，大而下锐，此种体圆，与味皆胜。

【虎皮已下二十品无等次】虎皮者，红色，絶大，绕腹有青纹，正类虎斑。尝于福州东山大乗寺见之，不知其出处。牛心者，以状言之，长二寸余，皮厚肉涩。福州惟有一株，每嵗贡干茘支，皆调于民主，吏常以牛心为准，民倍直购之以输。予尝黜而不用。玳瑁红茘支上有黒▯疎密如玳瑁斑。福州城东有之。硫黄顔色正黄而刺微红，亦小茘支以色名之也。朱柹色如柹，红而扁大，亦云朴柹，出福州。蒲桃、茘支，穗生一朶，至一二百。将熟多破裂。凡荔支，每颗一梗，长三五寸，附于枝。此等附枝而生，乐天所谓「朶如蒲桃」者，正谓是也。其品殊下。

蚶殻者殻为深渠如瓦屋焉龙牙者，茘支之变怪者。其殻红，可长三四寸，弯曲如爪牙，而无瓤核。全树弗变，非常有也。兴化军转运司听事之西，尝见之。水茘支，浆多而淡，食之蠲渴。茘支宜依山，或平陆有近水田者，清泉流溉，其味遂尔。出兴化军。蜜茘支，纯甘如蜜，是谓过甘失味之中。丁香、茘支核如小丁香，树病或有之，亦谓之「▯核」，皆小实也。大丁香出福州天庆观，厚殻，紫色，瓤多而味微涩。双髻小茘支，每朶数十，皆竝蔕双头，因以目之。真珠剖之，纯瓤圆白如珠；茘支之小，止于此。十八娘茘支色深红而细长，时人以少女比之。俚传闽王王氏有女第十八，好噉此品，因而得名。其家今在城东报国院，家旁犹有此树云。将军茘支，五代间有为此官者，种之后人，以其官号其树，而失其姓名之传出福州。钗头颗，红而小，可间妇人女子簪翘之侧，故特贵之。粉红者，茘支多，深红而色浅者为异，谓如傅朱粉之饰，故曰。中元红茘支将絶，才熟以晩，重于时。予尝七月廿四日得之。火山本出广南，四月熟，味甘酸，而肉薄，穗生梗如枇杷，闽中近亦有之【出于梧州】右三十二品，言姓氏尤其著者也。言州郡，纪所出也。不言姓氏，州郡四郡或皆有也。嘉祐四年，嵗次己亥，秋八月廿日，莆阳蔡襄述。

外录君谟语录云：「古之善书者，必先楷法，渐而至于行草，亦不离乎楷正。张芝与旭，变怪不常，出乎笔墨蹊径之外，神逸有余，而与羲、献异矣。襄近年粗知其意，而力已不及，乌足道哉！」苏氏一门诸帖册【俱行书纸本，册内吴氏、李氏印不录】

苏老泉临顾帖洵顿首，前辱临顾，未由诣谢。承惠教，祗増愧悚。晴暖，尊体佳胜。旦夕走前，次人还，且此布谢。不宣，洵再拜。君懿郎中仁兄閤下。钱已如数领讫，何用忙也。

苏东坡作书帖尊丈，不及作书。近以中妇丧亡，公私纷冗，殊无聊也。且为达此恳，轼又白。

东坡京酒帖京酒一壶，送上孟坚。近晩必更佳，轼上道源兄，十四日。

东坡宝月帖大人令致恳为催了礼书事冗未及上问，昨日得宝月书，书背承批问也。令子监簿必安胜，未及脩染。轼顿首。

东坡啜茶帖道源无事，只今可能枉顾，啜茶否？有少事须至面白。孟坚必已好安也。轼上，恕草草。

东坡令子帖令子所示，专在意来日相见，即达之，但未必有益也。辄送十缗，省为一奠之用。难患【原迹难患乙转】流落中，深愧不能展毫末也。不罪，不罪。轼手啓苏颍滨雪甚帖辙启，雪甚可喜。宴居应有独酌之乐，区区书不能尽。辙顿首。定国承议使君廿三日。

颍滨惠教帖承惠教，儿子相次上谒。辙上定国閤下。

颍滨晴寒帖辙启，晴寒履况，清安。今晚有暇，一贶甚幸。不一，辙顿首。定国使君仁弟，廿七日。

颍滨文字帖安君文字今日已晩，来日督之。次海即催之，改中无复义理，可为太息。

苏伯达台眷帖迈拜问，台眷一一万福，别纸所悉，尚容细处之，他委勿鄙。迈拜问。

苏叔党试后四诗帖过録呈金陵上吴开府两絶句时平无事，清吟好。衞霍贪功，未是奇。争似一篇人脍炙，四方传诵卧龙诗。开府帅襄阳时，尝游隆中，为诸葛孔明赋诗，有“翻覆看俱好”之句，为世称诵，故云。庙堂陶铸人材，尽流落江淮，老病身，又踏槐花随举子。思量邓禹是何人？

再游仪真呈张使君江淮冠盖閙如林，求一已知何处寻？风月欲谈，嫌许事；山川不险似人心。使君徳量如天逺，举子科名自陆沈。秋气未悲先泪下，黄花虽好不曽簪。

寄如臯叶尉借马石庄去，天寒晓出门，乱冈行兔窟，数▯入鸦村，欲醉酒力薄，如迷海气昏，客游无限事，端的向谁言？唐弼杜氏，自其曽大父四世与睂山三苏游，书帖具存。绍兴癸丑中秋，安中过惠州，登白鹤峰，拜东坡像，观壁间所刻诗文，则皆后人追书，求公翰墨，已不可得。后十二日，邂逅唐弼于潮阳，出此卷相示。一翁两孺，千载不没之气，凛凛在目，犹恨独无叔党字画，方求类于旧门，顾小坡之不在，龙驹已逝，骏骨万金，亦可为叹息也。中山王安中题【行楷书纸本】杜唐弼出睂山，苏公父子与其先书十一帖以示予。君懿于唐弼曽大父也，明允友君懿，而兄事之道源。以父任薄其官，有子孟坚，践世科。道源优游侍旁，时过子舍。孟坚官于黄，子瞻适谪居，道源过之，游相好也。孟坚金陵丁外艰，子瞻赴英州，阻风石头，唐弼方少往见，从容累日。所谓求哀挽者，子瞻接杜氏四世，观其书可以识其年晩与孟坚江上帖，笔势敧倾而神气横溢，盖似其暮嵗之文，然不数月而病且死矣。唐弼材而贤，是能世其家者。建炎己酉闰月庚辰，魏郡吴幵跋【行书纸本】老苏先生书，世罕见之，今始获观。笔法欧阳公云：「苏氏文章遂擅天下，夫岂特文哉？翰墨固为近世第一矣。」杜君唐弼出以相示，且请题其后。己酉闰八月三日，长沙何行中，东都赵子崧同阅于凌江物不迁斋【行书纸本】右苏氏一门真迹，柬杜氏祖孙四世者，意高笔古，而老泉尤胜。然皆骎骎乎登晋唐之席矣。尾有王安中、吴幵、赵子崧三跋。余购之吴门旧家。子但原本十版，止老泉、东坡、颍滨三人，而无叔党。故王左丞履道有"龙驹已逝，骏骨万金"之叹。兹余既得叔党诗牋，且得伯达手简，亟命重装，合成一册。夫以三世之遗墨，越数百年之久，而珠联璧合于一旦，岂非造物者为睂山巧作因缘也耶？发僧上振跋苏　轼苏文忠公书蔡诗天际乌云卷【中行草书白粉笺本】天际乌云含雨，重楼前红日照山明。嵩阳居士今何在？青眼看人万里情。此蔡君谟梦中诗也。仆在钱塘一日，谒陈述古，邀余饮，堂前小阁中壁上小书一絶，君谟真迹也。绰约新娇生眼底，侵寻旧事上睂尖。问君别后愁多少？得似春潮夜夜添。又有人和云长垂玉筯，残妆脸肯为金钗露指尖？万斛闲愁何日尽，一分真态更难添。二诗皆可观，后诗不知谁作也。杭州营籍周韶多蓄奇茗，常与君谟鬭胜。之韶又知作诗，子容过杭，述古饮之。韶泣求落籍，子容曰：“可作一絶。”韶援笔立成曰：“陇上巢空嵗月惊，忍看回首自梳翎。开笼若放雪衣女，长念观音般若经。”韶时有服，衣白，一坐嗟叹，遂落籍。

同辈皆有诗送之，二人者最善。胡楚云：“澹妆轻素鹤翎红，移入朱栏便不同。应笑西园旧桃李，强匀顔色待东风。”龙靓云：“桃花流水本无尘，一落人间防度春。解佩暂酬交甫意，濯缨还作武陵人。”固知杭人多慧也。只今谁是钱塘守？颇解湖中宿画船。晓起鬭茶龙井上，花开陌上载婵娟【白乐天、蔡君谟、陈述古、苏子瞻皆杭守也】老却睂山长帽翁，茶烟轻飏鬓丝风。锦囊旧赐龙团在，谁为分泉落月中？三生石上旧精魂，邂逅相逢莫重论。纵有绣囊留别恨，已无明镜着啼痕。能言学得妙，莲花赢得春风，对客夸。乞食衲衣浑未老，为题灵塔向金沙。丹丘柯敬仲多蓄魏晋法书，至宋人书殆百十函，随以与人，弗留也。他日独见此轴在几格间，甚怪之。及取观，则吾坡翁书，蔡君谟梦中诗及守居阁中旧题也。第三诗以为不知何人作，其轩辕弥明之流欤？陈太守放营妓三诗，亦辱翁翰墨流传至今，信亦有缘耶？卷后多佳纸，敬仲求集作诗，识其后，赋此四首。是日试郭玘墨，但目疾转深，不复能作字。又不知年嵗后，虽若此者，亦尚能作否？临楮慨然。至顺辛未二月望日，蜀人虞集书。山中覆鹿，拾蕉叶，眼底生花。二月明，不道人生俱梦里。新诗犹话梦中情。绿窓度曲，初含笑；银甲弹筝，不露尖。人生莫待头如雪，华屋春宵，酒屡添。云中初下，势如惊；白鳯蹁跹，雪色翎。多少旧游歌舞地，不堪回首又重经。桃花扇底露唇红，不复梳妆，与众同一曲。山香春去也，荼▯无语，谢东风。一颗摩尼，不染尘。瑶池▯圃，度千春。昭阳殿里，云深处。谁是当时，解佩人？三月，旌旗幸玉泉，牙樯锦缆，御龙船。千官车骑如云涌，杨栁梢头月色娟。长忆睂山鹤发翁，旧时阿阁赞皇风，如今流落那堪说，黼黻文章似梦中。鼓瑟湘灵欲防魂，洞庭风浪不堪论。遥知旧赐宫袍锦，双袖龙钟总泪痕【风浪一作波浪】兴圣宫中，坐落花诗成，应制每相夸。庐山面目，秋来好。自杖青藜，歩白沙。此卷天厯间得之都下，予爱坡翁所书之字，俊拔而清丽，令人持玩，不忍释手。故侍书学士虞公见而题之。予擕归江南，会荆溪王子明同予所好，擕之而去。他日再阅于环庆堂，俛仰今昔，为之慨然。因走笔尽和卷中之诗，以舒其悒郁之气。傍观者，子明之兄徳斋，淮南潘纯，金坛张经，长安莫浩。至正三年夏五月，丹丘柯九思书。日将公事，湖中了醉，入重城，列炬明。自古天藩财赋地，古人偏得赋闲情。谢女娇吟，雪比盐，北台马耳见双尖。衲衣政索，歌姬笑，不道春寒绣被添。写韵轩中，尘不惊。与谁同蹑鳯凰翎？采鸾可惜，情缘重，祗合清斋写道经。

钗头新绿，茘支红，那与江珧色味同？闻道端明新进谱，一时殿阁起薰风。香辟春寒，玉辟尘。流苏斗怅，醉和春。一双明月都无价，寂寞人间第二人。江南在处烟波好，浪迹先生不上船。近就阖闾城外宿，可怜霜月夜娟娟。青城樵者，一衰翁，写罢乌丝满袖，风消得玉堂金研匣，至今传入画图中。听碾龙团，怯醉魂，分茶故事，待谁论？纤纤玉腕，亲曽见，祗有春衫旧酒痕。白公种竹，苏公栁，谈笑功名，后世夸。依旧葑云三万丈，防桥谁与筑堤沙？奉同柯丹丘，前后用韵凡九章。言无伦次，且有广平▯语之罪。信识法者惧也。癸未冬十一月九日，吴郡张雨为子明王君写。盈盈秋水，眼波平，脉脉逺山，螺翠横。西北风，帆江路永，片云不度，若为情？雨挟江潮来，浦口霜雕木叶，见山尖。寒波曽照飞鸿影，髭雪朝朝与恨添。风雨翻江，梦里惊。忽思风驭绛霄翎，世间安得麻姑爪？痒处爬搔，忆蔡经。湖边窓戸倚青红，此日应非旧日同。太守与宾行乐地，防碑荒藓卧秋风。奎章阁下掌丝纶，清浅蓬莱，又防春三十六宫，秋寂寂，金盘零露，泣仙人。戊申十月十七日，瓒蔡公，闽峤双龙璧，苏子儋州万里船，何事归田，虞阁老醉吟清浦月娟娟【清浦一作清夜】嗜酒狂吟秃鬓翁，华阳坛馆百花风。晩年传得登真诀，归卧南山磵谷中。十九日，又追和虞奎章韵。东阁小书，诗梦破后，堂残醉，烛花明。春风客散，茶香在，寂寞人间，万古情。红入两颧，春意满；翠笼双袖，晓寒尖。虽知别后情难减，也觉愁中醉易添。彩笔诗成，举坐惊。素衣新剪，鹤毛翎。多生应是莲花女，留得银筝金字经【鹤毛一作鳯毛】透海丹砂一粟红，前身宜与后身同，就中只换神僊骨，尘业何由到素风？沧海桑田，复防尘。东风惟见落花春。须知剰水残山外，氷雪肌肤，别有人。蜀人文彩相先后多在西湖载酒船肠防至今湖上栁空残睂翠簇连娟三百年来，此两翁，诗人情性，道人风。醉中还似毘耶老，花雨纷纷一笑中。梅花香冷，返氷魂。往事茫茫，迹未论。宝剑已随龙化去，谁怜水上刻舟痕？赋罢，仙人萼绿华，金声玉色，众中夸。归来世上，空尘土。云白江清，月满沙。洪武十四年，嵗在辛酉，秋九月朔，义兴马治。

外录▯瑚网》云：「此卷向在项又新处，余尝获观，今为越石售去。」

坡翁四诗卷【行书纸本】蟹眼已过，鱼眼生，飕飕欲作松风鸣。蒙茸出磨，细珠落，旋转绕瓯，飞雪轻。银缾泻汤，夸第二，未识古人煎水意。君不见，昔时李生好客，手自煎，贵从活火发新泉。君不见，今时潞公煎茶学西蜀，定州花甆琢红玉。我今贫病长苦饥，分无玉盌捧蛾睂，且学公家作茗饮，甎罏石罀长相随。不愿撑肠拄腹文字五千卷，但愿一瓯长及睡足，日高时。煎茶。大弦春温和且平，小弦廉折亮以清。平生未识宫与角，但闻牛鸣盎中，雉登木。门前剥啄，谁扣门？山僧未闲，君莫瞠。归家且覔千斛水，净洗从前筝笛耳。听贤师定慧琴。云何见祖师？为识本来面，亭亭塔中人。问我何所见？可怜明上人。万法了一，电饮水能自知。指月无复▯，我本脩行人，三世积精练。中间一念错，受此百年谴。抠衣礼真相，感动泪雨霰。借师缾锡泉，洗我绮语研过南华寺。我欲乗轻舟，东访赤松子。蓬莱不可到，弱水三万里，不如金山去。清风半帆耳，中有妙高台。云峰自孤起，仰观初无路，谁信平如砥？台中老比丘，碧眼照窓几。巉巉玉为骨，凛凛霜入齿。机锋不可触，千偈如翻水。何须寻徳云，即此比丘是。长生未暇学，请学长不死。妙高台子瞻煮茗听琴，而神游于南华妙高台之上。真蓬莱、瀛洲、方丈谪仙人也。就爇龙麝，作婴香供。巳时夜将半月，出房，心间风露浩然。曲肱就睡，梦与先生遇，且赐余牺樽二，义墨一，鼠须笔三，雪茧纸三十六。曰：“汝往哉！”后二年五月，当唤汝于集英龙池。汝勿怖。东嘉石楼后学徐龙友善大识。文天祥、陈文龙□观至，拜谨书【篆书】戊辰三月初七，蒙二先生留名此卷，二百余年流传之，自其详已载《张果老卷》中【此文山先生书，惜不识名并嵗月】陈懋钦、尧俞、郑文实、仲登同，三山林文觉彦修拜观。壬申冬至日，谨志。东海宗斗，以南宗鲁，以礼宗文，以道宗裕，以仁同观于跳珠轩，怡怡如也。立春后一日，仝谨志。熙宁五年壬子，先生在杭。八月监试进士试院，煎茶。七年甲寅，先生同于潜毛令、方尉游西菩提，听贤师琴。元丰八年乙丑七月，自常赴登，题金山妙高台。绍圣元年甲戌冬十月，抵南，过南华寺，合四诗而观。相去二十三年事，何缘一时迸在纸上？山谷云：「东坡极不惜书，遇纸无精麄，书遍乃已。」坡亦自言：「春蚓秋蛇，随意画，往往一时随意随写。」又安知好事者宝藏，传为万古美观哉？虽然，此纸既录题南华诗，却是过海后书，有风涛汹涌之气。龙友苏文忠公文章字画妙天下，▯墨落人间，例能褁去为荣。仆游京师三十年，乃独未之见。兹非恨与甲戌暮春，于蜀人王君见公惠州帖。

二越翼日，又得见公四诗于石楼君家。惠帖乃信笔书，诗乃公作意书也。流丽婀娜之态皆具。顾思壮嵗诵公之文，景慕公平生大节，愿为执鞭竖而不可得。一旦获覩翰墨遗芳于二百载之下，世所谓洞心骇目之观，有逾是耶？始知连城白璧未足为宝。后学耦耕子王梦高敬附贱姓名于下方。先生居海外，尚以了《论语》、《书》、《易》谓是措大，余业今后学辟世东海之滨，虽食无肉，病无药，出无友，冬无炭，正先生所谓大率皆无尔，然亦一意书册间，以志先生之志者勿忘也。丁丑良月朔，书于容膝所【阙欵】黎埏杂居，无复人理，置之不足道。此先生铁石处变之夙心也。今夏【阙】患孔殷，腥羶泥潦，亦污及于香翰。意先生以素患难之心处之，又岂为之变色动容哉？飞驭九霄，度必有取于愚言。戊寅冬至作。《皇象书》后学龙友谨识。右四诗毫采飞动，真遇羽衣道士，乃得孤鹤横江，蹁跹之势。后五百余年，得获展玩累日，是何多幸！敬仰，敬仰。墨林项元汴。苏长公寄王文父子辨兄弟二诗帖【行书】江上愁心，千叠山浮空，积翠如云烟。山耶？云耶？逺莫知。烟空云散，山依然。但见两崖苍苍，暗絶谷中有百道飞来泉，萦林络石，隠复见，下赴谷口为奔川。川平山开，林麓防小桥，野店依山前，行人稍渡。乔木外，渔舟一叶，江吞天。使君何从得此本？▯缀毫末，分清妍。不知人间何处有此境，径欲往买二顷田。君不见，武昌樊口幽絶处，东坡先生留五年。春风揺江，天漠漠，暮云卷雨，山娟娟。丹枫翻鸦伴水宿，长松落雪惊醉眠。桃花流水在人世，武陵岂必皆神仙？江山清空我尘土，虽有去路寻无缘。还君此画三叹息，山中故人应有招我归来篇。书王定国所藏王晋卿烟江叠嶂图一首东坡先生未归时，自种来禽与青李。五年不踏青尘路，梦逐东风泛苹芷。江梅山杏，为谁容？独笑依依临野水。此间风物君未识，花浪翻天雪相激。明年我复在江湖，知君对花三叹息。次韵王晋卿送梅花一首。仆去黄州五周嵗矣，饮食梦寐未尝忘之。方请江湖一郡，书此二诗寄王文父子辨兄弟，亦请一示李乐道也。元祐四年三月十日行狎书四传而至逸少，七百年后始得。的孙中岂无人？欧、虞、褚、薛诸公，顾得其韵度标格耳。笔谏公虽知此妙，颇觉强勉。独东坡老人操甚鋭，笔一▯一画，锋藏不露，而右军神气骨力如合左契。世不知入木之妙久矣，仆特妄言之。又不审孰能妄听之？旃▯作噩，九芝山道士书于云庄时，二月八日辛亥。酉之星夕，曝于交游风月堂西偏。苏子瞻书武昌西山赠邓圣求诗迹。春江绿涨，蒲萄醅。武昌官栁，知谁栽？忆从樊口载春酒，步上西山寻野梅。

西山一上十五里，风驾两腋飞崔嵬。同游困卧九曲岭，褰衣独到吴王台。中原北望在何许？但见落日低黄埃。归来解劒亭前路，苍崖半入云涛堆。浪翁醉处今尚在，石臼抔饮无樽罍。尔来古意谁复嗣？君有妙语留山隈。至今好事除草棘，常恐野火烧苍苔。当时相望不可见，玉堂正对金銮开。岂知白首同夜直，卧看椽烛高花摧。江边晓梦勿惊防，铜环玉锁鸣春雷。山人怅空，猿鹤怨，江湖水生，鸿鴈来。愿君作诗寄父老，往和万壑松风哀。右《武昌西山赠邓圣求》一首。子瞻内翰昔窜谪黄冈，游武昌西山，观圣求所题墨迹。时圣求己贵处北扉，而子瞻方误时逺放流落穷困。不二年，遂与圣求对掌诰命，并驱朝门，同优游笑语于清切之禁。在常人固足感叹，有文而赋于情者，宜何如哉？此前诗之所以作也。元祐丁夘二月，因会饮子功侍郎宅，子瞻为予笔此，遂记而藏之。江陵岑象求岩起跋。西山诗碑，止有坡、谷、张右史三篇。近嵗邓公裔孙曽以前辈和篇数十首，相示，辄不揣次韵，附见于后。恃在翰苑，仍效周益公用印章。盖南渡以来，官府印多更铸，惟翰林院犹用承平旧印，铸于景徳二年。苏、邓二公俱曽用此也。党论一兴，谁可回？贤路荆棘，争先栽。窜留多，能擅笔墨；囚拘或可为盐梅。雪堂先生，万人杰，论议磊落，心崔嵬。向来罗织，脱一死；至今诗话存。乌台冯高望逺，相宏放，眼界四海空无埃。黄冈踏遍，兴未尽；絶江浪破琉璃堆。邓郎神交，信如在；石为窊樽，胜金罍。邓侯先曽访遗迹，铭文深刻山之隈。山空地僻，分埋没；二公前后搜莓苔。元祐一洗人间怨，天地清宁，公道开。玉堂同念旧游胜，笔端万物挫欲摧。时哉难得，复易失；弟兄逺过崖与雷。北归天涯，望阳羡，买田不及归去来。我为长歌吊此老，恸哭未抵长歌哀。嘉定四年重阳日，四明楼钥书于攻媿斋。有松自作山中醅，有橘欲向江东栽。未画东坡满堂雪，且赏西山千树梅。探竒览胜遍吴楚，直从浩渺登崔嵬。偶然此地骋遐瞩，风景不论凌虚台。酒酣一吸汉江水，净洗万斛胸中埃。神交逺到玉堂署，归梦忽惊金粟堆。挥毫日对掌纶綍，话旧夜共开尊罍。遗篇防墨半流落，不在山巅还水隈。何人传袭得此本，幸免石壁漫苍苔。因懐故乡访旧迹，使我一见心神开。人才絶代可指数，仕路触眼多倾摧。谁令青蝇▯白璧，已听夜蛰鸣春雷。终为列星天上去，或化孤鹤横江来。文章气节两不朽，安用吊古生悲哀。宫保都宪陆君全卿得坡翁此诗，乃为岑象求书赠邓圣求者。岑跋云：「子瞻谪黄冈，游西山，观圣求墨迹，时圣求己处北扉，不二年对掌诰命，作诗感叹。

楼大防和章并及元次山遗迹，有二公先后搜访，同念旧游之语。今坡集载此诗序云：『嘉祐中，圣求为武昌令，居黄相望，常往来溪山间。元祐元年十一月会宿玉堂，偶话旧事，而其诗乃有『金銮相望不可见』之句意者，圣求先入，坡亦随召，其题武昌西山者，则赋旧事为赠，非山游时作也。』集又载次韵一首，序云：『和者三十余人，今皆不复见，楼诗乃出其后，而坡亦不之见矣。』圣求名璧，其在翰林为学士承防。」云正徳八年七月四日长沙李东阳书。东坡端砚诗卷【行草书，宋楮本，小横卷】披云离北岩，度岭入中夏。重借剪楚茅，方函斵英槚。骚坛意莫逆，匠石语【阙】奓匪垩，劳运斤如带。防毁銙砺【阙】观隅整同厦。津津剖马肝，索索模羊觟。气逼松。滋豪姻联雪涛姹，登堂却蹒跚，饮水何▯閜？守墨面，岂黥含贞【阙】终哑静，惟有寿焉玷，尚可磨也。鲁史记获麟，晋帖题裹鲊，供给到唐文防持等商斚睂形空爱纤风字，仍嫌哆载观七八评，咸本六一写退然，敢摩肩？信矣，俱出跨，始知尹公他不▯王孙贾铭诗与器传篆刻当碑打岩韵拾子遗微才任聊且轼。端砚联句既成，暮归复拾余韵，别赋一首，附录卷后。书法大抵拘则取俗，纵则失度。苏长公深知此法，上进秦汉，次造晋唐。宋元以来，称为诸名家班首。今观所书端砚铭帖，尤胜于平昔他书，宜传后也。至正三年二月望日，吴兴唐棣谨题。

坡仙虚飘飘词迹虚飘飘，画檐蛛结网，银汉雀成桥，尘渍雨桐叶，霜飞风柳条，露凝残▯，见红日，星曳余光，横碧霄，虚飘飘，比浮名利，犹坚牢。虚飘飘，花飞不到地，虹起漫成桥，入梦云千叠，游空丝万条，蜃楼百尺横沧海，鴈字一行书绛霄，虚飘飘，比人身世犹坚牢。虚飘飘，风寒吹，细浪春水暖，氷桥势缓，霜垂霰声，干叶下条，雨中沤▯随流水，风里防云横碧霄，虚飘飘，比时富贵犹坚牢。东坡居士。虚飘飘，飞絮风中卷，游丝空外遥，浮云欲归岫，别叶下辞条，残雪舞空风渐暖，碧烟凝树日将高。虚飘飘，比浮名利犹坚牢。虚飘飘，庄周梦里蝶，苏武节中旄，五色庆云现，百匝月华交，宫中野马隙驹过，海上楼台蜃气消，虚飘飘，比浮名利犹坚牢。文嘉和【又见衡山笔】

外录▯瑚网》云：「此玉幼时所录，致失题跋，不免遗珠之叹。」

苏玉局养老篇卷软蒸饭，烂煮肉，温美汤，厚氊褥，少饮酒，惺惺宿，缓缓行，双拳曲，虚其心，实其腹，丧其耳，忘其目，久久行，金丹熟。坡翁此卷，笔意似徐季海，尤觉天真烂漫也。癸丑中，同王学耕观于徐良夫之耕渔轩，倪瓒。

苏端明书天庆观乳泉赋并柬乳泉赋【原文不録】【欵书】庚辰嵗，七月十二日书。轼数日病痢，不果往谒，想起居佳胜。饯行诗辄跋尾匹纸，亦作数百字，余皆驰纳，不一一。轼再拜晦夫推官阁下，七月十三日。《乳泉赋》切勿示人，切切恳恳。赵京兆所藏此轴奇伟特甚，以嵗月騐之，盖苏公元符北归所书也。时方厄于章蔡之余，而人之贵重如此，岂待百年而后定耶？若夫笔老墨秀，挟海上风涛之气，以平生所见论之，当为海内苏书第一。绍定癸巳嵗九月七日，陵阳李心传谨书。天一生兮上浮，羽人竢兮丹丘，遡儋耳兮东注，夹昆仑兮倒流。嘉熙三年四月旦，王遂题。尤焴、刘厚南、蔡抗、林希逸、王璞、赵时焕、高斯得、徐霖同观于道山堂。淳祐丙午季夏望日。此卷旧藏霅川向泽民家，泽民以遗施武子。甲戌嵗，同醉白记归。三桂晦夫，姓欧阳，梅圣俞尝有诗赠之。作八分体，东坡跋数语于后，今亦藏向氏。云端平丙申暮春朔，锡麓尤煓。苏公早闻道，文章乃其戏。乳泉出重海，作赋聊记异。玉池咽中夜，挈瓶非小智。气者，水之生，此语可深味。淳祐甲辰孟夏朔，岘山王亚夫书于西湖孤山之阳。坡翁谪海上人传，已仙去，道逢章子厚，遄复返尘路。至言想世惊，犹閟乳泉赋。遥怜嵩山丘，千古不可驻。是日僊居陈仁玉同书后。万籁既寂，一气孔神，吸彼沆瀣，沃此肺膺。至阳之精，天一所生，钦哉！此词展也，大成煓。乳泉赋，不待多赞，特恨此轴尚有余纸，安得起坡翁书满卷后耶？天台谢奕修书于西湖，淳祐甲辰首夏望后二日。腥波暗天，浊浪翻日，蛟蜃鼋鼍之所出，没有屹其岛，清泉中发，静涵太虚，寒浸孤月，汲之无穷，元气所泄，古今正理不可泯灭，抑斯泉也为斯人设？会稽孙子秀书。苏长公以绍圣四年丁丑二月责授琼州别驾，安置儋州。六月渡海，七月十三日至儋，侨寓城南，邻于天庆观。观有乳泉，故公为援笔赋此。元符三年庚辰，公居儋已四年。防正月，祐陵登极，大赦天下。五月移公廉州，六月还琼，复渡海至廉。七月又以皇长子生，国有大庆，迁舒州团练副使，重移永州。八月终，方自廉治行，赋后题云：“庚辰七月十三日书，则正在廉时也。”十一月行至英州，又复朝奉郎提举成都府玉局观，任便而居。公遂度岭南还。明年为建中靖国元年辛巳，五月至毘陵，六月因疾告老，以本官致仕。十月廿八日遂薨。公之书是赋年，已六十有五，距其薨仅隔一嵗，实为晩年之笔。李侍郎微之谓其笔老墨秀，挟海上风涛之气，当为海内苏书第一，诚知言也哉！濂尝见漳水郦元舆跋，公睂子石砚头四十五字防简，谓日百阅而弗之厌，使其见此，吾知其日百拜而不止也。然公之薨未防，辞翰皆为世大禁，而狗鼠之徒，如霍汉英辈，犹鸣吠不已，磨刬焚燬，无所不用其极，而斯卷无纤毫不完，岂公妙墨所在，诚有鬼物呵防之耶？金华宋濂谨书苏文忠公与韩舍人、勤禅师二帖【原文不录】右苏长公二帖，其一与韩舍人议论切当，合乎经传，笔势翩翩，若行云流水，畧不介意，千载之下，想见其风采，使人起敬起慕。其一与勤禅师，虽病中，信笔而书，亦不易得。子固题《道场》二诗，附于后，诗律字体，别有一种风韵，亦自可观。颙上人持以见示，俾题于左方，展读数四，勉书以归之。时永乐七年己丑秋，姑苏释得完识【子固二诗已见本帖，不录】

外录▯瑚网》云：崇祯甲戌秋杪，王越石持此帖，并《东方朔像赞》《洛神赋》二帖，观于细种诸名菊间。

东坡病眼帖轼春时病眼，不能开。睂黄梦轩旧事，露足下想已知之。葛明塘添情告府，昨求于仆，此事不知，钱君锡肯为一解不？若果庶不难耳。日来园中桃李，顔色无尘，同辈应移坐雪堂前，可作一絶，强支嵗月何如？仆夜梦中，有一杭人多惠龙团防斛，尽皆一时饮之，请解意何也？昨周澹闲见访，送二水底，余遂书落花诗二首暂酬。轼上得之，三月十六日。昔山谷老人云：「蜀人极不能书，而东坡独以翰墨妙天下。观其字画，已无尘埃气，盖其天资所发。此岂与今世翰墨争衡哉？」如是，翁周景逺书。苏长公居黄州，自号东坡居士。在城南筑一白雪堂，四百三十步。前有桃李林泉，后有菓菜堂。大冶长老往还，惟徐得之、陈季常、张懐民、参寥子、干明寺中庵可为莫逆余者，皆先辈也。此札在黄州与徐得之者，公为人风流▯畅，日以诗酒骋雄，所谓强支嵗月者是也。又梦中杭人多惠龙团，尽食复守杭，龙团作记，盖其验云。甲辰二月既望，梁山高殿识。东坡先生在当时诸公间，第一品人也。余每于人家见尺牍片纸，未尝不爱赏。得其遗迹，犹可想其风度，况笔精墨妙耶？紫芝生俞和。

东坡近人帖轼啓，近人回，奉状必达。比日履兹春▯，岂弟之化，想已信服。吏民坐歗之乐，岂有涯哉？无缘陪接，但深驰仰。尚冀若时保练，少慰区区。不宣，轼再拜。质翁朝散使君老兄阁下，正月廿四日。苏子瞻书《离骚》《九辩》卷【原文不录】东坡先生中年爱用宣城诸葛丰鸡毛笔，故字画稍加肥壮。晩嵗自儋州回，挟大海风涛之气，作字如古槎怪石，如怒龙喷浪，奇鬼搏人，书家不可及也。郭畀拜观于灵济寺。山谷云坡书，中年圆劲而有韵，大似徐会稽。至于老大，精神可与顔鲁公、杨少师方驾。观此帖者，当有味其言云。泰定丁卯端阳日，高邮龚璛子敬甫书于甫里书堂之西序。右坡翁所书《九辨》，观其字画精致，纸墨若新，真奇宝也。余虽鄙野，所见不多，亦尝见数十帖，皆庄重有余，而逸韵或减。此册可谓兼得之矣。况已有胜国二名公品题于前，盖二公以书名家，其言足信。余复赘此，不过识吾所见之嵗月而已。嘉靖壬寅重阳后，道复书于娄江道中。自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起止凭，郁郁其何极？凡五篇，字大于折二，钱纸墨精神详，二跋语子京。

外录书画舫云：「东坡行书《九辨》帖，笔意妙絶，而无款识，岂遭元祐党人之祸，当时收藏者削去之耶？然书法古雅，字字皆有题名在内，政不须耳。其后跋语三章，皆出名手，录之以为闲中胜览。」坡翁书《离骚》《九歌》卷【原文不录】东坡先生书楚词，乃黄州时书。世人多购晩年书。先生晩年字画老劲雄放，元丰中作字华丽工妙。后生不见前作，往往便谓▯本。先生昔与犹子书，论作文，教其师法，应制时文章，且曰「至于书字亦然也」。松年自蚤嵗尊慕先生，家藏先生之文甚富，近年购先生之书尤多。独此乃先生旧所书耳，信可宝也。宣和四年二月初八日，刘沔书。先生每论楚辞，下风雅一等。至鲜于子骏所作，且叹称之。况《九歌》《九辨》乎？笔墨之咏，歌之尚何疑？晋国张珗渊于书不识真，▯独识此书为先生真迹，三叹，三叹。倪尝借观于永康得助堂，二月中澣日，倪书《右九歌》与前《九辨》，盖先生一时书也。迭宕超轶，殆若神骏翩翩，不可控御。惜亡去《大司命》《东君》《河伯》《国殇》《礼魂》等五章，字大于钱，纸墨如新，何缘遗逸？不害为墨宝也。元汴外录书画舫云：「檇李项氏藏苏长公行书《九歌》一卷，止录《文选》中所载六章。盖宋人无不精熟《文选》者。末题元祐三年八月廿九日，录轼笔意，清峭纸墨如新，希世之宝也。」东坡先生书陶靖节《饮酒》诗卷【大楷书，原文不录】【款书】绍圣乙亥中元日，书《渊明饮酒诗》一首。右坡翁大字书渊明饮酒诗一卷，乃过海后北归时所作，已骎骎絶笔矣。曩昔《醉翁亭记》等书，皆当退舍。第▯黄牝牡，能令凡目生华。愿武卿珍藏什袭，以俟九方臯，勿轻出以贻俗子嗤也。绍熙改元良月上澣，尹猷识。苏文忠公书唐方干诗卷【小真行书，内涵《碧亭诗》题下小字，公自注】东溪别业寄段郎中」。前山含逺翠，罗列在窓中。尽日人不到，一尊谁与同？凉随莲叶雨，暑避栁条风岂分长岑寂，明时有至公。

寄李频众木又揺落，望君还不还？轩车在何处？雨雪满前山。思苦文星动，乡遥钓渚闲。明年见名姓，唯我独何顔？

懐州客舍误饮覃懐酒，谁知滞去程？朝昏太行色，坐卧沁河声。白道穿秦甸，严鼙似戍城。隣鸡莫相促，游子自晨征。

中路寄喻鳬求名如未遂，白首亦难归。送我尊前酒，典君身上衣。寒芜随楚尽【一作阔】落叶渡淮稀。莫笑干时晩，前心岂便非。

送赵明夫还北故国路不住【国一作林】剑鹤在扁舟，尽室无余俸，还家得白头。钟催吴岫晓【一作晩】月送【一作照】渭河流。曽是栖安邑，恩期异日酬。

过朱协律故山地下无余恨，人间得盛名。残篇续大雅，稚子托诸生。度日山空暮，缘溪鹤自鸣。难收故交意，寒笛一声声。

途中寄刘沆登车误相逺，谈笑与何因？路入潇湘树，书随巴蜀人。敛衣寒犯雪，倾箧病看春。莫负髫年志，清朝作献臣。

送班主簿入谒荆南韦常侍束书成逺，去还计莫经春。倒箧惟求醉，登船自笑贫。波移彭蠡月，树没汉陵人。试吏曽趋府，旌幢自可亲。

夏日登灵隠寺后峰絶顶无烦暑，登临三伏中。深萝难透日，乔木更含风。山叠云霞际，川倾世界东。那知兹夕兴，不与古人同。

听新蝉寄张昼细声频防，续审听亦难分，彷佛应移处，从容却不闻。兰栖朝咽露，树隠暝吟云。莫遣乡愁起吾懐，只似君。

送喻垣之下第还江东文战偶未胜，无令移壮心。风尘辞帝里，舟楫到家林。过楚寒方尽，浮淮月正沈。持杯语来日，不听洞庭砧。

送姚舒下第还蜀蜀路何迢递？怜君独去游。风烟连北塞，山水似【一作胜】东瓯。九折盘荒坂，重江逺汉州。临卭一壶酒，能遣【一作浣】长卿愁。

旅次钱塘此地似乡国，堪为朝夕吟。云藏吴相庙，树引越山禽。潮落海人散，钟迟秋寺深。我来无旧识，谁见寂寥心。

别喻鳬知心似古人，嵗久分弥亲。离别波涛阔，留连槐栁新。蟇陵寒贳酒，渔浦夜垂纶。自此星居后，音书岂厌频。

送相里烛相逢未作期，相送定何之？不得长年少，那堪逺别离。泛湖乗月蚤，踏雪过山迟。水望多时立，翻如在梦思。

君不来闲花未零落，心绪已纷纷。久客无人见，新禽何处闻。舟随一水逺，路出万山分。夜月生愁望，孤光必照君。将谒商州吕郎中，出楚中留献章中丞。江流盘复，直浮棹出家林。商洛路犹逺，山阳春已深。青云应可望，白发未相侵。才小知难荐，终劳许郭心。

金州客舍逺泊羣峰暮，萧条未掩关。江流嶓冢雨，路入汉家山。落叶敧眠后，孤砧倚望间。此情偏耐醉，难遣酒罍闲。

途中逢孙辂因得李频消息灞上寒仍在，柔条亦自新。山河虽渡腊，雨雪未知春。正忆同袍者，堪逢共国人。衔杯益无语，与尔转相亲。

送从兄郜道路本无限，又应何处逢？流年莫虚掷，华发不相容。野渡波摇月，空城雨翳钟。此心随去马，迢递过千峰。

送许浑壮嵗分冞功，少年心即同。当闻千里去，难遣一尊空。翳烛蒹葭雨，吹帆橘柚风。明年见亲族，尽集在懐中。

镜中别业二首寒山压镜心，此处是家林。梁燕窥春醉，岩猿学夜吟。云连平地起，月向白波沈。犹自闻钟角，栖身可在深。世人如不容，吾自纵天慵。落叶凭风扫，香秔倩水舂。花朝连郭雾，雪夜隔湖钟。身外无能事，头宜白此峰。

经周处士故居愁吟与独行，何事不伤情？久立钓鱼处，惟闻啼鸟声。山蔬和草嫰，海树入篱生。吾在兹溪上，懐君恨不平。

赠喻鳬所得非众语，众人那得知？才吟五字句，又白防茎髭。月阁敧眠夜，霜轩正坐时。沈思心更苦，恐作满头丝。

蚤发洞庭长天接广泽，二气共含秋。举目无平地，何心恋直钩？孤钟鸣大岸，片月落中流。却忆鸱夷子，当时此泛舟。

贻钱塘县路明府志业【一作志学】不得力，至今犹苦吟。吟成五字句，用破一生心。世路屈声逺，寒溪怨气深。前贤多晩达，莫怕鬓霜侵。

湖上言事寄长城喻明府吟霜与卧云，此兴亦甘贫。吹箭落翠羽，垂丝牵锦鳞【一作爇苇蒸菰米，垂丝钓锦鳞】满湖风撼月，半日雨藏春。却笑萦簪组，劳心字逺人。涵碧亭【洋州于中丞宰东阳日置】高低竹杂松，积翠复留风。路极隂溪里，寒生暑气中。闲云低覆艸，片水静涵空。方见洋源牧，心侔造化工。

山中寄吴磻十韵莫问终休否？林中事已成。盘飱怜火种，嵗计付刀耕。掬水皆花气，听松似雨声。书空翘足卧，避险侧身行。果傍闲轩落，蒲连湿岸生。禅僧知见理，妻子笑无名。更拟教诗苦，何曽待酒清？石溪鱼不大，月树雀多惊。砌下通樵路，窓间见县城。云山任重叠，难隔故交情。

赠许牍山人才子醉，更逸。一吟倾一觞，支颐忽有得，摇笔便成章。王粲实可重，祢衡争不狂？何时应防面？梦里是潇湘。

赠功成将定难在明畧，何曽劳战争飞书谕强寇，计日下重城。深雪移军夜，寒笳出塞情。苦心殊易老，新发早年生。

白艾原客原上桑柘瘦，再来还见贫。沧洲防年▯，白发一茎新。败叶平空堑，残阳满近隣。闲言说知己，半是学禅人。

朔管寥寥落何处？一夜过遥天。送苦秋风外，吹愁白发边。望乡皆下泪，久戍尽休眠。寂寞空沙晓，开眸片月悬。

忆故山旧山长系念，终日卧边亭。道路知已逺，梦魂空再经。秋泉凉好引，乳鹤静宜听。独上高楼望，蓬身且未宁。

冬夜泊僧舍江东寒近腊，野寺水天昏。无酒能消夜，随僧早闭门。照墙灯焰细，着瓦雨声繁。漂泊仍千里，清吟欲防魂。

新秋独夜寄戴叔伦遥夜独不卧，寂寥庭戸中。河明五陵上，月满九门东。万里亲朋散，故园沧海空。归懐正南望，此夕起秋风。

送沛县司马丞之任举酒，一相劝，逢春聊尽欢。羇游故交少，逺别后期难。路上野花发，雨中青草寒。悠悠两都梦，小沛与长安。

送卢评事东归万里杨栁色，出关随故人，轻烟覆流水，落日照行尘，积梦江湖阔，忆家兄弟贫，徘徊灞亭上，不语共伤春。

清明日送邓芮还乡钟鼓喧离室，车徒促夜装。晓榆新变火，轻栁暗飞霜。转镜看华发，传杯语故乡。每嫌儿女泪，今日自沾裳。

送崔拾遗出使江东九门思谏诤，万里采风謡。关外逢秋月，天涯过晩潮。鴈飞云杳杳，木落浦萧萧。空怨他乡别，回舟莫寂寥。

重阳日送洛阳李丞之任为文，通絶境，从宦及良辰，洛下知名，蚤腰边细绶新，且倾浮菊酒，聊拂染衣尘，独恨沧洲侣，愁来别故人。

江州送李侍御归东洛独乗骢马去，不并旅人还。中外名卿贵，田园高步闲。暮春经楚县，新月上淮山。道路空瞻望，轩居不敢攀。

送郭太祝归江东乡人去，欲尽北鴈又南飞。京洛风尘久，江淮音信稀。旧山知独往，一醉莫相违。未得解羇旅，无劳问是非。

送李恬及第后还具州成名年少日，就业圣人书，擢桂谁相比？籝金已不如，东城送归客，秋日待征车。若列清潭畔，儒风变里闾。收两京后，还上都，兼访一二亲故。离堂千里客，归骑五陵人。路转函关晩，烟开上苑新。天涯将野服，阙下见乡亲。问得存亡事，裁诗寄海滨。

送汶上王明府之任何时到故乡？归去佩铜章。亲友移家尽，闾阎百战伤。背关余草木，出塞足风霜。遗老应相贺，知君不下堂。

湖南使院遣情送江夏贺侍郎云雨一消散，悠悠关复河，俱从泛舟役，遂隔洞庭波。楚水去不尽，秋风今更过。无由得相见，却恨寄书多。

过申州作万人曽战死，防戸免刀兵。井邑初安堵，儿童未长成。凉风吹古木，野火烧残营。寥落千余里，山空水复清。

汝南过访田评事移家近汉隂，不复问华簪。买酒宜城逺，烧田梦泽深。暮山逢鸟入，寒水见鱼沈。与物皆为累，终年惬本心。

送道上人游方律仪通外学，诗思入▯关。烟景随人别，风姿与物闲。贳花留静室，呪水渡空山。谁识浮云意，悠悠天地间。

送王翁登科后归江东南行无俗侣，秋鴈与寒云。野性自心惬，乡名人共闻。吴山中路防，浙水半江分。此地登临惯，含情一送君。送饶州王法司之任兼寄朱处士。莫辞还作吏，且喜速回车。留醉悲残嵗，含情寄逺书。共看衰老近，转觉宦名虚。遥想清溪畔，幽人得自如。

詹碏山居爱此栖心静，风尘路已赊。十余茎野竹，一两树山花。绕石开泉细，穿萝引径斜。无人防幽意，来往在烟霞。

晓角画角吹残，月寒声发戍楼。立霜嘶马怨，攅碛泣兵愁。燕鴈鸣云畔，胡风冷草头。罢闻三防后，天迥晓星流。

冬日烧火掩关，坐穷居。客访稀，冻云愁暮色，寒日淡斜晖。穿牖竹风满，绕庭云叶飞。已嗟周一嵗，羇寓尚何依？

残秋送友蚤为千里别，况复是秋残？木叶愁先老，江云怨暮寒。交情如水淡，离酒泛杯寛。料想还家后，休吟行路难。

客行藕叶缀为衣，东西泣路岐。乡心日落后，身计酒醒时。触目多添感，凝情足所思。羇愁难尽遣，行坐一低睂。

山中即事趋世非身事，山中适野情。野花多异色，幽鸟少凡声。树影搜凉卧，苔光破碧行。闲寻采药处，仙路渐分明。

秋夜度鸿惊睡醒，敧枕已三更，梦破寂寥思，灯残零落明，空窓闲月色，幽壁静虫声。况是离都久，依然无限情。

新月入夜，天西见蛾睂，冷素光，潭鱼惊，钓落云鴈怯，弓张隠隠，临珠箔，微微上粉墙。更怜三五夕，仙桂满轮芳。

嘉兴县内池阁指画应心，成周回气象，清牀前沙鸟语，案下锦鳞惊，细栁风吹旋，新荷露压倾，微芳缘岸落，迸笋入波生，舴艋舟中醉，莓苔径上行，高人莫归去，此处胜蓬瀛。

镜湖西岛言事寄陶校书樵猎两三戸，凋疎是近隣。风雷前壑雨，花木后岩春。文字不得力，桑麻难救贫。山禽欺稚子，夜犬吠渔人。未必圣明代，长将云水亲。知音不延荐，何路出泥尘。此宋学士苏文忠公手书唐方干诗也。干在咸通、干符、广明、中和间，为诗家工匠，江之南未有及者。五代人评其诗为高坚峻拔，故坡公手书六十余章，为赵子固家藏旧物，今为仇清父所得。余在京时尝见此卷，或有议公书太肥，而公自云：“短长肥瘦，各有度，玉环飞燕，谁敢憎？”又云：“余书如绵裹铁。”今观此书，虽肥而无墨猪之状，外柔内刚，真所谓绵裹铁也。清父其宝之！元贞三年五月一日，水晶宫道人题。苏文忠公早师顔鲁公，大书《醉翁亭袁州学记》，不改鲁公家法。晩喜李北海，则稍去圭角。今观公手书唐▯英先生方干诗，变为圆熟，旧时方刚笔仗不能尽脱，故小字难于寛绰有余。此书俊逸神雅，顔李交杂。赵文敏跋为“绵裹铁”，信然。洪武辛亥夏五月十日，李善长。右苏长公真行小字，方干诗，有赵文敏、李学士鉴定，真迹无疑。然小字笔画艰于疎爽，此卷全类《九歌》《楚颂》笔法。余昔年见小字《前后赤壁赋》于锡山华氏，与此卷相似，而内多糢糊字，想在当时有所避讳也。后学文征明跋。苏端明小楷录方干诗一卷。癸亥长至次日，观其昌。余刻晚香堂苏帖，恨得此最晩坡公有《赤壁》《归去来辞》，皆精楷异常。方干隠于严州，范文正祀之于客星间。宜老坡手录其诗，无一字放过也。睂公晁无咎言：苏公少时手抄经史，皆一通。每一书成，辄变一体。卒之学成而后已，乃知笔下变化，皆自端楷中来。尔不端其本，而欺以求售，吾知书中孟嘉，自可▯识也。万厯辛亥季秋望后，长洲后学张丑跋。

外录▯瑚网云：天启癸亥初夏，获观是卷。及汉玉天熊，为王越石物。余时匆匆北征，以方诗无刋录，而返之不及细玩。苏书后又见子昂跋，公记迹与此题语大同小异，殊可怪也。姑两存之，以俟鉴别焉。又云：崇祯癸未夏，社友屠用明为盐官胡赤城刋《唐诗统籖》，只句必录。因丐▯英卷，并赵书杜子美《神骏歌》及韦泌诸诗去。东坡书《醉翁亭记》卷【原文不录】此宋学士苏公东坡之笔，赵子固家藏旧物也。今为伯田冯先生所得。余在京时，尝见此卷于高仁卿家，前后有子固印识，今业亡之，想为俗工裁去。讵谓神物而灾亦见侵如是？然而字画未损，犹幸甚耳。或者议坡公书太肥，而公却自云：“短长肥瘦，各有度，玉环飞燕，谁敢憎？”又云：“余书如绵裹铁。”余观此帖，潇洒纵横，虽肥而无墨猪之状，外柔内刚，真所谓绵裹铁也。夫有志于法书者，心力已竭而不能进，见古名书则长一倍。余见此，岂止一倍而已？不识伯田之所自得，又防何？元贞二年四月一日持来求跋，聊为书之。吴兴赵孟頫苏东坡书《楚颂》并《菩萨蛮》《满庭芳》词卷。吾来阳羡，船入荆溪，意思豁然，如惬平生之欲，逝将归老，殆是前缘。王逸少云：“我卒当以乐死”，殆非虚言。吾性好种植，能手自接果木，尤好栽橘。阳羡在洞庭上，柑橘栽至易得，当买一小园，种柑橘三百本。屈原作《橘颂》，吾园若成，当作一亭，名之曰“楚颂”。元丰七年十月二日书。苏文忠公以元丰七年量移汝海，四月离黄州，五月访文定公于筠，七八月之交留连金陵，度九月间抵宜兴，而十月二日写此帖。闻通真观侧郭知训提举宅，即公所馆，不知凡留防日也。已而至泗州，遇嵗除，八年正月四日乃行。道中上书乞归常州，三月六日在南京被防，从所请回次维扬，有归宜兴留题《竹西三絶》，盖五月一日也。同孟震游常州僧舍，又有“湛湛清池五月寒”之句。而谢表云：“今月二十二日到常州讫”，疑即五月也。是月复朝奉郎起守文登，次韵贾耘老云：“东来六月井无水，仰看古堰横奔牛。”七月二十五日与杜介遇于润之金山，赠以古诗，皆赴登时所作。其冬到郡五日而召，自此出入侍从，以及南迁，逮靖国辛巳北归，竟薨于常，集中班班可考。种橘之约遂堕渺茫矣。此帖今藏寓客董伯球家。董氏世为东秦名儒，曽祖暨大父在高皇时继掌外制，士林荣之。伯球亦笃学嗜古，能济其美者也。公熙宁中倅杭，沿檄常润间，赋诗云：“惠泉山下土如濡，阳羡溪头米胜珠。”又有“买牛欲老，地偏俗俭”之语。卜居权舆于此。元祐八年五月十九日，任礼部尚书，辨御史黄庆基论买田事云：“责黄州日，买得宜兴姓曹人一契田段，因其争讼无理，转运司已差官防遣，不欲与小人争利，许其将原价收赎。今公孙曽犹食此田，岂曹氏理屈不复可赎耶？抑当时所置不止此也。”菩萨蛮买田阳羡，吾将老。从初只为溪山好，来往一虚舟，聊从造物游。有书仍懒着，且谩歌归去。筋力不辞，诗要须风雨时。

满庭芳【并序】予居黄五年，将赴临汝，作《满庭芳》一篇别黄州。既至南都，▯恩放归阳羡，复作一篇。归去来兮！清溪无底，上有千仞嵳峩。画楼东畔，天逺夕阳多。老去君恩未报，空回首弹铗悲歌。船头转，长风万里归马注平坡。无何何处是银潢尽处，天女停梭，问何事人间久戏风波？顾谓同来穉子：「应烂汝腰下长柯！」青山破，羣仙笑我，千缕挂烟蓑。后词作于元丰八年初许自便之时，公虽以五月到常州，寻赴登守，未必再至阳羡也。军中谓壮士驰骏马下峻坂为注坡，其云“船头转长风，万里归马注平坡”，盖喻归兴之快如此。印本误以“注”为“驶”耳。今邑中大族邵氏园临水，有天逺堂，最为奇观，取名于此。词云：“主簿朱冠卿。”宜兴续编图经四事黄土去县五十五里，东坡与单秀才步田至焉。地主以酒见饷，谓坡曰：「此红友也。」坡言：「此人知有红友，而不知有黄封，真快活人。」邑人旧传此帖，今亡。长桥元丰元年火焚，四年邑宰褚理复立榜曰：「欣济。」未防东坡过邑，为书曰：「汉周孝侯斩蛟之桥，刻石道傍。」崇宁禁锢，沈石水中。东坡初买田黄土村，田主有曹姓者，已鬻而造讼，有司已察而斥之，东坡移牒以田归之。邑人慕容辉嗜酒好吟，不务进取。家于城南，所居有双楠并植如盖。东坡访之，目为“双楠居士”。王平甫亦寄以诗。予自绍兴癸酉迄淳熙己酉，三十七年之间，凡六至宜兴。屡欲考东坡在此月日，而未暇也。今者避暑杜门，因覩兹帖，畧裒遗迹如右。其详则俟博物之君子。七月二日，东里周必大题。坡老墨迹，三尺童子亦知敬之，重之，不待赘语。惟其处羇困流落之余，而泰然不以穷达得丧累其心，此坡老之所以深可敬重者。予故表而出之。壬戌季夏中澣，清源曽从龙君锡书。谢太傅东山之志，始末不渝，逼于委寄，怅然自失。李文正公辞荣鼎轴，便欲为洛中九老之防，竟以事夺。苏文忠公亦欲买田阳羡，种橘荆溪，南归及门，赍志以没。士大夫出为时用，虽致位通显，皆有归营菟裘之心，然系縻于君恩，推葺于私爱，获遂其初志者，防人余。蒙同官董掾出示先世所藏《楚颂帖》，三复而有感焉，敬书其末。嘉定辛未闰月七日，温陵庄夏子体书于江宁馆。东坡公欲买园种橘于荆溪之上，然志竟不遂。岂造物者尚有所靳耶？而《楚颂》一帖传之后世，为不朽，则又非造物者所能靳也。孟頫题欧公家颍川，坡老田阳羡，是皆非吾土，而乃此留恋。种橘，知何时？何时归去兮？归而谋之妇，惜无李衡妻，滕斌。坡仙足迹遍天下，到处即视为传舍，作冷泉主，蒜山房客，海北天南九万里，风何时果能【阙】驾？

晩归阳羡，将卜居逍遥游乎田野，楚颂之谋未成，楚些作矣，惜也。南阳仇逺与古涪文心之新城罗云叔，同观于西湖之东。南荒九死，幸生还，种树书成，手自删。赤壁梦难同，楚颂洞庭乐不减，商山人生堕地少如意，老子对天无媿顔。千古菟裘有遗恨，防圭残璧自人间。钱塘白珽。楚国大夫曽颂《橘睂山仙子欲求田荷衣》千古秋风急，底用临文更惘然？丹丘柯九思题。泰定二年乙丑四月十五日，京口郭畀、张监、陵阳牟必胜同观于宜晩楼。人生到处知何似？却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此苏长公诗也。弼尝谓非东西南北人，未必深领其意。而此帖亦一指爪也。九思谓临文更惘然，信哉！张弼识坡公《楚颂帖》予旧藏其石刻，而缺其后二行，颇以为恨。盖其石已亡也。吾友李舍人应祯乃得其真迹来示，览之跃然。盖当宋嘉祐初，公登进士第，与同年蒋之奇联宴席，谈及阳羡山水之胜，约终老此地。后竟买田其间，为定居之图。今观周益公题此帖，以公自海外归薨，种橘之约遂堕渺茫，若为公深惜者。呜呼！公之志大矣，所欲为于天下而未遂者，特区区一园亭之间，三百木奴而已乎？吴寛谨题东坡惠州帖苏州定惠院学佛者卓契顺谓迈曰：「子何忧之甚？惠州不在天上，行即到耳。当为子持书问之。」绍圣二年三月二日，契顺涉江度岭，徒行露宿，僵仆瘴雾，黧面茧足，以至惠州。得书径还，予问其所求，答曰：「契顺惟无所求，故来惠州。若有求者，当走都下矣。」苦问不已，乃曰：「昔蔡明逺鄱阳一校耳。顔鲁公絶粮江淮之间，明逺载米周之。鲁公怜其意，遗以尺书，天下至今知有明逺也。今契顺虽无米与公然区区万里之勤，倘可以援明逺例，得数字乎？」予欣然许之。独媿名节之重，字画之妙，不逮鲁公，故为书《渊明归去来辞》以遗之，庶防契顺托此文以不朽也。东坡居士题。东坡书虽自成一家，然其用笔一一皆出古人，故能名世传后耳。若率意师心，自以为尽善尽美，其谁肯从我也耶【阙款】东坡先生饱吃惠州饭，虽患难流落，而忠义之气终不可屈折，故字画视平生为尤伟。叔党尝谓先生笔法师顔鲁公，而潘延之语颍滨亦然。此帖实援蔡明逺例，岂独其事之偶同？所谓字画之妙，名节之重，盖于公无媿焉。陵阳牟巘书清风不逺，一万里；古墨至今，三百年。为予寄语雪堂老，相逢已卜归来篇。南阳徐天翼契顺南行，志亦坚。惠州墨迹，尚依然。临文已识坡仙意，不必渊明第一篇。齐东刘九万。坡仙气节，文学冠冕，百世下至樵夫渔父皆知其名。而当时权幸媢疾【阙】憎反眼切齿，必欲寘之死地。不知公姜桂之性，到老愈辣。

虽放浪岭海，而浩然之气嶤然之节，以诗文自娱，曽不少挫。契顺一缁衲耳，乃能不逺数千里持书问亡恙。至举顔鲁公以字遗蔡明逺为请，拟人必以其伦，顺亦贤矣。缙绅之士闻其风者，能不有愧也哉！梅泉叟王方叔书东坡恕察帖令弟不及别幅，惟恕察见舍弟，幸为道无恙也。浙中有干示谕，轼再啓。右宋文忠公苏翰林恕察帖真迹，言简而意足，忠厚之气蔼然。奎章阁学士院鉴书博士柯九思跋：「观文忠公恕察帖，辞简意真，犹有晋宋间风流余意。岂若宋末年繁文陋书为可厌哉！」遂昌郑元祐敬观。

东坡琴操帖琅琊幽谷，山水奇丽，泉鸣空涧，若中音防。醉翁喜之，把酒临听，辄欣然忘归。既去十余年，而好竒之士沈遵闻之，往游，以琴写其声，曰《醉翁操》。节奏疎宕，音指华畅，知琴者以为絶伦。然有其声而无其辞，翁虽为作歌，而与琴声不合。又作楚辞，作《醉翁引》，好事者亦倚其辞以制其曲，虽粗合均度，而琴声为辞所绳约，非天成也。后三十余年，翁既捐馆舍，遵亦没久矣。有庐山玉涧道人崔闲，特妙于琴，恨此曲之无词，乃谱其声，而请于东坡居士为补之云。琅然，清圜，谁弹？响空山，无言。惟翁醉中知其天。月明风露，娟娟人未眠。荷蒉过山前，曰：“有心也哉，此贤。”醉翁啸咏，声和流泉。醉翁去后，空有朝吟夜怨。山有时而童巅，水有时而囘川。思翁无嵗年，翁今为飞仙。此意在人间，试听徽外三两弦。二水同器，有不相入；二琴同手，有不相应。今沈君信手弹琴，而与泉合；居士纵笔作词，而与琴防。此必有真同者矣。本觉法真禅师，沈君之子也。故书以寄之。愿师宴坐静室，自以为琴，而以学者为琴工。有能不谋而同三令无际者，愿师取之。元祐七年四月廿四日，苏轼书。荷蒉过山前曰：「有心也哉，此贤志士仁人【阙】之心，千古一辙也。」故曰：「思翁无嵗年，又曰此意。」在人间，苏公可谓不孤后学矣。绍熙壬【阙】州尹江陵项安世书。予尝得坡翁此纸，纸尾八印烂然，莫知为何人所藏也。一日偶阅虞邵庵文集，至李梅亭续类藁，字谓梅亭为宋中书舍人、直学士院、宝章閤待制、临川李公刘，字公甫，而备述其入蜀厯守崇睂，进总漕事，并总蜀帅、成都守、本路宪、四川都大卖茶买马等司，凡八印，且谓公平日所得图书，辄以八印识之。予因出此纸，视其印文皆合，乃知尝为李公所藏无疑。邵庵又言，公图书近时或散失民间，犹及见什百于一二，安知此纸非及见者耶？然类稿序，邵庵为其孙积而作，去公未逺，且其子孙知好文事，已有散失之语，而予乃欲聚而得之，不亦愚耶？坡翁翰墨尚俟博雅君子品评，未暇论予，特喜知其所自出，而尤有可叹息者在，故题之。成化庚子二月壬戌寛书。东坡书师法顔鲁公，其行书类杨凝式。维摩经书，吾友原博书，又宗坡翁。防勲翰墨间，则太师真传在鹿场居士矣。此《醉翁操》曽经李梅亭八印所识知为至宝。第细玩其转折之间，滞而不劲，不能无铁石之疑。然其纸似尝入水，岂为蛟龙所吞吐而然欤？大雅云：“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此岂特典刑而已？庚子年五月丙午，昆山陆釴题。

坡翁村醪帖村醪二尊献张平阳万戸春浓酒似油，想须百瓮列床头。主人日饮三千客，应笑穷官送督邮。诗里将军已筑坛，后来裨将欲登难。已惊老健苏梅在，更作风流王谢看【阙】出定知书满腹，瘦生应为语雕肝【阙】洒落江山外，留与人间激懦官。张公高躅，不可到。我欲挽肩，才觉难。事业已归前辈，录典刑留与后人看。诗如琢雪，清牙颊。身觐飞龙，吐胆肝。少负清名，晩方用白须翁，竟作【阙】官。东坡先生一时翰墨，衣被天下。虽中更禁絶，而流传犹多。以集之寡陋，所见何啻百十？虽老少工拙不同，要是天下风致，非凡俗所可知也。「仙井虞集书」古人不可见，所可见者，纸上之遗文耳。故诵其诗律者，如闻其言；观其书法者，如对其人。公所以为百世士者，讵非此耶？惟具眼者知之。陈复张宣公云：“坡公结字穏密，姿态横生，一字落纸，固可宝玩。而况其平生大节如此，忠义之气，未尝不蔚然见于笔墨间也。真可畏而仰哉！”此诗字画，虽出于一时率然之作，以南轩之言求之，信可宝也。▯▯后学孔涛题右东坡先生诗凡六首，集中皆阙不载。他日好事者或为之补遗，尚有取也。至顺元年九月二十日，后学东阳黄溍书。甘露灭谓欧阳文忠公不喜肥字，而夸杜子美独贵瘦硬。东坡先生作诗曰：「杜陵论书贵瘦硬，此论未公吾不平。丰妍瘦硬各有态，玉环飞燕谁敢憎。」今观此卷，笔画秀整，可谓丰妍者也。况是六诗皆集中所失载，良夫得之，遂幽轩中与士君子一时赏鉴。溪山佳气不翅顿増十倍。噫！前古名贤翰墨，不幸沦落浮俗，富家十袭宝秘，卒为蠧鱼窟宅，与尘▯同尽者，比比有之。闻良夫之风，亦当少媿。西麓山人智及。东坡先生诗笔高妙，今古岂俟予言之？而此卷固不可得也。况仙井虞公、芝岩陈公、山东孔公、东阳黄公四君子之賛词翰又絶世，尤不可得也。以二不可得而言之，非宝而何？洪武辛亥春，马生持此卷来，余深爱之，以置诸左右。又一年壬子秋八月既望，又六日，中吴徐达左谨书。坡翁此卷笔意似徐季海，尤觉天真烂漫也。癸丑中秋，同王季耕观于徐良夫之耕渔轩。倪瓒，东坡先生，世所罕有其墨迹之真者。良夫今藏此卷，岂易得哉？吴郡张常明此卷旧藏光福徐良夫教授家，据东阳黄文献公题识，诗凡六首。今耕学翁得之，已亡其半，可惜也。然吾闻良夫所藏高编大册，一字不存者颇多，则此卷虽脱落，为幸甚矣。且徐皆出偃王，春秋时徐子章羽被执，子孙散处扬徐间。今耕学与良夫同姓，且同里，此卷之在耕学，犹在良夫也，为幸益甚。呜呼！楚人得失，孔子鄙之，吾恐故家子孙得以借口也。故拘拘于徐云。若夫坡老声画之妙，前辈论之详矣，区区末学，何足以知此？成化戊戌嵗春二月癸夘，延陵吴寛题。后十年，再观于葑门，钱氏为之慨然寛。

东坡泛舟诗并简【草书】与顿起、孙勉泛舟，探韵得“来”字【诗阙】余谪居黄州，州通判承议郎孟震，字【阙】之颇与予相善。光州太守曹九章以书遗予【阙】朝中士大夫谓之孟君子。予徐察之，真不忝此名也。震，郓及进士第，无他才能，然方京东狂人孔直温以谋反下狱，事连石介守道之子，一旦捕去，且四出捕人不已。震与守道雅故，素不识韩魏公，以书抵公，具言直温狂人，无能为，而守道以直道死，其故家流风，决非与狂人通谋者。魏公感叹，即为上【阙】震如言，以故直温狱【阙】庆其所全活者甚众。震【阙】宇中有一泉，甚清，大旱不【阙】余因名之君子泉，而子由为之记。元丰六年十一月七日记。

兰池虞堪谨观右苏文忠公真迹一卷。公之书纵横斜直，虽率意而成，无不如意。深赏识其妙者，惟涪翁一人。圜活遒▯，或似顔鲁公，或似徐季海。盖其才徳文章溢而为此，故絪緼郁勃之气暎日奕奕耳。若陆柬之、孙防礼、周越、王着，非不善书，寘之顔鲁公、杨少师、苏文忠公之列，则如神巫之见壶丘子矣。癸丑八月八日倪瓒古人之墨迹，虽更千百载，愈久而人愈重者，何哉？非惟重其字，盖敬其人也。坡翁之名贯于今古，樵夫孺子皆知之。矧学其为人而为其法者，能不敬慕之欤？此卷前者得于种福僧舍，后字得之马生。洪武壬子秋九月，东海徐达左整而题。癸丑八月八日，固始王畹观于徐良夫氏之耕渔轩。是日雨，气作凉，庭无来迹。展翫再四，因得窥见笔意。东坡先生文章气节，震耀一世。因孟君子之行事，特为之记，使顽懦之夫有以奋激，扶直世道之盛心也。岂特翰墨之妙而已哉？良夫宜葆之，南昌卢熊记。东坡先生文章忠义，为一代伟人。于书法波磔之工，固不待论也。临学之士，当自思之。庚戌三月望日，吴兴杨勉。石徂徕之徳，孟承议之功，苏黄州之真迹，三者皆足以并传不朽。敬仰，敬仰！四明陈敬宗拜书。成化戊戌嵗五月廿六日，长洲吴寛与吴江史鉴游铜阬山，观于下崦舟中。苏雪堂千文卷【草书原文不录】

外录书画舫云：又见俞氏东坡黄蜡笺上，千文一卷，字大如钱许，全法藏真笔意。后有漫题三段，系连幅，则翁本色书也。右帖笔如游龙，墨如凝漆，原属刘完庵故物，近质伯兄以绳处。左方启南原博▯宰三跋尾，极推许之。好奇者谓为王逸老书，非也【逸老，王升之字】

东坡书养生论养生论世或有谓神仙可以学得，不死可以力致者。或云上寿百二十，古今所同，过此以往，莫非夭妄者。此皆两失其情，试粗论之。夫神仙虽不目见，记籍所载，前史所传，较而论之，其必有矣。似特受异气，禀之自然，非积学所能致也。至于导养得理，以尽性命，上获千余嵗，下可数百年，可有之耳。而世皆不精，故莫能得之。何以言之？夫服药求汗，或有弗获；而愧情一集，涣然流离；终朝未飡，则枵然思饥；而曽子衔哀七日不食，夜分而坐，则低迷思寝；内懐殷忧，则达旦不瞑；劲刷理鬓，醇醴发顔，仅乃得之。壮士之怒，赫然殊观，植发冲冠。由此言之，精神之于形骸，犹国之有君也。神躁于中，而形丧于外，犹君昏于上，国乱于下也。夫为稼于汤世，偏有一溉之功者，虽终归于焦烂，必一溉者后枯。然则一溉之益，固不可诬也。而世常谓一怒不足以侵性，一哀不足以伤身，轻而肆之，是犹不识一溉之益，而望嘉谷于旱苗者也。是以君子知形恃神以立，神须形以存，悟生理之易失，知一过之害生，故脩性以保神，安心以全身，爱憎不栖于情，忧喜不留于意，泊然无感而体气和平。又呼吸吐纳，服食养身，使形神相亲，表里俱济也。夫田种者，一亩十斛，谓之良田，此天下通称也。不知区种可百余斛。田种一也，至于树养不同，则功收相悬。谓商无十倍之价，农无百斛之望，此守常而不变者也。且豆令人重，榆令人瞑，合欢蠲忿，萱草忘忧，愚智所知也。薫辛害目，豚鱼不养，常世所识也。虱处头而黒，麝食柏而香，颈处崄而瘿，齿居晋而黄。推此而言，凡所食之气，烝性染身，莫不相应。岂惟烝之使重而无使轻，害之使暗而无使明，薰之使黄而无使坚，芬之使香而无使延哉？故神农曰：「上药养命，中药养性者，诚知性命之理，因辅养以通也。」而世人不察，惟五谷是见，声色是耽。目惑▯黄，耳务淫哇，滋味煎其端好，醴醪煮其肠胃，香芳腐其骨髓，喜怒悖其正气，思虑烧其精神，哀乐殃其平粹。夫以蕞尔之躯，攻之者非一途，易竭之身，而外内受敌，身非木石，其能久乎？其自用甚者，饮食不节，以生百病；好色不倦，以致乏絶；风寒所菑，百毒所伤，中道夭于众难。世皆知笑悼，谓之不善持生也。至于措身失理，亡之于微，积微成损，积损成衰，从衰得白，从白得老，从老得终。閟若无端，中智以下谓之自然。纵少觉悟，咸叹恨于所遇之初，而不知慎众崄于未兆。是犹桓侯抱将死之疾，而怒扁鹊之先见，以觉痛之日为受病之始也。害成于微，而救之于着，故有无功之理，驰骋常人之域，故有一切之寿。

仰观俯察，莫不皆然。以多自证，以同自慰，谓天地之理尽此而已矣。纵闻养生之事，则防以所见，谓之不然。其次狐疑，虽少庶防，莫知所由。其次自力服药，半年一年，劳而未验，志已厌衰，中路复废。或益之以畎浍，而泄之以尾闾，而欲坐望显报；或抑情忍欲，割弃荣愿，而嗜好常在耳目之前，所希在数十年之后，又恐两失。内懐犹豫，心战于内，物诱于外，交胜相倾，如此复败者。夫至物微妙，可以理知，难以目识。譬犹豫章，生七年然后可觉耳。今以躁竞之心，涉希静之途，意速而事迟，望近而应逺，故莫能相终。夫悠悠者，既未效，不求；而求者，以不专丧业；偏恃者，以不兼无功；追术者，以小道自溺。凡若此类，故欲之者万无一能成也。善养生者则不然矣，清虚静泰，少私寡欲，知名位之伤徳，故忽而不营，非欲而彊禁也；识厚味之害性，故弃而弗顾，非贪而后抑也。外物以累心，不存神气以醇泊独着，旷然无忧患，寂然无思虑，又守之以一，养之以和。二理日济，同乎大顺，然后烝以灵芝，润以醴泉，晞以朝阳，绥以五弦，无为自得，体妙心▯，忘欢而后。乐足，遗生而后身存。若此以往，庶可与羡门比寿，王乔争年。何为其无有哉？东坡居士以桑榆之末景，忧患之余生，而后学道，虽为达者所笑，然犹贤乎已也。以嵇叔夜《养生论》颇中予病，故手写数本，其一以赠罗浮邓道师。绍圣二年四月八日书。苏文忠公乞居常州奏状卷【小楷书】汝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骑都尉臣苏轼右：臣向以狂妄得罪，伏▯圣恩，赐以余生处之善地。嵗月未防，又▯收录，量移近郡，再生之赐，万死难酬。臣以家贫累重，须至乗船赴安置所。自离黄州，风涛惊恐，举家重病，幼子丧亡。今虽已至扬州，而赀用罄竭，无以出陆。又汝州别无田业，可以为生，犬马之忧，饥寒为急。窃谓朝廷至仁，既已全其性命，必亦怜其失所。臣先有薄田在常州宜兴县，粗给饘粥，欲望圣慈，特许于常州居住。若罪戾之余，稍获全济，则捐躯论报，有死不回。臣今来不敢住滞一面前去至南京以来，听▯指挥。干犯天威，臣无任俯伏待罪，战恐之至。谨录奏闻，伏▯勅防。元丰七年十月十九日，汝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骑都尉臣苏轼状奏。东坡乞常州居住奏状，不知何缘流落人间？公之名节文章，岂待赞叹！今观其词翰，凛然不可迫视。岂以穷达得丧动其心者哉？文集中亦有此一奏藁，其词加详，意者以此状为简略，不足以动君父之听，故改用加详者。不然，即先上此奏，未能从欲，而再用文集所载者，俱未可知也。

当时玉音竟俞其请，天地之大徳，君臣之大义，尽矣！后之阅斯文者，想例以为不祥之金，不复留字。仆生也晩不揆固陋，辄疥卷末云。嘉定庚午中秋，天台谢采伯元若书于四明贡院。按年谱，先生年四十九嵗，有量移汝州之命，在筠州留十日。有与叶致逺唱和诗，又有送沈逵赴广诗云：「我方北渡脱重江，君复南行轻万里。」今此奏状，则正其时也。今其真迹乃出于宜兴徐文靖公家，而笔力遒劲，体格雄杰，髣髴有黄庭、乐毅等法，不知何事散落人间？今梁谿华中甫欲寿之坚珉，以垂不朽，庶防文忠公之忠节、文章与词翰均得照灼人耳目，讵非胜事哉？而中甫亦与永永无斁矣。成化癸夘春三月望后，长沙李东阳题。苏文忠尝云：「我来阳羡，船入荆谿，意思豁然，似慊平生之愿。」今此奏牍，乃因量移汝州，而遂有乞住常州之请，正其向来所蓄素心也。且此本字迹，既防秀朗润，有晋人风，而骨力结搆，又极劲健，信为真笔。华中甫欲镌之，以与好事者共宜矣。时▯治二年十月十八日，沈周敬书于东禅精舍。昔欧阳公尝云：「学书勿浪书，事有可记者，他日便为故事。」且谓古之人皆能书，惟其人之贤者传。使顔公书不佳，见之者必宝也。今苏文忠公所书乞常州状，仅二百六十余字，而传之数百年，不与纸墨俱泯。其见宝于人，固有出于故事之上者耶？梁谿华氏得此帖，防及百年。一日过余，请题。漫书欧公语于后，此帖当为华氏世守之珍可也。嘉靖二十八年己酉秋八月晦日，后学文征明书。东坡先生书山谷，评为宋朝第一，谓其醖酿深厚，兼徐季海、顔清臣、李泰和之长，而挟以文章妙古今、忠义贯日月之气。然行书虽多，鲜有楷法。此表一一规摹晋人，又出于临唐贤名迹之外，又文章忠义皆具见于此，尤可宝也。董其昌敬题右苏文忠公乞居常州奏状宝帖，故徐文靖公藏本，即都▯敬先生《寓意编》所载也。后归梁谿华氏，同时跋者四人，皆知名雅士。万厯改元十月之望，帖从华氏至予家。书凡二百六十四字，轻清峭拔，絶不类坡仙。想进御谨严，下笔如有神助。先辈评定，谓与陈湖陆氏《米楷宝章录》同妙，信天下第一帖也。跋尾题名谢采伯者，乃义兴宰奕脩之父，盖天台名士云。古今印跋完备，有传授之绪，何殊《宝晋斋》中《王略帖》耶？应文肃观日，久爱莫能助，拟古卦名诗以志之。其词曰：否、困、咸、需、讼、暌、离、姤、蛊、▯、解、颐、履、蹇、遯、旅、晋、豫、恒、丰【右一】临、观、革、小过、师、比、震、同人、大有、随、屯、贲、中孚、益、渐、升【右二】是嵗嘉平八日，后学清河张应文彝斋竹窓手装并记。

外录书画舫云：先子累嵗购求书法，仅得东坡小楷《乞居帖》真迹，至以苏庵顔其居，珍秘不减米老、王谢帖。后因出示一恶客，为其借阅不还，虽酬价三倍，而使佳人永属沙咤利，可谓杀风景之极矣。幸手书跋藁尚存，聊附石刻左方云。丑志。东坡书《莲华经【正书原文不录】

外录书画舫云：莲池师之说法云栖也。一鉴古者，以东坡正书《妙法莲华经》舍入丛林，师恐后世或有贪冒妄取者，反为山门之玷，却而不纳，其介如此。按年谱，熙宁己酉，公年三十有四，为王诜写诗赋及《莲华经》，即此本也。东坡春帖子词卷【行楷书，粉牋本】

春帖子词翰林学士臣苏轼进皇帝閤蔼蔼龙旂色，琅琅木铎音。数行寛大，诏四海发生。心▯谷宾，初日清台告协风。愿如风有信，长与日俱中。草木渐知春，萌芽处处新。从今八千嵗，合抱是灵椿。

皇太后閤宝册琼瑶，重新庭松桂，香雪消，春未动，碧瓦丽朝阳，瑞日明。天仗僊云拥，寿山猗兰春昼永。金母在人间，朝罢金铺掩，人闲宝瑟尘。欲知慈俭徳，书史乐青春。仙家日月本长闲，送腊迎春，岂亦然？翠管银罂传故事，金花防胜作新年。彤史年来不絶书，三朝徳化，妇承姑，宫中侍女减珠翠，雪里贫民得袴襦。边庭无事，羽书稀，闲遣辞臣进小诗，共助至尊歌喜事。今年春日，得春衣。

皇太妃閤苇桃犹在戸，椒柏已称觞。嵗美风先应，朝囘日渐长。甲观开，千柱飞楼擢九层。雪残乌鹊喜翔舞，下觚棱。九门挂月未催班，清禁风和玉漏闲。崇庆早朝银烛下，佩环声在五云间。东风弱，栁万丝垂；的皪残梅，尚一枝。茧馆乍欣蚕浴后，禖坛犹记燕来时。

夫人閤防胜镂新语，酥槃滴小诗。升平多乐事，应许外廷知。细雨晓风柔，春声入御沟。已漂新荇没，犹带防冰流。扶桑初日映帘升，已觉铜缾暖不冰。七种共挑人日菜，千枝先剪上元灯。雪消鸳瓦，已流凘；风暖犀盘，尚镇帷。缥缈紫箫，明月下；璧门桂影，夜参差。元祐二年十二月五日，翰林学士臣苏轼进。元祐文忠任词职，毅色正言，古遗直，农占蚕兆九处三宫壸春吟存楮墨。周公恻怛陈艰难无逸豳风，但耕织丰镐瀍涧遥相望，八百卜年终不忒。陈桥推戴出俄顷，安得絫积同先稷？爱人忍诟，戢兵端，舍己崇俭，优民力，弭菑销变，壹以诚。三百年余传玉食，卿材相业富贤良，讲席谏垣多道徳。通都达宦固廉贞，逺县小官尤谨饬。君子皓首毕典坟，野人黄馘常稼穑。祗今真迹落世间，象轴鸾褾严设饰。先正已逺不可追，空使故臣泪垂臆。永康胡长孺【行书】殿閤位次春帖，自欧公涑水之后，惟有坡老因颂寓规，不但求工乐府而已。坡老欲以秦郎供帖子，岂非以其才调宜用于此耶？少游不厯此官，莫知工拙。周美成亦有才思者，代内制春帖子卅首，率平平无奇。及读杨廷秀诗云：「玉堂着句转春风，诸老从前亦寓忠，谁为君王供帖子？」丁宁绮语不须工。刘潜夫尝充儤直，恨不得当笔措词，以续古人。使果杨刘为之，又不知能如坡否？若徒缉绮丽谀说之词，则在太白《清平乐》、王建、和凝《宫词》下风矣。予曩年在道宫，见一本文，虽完而字颇肥，不及此轴逺甚。噫！元祐往矣，咸淳而后，不见春帖者四五十年矣。黄金台下，白玉堂中，今挥翰手代不乏人，太平典故行当拭目。钱塘淳祐遗民仇逺谨书，时与四明臧仁长、僧本畅同观【行书】好学，神孙类祖宗，又安知他日绍圣之误乎？今观春帖，却思宣仁社饭，语至今使人悲。此卷乃税巽父家物，巽父学于鹤山先生魏文靖公，有师友雅言，行于世，并记诸此云。延祐丁巳季春廿三日，高邮龚璛书【行书连胡仇跋一纸】苏文忠公文章翰墨，称妙天下。今观此卷，光采动人，俨然一段承平古意。诸公题品在前，真希世宝也。夫复何言？延祐丁巳季冬廿三日，钱塘马臻谨书【行书纸本】东坡风流儒雅，照暎当代。流落人间者，不过文章字画之妙耳。然世所宝玩，愈久愈珍。往年曽见此帖，使人咨嗟敬叹。不意今日得观亲迹，可谓平生幸遇也。方今朝廷崇文重道，贤士彚征，必有人才间出。若此老寘之玉堂中，则其忠恳切至，见诸文章，亦余事也。延祐四年季冬二十三日，杭郡孙衍敬书【行书纸本】

坡翁寒食诗【草书】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今年又苦雨两月，秋萧瑟，卧闻海棠花泥污燕支雪，闇中偷负去，夜半真有力。何殊【原迹旁注病字】少年子【原迹子字防去】病起头已白。春江欲入戸，雨势来不已。雨【原迹雨字防去】小屋如渔舟，蒙蒙水云里。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那知是寒食，但见乌衔纸。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也拟哭涂穷，死灰吹不起。右《黄州寒食二首》东坡此诗似李太白，犹恐太白有未到处。此书兼顔鲁公、杨少师、李西台笔意。试使东坡复为之，未必及此。他日东坡或见此书，应笑我于无佛处称尊也【山谷跋】

外录书画舫云：「东坡草书寒食诗，当属最胜。后有黄山谷跋，今在檇李项氏。行书《烟江叠嶂歌》，在仓东王长公家。又见行书《祷雨帖》，亦属真本，乃是写与钱济明者，今在金坛于氏。又长公《琴操帖》、《村醪诗》，并是名迹。」苏东坡《东武帖【行草书，纸本】东武小邦，不烦牛刀，实无可以上助万一者，非不尽也。虽隔数政，犹望掩恶耳。真州房缗，已令子由面，白悚息▯息，轼又上。

一之孟頫南阳仇逺家藏【右题名三本身纸尾】坡公虽草草数字，能使人敬爱，非他书比也。庐山黄石翁观【行书】巴西邓文原拜观【行书连黄跋一纸】

坡翁自书八赋【原文不录】

外录曲洧旧闻》云：东坡在儋耳，谓子迈曰："吾尝告汝，我决不为海外人。"近日颇觉有还中州气象，乃涤砚索纸笔，焚香曰："果如吾言，写吾平生所作八赋，当不脱误一字。"既写毕，读之大喜曰："吾归无疑矣。"后数日，而廉州之命至。八赋墨迹始在梁师成家，或云入禁中矣。

东坡芙蓉城诗并序世传王迥子高与仙人周瑶英游芙蓉城。元丰元年三月，余始识子高，问之，信然。乃作此诗，极其情而归之。正亦变风，止乎礼义之意也。芙蓉城中花防防，谁其主者？石与丁。珠帘玉案，翡翠屏，云舒霞卷，千娉婷。中有一人，长睂青，往来三世，空链形，竟坐误读黄庭经。天门夜开，飞爽灵，无复白日乗云軿。俗缘千刼，磨不尽，翠被冷落，凄余馨。因过缑山，朝帝庭，夜闻笙箫，弭节听，飘然而来，谁使令？皎如明月入窓櫺，忽然而去，不可执。寒衾虚幌，风泠泠。仙宫洞房，本不扃。梦中同蹑鳯凰翎，径度万里如奔霆。玉楼浮空，耸亭亭。天书云篆，谁所铭？绕楼飞步，高竛竮。仙风锵然，韵流铃。蘧蘧形开，如酒醒。芳卿寄谢，空丁宁。一朝覆水，不返瓶。罗巾别泪，空荧荧。春风花开，秋叶零。偶然相值，两浮萍。愿君收视，观三庭，勿与佳谷生蝗螟。从渠一念三千龄，下作人间尹与邢。都下高佥事家藏东坡《哀江头》小楷，比此差小，而结体稍疎，不若此书缜密也。至元壬辰，鲜于枢记。坡翁书大小真草，得意率然，无不入妙，字形或似顔鲁公，或似徐季海，此卷絶有《黄庭》神韵，为尤难得也。辛亥三月九日，延陵倪瓒观。

袁登观尝见秦太虚与坡帖云：「素纸一轴，敢冀醉后书近文及芙蓉城诗？」恨不见其真迹。今观此卷，非醉时笔，亦不知为太虚书者否耶？结体有遗教经楷法，鉴者当自知之。己未四月，谷阳陈文东题。

陈迪敬观仆平生最爱苏文忠公书，遨游四方凡数载，获观公遗迹不下百数十幅。至于整齐缜密，无如此纸。况《芙蓉城》诗，又文忠公平生大得意之作也。世有览此者，当具如西方大阿罗汉正法眼观之。呵呵！吴郡醉生顾禄随笔赞叹。

文忠公水陆赞【原文不录】东坡此书圆劲，成就所谓怒猊抉石、渴骥奔泉，恐不在会稽之笔，而在东坡之手矣。此数十行，又兼董孝子碣、禹庙诗之妙处。士大夫多讥东坡用笔不合古法，彼盖不知古法从何出尔。杜周云：“三尺安在哉？前王所是以为律，后王所是以为令。”予尝以此论书，而东坡絶倒也。往时栁子厚、刘禹锡讥评韩退之平淮西碑，当时道听涂说者亦多以为然，今日观之果何如耶？或云东坡作戈多成病笔，又腕着而笔卧，故左秀而右枯，此又见其管中窥豹，不识大体。殊不知西施捧心而颦，虽其病处，乃自成妍。今人未解爱敬，此书逺付百年，公论自出，但恨封徳▯辈无如许寿，及见之耳。余书自不工，而喜论书，虽不能如经生辈左规右矩，形容王氏独得其义味，旷百世而与之友，故作决定论耳【山谷跋】苏东坡一夜帖【行书，纸本，左右项氏诸印不录】一夜寻黄居寀龙不获，方悟半月前是曹光州借去摹搨，更须一两月方取得。恐王君疑是翻悔，且告子细说与，才取得即纳去也。却寄团茶一饼与之，旌其好事也。轼白季常廿三日苏长公耳聋诗帖【行书纸本】君不见，诗人借车无可载，留得一钱何足赖？晩年更似杜陵翁，右臂虽存耳先聩。人将蚁动作牛鬭，我觉风雷真一噫。闻尘扫尽根性空，不须更枕清流派。大朴初散失混沌，六凿相攘更胜壊，眼花乱坠酒生风，口业不停诗有债。君知五蕴皆是贼，人生一病今先差。但恐此心终未了，不见不闻还是碍。今君疑我特佯聋，故作嘲诗穷险怪，须防额痒出三耳，莫放笔端风雨快。次韵秦太虚见戏耳聋。苏东坡书刘锡勅【行书纸本】宣徳郎刘锡，元年一百四嵗，可承事郎。诏臣上勅：承事郎刘锡，尚齿教民三代之义。咨尔百年之故老，乃吾六世之遗民。自非吉人，莫享上寿。张苍事秦柱下，而至汉孝景；思邈生隋开皇，而及唐永淳。古有其人，乃今亲见。何爱一命，慰其子孙，特进尔阶。故兹诏示，想宜知悉。苏雪堂次传道游庐山诗帖轼谨次传道先生游庐山高韵尘容已似服辕驹，野性犹同纵壑鱼。出入岩峦千仞表，较量筋力十年初。虽【阙】窈窕驱前【阙】幸有鸱夷挂后车。莫笑吟诗淡生活，当令阿买为收书。阅讫，幸即付去人，送公弼郎中、禹功太傅、明叔教授各乞一首。轼上东坡书《阿育王塔铭【行楷书原文不录】

外录书画舫云：「东坡行楷《阿育王塔铭》，闻在陈季白家，未及见之。」

坡翁画记卷【行书纸本】

形理论余尝论画，以为人、禽、宫室、器用，皆有常形。至于山石、竹木、水波、烟云，虽无常形，而有常理。常形之失，人皆知之。常理之不当，虽晓画者有不知。故凡可以欺世而取名者，必托于无常形者也。虽然，常形之失，止于所失，而不能并其全。若常理之不当，则举废之矣。以其形之无常，是以其理不可不谨也。世之工人，或能曲尽其形，而至于其理，非博士逸才不能辨。与可之于竹、石、枯木，真可。<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式古堂书画汇考,卷十>谓得其理者矣。如是而生，如是而死，如是而挛拳瘠蹙，如是而条达遂茂。根茎节叶，牙角脉缕，千变万化，未始相袭，而各当其处，合于天造，厌于人意。盖达士之所寓也欤？昔嵗尝画两丛竹于净因之方丈，其后出守陵阳而西也，余与之偕。别长老道臻师，又画两竹梢一枯木于其东斋。臻方治四壁于法堂，而请与可，与可既许之矣。故余并为记之，必有明于理而深观之者，然后知言之不妄。元丰三年端阳月八日，睂山苏轼于净因方丈书之。东坡先生以雄文直节高一代，而其英伟秀杰之气发为翰墨者，姿态横生，锋颖遒劲，尤非时人之所能及。此帖文简意足，不易得也。好事者宜宝藏之。至正十九年龙集己亥四月既望，后学双流宇文公谅谨题。急雨苕溪，小系船。手披翰墨，忆坡仙。故家文物，今煨烬。抚卷题诗，一慨然。吴成龙。文忠公画记有形理之说，真能发古人未言之微，惜湖州公竹枝不与俱传，俾今之画家不得观其自惜哉！然文忠公此记之妙，似不専于画，书家亦然。▯画肥瘦者，形也；结构圆融者，理也。形具而显，理隠而微。形非理弗备，犹文非理弗宣。今作画之求于形似，且不能，况理乎？书亦惟于形，又鲜得其似，若语于理，无不懵然，以为诞矣。文忠书本二王帖中来，故机轴成家，学者罕到。中间妙处理形相传，非漫然涂抹已也。此卷姑置画而重其书，自当与文忠公并称宇内神物矣。丙戌冬日，张静题。

东坡与朱康叔简阁名久思未获，佳者更乞详阁之所向及侧近故事迹为幸。董义夫相聚多日，甚欢，未尝一日不谈公之美也。旧好诵陶潜《归去来》，常患其不入音律，近辄微加増损，作般涉调《哨遍》。虽微改其词，而不改其意，请以《文选》及本传考之，方知字字皆非创入也。谨小楷一本寄上，却求为书「抛砖」之谓也。亦请录一本与元弼。为病倦，不及别作书也。数日前饮醉后，作《顽石乱篠》一纸，私甚惜之。念公笃好，故以奉献，幸检至。

东坡文与可飞白赞呜呼哀哉！与可岂其多好好奇也欤？抑其不试故艺也？始余见其诗与文，又得见其行草篆隷也，以为止此矣。既没，不可得而复见。其飞白美哉多乎？其尽万物之态也！霏霏乎其若轻云之蔽月，翻翻乎其若长风之卷斾也！猗猗乎其若游丝之萦柳絮，褭褭乎其若流水之舞荇带也！离离乎其逺而相属，缩缩乎其近而不隘也。其工至于如此，而余乃今知之。则余之知与可者，固无防；而其所不知者，盖不可胜计也。呜呼哀哉！苏长公杂书琴事卷【原文不录。内倪瓒、王畹、吴寛三跋与上跋东坡泛舟诗简同】元丰四年六月廿三日，陈季常处士自岐亭来访，予擕精笔、佳纸、妙墨，求予书。防客有善琴者，求所蓄宝琴弹之，故所书皆琴事。轼右苏文忠公真迹一卷。公之书虽纵横斜直，率意而成，无不合榘度。深赏识其妙者，惟涪翁一人。圜活明▯，或似顔鲁公，或似徐季海。盖其才徳文章溢而为此，故絪緼郁勃之气暎日奕奕耳。若陆柬之、孙防礼、周越、王着，非不善书，寘之顔鲁公、杨少师、苏文忠公之列，则如神巫之见壶丘子矣。癸丑八月八日倪瓒癸丑八月既望，固始王畹观于徐氏之耕渔轩。是日雨，气作凉，夜无来迹。展玩再四，因得窥见笔意。胡俨若思。坡翁此卷，似徐季海，尤觉天真烂漫也。四明陈敬宗拜书。成化戊戌嵗五月廿六日，长洲吴寛与吴江史鉴游铜阬山，观于下崦舟中。

右卷在都城隍庙吴【阙】　家苏文忠公书杜工部桤木诗卷【行书纸本】背郭堂成防白茒，缘江路熟，俯青郊。桤林碍日，吟风叶，笼竹和烟，滴露梢。暂下飞乌将数子，频来语燕定新巢。旁人错比扬雄宅，懒惰无心作解嘲。蜀中多桤木，读如敧仄之敧，散材也，独中薪耳。然易长，三年乃拱。故子美诗云：“饱闻桤木三年大，为致溪边十亩隂。”凡木所芘其地，则瘠，惟桤不然。叶落泥【原迹泥字旁注】水中，辄腐能肥田，甚于粪壤。故田家喜种之。得风叶声，发发如白杨也。“吟风”之句，尤为纪实云。“笼竹”亦蜀中竹名也。金华胡长孺，淮隂汤炳龙，鄜州刘铉，睂山程郇，龙泉陈象祖，庐山连璧，富春潘梦得。大徳辛丑立冬日，同观于胡氏顔乐斋【行书纸本】此苏太师真翰也，仲徳先生其宝藏之。大名后进王执谦拜观。大徳丁未十月朔日【行书纸本】山翁之孙庚白擕以见示，获寓目焉。至顺癸酉春正月既望，莆阳黄玭敬书于海宁寓舍【行书】翥童子时，师事南阳先生。时从舒君和父与先师嗣伯寿父同观，今四十余年矣。至正三年三月，至长安镇，过先师甥舘之孙懋，出示斯卷。叹息之余，不啻晨夕，敬书于后，用以识存殁嵗月云。河东张翥至正六年夏四月，濮阳吴叡捧观于长安章氏棣华堂【篆书】文忠公墨迹多散落人世，然此卷题识观玩者亦多，先辈皆物故殆尽，今存者特张君仲举，官至侍讲。盖侍讲尝学于仇仁近先生，而此卷则先生旧藏也。展卷之际，感念存殁，为之慨然。至正二十一年冬十有一月，遂昌郑元祐识【行书】临川危素同四明袁士元拜观【楷书】昔先生尝赞美杜子美诗，顔鲁公书，此求之于声律防画之外。今观先生书杜诗后，千百年宛然若日昨挥洒者，盖寓精神于翰墨，而材品所自到尔。倘拘以宇宙之得而论之，是未可同赏妙也。宜自袭藏寳玩为尚。洪武己巳八月六日，严陵金冕志【行楷纸本】坡翁书大槩骨撑肉，肉没骨，自出新意，亦一快哉！今观此书，其字画更圆熟遒劲可爱，与余旧所见诸帖夐别。文干当宝爱以传诸子孙于无穷也。永乐己丑春三月望日，吴郡姚广孝识【行书】此卷乡衮尚宝卿葛公所藏。唐思房得之。公字文干。思房之母，公之女孙也。成化丁亥，予于济南太守杨君必贵处，见东坡所书醉翁亭记，字径二寸。今又见此，并前元名卿硕儒观者题名。是日也，兼得拜瞻东坡小影于其裔，足以洗尘心而偿夙念。观者题名，欲一一疏之，第注易未暇也。尚有俟焉。希世之珍，思房宜秘之。虞有力之婪人可也。癸夘嵗月，正壬戌日，姑孰谢理一卿跋【小行楷书】东坡赠黎侯千文卷【草书九纸，原文不录】登临览观之乐，山川风物之美，将归老于故丘，布衣幅巾，从邦君于其上。酒酣乐作，援笔而赋之。以黎侯之遗爱，尚未晩也。轼承要墨戏，须醉乃作，今已防酒矣。然数百幅间，只择得一二得意者，续当转求为赠。轼啓苦雾收残，文豹别；怒涛惊起，老龙蟠。此东坡先生真迹千文全卷，实余内家南野堂中妙品也。南野先为刘氏物，今转于文元所赠。知吴中继孟张先生流至南野。继孟号博古，谓是书妙臻藏真笔法，可谓赏识至矣。然世宝东坡片简数行，不惜重购，况此千文烂漫奇崛，后又有漫书三篇，不一而足。岂公神畅笔放，必在未防酒时，兴意有得，弥卷不然，何能如此流快哉？后学沈周，▯治丁巳四月二十八日观于石田舟中。吴寛东坡先生千文，学懐素笔法，古宕可爱。尝见黄山谷放笔不类平生书，乃不知东坡亦尔。盖宋时学书皆出于长沙时，一为之不至烂漫，政欲守古人法度，多尚行押体，又如礼法从容，畧一作醉客耳。董其昌观并题。

外录书画舫云：雪堂《草圣千文》计共九纸。按跋，盖为儋州黎子云作。笔势奕奕动人，而公啓中甚不自满，至有「转乞草圣以赠」等语，抑何过自贬也？又云：「借酒助气，自是旭素遗风。」非深于书学者不能道耳。吴郡后学张丑获观东坡先生《草书千文》，竟谨按王宗稷年谱云：「元符改元，先生在儋州时，年六十余矣，食芋饮水，著书以自乐。且又谦冲下士，日与诸黎游，无间也。亦尝偕军使张中同访黎子云，作诗投赠。」今《千文》自跋称述黎侯盛徳，兼叙山川奇胜，定为子云所作无疑。笔法如古槎怪石，如怒龙喷浪，奇鬼搏人，非挟大海风涛之气，以酒助其豪放，胡能有此奇特耶？百世之下，先生英姿劲节，真可想见于笔札间耳。丁巳修禊日，雨窓走墨记。苏文忠公诗帖小册【小行书，白粉，宋纸本】别君二十嵗，坐失两鬓青。吾道虽艰难，斯文终典型。屡作退飞鹢，羞看干死萤。一落戎马间，五见霜叶零。夜谈空说劒，春梦犹横经。新科复旧贯，童子方乞灵。须烦凌云手，去作一蜀星。苍苔高朕室，古栢文翁庭。初闻编简香，始觉锋镝腥。岷峨有雏鳯，桐竹养修翎。鸣呼应嶰律，飞舞集虞廷。吾侪便归老，亦足慰余龄。送家友国教授成都黄太史有言：「东坡居士立朝而意在东山。」今观所赋郭熙平逺，则有声句中，可以想见。惟公之生，睂山草木，衣被声光，盛矣。况家中之才子，兼资文武，着绪缙绅，伟然于元祐碑中。盖其筮仕之初也已。▯文忠印正，则知公之所以范模后进，于家氏之所以步趋前修，有以増岷峨之高，浚锦江之清矣。三复敬叹，乃书。至元辛巳秋分，石磵陈有宗【后有中方印三】苏东坡虎跑泉诗卷【行书，白纸本，高七寸七分，长一尺一寸，共七行，前后缉熙殿宝】游虎跑泉。轼紫李、黄瓜，村路香。乌纱、白葛，道衣裳【裳字原迹防去】凉闭门，野寺松隂转。敧枕风轩，客梦长。因病得闲，殊不恶。心安是药，更无方。道人不惜堦前水，借与匏樽自在尝。右苏文忠公真迹，此诗不载集中。虎跑泉一在丹阳，一在钱塘。公尝通判杭州，则此泉盖在钱塘也。至正元年二月壬寅，多尔济巴勒跋。

至正元年四月晦揭傒斯观张翥同观余往来戍蜀，西因迿镇，过峨▯，谒三苏堂于苏氏族人处，幸获拜观老泉、东坡妙墨，乃知此帖非赝也。至正辛巳臯月尚急日，述律铎尔道书。至正元年端阳日，兵部侍郎揭思谦，崇文少监杜秉彝，秘书太监别多喇卜，丹太常博士成遵，礼部侍郎台哈布哈，同观于寛简堂【以上篆书】余尝从事海南宪府，按行儋耳，获覩东坡先生墨迹多矣。今又得覩《虎跑泉诗》翰墨，无异前所见者。集中不载是诗意，编缉者遗失，抑何害乎？是帖也耶？吾师宝之，幸幸能鼎臣再拜谨跋。至正改元六月望日，看云老人吴全节观。至正元年闰月望，东平王士防拜观。余尝见林和靖手书所为诗一巨轴，多集中所不载。坡翁所作，视和靖尤富。一时不见于集中，固无怪其然。盖古人之文，亦有自删去者。此则坡翁得意之作，必非自删，或编录者未之见耳。至正二年七月廿八日，黄溍书。雪堂老咳唾笑骂皆成文章，则其挥翰如云霞揽结岂独此诗也哉？而龙翔之洒染，尤得皮得髓。则其高第弟子所收，其为定本无疑矣。杜本观苏长公题虎跑泉诗卷，至正二年，益友庵自燕都擕归龙河，予得见之。洪武九年，再见于梓北山处十八年，虎跑戒师定岩使其徒擕来槎峰，又见之。噫！四十四年之间凡三见此卷。自兵革后天下法书名画零落殆尽何此卷流传南北，独无恙如此？岂有神物呵防之耶？既复还虎跑，是犹璧完归赵当刻之石，以为山中故事。宗泐识右东坡手书七言律诗一首，题云《游虎跑泉》。文集是诗，则题云《病中游祖塔院》。按《传灯录》，唐元和十二年，大慈中禅师创寺于杭州南山。长庆元年，赐额大慈。咸通二年，师入灭。开成二年，其徒钦山请于朝易名法云。宋太平兴国六年，以南泉、临济、赵州、雪峰诸人皆常至此，故又名祖塔院。东坡来游，止据寺名而书此诗。时又偶作《虎跑泉》，盖一诗而有二名。观者以为集中不载，一时未暇详考耳。此寺山川环秀，郡中为胜。郡志又言，南渡后，史弥逺卜葬其地，民謡不吉而止，乃即寺驻兵。寺废不治者百年。嵗甲子，戒师定岩始重作佛殿，僧居宏丽，殆可与灵隠、三竺甲乙。又访得东坡是诗墨迹，购求前辈名文章家叙论，已成巨轴，间以示予。噫！佛氏之说，有所谓因缘者，是书洊更兵燹，失而复得，岂亦有缘耶？戒师常汲泉水送予以之煮茶，香冽比蜀井，宜有异传也。乙丑十二月十有五日，云门山道人齐郡张绅识。按苏公子瞻通判杭州，在宋熙宁四年，而守杭在元祐四年，诗盖作于此二时。距今洪武十有九年，已三百余年矣。此卷流落人间，不知防易其传。今虎跑住山定岩戒师，而以重购还之山中。

予见夫世之大家巨室，有好蓄法书名画者，曽不一二世，其子孙有货之而以为食者。今定岩乃能不忘前贤品咏，重购而还之于三百年后。噫，其亦贤于世之人也逺矣。天台沙门清濬尝闻苏子瞻为五祖戒禅师后身，其然乎哉？所以平生喜与僧交，好游名山，盖宿习也。守杭时，至西湖寿星寺，有诗云：“前身想已到杭州，才到名山即旧游。”及游南山虎跑泉，凡作二诗，其一已镌于石，其一集中题云：“病中游祖塔院，人不知，即为虎跑泉也。”定岩戒公访求墨迹，亦欲镌之。噫！物之于人，或离而复合；人之于物，或去而还来，亦时缘之所系也。然则定岩焉知其非前后身耶？时洪武十有九年丙寅夏四月，中吴释宏道。苏东坡书子由梦中诗迹【行书纸本】元丰八年正月旦日，子由梦李士宁，草草为具。梦中赠一絶句云：「先生惠然肯见客，旋买鸡豚旋烹炙。人间饮酒未须嫌，归去蓬莱却无吃。」明年闰二月六日，为予道之，书以遗过子。坡翁。苏子瞻独鹤南飞诗迹【行书长方纸本】独鹤南飞，送好音。山中乔梓，共成隂。深衣伛偻，如初命巵酒，从容向晩斟。城里谁家，开寿域？堂东多士，作儒林。清霜未落，黄华在。笑折高枝，绕髩簪。苏轼苏文忠公书李太白诗卷【砑花笺本，高尺许，长三尺余，凡二幅，字各十行】朝披梦泽，云笠钓清茫茫寻丝得双鲤，中【中字原迹防去】内有三元章，篆字若丹虵，逸势如飞翔。还家问天老，奥义不可量，金刀割青素，灵文烂煌煌。咽服十二环，奄见仙人房，莫跨紫鳞去，海气侵肌凉。龙子善变化，化作梅花妆，赠我累累珠，靡靡明月光。劝我穿绛缕，系作裙间珰，挹子以携去，谈笑闻遗香。人生烛上花，光灭巧妍尽。春风绕树头，日与化工进。只知雨露贪，不闻零落近。我昔飞骨时，惨见当涂坟。青松霭朝霞，缥缈山下村。既死明月魄，无复玻瓈魂。念此一脱洒，长啸登昆仑。醉着鸾皇衣，星斗俯可扪。元祐八年七月十日，丹元复传此二诗。老坡平生多与异人遇，此诗帖云传于丹元。丹元者，道人姚安世自号也。先生将赴定武前两月，与姚相防于京师，出南岳典宝东华李真人像及所作二诗。言近有人于海上见之。盖太白云虽事涉荒怪，然法非烟火食肉人所能赝作。嗟夫，二公未遗世时，世皆以谪仙目之。今当相从于阆风弱水之上，醉笑调歌，灵音相答，皆九霞空洞中语，众不可盖。后复有神游八表者传诵而来，洗空万古俗气。吾老矣，尚或见之。正隆四年闰六月，西山蔡松年题【以下跋纸六幅，长九尺余】颂太白此语，则人间无诗；观东坡此笔，则人间无字。今有丞相蔡衞公所题，则人间无所启其喙。

纵复妄发，适为滓秽。清虚此卷，当有神物防持。自非夙缘留名十洲三岛者，未易得见。矧擅有而藏之者，岂陆行人哉？二公仙去已久，衞公且谓复有传九霞空洞中语而来。仆敢言萧闲住世，今此身是何谓？尚或见之耶？施宜生谨书。孔子作春秋，游夏不能措一辞。此帖清奇超妙，蔡衞公首发明之，施先生继品题之。顾如晩进，安敢措辞于其后哉？姑记姓名，以见荣观之幸焉。刘沂谨书。太白清奇出尘之诗，老泉飘逸絶伦之字，非衞公品题无以发明。施老以谓二公仙去已久，萧闲今此身是，诚非虚语。正隆己夘立秋前一日，高衎题《玉局传》东华之诗，萧闲题《玉局》之字。三住老仙发扬之，金阙侍郎秘藏之。虽至宝所在，有物防持，终恐六丁持去。如珪辈薄福之人，或不得时见之也。此所以捧玩再四，迟迟其还。是月中休日，蔡珪谨书。此东坡书李太白诗，金相蔡松年跋之详矣。正隆乃金主逆亮年号。施宜生即《桯史》所记奔金使宋泄机而被戮者。松年而下，用笔皆稍似苏者，当时程学行于南，苏学行于北。金之尊苏与孔子并，故习其余风皆有类耳。宜生辈于松年辞极推重，书必提头，此当时谀佞之风也。然而由此亦可以观其人，觇国之脉矣。松年与宋京卞同姓，同时，又云西山，故观者误以为宋人。非京卞鼠辈，即季通诸大君子，故不敢轻议也。然其言之当，虽京卞辈亦不以人废言。松年虽略过称其所见，以是为的耳，何怪哉！乡贡进士南海梁克载得而珍藏之。吾三儿宏至与之同舟来南安，因出观之，遂书以复。大明成化十九年癸卯八月晦，华亭张弼在南安郡之唫风弄月台书。苏文忠公后赤壁赋卷【行书纸本，高一尺余，长六尺，原文不录】右《赤壁后赋》东坡真迹，旧传吴匏翁家物。前王晋卿图，后宋元人题跋甚多，今皆不存。岂转徙散失故耶？东坡文笔固无容议，惟因此展玩，殊深慨叹。后之收藏者，尤宜保惜。万厯改元春三月，后进文伯仁书。东坡赤壁余所见凡三本与此而四矣。一在嘉禾黄参政又元家，一在江西庐陵杨少师家，一在楚中何鸿胪仁仲家，皆东坡本色书。此卷又类黄鲁直，或谓苏公不当学黄书，非也。苏黄同学杨景度，故令人难识别耳。文徳承又谓此卷前有王晋卿画，若得合并不为延津之劒耶？用卿且藏此以俟。甲辰六月观于西湖上，因题。董其昌书辛丑阳月朔，越人邵发僧忍得观稀世之宝，拜手记之。

外录苏公遗事》云：崇宁、大观间，蔡京等用事，以党籍禁苏、黄文词并墨迹而毁之。政和改元，忽弛其禁，诏求轼墨迹甚急，世人莫知其由。或传徽宗宝箓宫醮筵尝亲临之，一日啓醮，道士至醮坛拜章伏地久之方起。上诘其故，答曰：「适至上帝所，值奎宿奏事良久方毕，始能上其章。」故也。上叹讶之，问曰：「奎宿何人所奏何事？」对曰：「所奏不可得知，然此宿者乃本朝之臣苏轼也。」上大惊，不惟弛其禁，且欲翫其文辞墨迹矣。东坡题跋云：「吾醉后能作大草，醒后自以为不及。然醉中亦能作小楷，此乃为奇耳。」江右僧宝索靖《七月二十日帖》，仆亦以是日醉书五纸，细观笔迹与二妙为三，每纸皆记年月，是嵗熙宁十年也。方秋崖杂录云：「东坡先生临钱塘日，有陈诉负绫绢钱二万不偿者，公呼至，询之，云：「某家以制扇为业，适父死，而又自今春已来，连雨天寒，所制不售，非故负之也。」公熟视久之，曰：「姑取汝所制扇来，吾当为汝发市也。」须臾扇至，公取白团夹绢二十扇，就判笔作行书、草圣及枯木竹石，顷刻而尽，即以付之，曰：「出外速偿所负也。」其人抱扇泣谢而出，始逾府门，而好事者争以千钱取一扇，所持立尽。后至而不得者，懊恨不胜而去，遂尽偿所逋。一郡称嗟，至有泣下者。书系云：「东坡一帖云：王十六秀才遗拍板一串，意余有歌人，不知其无也。然亦有用陪传大士唱金刚经耳。字画奇逸，如欲飞动。鲁直作小楷书其下，此拍板以遗朝云，使歌公所作满庭芳，亦不恶也。然朝云今为惠州土矣。」春渚纪闻》载何防云：「先生翰墨之妙，既经崇宁、大观焚毁之余，人间所藏，盖一二数也。至宣和间，内府复加搜访，一纸定直万钱。而梁师成以三百千取吾族人英州石桥铭，谭稹以五万钱掇沈元弼月林堂榜名三字。至于幽人释子所藏寸纸，皆为利诱，尽归诸贵近，及大卷轴输积夫上。丙午年，金人犯阙，输运而往，疑南州无一字之余也。而绍兴之初，余于中贵任源家见其所藏防三百轴，最佳者有径寸字书《宸奎阁记》，行书《南迁乞乗舟表》与《酒子赋》。又于先生诸孙处见《海外五赋》，字皆如《醉翁亭记》而加老。放毕少董处见自【阙】中还得责吕惠卿词，于王信仲家人针箧中续仲永处见《海外祭妹徳化县君文》与余世宝《东坡先生无一钱诗》醉草十纸，龙蛇飞动，皆非前后石刻所见者。则徳麟赵丈尝跋公书后有「翰墨稽天，发手妙定」之语，为不虚也。」

苏　辙苏子由车马帖【行书，纸本，左右多项氏、李氏印，不录】辙啓，顷承车马按部，获少奉谈笑，殊慰倾瞻。奉违未防，即日不审起居何如？辙幸此解罢，免于败阙，皆出余庇，感戴实深。未遑走谢左右，惶悚可量也。酷暑，千万为时珍重。谨奉手啓，不宣。辙再拜，提刑国博执事。六月九日，苏颍滨《喜雪诗帖》辙谨赋《喜雪》一首，奉权府运使司封郎中一笑。发函寛大，一封书卧阁，雍容三日余，旋见雪花投【阙】落，未应天意与人疎，瓦干淅淅，知鸣▯畦润渐渐，想没锄，高防梁园遗迹在，早知词赋似相如。

苏黄门再赋喜雪帖再用书字韵赋喜雪一首春秋无麦，似当书。况复秋田水潦，余一雪耑来救焦槁。千箱乞与，等亲疎消残温疠。曽非药蚀，遍陈根不用锄，犹恐逺村沾未足。更呼农圃问何如，辙上。

二苏诸帖苏东坡质翁帖【阙文】

苏子瞻南至帖【阙文】

东坡寄米帖【阙文】苏长公书陶靖节《清晨叩门诗》一首。清晨闻叩门，倒裳往，自开。问：“子为谁欤？”田父有好懐，壶浆逺见▯。疑我与时乖，防缕茒檐下，未足为高栖。一世皆尚同，愿君汨其泥。深感父老言，禀气寡所谐。纡辔诚可学，违已讵非迷？且共欢此饮，吾驾不可囘。元符庚辰九月廿五日，东坡先生醉书苏颍滨诗帖朝议戴公游宦蜀中，爱其风物，遂卜居成都。方未能归，因其西还，为短篇送之。睂山苏辙上。岷山招我早归来，劒阁横空未许回。北叟忽惊鶗鴂晚，西辕欲及海棠开。避仇赋客亲耕耒，因乱诗翁着酒杯。但爱江山无一事，为言父老莫相猜。李北海学王而飘逸者也。东坡学顔而飘逸者也。《戒庵老人漫笔》两苏公帖，平生多见之。盖真赝相半也。从季所藏，如渊明诗一纸，虽掷弃瓦砾，当自有神光发见。乾道七年十一月廿九日，洪迈书。坡写渊明诗「蓝缕」▯檐下，岂无防哉？铨案：栾武子云「若敖、蚡冒，荜路蓝缕，以啓山林」；杜预云「蓝缕，敝衣，言勤俭以啓土」。然则坡老之防，微矣！乾道改元四月中浣，庐陵胡铨识。二苏兄弟行如氷雪足以下照百世望如九鼎足以坐销羣奸学士大夫得其片文只字辄藏弆以为荣盖非特取其华藻也「质翁帖」是中年书「南至帖」疑叔党辈代作「寄米帖」「渊明诗」遒▯秀杰晩年精妙盖如此黄门尝赞其兄云「人言吾兄，我曰吾师」读戴公诗便知斯言为实录乾道乙酉五月一日东里周必大书两苏公碎墨防藁，不自爱惜，求者辄予。往时士大夫多有之，近嵗有力者喜夺人所好，藏书者至不敢示人。赵从季所藏甚富，何以能然？盖所谓廉者不求，贪者不与，能如是，所以得久存也。乾道乙酉冬至后二日，卢溪王庭珪书。我思古人，起于峨岷，瑞我昭代，鸣鳯仪麟，挥毫落纸，天葩吐芬，端拜拭目。我思古人，乾道三年冬至后二日，乐备书。叶少由来过，告其季父恭叔死矣。且出其所藏坡帖二纸相示，余欲留之谛玩，而怆然感旧，不暇也。姑识嵗月于卷末而归之，庶他日冀复览焉。嘉定辛未中秋节后八日，赵汝谈。睂山二苏先生文章气节光曜典册，后世获见其书翰，如亲侍焉。安敢妄言，以取不自量之讥？乾道诸公墨迹亦不易得，况洪内翰、周益公之确论，藏者宝惜之。东平周泰识。两苏翰墨贯文章，瑞鳯祥麟奕世昌，什袭珍藏传不朽。一天星斗灿光芒，崧叟王敬力题。苏长公兄弟祭黄防道文【原文不录】坡老兄弟祭黄防道文一通，传袭至锡山华尚古氏。福偕弟祚得，伏覩之，知非坡老不能及也。防道未能悉其为人，而坡老称许，至谓天实愧之，当自有见。尝称颍滨《黄楼赋》稍振励人，辄谓其代作，要亦自知有辨。福读古史，颇觉其议论不合处，与吾弟评订之。兹同见此，乃书以归尚古。▯治辛酉九月三日，华亭后学钱福敬识。

苏　迈苏伯达辱书愈勤，帖【行草书，纸本】迈顿首再拜，主管学士坐下。辱书愈勤，感不胜道。即日庚暑，伏惟台▯万福。兹承叙迁崇秩，想惟庆慰。未即瞻近，切防精立，保理以前异渥不宣。迈顿首再拜，主管学士坐下。

苏　过苏叔党试后四诗帖【已见苏氏一门真迹】

书畵彚考卷十<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式古堂书画汇考》>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