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畵彚考卷六十

书畵彚考卷六十

刑部左侍郎卞永誉撰畵三十明周之冕周少谷爱荆图卷【图作山水，服卿所絶少者】爱荆图【王伯谷八分书引首】爱尔田家，连理枝，相看应咏▯鸰诗。悬知弟劝兄酬处，伯氏吹壎，仲氏篪。张鳯翼似爱荆先生，春风棠棣，紫荆花，酒满金樽，花满霞，相看好，共宜男草，应使君前席上夸。王穉登似爱荆先生，连理枝繁拂碧纱，深深杯色映红霞。何因钟得平生爱，重感田家再合花。陆士仁爲爱荆先生题隠几先生，南郭居，薫罏笔格伴琴书，鸟声细碎话不了，花面低徊笑欲舒。竒石漱泉呈透漏，古藤缠树挂盘纡。小斋清秘多真赏，何独荆枝爱有余。汪爱荆先生博古大雅，有云林金粟之风，特表出之。李日华张龙章张古塘爱荆图卷爱荆图，休休居士申时行爲爱荆词丈书【行草书引首】【欵书】万厯戊戌初夏日写似爱荆先生。古呉张龙章柴门无俗驾，客至坐班荆。不信壎篪异时，闻咏▯鸰爲爱荆先生题张鳯翼。庭前花发，晓霞连，露湿丁香，紫玉鲜。自遇田家兄弟后，秾芳开处，有人怜。陈叔祼。庭中栽得红荆树，翠叶离离长自花。欲与壎篪同感慨，至今珍重若田家。呉门周善继。骀荡春光上翠防，枝间累累缀芳菲。愿如连理壎篪，乐不爲风烟防。紫衣长洲，陆士仁。昔闻孝义属君家，顷覩名图，谁敢夸独歩？徜徉堪作主，幽然时对紫荆花。梅墟周履靖。

孙　枝孙叔逹爱荆图卷爱荆图【伯谷行书引首】【欵书】辛丑仲春，爲爱荆先生写《孙枝》。荆花日日好相依，烂漫葳防胜紫防。名树年年人共醉，不妨佳客到荆扉。王穉登爲爱荆先生题：「荆山一片玉无瑕，温润从来君子夸。山人执徳心相比，岂止春庭一树花。」陆士仁爲爱荆先生题。

外録▯瑚网》云：卷内张伯起即书前诗，后有赓题者未尽録。

蒋　干蒋虹桥临池合作图并识夫书称魏晋，画擅宋元，此人人知之。至于书中有畵，畵中有书，人岂易知哉？徐道冲乃临池家，而好绘事，持《真赏斋法帖》，命余仿临池合作图。余愧非真画者，第朝昏盘礴，败笔盈簏，年逾八旬，粗知画道与书通耳。三呉蒋干，乙巳初夏识。

丁云鹏丁南羽三大士像【纸夲中挂幅水墨三大士相好荘严，庭柏桫罗苍然交防】【款书】乙巳夏日，佛子丁云鹏敬写【书左角下】丁圣华《溪山烟霭图》卷【纸本，长丈许，髙七寸，水墨，沙溆平逺，林峦交错，烟云中板桥茅屋参差隠见，笔意直与仲圭、盂端伯仲】谿山烟霭【书图首】壬辰献嵗，人日写于泠然阁。圣华居士云鹏【书图尾】

吴东生呉中翰自韵子小影【款书】万厯庚申花朝笔心如止水，背如断山，挺若髙冈之松，清若幽谷之兰。家声可以映氷洁，友谊可以缔嵗寒。是将佩陆离之剑，岂止戴进贤之冠者耶？陈继儒题是耶，非耶？千川一月，非耶？是耶？银杯成雪，如此气韵，胡不寘诸岩壑之中？苍茫独立，瞻者知爲玉润而水空。呉东俞彦賛。石有玉，水有珠，方颐伟度，山海储行，徐徐动于于春风，泛襟兰气，舒不佻不铦，材徳俱是，将爲造物者以滋以殖，令之夷犹快怿于福泽中，而莫之可圉。竹懒李日华夜光让莹，止渊逊静，丰下其仪。我知义胜藻琼葩，而见荣悦。椿枝之髙暎，伯玉近与手只浮溪，逺将名竞。且草以凌烟竚鴈王之题姓，姚士粦【▯瑚网原本手只下注：像露一手，余鲜昆季八字】莹然如玉，湛然若水。古貌文心，恬澹素履。口絶雌黄，胷酣经史。山泽茝兰，庙廊簠簋。亶其然乎？恺悌君子，社弟赵璞賛。防然自重，自家珍友谊，兼之学古人。世上若当生李白，安知君不作汪伦？社僧智舷賛。丰其颐，漱六艺之腴也；艮其背，载徳辉而承之也。鼎彝竹素，志千秋也；浑尔圭角，去尔城府，饮人以和也。潜矣而跃，息矣而抟扶揺。我终不敢谓子爲山泽之癯也。珂雪，李肇亨賛。豪逰南北，徧友天下士，而竒杰缔盟，故君之度特广。博综图史，尚论古贤圣，而物色商周，故君之趣特髙。阅厯世局，至风云百变，而闻见不惊，故君之弢特渊。于烁哉！玉韫山辉，而居则闲闲，出则炳炳者乎？社弟髙孟超题昔钱镠镇呉越，尊贤渴士，使名画工二三十人在沿江号鸾手校尉，伺北方士子流移来者，咸写貌以闻，择清俊富厚者用之。胡岳方渡江，画工以貌奏。镠见之叹曰：“面有银光，竒士也。”即时召见。今武英秘史呉君东生爲先公及余传小照，真三毫妙伎，当今鸾尉也。余时花甲半余，眉公诸名宿尚品题太过。迨丁卯东归，公逺始知余之风云百变矣。噫！余非银光面，安能应图索骏耶？姑对影仰天而一笑。古痴今迂，尊拙人识于无营斋。

李日华李君实仿黄大痴山水并题【汪氏蔵】石流有激湍，溪鱼无满尺，钩饵久不施，持竿自标格。竹懒仿子久《富春山图》并题卷。雪消，春水动，涵光冻栁垂枝，未破黄。不信沧江有诗句，富春山下问渔郎。竹懒写于澹然无营斋。

李太仆仿梅道人笔意并题溪山醒雨，天地梦，老夫狂吟唤未醒。慿仗归来，江上鹤浮云冲破，见疎星。积雨中，仿梅道人日华。

竹懒翁秋崖霜树图并题松屋吹烟，朝一缕，自吟风雨重阳句。意中景物，落空寒。防笔秋崖，写霜树片云，忽堕东阳堂。收拾溪山入缣素，瘦笻倚壁，何所爲？手削藤枝作谈麈，日华。李君实《云里渔竿图》并题【挂幅，浅着色】矗天霞柱，领东南漱雪飞来，下急滩浑俗，有时还逺俗，直从云里弄渔竿。癸亥收灯后作。

竹懒翁画并题春虫簌簌扑▯纱，修竹庭前啼曙鸦。昨夜空阶堕明月，幽人惊起嗅梅花。竹懒翁。

李肇亨李防嘉江干七树图【款书】癸亥暮春，爲玉水亲家写。李肇亨披来疑是竹林图，落落人间几丈夫？枝拂南天碍斗极，影聮楚泽动江湖。昔董北苑有江干七树，黄子久诸人皆爲之，各出意态，不必肖也。今玉水拈爲画题，余因爲咏之。日华爲玉水亲家。

李珂雪杉青送行图并题叠鼓津亭晚，浮槎霄汉长。还应有清梦，时一到沧浪。癸亥初夏，奉送玉水亲家北上。李肇亨珂雪双松芝石图并题双擎晚翠，停仙葆；细浥幽香，结紫芝。弟肇亨奉夀，玉翁姻兄。

董其昌董▯宰舟次城陵矶畵并题画家以天地爲师，其次山川爲师，其次以古人爲师。故有「不读书万卷，不行千里路，不可爲畵」之语。又云：「天闲万马，吾师也。」然非闲静无他好萦者，不足语此。噫！是在吾辈勉之，无望庸史矣。乙巳六月舟次城陵矶写，因临呉真人书，其昌。

思翁山居图并题饥食松花，渇饮泉。偶从山后到山前，阳坡软草厚如织，因与鹿麋相枕眠。董其昌董宗伯仿倪迂谨细笔并题王弇州谓倪元镇设色山水止二幅，余见呉门老僧亦有其一。予郷宋光禄所藏，尝有三本，皆谨细有笔墨，聊一仿之。世所传皆寂寥，取韵类杜权耳。丙辰秋，董▯宰写。

董文敏巴陵舟次畵并题米元晖作《潇湘白云图》，自题云：“夜雨初霁，晓烟欲出，其状若此。”余从项晦伯购之，毎有所如，擕以自随。至洞庭湖，舟次斜阳，篷底一望空阔，长天云物，怪怪竒竒，一幅米家墨戯也。自此毎将暮，輙卷帘看畵卷，觉所将米卷爲剰物矣。自荆江至巴陵，连宵雷雨，震荡涛声澎湃，若有龙欲挟舟而去者。今日甫意定，遂亲笔墨，董其昌思白仿郭熙笔意，并题。湘江上竒云大是郭河阳雪山，其平展沙脚墨沈淋漓，乃似米家父子耳。古人谓郭熙畵石如云，不虚也。时常荆校士归爲写此，并题董其昌。

董华亭小景并题舟中擕赵伯驹《春隂图》、赵文敏《溪山清隠图》、王叔明《青弁图》、倪云林《春霭图》、南渚图、黄子久二幅、马扶风《鳯山图》，共十幅，皆竒絶，因作此小景记之。戊午七月廿五日，望三塔湾，其昌。董文敏仿杨升没骨图并题【绢本小挂幅，青緑小山，丛树卓孤亭于下，纯以朱碧渲运，嫣然新靓，遂无前人】唐子云：「红树秋山飞乱云，仿杨升没骨图。」董▯宰【书左角上】董思翁仿闗仝笔意，并题【纸夲中挂幅用焦墨作列嶂横塞幅间，下截古木空亭，卓越苍莾，压倒荆闗矣】倪元镇有《狮子林图》，自言得荆闗遗意，余故以闗家笔写元镇山，恨古人不见我耳。董▯宰【书右角上】董宗伯《风轩水槛图》并题【绢本小挂幅，淡色，平冈列岫，村树山家，细草春流，笔致淹润，作家士气兼而有之】风轩水槛压春流，一带平冈草木稠。心喜应门差解亊，只容渔父得相求。董▯宰畵并题【书右角上】

陈继儒陈仲醇天池图并题春当三月，鸟声忙，栁浪参差，麦浪凉。此日呉阊好风景，僧厨十里焙茶香。白石山樵写，并题。

眉公仙人看奕图并题绿髪丹台坐结庐，长松侧，仙客未通名，对奕不相识。云来棋局暗，云去分黑白。独有雪髯猿，旁观无怖色。陈仲醇题大士像。音既能观，色亦可听。此何以故？耳目无性，一根反源六根，常定。陈继儒。

璩之璞璩君瑕湛泉图并题镜台澂澈，碧天同。千丈飞流，百道通。湛似层氷融大壑，皎如寒月印秋空。赠湛泉上人，璩之璞。

侯懋功侯夷门南湖禅舍图并题春晴，野寺緑隂浓兰桨湖南，碧水通。竹净房栊开士榻。花深台苑，梵王宫防风僧，昼钟声彻落日山门塔影空。自爱禅栖同惠朗。一方新月，在幽丛樵溪山人。

闗　思闗九思园林秋色图【绢本中挂幅，淡色青山，红树水槛，逶迤宾从，防观秋光，渲染】园林秋色【▯书】癸亥秋日写于浴龙池舘。闗九思【书右角上】米万钟。

米友石江乡夜话图并题吏事仍山泽，清樽卧白云。谭▯夜欲半，波浪寂无闻。米万钟书于帆影阁，并畵。

王　生王生沈啓南小像防生见我精神熟照，写今吾瘦于竹。问年初及六十人，享世浑无半分楅，一味耽农，百不便。门前湖水涨，低田饥，来读书不当饱，静里安心惟信天。风茆雨壁，溪堂破，贫贱生成，贫贱过，隠服还劳郡守遗私篇，或辱尚书和草木。当衰那复真，纸间坐上两逰尘，是非非是都休辨，聊记明时无用人，周自賛。

无名氏摹蕉池积雪图卷右《蕉池积雪》云：者，海昌句曲外史张伯雨得汉铜洗，后得白石树木蕉其上，置之洗中，因有是名。夫蕉所真有者，池则洗爲之；亦有者，积雪则以白石爲之。似有而实无者，无非真无；有非真有，故曰有无相形。伯雨其真知道者欤？写图赋诗，伯雨首倡，羣公和之，仅存刘师鲁二篇，以之成巻。元社既屋，伯雨亦亡，流散而去，爲呉江村叟周氏所得，遗什华葢洞隠者饶介之録焉。其卷今属余世姻陶君文式，文式博雅好古，装褫爱防，又付善畵者摹写于册，俾余志本末。伯雨、师鲁之作在卷不録，余追和伯雨一首，乃书之作。社中诸老宿之介，▯治元年十月朔日，嘉禾姚绶书。「仙人铜洗不复见，翰墨淋漓天粟零。蕉生池上有新緑，雪满岭头无故青。追和清诗聊适兴，苦求遗卷亦劳形。何如瀹茗洗喉吻，带月分江入大瓶。」云东▯史好事品题成小巧，古来风韵未凋零。仙人掌上一团碧，摩诘图中四序青。静对栽培供坐啸，懒敎磨洗是忘形。何当月下仍招我，赠子中泠水满缾。文式以书来滁阳，索和其所谓《蕉池巻》者。诗成逾年来未有以寄之者，余还乃得观其古巻，固不敢题前诗，文式强之。既不得已，书之巻尾，而又书是册者，非区区本意哉？▯治庚戌春仲，吕防识。长稍罗展翠云屏，曽听燕山夜雨零。何处蕉池緑雪色也，留诗句落丹青。笔端造化空裨世，眼底风花浪肖形。谁写西湖清气味，一枝香露浸铜缾。岭南林光门前雪花大如手，庭下百草皆凋零。陶君何从得此本？芭蕉雪里仍青青。峭防自存坚白操，严寒不损孤髙形。丹青谁是王摩诘？便欲输君玉胆缾嘉善周泽。晓起，支颐静倚屏。蕉池生意，不敎零。皑皑雪积，云根白；飏飏风翻，露叶青。我向吟边，偏得趣；谁于物外，却忘形。一般清味，亭台上絶胜。梅花浸玉缾，新涂萧子鹏。人间芭蕉叶最大，雪花一沾无不零。云何池上数片叶，戴雪不减天家青？乃知仙翁有幻术，山骨偷来▯化形。何当掬取九霄露，洗根供上琉璃缾。王淮大化洪罏孰真宰？范金削玉，纷飘零。双鱼传来，汉家洗。孤鳯飞堕，仇池青花层。六出本无象，秀聚三竒真有形。重烦摩诘作诗畵，小杓分清归砚缾。姚江魏瀚。树湿，雨初过，天青云已收。主人寻友去，门掩一山秋。一木。北京五城坊巷图【凡十帙，朱砂、大青界畵宫阙、官署、桥梁、街术、市肆、人物、车马及夜防铺司栅隘，毎幅地分各署小楷金汁字，末附昌平山陵图，自嘉靖止】

出像京师五城坊巷胡同集序京师，古幽蓟之地，左环沧海，右拥太行，北枕居庸，南襟河济，诚所谓天府之国也。我成祖文皇帝迁都于此，以统万邦而抚四夷，爲万世不防之鸿基。予见公署所载五城坊巷，必録之时俗相传，京师胡同亦书之，取其大小逺近，采葺成编，名曰《京师五城坊巷胡同集》。附载京师八景，古迹山川，公署学校，苑圃仓塲，寺观祠庙，坛墓闗梁，皆以次具载于集，分置五城，排列坊巷，又爲总图于首。披图而观，京师之广，古今之迹，了然于目，视如指掌，使京师坊巷广大数十里之外，不出戸庭而可知，庻五城胡同浩繁数千条之间，一举目而毕见，均各备载编集，克成绘画爲图，以永其传云。时嘉靖庚申孟春，竹坡张爵序【按张爵系宦寺】

释道衍姚少师竹图并题卷永乐六年夏五月，余因病不出，独坐于夀椿堂之南▯，忽想长洲旧业之竹，归心油然而生也。故作短梢，并诗以纪其事云。翠叶防▯拂水，云凌霜，劲节不同羣。荒村寥落，无人防。谁谓茅庵有此君？初八日午前书。姚广孝北地风髙，卷塞云【阙】沙吹起，鴈成羣。客边偶写《龙孙谱》，忘却江南有此君。长洲戴冠次少师韵。正徳辛未季春上巳日。夀椿堂上玉带翁，忽思故园，写秋风，枝枝叶叶，妙笔法。湖州笑老，将无同故园，平安有谁报？风吹不到长安道，何如手把▯瑚枝，归去江南弄钓丝。沈周。谁写江南一片云？清风潇洒不随羣。少师自得空川趣，独忆虚心披节君。长洲沈杰次原韵。貌取湘篁入畵图，醉中拈笔墨糢糊，斑斑写到闗心防。曽有湘妃此泪无，邑人呉一鹏。何防移来半畆云？秋风萧瑟叹离羣。僧家空学元无竹，偶向禅牀写此君。沈涛百尺乔枝上拂云，东风草木岂同羣？我公曽截箫韶管，奏向虞廷答圣君。郡人顾福。维摩示疾，隠蒲团。闲写江东翡翠竿，想叹故栖归未得。朔风吹雪满长安。唐寅琅玕挺挺拂荒云，林下秋风伴鹤羣。鳯辇不知何防去，九疑空望泣湘君。天童懐让。清午，坐深舘，荒凉，惺故庐。故庐不可即，寒梢竟何如？拈毫寄幽想，恍然见扶疎淋漓一枝，里思溢千畆。余谁能把清玩？什袭真璠璵，对此后百年，风情俨其初。斯人起遗慕，梦寐与踌蹰。楚烟杂湘雨，题诗正愁予。义兴杭济。玉堂学士，东坡翁潇洒墨竹，生秋风，海内流传至今。惜异世少师，无乃同少师之身本法报【法身法报，僧家説也】局促强置青云道，寄心澷作荒山枝。髙堂烟雨吹如丝，杭淮和前石田韵。淇园稚子已成翁，翛然落纸生清风。百嵗山门留玉树，墨防犹与当年同。平安浪説无人报，而今野外犹能道。莫遣呉侬歌竹枝，愁边双鬓易垂丝。漕湖钱贵。看竹无由返故园，午▯墨沈洒香防，钓竿澷有沧浪兴，恐负天边雨露恩，沐阳伊乗烟雨潇湘，隔水云，眼中清趣更无羣。少师本是虚心者，独对清风写此君。永新胡锦辂。维摩真性在清寒，写出潇湘碧玉竿。欲返故园归未得，秋风先报客平安。古呉张珍我朝少师圆顶翁，鳯凰池上写清风，油然归思生笔底，彷佛似与江南同一枝，寄赠不望报，至今浮落姑苏道，我来借看摹一枝，禅榻茶烟在鬓丝，姚哲。玉带曽闻侍五云，空门今日有谁羣？闲过方丈观遗墨，洒洒清风佀见君。长洲沈源道冷谦冷啓敬蓬莱仙奕图卷外録皇明异人録》云：武陵冷谦，字啓敬。永乐初，寓居南京，落托不羁。或云任太常协律郎，日在酒家賖饮，饮辄无度，至醉乃已。积劵不能偿，爲酒佣迫索，乃于其家壁上畵一门，令佣入其中，云有物可偿。

佣不之信，谦先入，佣随之。其中积钱如山，谦令佣负数十緍而出。后内帑失钱，官令察之，迹知酒家所盗，逮捕法司鞫之，执称谦之所使，复令捕谦。谦已遁去，追执之，畧无难色，从容就道。时忽不见，使者呼之，或应于岸傍，或言语于舟次，或端坐如故。使者无如之何，乃恳告曰：「先生无累我。」谦曰：「我自见皇帝，汝辈苐无忧。」将至京师，谓使者曰：「入朝见上，可沽一壜饮。」我使者从之，谦一吸而尽，索水涤瓶，因举足入瓶口，并身没焉。使者方惊呼之，仍应曰：「汝辈可擕此瓶复命。」使者不得已，乃持之而往上怪之，令使者呼之，应不辍声。又令众呼之，亦连应不絶。乃碎其瓶，复令各执呼之，无一脱者。后归人云：谦从丹阳来，疾行如飞，衣衫沾湿，吐舌不下。捕者逮至其家，但空室而已，见壁上画一舟，舟中载妻孥，已长往矣。余尝见《蓬莱仙奕图》卷，乃张邋▯题后云：「《蓬莱仙奕图》者，龙阳子湖湘冷谦所作。谦，武陵人，字啓敬，龙阳其号也。中统初，与刑台刘秉忠、仲晦、沙门海云逰无书不读，尤防于易及邵氏经世书，天文地理，律厯以至众伎，皆过之。至元中，秉忠入拜太保，参预中书省事，乃释业儒，从逰霅川，与故宋司戸参军赵孟頫子昻于四明史衞王弥逺府，覩唐李思训将军画，顿然发之胸臆，遂效之，不月余，其山水人物窠石等无异将军，其笔法傅彩比将军尤加纎细，神品幻出，由是以丹青鸣当时。▯淮阳，遇异人，授中黄大丹，出示平叔悟真之防，頴然而悟，如已作之。至正间，冷君已百数嵗矣，其緑髪童顔，如方壮不惑之年。时值红巾作乱，君避地金陵，日以济人。」利物爲念，方药妙用如神。天朝维新，君有画鹤之诬，隠壁仙逝，则君之墨本絶迹矣。此卷乃至元六年五月五日爲余作也。吾珍藏若连城之璧，而未尝轻以示人。今余将访冷君于十洲三岛，恐后人不知冷君胸中丘壑三昧之妙，不识爲真仙异笔，混之凡流，故识此特奉遗元老太师淇国丘公。览此卷则神清气爽，飘然意在蓬莱之地，幸珍袭之，且以爲后防云。时永乐壬辰孟春三日，三丰遯老书。又有三丰印章云，书畵舫。云古之名流韵士，有不亊画学而偏饶画趣者，如唐之李林甫，宋之蔡襄、晁无咎，胜国冷谦，皇明徐有贞、祝允明，往往而是。林甫山水精妙，见髙詹亊诗句。蔡襄工书画，颇自惜，不妄爲人作，见欧阳公墓志。无咎闲居济州金乡，葺东臯归去来园，自画爲图，并书记其上。冷谦读书学道，尝画蓬莱仙奕卷，大类李思训。徐有贞亦有秋山图，自赋诗句题之，笔力极其豪放。今藏呉中一大姓。允明曽临大米云山卷，后有自书自防，不特潇洒出尘，兼得烘锁之法。

善乎邓椿之言曰：「其爲人也多文，虽有不晓画者寡矣；其爲人也无文，虽有晓画者寡矣。」若文湖州之晚霭横看，其间山水树石兼有王维闗仝笔法，此又从墨竹一派而恢扩之，无足多异。胜国词人以诗赋名家者，往往兼工书画，如张羽、徐贲、陈植、陈惟允等，问学之外，各以山水着闻。此尚防方之内者也。独冷谦以世外髙真，而其仙奕卷丹青特立一世，政如王谢家子弟，自有一种风致耶。

道张复阳张南山山水外録▯瑚网》云：余弄鸠车时，见先荆翁斋阁悬山水二幅，云以墨洒之而成，爲张复阳笔。复阳当湖人，业儒，弃去，从朱艮庵学道，妻亦爲尼，善诗，工画，仿呉仲圭，苍郁淋漓，喜作云水逰止。金陵朝天宫与尹蓬头爲侣，复担书住余杭洞霄宫，凡廿年，丹就，还里。南宫有司建一枝堂，栖▯楼以居之。▯治三年，复阳八十有八矣，竟尸解去。仙乐满空，香气经月不散，举棺甚轻，至今以铁索悬堂后，如空器焉。思白董老尝见此画，曰：「仙真遗迹，不可不珍秘也。」

女仇氏杜陵内史青鸟传音图【绢本青緑山水人物大轴】闻说瑶池罗列仙种，桃结实成千年仙縁，不隔人间世。仙箓时令青鸟传，翰林女弟闺中秀，弱冠周郎宰【阙】后，好逑方作百年期。一鳯孤飞失其偶，青春三复栢舟诗，晨昏泣对襁褓儿，铅华不御谢膏泽，金石矢心中不移。屈指于今四十载，男婚女嫁嫔风在，须知緑髩未全星尚见，桑田变成海。髙秋八月明婺星，瑶空仙乐闻广庭，应是一筹添甲子，緑云五道迎三清，金光献夀来瑶岛，玉润称觞祝难老。定知绳武在宁馨，清门计日纶音表。右《青鸟篇》爲恒岳世兄赋夀周母沈太夫人六十，长洲张鳯翼外録▯瑚网》云：此杜陵内史爲呉江沈夫人作也。万厯甲寅秋，余即从彼防周氏得之。时吾家方具庆，故去其诗焉。先是有仇氏着色白衣大士像，无论相好庄严，而缨络上堆粉圆凸，宛然珠颗灿灿。呉郡丹青闺秀志，称其能画，绰有父风。信哉！乃又云：「律之女行厥，亦牝鸡之晨也。」意其以善绘春宵秘戯，动盈千幅耶？然闻其孤洁独防，日惟焚香鼓琴，涤砚挥毫，不与夫偶。六如居士所谓「闲来写幅青山卖，不使人间造业钱」者，则志賛云：「粉黛钟灵，翺翔画苑。仇媛慧心内朗，窈窕之杰哉！」葢女手见称，仅仅水墨，斯称丹青独擅者与？张伯起诗，今已另裱。

女顿喜顿瑶英春江花月社图秦淮一带水，故是玉树新声，陈梁佳境，花月春江夜，犹爲吾辈胜塲，而无奈杀风景者，徒起骚人之一唱三叹也。时万厯壬子秋，余访马氏湘兰旧舘，登其树石之巅，慿老姬人指防，板桥故亊云：祠部恐废纒头，不难毁数百年之佳丽，今且移花无地，着月无宫矣。吴友羽南因作歩院曲，余和云：试向藏莺山子看，斜阳流水断桥酸。若言歌舞繇斯罢，何不香消院院残。自是与俞羡长诸君品藻今古，平章风月，主盟冶城可眺防。而曲中郑如英、冦文华、沙宛在辈，咸能淋漓白练裙，不让桃根桃叶，有青溪泛月诸作。至癸丑春，集灵谷梅花坞、鳯台杏花村，有瑶隂防业合前韵语，总标之曰「春江花月社」。得顿姬瑶英约畧破墨成图，絶胜纎纎初月上鸦黄，海棠花下合梁州也。于板桥乎复何恨？封禺香史汪砢玉记于珍珠河舍。

外録▯瑚网》云：「西来即旧曲，顿喜至乙卯秋，尚爲余作兰竹飞白石便面。」

女薛素素薛素君水仙图并题幽芳小小，剪轻罗，玉面檀心，气韵多。好与避风藏绣箔，天寒不遣试凌波，素素。谁将种兰手？写此春风枝软碧，翻裙带轻红晕口脂。蝶来沾粉腻，云动妒芳姿。恰恰愁人处，纷纷防髩丝。竹懒李日华题薛素笔。

薛素花里观音像薛姬能挟弹、调筝、鸣机、刺绣，又善理眉、掠髩人间可喜可乐以娯男子事，种种皆出其手。然花繁春老，后人情不免有绿隂青子之思，姬无可着力，今又以绘法精写大士，代天下有情夫妇祈嗣，此又是于姬已分上补一段大阙陷也。乃欢喜以賛曰：「慧女春风手，百花指端吐。菩萨现花中，自结真实果，日华。」

外録▯瑚网》云：青楼中善绘事者，先素有金陵马湘，后素有闽中林雪。更有迹渉青楼而实闺防者，爲徐氏安生。安生爲余作《六君子图》，俨然云林再现。苐恣情不检，竟蹈鱼▯机覆辙。明月照积雪，徒赋百韵于秋郎前，视素君之若洪度，七千顶菖蒲冠也，大径庭矣。彼不生此好手，谁爲怜才至此极哉？噫！

女黄介黄皆令南轩松图并题【单条】南轩有髙松，直上数千尺。柯叶长青，春年龄自绵厯。崇祯辛巳春日写，并题▯农黄媛介。

黄媛烟水疎林图并题雨外烟疎，翠已成。逺山如黛，转分明。髙柯自振，秋风色。鸟下沧江，水正平。辛巳冬日，写似汪老夫人，博笑。黄媛介外録▯瑚网云：丹青之在闺秀，类多隠而弗彰。万厯癸卯冬仲，得山隂范道坤氏仿倪迂山水，觉清淑之气果钟于妇人。时有呉兴老儒女，小字瑞丸，解琴理，能写山水竹石。张元长以扇请之，爲写澹云疎树，置一草堂其下，颇得空山无人之致。题云：「问竒人去后，寂寞子云亭女。」后不知所在。天啓初，寒山赵文俶着色花蝶草虫爲没骨图，极蕴借风致。未几琉璃管碎，厥女号子惠，六法传母氏。无奈佳人命薄，成霜飞愬也。乃近日此道中，在武林有葛无竒侍御家姬李因，山水写生俱擅长；而松陵盛泽有杨影怜，能诗善画。余见其所作水仙竹石，淡墨淋漓，不减元吉。子固书法亦佳。吾禾若卜馧、蕙金、淑修辈，颇有林下风，然不及。皆令既嫺词章，复精翰墨也。彼邮怨唁梅诸作，时致珠玉于内人。讵意吾家广陵散絶，犹幸皆令为吾清瑶传畧，不啻真真画幛。▯▯其来乎？

明人合卷沈石田、王理之合作《梅竹图》，并题。平生有眼，厌桃李，但托梅花是知已。小桥初春，带浅水，青鞋布袜从此始。看花嚼蕊，氷雪中，清浃肺肝，香沁齿。归来拈笔弄清真，淡墨依稀春绕指。花光补之今不作，我欲师之，竟谁是？横梢的歴寄疎略，自我意爲，聊尔耳。正如北人煑牀箦笋，味涩涩，举其似理之嫌，我太草草斜补竹枝成玉倚。要知君子徳不孤，勿谓画图而已矣。昆山士人多画梅，与王理之论其用墨太重，殊失清。雅是有累于梅矣。因短缣在帧，史徳徴从容谓曰：「清雅果何似？丈人当示一梢与梅出气，何如？」遂妄弄此笔，理之亦作错刀。数叶闲于疎防，仍题之以赠徳徴。▯治甲寅嵗端午日，沈周。陆叔平丁南羽赠呉溪阳山水合卷。

陆叔平溪山余霭图【欵书】辛丑二月，陆治爲溪阳先生写。呉溪阳先生者，新安人，其所居里名溪南，先生遡流结庐，因以溪阳自号。嵗辛丑，呉门陆叔平作《溪阳图》贻之。迄今癸未，先生下世且十年所矣。其长君惟明，复匄邑人丁生补图于后，常挈之旅橐中，时一寓目，不胜太行白云之悲。惟明与逰，多一时名流，竞爲诗歌题赠，而不佞爲记其颠末如此。是嵗重阳前一日，江都陆弼书于白下长干里石字庵中。溪山不可见，展卷见溪山。溪山云霞色，是君世外顔。竟陵钟惺获观于林茂之藏，林舘敬题时甲寅正月十一日。

丁南羽谿阳图【欵书】癸未秋日丁云鹏写返照上髙林，虞渊自寒冱，祗隔一溪云，日听潮音，度长干，释洪恩。萧萧谿上风，吹老一枫树。辽阳鹤不归，荒云泣秋雨。勾呉俞防。憨头陀句，恍惚竹桥上，深林扶鸠杖【其丁元荐长孺诗未録】康虞先生擕此卷北逰，余得题识其上，今八年矣。乙卯，与謇叔重防此中，再请披阅，已乃复康虞曰：「君图不忘先孝也，何幸得嗣君雍侍侧，因乐而书之。」万厯四十三年十月，遂州郑芬识。

外録▯瑚网》云：崇祯戊寅冬仲，获观此卷。然包山尚有溪石图文，徴仲▯书《溪石记》，爲新安呉氏作。乃康、虞、謇叔俱与余有旧，见图如见其人也。呉延秋给庵图文，文水肇林社图合卷。

给庵图偈卷并叙吾崇广福寺有彬上人者，邑之沈氏子，生而儁伟，长慕空宗，年甫二十余，即探歴诸山，访参知识，务求证悟，未少闲息。迩者崇福寺野云禅房啓演经期，请延四方名徳，而彬亦与焉。有首座近玉禅师，乃先师玉芝老人之上足也，风仪闲雅，宗敎该通，一时同门罕出其右。彬乃倾心师礼，事之咨询法要，朝夕无怠。禅诵之暇，复手书《圆觉经》一部，以爲佩带持习之资。玉师知是法器，屡决所疑，储以印可，遂爲更名曰明宗，字之曰了义，葢取《圆觉一经》之防，抑以冀其永荷天池之正法也。曩因白莲寺南询本禅师赠以给庵之号，毎欲结庵于天池之侧，以爲依栖之所。而海印居士虽爲广其说矣，然天池支派尚未之能悉，爰索余圆偈用表而出之，乃爲之偈曰：曽闻长者创祗洹多刦勤求结胜縁，八部天龙常拥防，世尊说法显真诠。自从大敎来东国，财法两施无闲惑争。似沙弥出世心，少年学道徧参寻，寻师不惮山川杳，几防瞻依穷论讨。闻昔天池阐正宗，毎恨无縁一快逢。但得此心能了悟，誓使羣迷咸济度。慇勤久礼讃空王，天与良縁遘此方，此方髙防皆尊宿，座上髙僧称近玉，语嘿幽闲俨玉芝。信是当年亲执持，执持芝老归常定，复引儿孙聫慧命，传法须慿嗣法入。巍巍龙象得僧彬，歌贝泠泠容济济，直下印心期尔始。好从圆觉证心空，得本何愁末未通，事理双融真不二。曹谿一脉天池是，天池法脉镇长流，流遍天涯润不休。普愿众生霑一滴，慧眼顿开明歴歴。祗今正法陵夷久，知尔妙年能抖擞，粗粝衡茆须适意，修行不在庄严地。即看当时须逹孥，黄金买地若爲图？何如栖息林泉下，拟作天人师丈夫。旹嘉靖乙丑秋七月望日，景西居士祖▯书于文喜道塲。

呉延秋给庵图开秋，玉衡指于太白，水天晶莹浩淼。余俯仰区中，顿觉尘霁喧息。偶从泖上乗扁舟，访我景西居士于语溪、芝溪之间。适居士饭僧荐母，名徳云集，厠法席之左。有法彬上人者，僧相具足，梵呗朗畅，缁仪楚楚，焕如翚如。一众属目，真丛林之鸑鷟也。居士谓余曰：「此上人妙龄精进，数数亲近老宿，将来安所量也？愿假一言以品藻之，坚翼其白行如何？」余辞曰：「古人目击道存，固不当斧凿混沌，以防其真也。」明日，上人介居士请于余曰：「南询本禅师标贫子以给庵之称未竟其说，敢乞片言，使朝夕顾名思义，何庆快如之！积念久矣，幸无嘿嘿爲也。」余曰：「子欲闻给庵之说乎？昔须逹长者财富无量，藏库充盈，从一国土至诸国土，凡贫穷伶仃颠沛罔赖者，随其所须，恒满其念。非独一世之刦爲然，縁其宿植徳本，以致生生充裕，博摄困乏，遂有给孤之名。由是根熟愿酬，正值释迦如来出兴于世，布金买地，建立精舍，普供三寳。人天寻忆往念，获证初果，岂徒然与？子既以给庵爲号，岂能万一如须逹长者之布施乎？」曰：「无。」曰：「子已知无，尚当有进于彼也。且财法二施，法施爲上。彼之财施虽永久，辄能润泽人间枯槁。其视地上应化大士，能以种种珍寳积满三千大千世界及普遍恒沙国土，又当云何？大抵财施之资益也有封，法施之化导也无尽。又况住相有得之布施与不住相无得之布施，大相悬絶，不可筭数譬喻。子诚能发大愿，立大誓，以悟爲期，无负此巍巍堂堂之道貌，则一经行一习观，一庆讃，一一如法，使见之者辄生欢喜心，而消其尘虑。又终必能荷担如来一段大事，续诸佛慧命，其爲布施不既多乎？则子与余逮景西居士，永爲大乗伴侣矣。毋窃自诿，曰住于给孤园，给庵爲号，不爲分外也。无复俾人诮予曰：大言詹詹，不应以大海纳于牛迹蒲。」团之上善思惟之，是爲给庵说。嘉靖甲子中秋之吉，海印居士方道成书。

文文水肇林社图余始事佛，延▯公主，肇林▯公，兄事珂公，同受天池衣鉢。余因▯公绍介，逆珂公其徒正观、明宗、徳钦从。珂公至▯公，亦绍其徒文溥、文彻、文言、文濬与俱来。至郡中，则自如、徳昻郊劳如礼。会祖意自唐昌至，凡十有二人，分席而居。诸法众皆供役，余在告，屏迹谼中。珂公不得余，俱相期结夏以待。既就席，日讲《楞严经》。于是洪吉、明理以下百余曹以听法，至真海、觉辨以下十余曹以修供。至缙绅学士至者，则方定之、詹东图、陈仲渔、方献成、方君在、方羽仲、郑夷吾、程子虚、呉无懐、呉延秋、吾弟仲淹、仲嘉、山人则呉仲足。余病闲，始得问法。珂公至，人寂然无思。公雅言，自思惟入，思之不得，犹必蓄疑而通焉。医者以药，药▯善矣，不▯而螫身以售恶，用药爲不得而疑视，不疡而螫等耳。珂公谓：「否，不▯不药，唯至人能长者，宜未及此。疡而内蕴不治将深，即不深疡如故也。发而决之，疡乃已。譬之精舍，业已歴堂皇、穷奥阼，无问入门垣以外，曽未得其门，猥云居其宫而有之，则臆说耳。何以故？无入故也。善乎《洪范》有言：『思曰睿，睿作圣。』夫非左劵乎哉？寂然无思，则圣者事。」余谓：「诸佛无法，法在遗经中，世絶学，从心开我佛土，法惟心造，爲得其宗。彼直将以无思爲知，无见爲见，开宗葢自此始，末流乃复挟小知，操独见，愈益支离恶门，而凿坏恶苦口而设醴，何爲者也？」珂公谓：「经以筏喻，利渉将必由之，亡楫则筏不前，宗是矣。故▯则有毒，门则有枢，溃毒运枢，宜无不济。长者独窥要眇，犹不离乎文辞，弃楫中流，取办一苇，抑或系筏川上而蹻足以求前，皆誖矣。」余唯唯，葢将自无知无见者求之。防诏趣行，不得请，窃念斑白且至，奈何舍无碍而就不堪。两公语余：「有身爲患，一也。善则以不堪爲无碍，不善则以无碍爲不堪。莲出污渎，不濯而芳；蓬生麻中，不扶而直。长」者，莲也。岂必择地而宜？吾侪犹有蓬心，愿无忘此防耳。众曰：善。隆庆四年七月朔日，毘师曼室着。东林清絶地，西土蔚蓝天。列幛千山合，羣峰四望全。宰官捐净土，长者布金钱。辟地依青障，开池种白莲。招寻来惠逺，放逹任陶潜。说法窥三昧，谈空证四禅。慈云三伏度，法雨一幢传。象外清凉界，山前水月悬。听经驯慧鸽，施食下饥鸢。宠命徴安石，文章老惠连。未须论去住，同结上生缘。宗公爲妥山法师弟子，余兄首事肇林，延妥山说法，则宗公与俱。宗公能诗，善顔鲁公书。不佞则以沙门惟谈心印，求证果，以此爲兢兢。宗公所以务者，得无在外乎？不佞望宗公者深，故爲缀数语如此。药师汪道贯书三月，莲花社同禁，云水足空瓢，自汲泉敝緼，深懐玉露顶，夜经行拾枯，午炊粟牵纒，笑返。余何日忘拘束？荆南山中人员珂。肇林社中送慧空禅子归语溪，兼简同参石门居士曹源一宿觉。今子复何如？听经来白社，洗鉢临清渠。妄销真不立，六解一亦除。夜参忘壁观，昼卧学空书。论心千里外，弹指三月余。凉飚动归思，白云生郊墟。卓锡语溪日，先逹故人庐。肇林幻居子祖▯。中丞初结社，缁素百人来。慧逺遇斯度，东林见复开。鸟驯分石，供花雨说经台。自媿陶元亮，闻钟驾未▯。铁珠道人王仲房。齐代余华刹，明僧旧草堂【阙】居。宁有刦阅世？自无量灵气。千岩紫慈隂，万木苍行持。空寂往何防？不清凉。慧空上人避暑之栖霞呉门，谒予索赠言。漫缀司勲皇甫汸书【前有文五峯画，又宋石门爲化仪作少室图】

外録▯瑚网》云：“彬公，一字化仪，又号慧空。克振宗风，傍通翰墨，与先君子最契合。所遗手札有谢治西房种竹，索素手卷题咏，荐呉兴周玉湖作画，皆韵事。又一札云：‘贫衲七八载居少室，接见皆清旷之士。后归梓里，复溷常流，恨不能即去山中烧拆脚铛，煑菜度日，不被世间笼系才是。’云云，遂别赴双径，出《给庵图偈》诸卷遗先君。先君嵗供白粲灯油凡十余载。又慧空之侣慧鉴，系龙渊寿堂髙足，善博古，爲吾荆翁忘形交。其逰峨嵋，有诸名宿，送行巻文休承项子京爲之图，焦弱侯、陈眉公爲之记，篇什甚繁。亦老去归先子，毎松▯灵石畔展阅诸卷，如对青青郁郁焉。后余在东省遭艰，被宵人罄斋头物，二上人所遗亦失去，可胜怅怅然？以法眼视之，真如露亦如电也。”程胜、袁源合作《钟山社图【歙人程胜，字仲竒，号六无，作墨山水；呉门袁源，复着色人物，可称双美】竹林人也，钟山侣也，流风余韵，正可想见。而吾辈且萍聚焉，同调爲期，素心相照。遂于万厯癸丑秋半望日，盟鸡坛首。约以课功箴过，无浪谑，无俗靡。继定以五阅日一社，主人备应用文具，花枝茗香作清供。友则自举子业外，诗文书画琴奕鉴赏，惟意所之。是日遂集栖贤舘，其烟格泠泠，歩三絶之品，而凭几泼墨者爲羊闗程仲竒。氷襟月懐，翛然据石抚流霞者，是岐山姜还朴。清臞鹤骨，落落穆穆，古色扑眉，展螭牋记胜者，系淳安应绂。说剑风生，抽琴云逸，防髯伦骑鹤客，非苏之朱君石耶？渊渊独坐，奕奕画龙，竒致则润州呉汝廷，咄咄逼人。矫矫绣虎，英标则琅琊王伯厚。蕉隂桐影间，设绳牀清簟，坐隠寂寂，手谈丁丁，乃海上沈仲虞与分水何楚珍也。若予又何知，亦盘白石兮挹秋色而已。至髙山流水，沈思忽往，木叶脱石，气清抑永丰潘俊甫，松风一榻，闲煑玉茗，以品翠欢红，濯濯自喜，实茜泾王纶仲。风兰雨菊，对以玉人，翩翩临池，拟文箫古歙呉澹林。耳外有香径美人，遮遮掩掩，倚侍儿弄临砌花，故六曲蒋夜来乎？是昔之贤祗七，今之俦过十，要亦各极一时之致，以适其适，初不沾沾江左防尘，而供白眼清谈。曰此钟山而竹林者也。绣水盟余汪砢玉纪于秦淮之止晋斋。李长蘅、宋比玉合作山水图，并题。君画苍苍带雨松，我图冉冉出云峰。他时相忆还开看，云树平添几万重。李流芳题文衡山潘太仓合摹李龙眠莲社图【绢本中挂幅，着色山水人物，匡庐一防，俨然未散。图中人名，金汁书】【欵书】正徳十五年庚辰九月，衡山文徴明，太仓潘明合手摹李伯时莲社图【金书右方】李元中莲社图记【文徴明▯书装诗堂，原文见伯时本图下，不録】

周臣陈祼呉振山水合卷第一▯周臣北泉图意【绢本长二尺五寸高九寸淡着色松下萧斋一人兀坐北轩观泉听竹幽致爽然】【款书】姑苏周臣写《北泉图》意【书左角上】第二▯陈祼仿石田秋溪新霁图并题【纸本长三尺五寸，髙一尺，淡着色，红树苍云，秋山溪阁，细路临江，一翁曳杖入林，最得元人遗意】癸亥春，王正月十又六日，吾友张子璵兄订过梅闗看灯，因爲信宿之乐，不谓雷雨逹旦，竟日滂沛，肩舆不能行，徒有神往。先是子璵尝以佳纸索画小卷，遂呼童洗砚爲之，走笔因忆啓南先生爲史明古写《秋溪新霁图》，亦题癸亥灯夕作。夫明古与先生交最称莫逆，当此良宵，不把盏踏歌，乃复屑屑以笔研爲事，岂亦有所阻而借此以适情耶？事固有千百世而相符者，今日之谓也。聊识数语，以博子璵一笑云。友弟陈祼此卷乃癸亥春爲张仲玉作，丁卯冬复爲琴台潘翁得之，附之伴竹【真迹竹字下多伴字圏去】居卷后。夫仲玉、琴台皆吾好友也，画之所托，咸得其宜，爲之深喜。第惟五年之内，人事之推移，物情之变幻，若河汉之苍狗然，又不觉増一慨也。十月望祼重题。第三▯呉振仿大痴小景并记【纸夲长四尺许，髙一尺，水墨山树逺近迷离，一派烟雨连朝真境】山雨连朝，流泉崩泻，携扙溪邉，听松涛互响，殊快人意。因捉笔写大痴逺峰，矮树茆檐，沙濑小景，似稚修词兄髙斋清赏。庚午重阳前二日，安乐山中记事。呉振【书图尾】西士曼倩采桃图白麋驾雾作仙逰手摘绥桃过十洲，依旧寄身金马籍，紫泥海吸总无求。大西洋琍玛窦所携诗画像，俱蜡地重着色，人物俨暎氷壶间，是六法别传异派。今西士在漳南者，以此爲生涯矣。尝见月上女图，佛光所摄处，摩登伽作横陈，光景殊幻絶。此采桃曼倩，亦颇神彩生动。余更有准提像，则纸上设色，不但妙相庄严，抑亦寳光焕发，虽呉道子运笔，谅莫能过，允宜冠亚墨利加也。香光道者玉识。

外録▯瑚网》云：“西画固足异，乃国初杨萱以髹笔妙绘染，凡屛几器其上，山水人物花鸟，无不精絶，即古来名画手莫能过也。天啓初，京师人家有彩漆酒盘四十面，是萱所描，沿邉多损剥。鬻古者贾老售得，因揭裱成册，叶如萧字之移壁作斋也，亦竒矣。葢萱能执艺事以谏，至廷讯不挠，其人故自超。此虽逰方之内，要与游方之外，同一化人妙用耳。”书畵彚考巻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