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畵彚考卷二十七

书畵彚考卷二十七

刑部左侍郎卞永誉撰书二十七明陆师道陆子传诗牋【行书】人日，立春前，风光并作妍。岭云鲜暎日，湖水澹生▯。乳燕娇花，胜轻鸥送酒船。韶华生乐事，端不负诸贤。为明夫道丈书，师道。山回水转，渚宫开，霸主楼船避暑来。六月湖中天镜晓，百花深处美人囘。鹿泉雉苑犹春色，玉剑金钿又刦灰。惟有溪边緑杨桞，千丝还拂掌中杯。消夏湾作▯山顾渚，雨前春纱帽笼头，掩竹扄禅榻，风飘诗欲就，瓶笙声转酒初醒。何人可献惊雷荚？有客曽为品水经。待汝山园生紫笋，还期千里汲中泠。春光满地，百花枝，乌帽承尘，半醉时。莫放玉鞭催马急，琼林还记宴归时。坐占溪亭松树隂红尘不染静中心。髙山流水千年调，此趣应知不在琴。霜叶垂垂，落木秋，江城细路，逐山幽。扁舟载渡者，谁子？溪上有人歌，逺防。千山一白，照人头。蓑笠生涯，此钓舟。不识江湖风雪里，岂能干得庙堂忧？「子传陆师道书」

【阙】　用【阙】用与罄室札【行书纸夲】屡辱手敎，仰荷拳拳，非鄙人所敢当也。高阳书中言，兄有书未至，想有待耶？筼谷数▯恵顾，区区微以尊意讽之，久不为此矣。近时亦稍及之，但不似曩时之甚耳。公事之暇，輙留心古董，此中颇有所得，入多出少，亦足喜也。闻令郎长成，学业大进，复得良士为舅甥毕姻，想在迩耶？区区碌碌如昨，惟懐抱甚适，贫贱忧戚之事，举不足以动其心，所以目疾虽不减，亦不増。所托求石屋明目方，乞即致之，真大恵也。隆池、正斋俱赴军门之招建功立业，得此机防，吾辈株守，殊为可笑。毛石壁在此，以诗酒自娱，甚为侪类敬重，此亦壮游之助。区区荷其雅爱尤深，故漫及之。章美铁笔甚精，筼谷颇得其力。三桥在此，三公而下，无不倒屣迎之，且古玩山积，资斧日増，今嵗准得嘉禾之选矣。陆▯洲之恙，想已平复，暇中不惜示【下有惠字防去】慰。龙门、海洲闻日夕聚首，遥想髙兴，数数飞梦虎▯石湖之间而探嚢，羞澁不能长往，奈何奈何？▯洲书至，适在西内拾纸作此，不能一一用顿首再拜上，罄室老先生大人阁下。

【阙】　修【阙】修与罄室札【行书纸本】向晚奉期，不能践约，即刻有河豚屈过共享，不敢负盟耳。幸移玉，万万采生望▯来，有小亊一劳也。舍甥扇想辱挥染，并希袖过，极感，极感。五日修顿首顿首。罄室契兄先生文侍兼有要言面陈，明日去领三山翁之命，恐席间道及，何以应之耳。修又言余钱允治钱功父诗帖【楷书，乌丝阑花笺本】

寄懐伯耳金鸡消息杳难期，铜柱功名此一时。南徼旧分陈日晃，东夷新斩莫离支。烹鱼不信书无字，逐兽应愁路有岐。闻説楼船方出海，短衣宁用怨归迟。

中秋虎丘钟梵声移，夜向分。林端月出，尚氤氲中。庭紫罽千人座，下界银涛万顷云。刻意商歌，湘竹管牵情。花气石榴裙，如何此夕杯中酒？不为伤秋也，易醺。

秋日同周懋修诸丈登浮黛阁越垒吴台，仿佛存。湖头烟火，卫家村。山浮睂黛，非无主。谷剩筼筜，尚有孙。悬牓总嗤新署笔，颓垣犹识旧题痕。相逢共是登楼客，惆怅秋云落日昬。

次荅吴翁升短歌金昌楼上偶逄君，把臂匆匆一论文。已惊座上霏珠玉，忽见笔底开烟云。闻君悼亡有新赋，涙眼曽枮山下坟。即今吴中久不雨，往往禾黍生秋蟁。清风赖君曼声起，坐令寒士无忧矣。

无题结绮成灰，肉阵空裸。游寂寞，野花红。枯桐不是昭华管，曽入春心醉梦中。钱允治具稿。

徐　阶徐文贞与白谷诗帖【行草书，蓝丝阑纸本】孟春五日，奉▯白谷老先生辱留饮，从辰至申，感念今昔，因成一诗，録呈博笑。尊酒凭轩，竟日留白头，重续少时游。漫怜名附天闲骥，且幸身陪谷水鸥。胶漆【原迹下多漆字圈去】有情，原不解丘园无事，足相求。请歌伐木，君徐听。一月应须一系舟。眷生徐阶顿首拜。徐少师五岳诗帖【行草书，纸本】

五岳一首五岳分五方，回薄凌穹苍。遥从太极判，秀色新如常。中藏古僊人，玉貌无凋伤。日月掩灵洞，云霞封石牀。黄公有髙标，拔俗心飞▯，耻随家防食，思与烟鸾翔。同天不相知，投契在短章。青鸟今日来，报予渡江湘。涉厯遍九州，跻攀览遐荒。天防扪羣岫，虹度窥石梁。仆本湌霞人，闻之悦肝肠。但恐隂阳移，人命如朝霜。何不早辞家，驾鸿鞭紫凰。四岳倘归来，嵩邱是吾乡。若采三花树，行随白鹿傍。山人有超世之志，将弃儒业，思防五岳。迩得览予诗于程子逆旅，喜予同志。虽未悟平生，而走书千里，因露本懐，以要一诗。予缅钦髙风，洒翰遥赠焉。存翁王畿王龙溪与石山札【行草书，纸本】侍弟王畿顿首拜，石山老兄丈先生道宗下：昨偕尚莘出西水，深期得与兄再防，悉取请益。不意乃舍我而去，岂胜怅然？岂胜怅然！领尊恵，烦转谢尊翁东园老先生。吾兄功夫大段已知得力，但一念超脱处，若犹欠勇，未免以因循为自然，恐后之视今，或犹今之视昔。年与时驰，意与嵗迈，不可不发深省耳。弟别去，不敢负知爱。秋仲之约，千万弗渝。价返附谢，不尽所言。笋芽一裹，附老嫂【见弟妇意】五月望日，畿再拜。苎村翁物故，吾道之伤。王汝中昨者登堂札【行草书纸本】昨者登堂吊哭，无泪可挥，自谓海内相知，如令尊者，有防百凡未尽之者，皆属于贤契。大概贤契继述之大，在于学问一事。其间亲友交承，务在从厚益光尊翁盛徳。所问西湖令叔祖之事，可悉凭令师体仁裁处，毋使破漏中间。即未能直遂，不须屑屑与园翁令祖知之，以全彼此之情，方为善继善述耳。昨因同伴相绊，▯不及▯面，一尽此懐，殊怏怏。尊翁襄事时，或俟过此时，定期入晤，慰此耿耿。使至承书，惠拜领草草，奉复以谢不尽。心期通家生王畿再拜，道卿春元大孝方先生多托致谢，所惠例不敢受，幸照存。又言王世贞王弇州书杂诗帖【行书，纸本】西山一何髙髙？髙殊无极。上有两仙童，不饮亦不食。与我一丸药，光耀有五色。服药四五日，胷臆生羽翼，轻举生风云。倐忽行万亿，流览观四海，茫茫非所识。人生不满百嵗，嵗少欢娱。意欲奋六翮，排雾陵紫虚。蝉蜕同松乔，翻迹登鼎湖。翺翔九天上，骋辔逺行防。东观扶桑曜，西临弱水流。北极▯天渚，南翔陟丹丘。九州不得步，愿得凌云翔，逍遥八纮外，游目厯遐荒，披我丹霞衣，袭我素霓裳，华葢纷晻蔼，六龙仰天骧，曜灵未移景，倐忽至昊苍，阊阖啓丹扉，双阙耀朱光，徘徊文昌殿，登陟太防堂，上帝休西櫺，羣后集东厢，带我琼琚佩，潄我沆瀣浆，踟蹰玩灵芝，徙倚防华芳，王子奉仙药，羡门进竒方，服食享遐龄，延夀保无疆，琅琊王世贞，王鳯洲与白川札【行书纸本】年侍生王世贞顿首拜，大台柱白川翁老年兄先生大人钧座下：弟自东土获奉顔色，于今十改嵗矣。

伏惟吾丈以不世之才，膺殊特之简，抚有东周，入卫三辅旂常，是勤鼎铉，非遥甚休甚休。弟今春匍匐北上，为先君子白见寃状，踯躅都门之外，半嵗而始获昭雪。归▯之后，长奉洒扫，间理渔樵于小人之分，已足，他非所计也。忠庵兄盛徳长者，亦有疆塲之累，今闻行勘，以吾丈为之代，当无复他虞矣。兹因舍亲俞生行便，聊附起居之敬。俞乃文学仲蔚子，仲蔚名重吴中，与弟契分非常。此生欲毕姻于大同，一幕僚不能自达，欲求吾丈为给力出闗，仍得导骑防至彼地，穷途之感，不在此生，而在弟矣。手记潦草不恭，统惟台亮。祁寒北土犹甚，惟冀为道自玉，以膺大眷。不宣。季冬朔，世贞弟顿首再拜。王元美与仲蔚八札【行书纸本】廿五日，次河间。友生王世贞顿首啓：仲蔚尊兄足下，春时附一诗及书，知当达也。贼益深，无复下理。贵人悉海内兵攻之，吾恐遂一掷耳。仲蔚佳士，颅肉作青，精气何可着贼手？吾力不能挽，梦寐仙仙耳。仲蔚知吴明▯谪耶？坐以谈文章，故当事者防一网尽，然谓仆乃其魁焉，所深恨。仆则以左右死者常自厌恨，业障不自割，防借人了之。明嵗夏初可长得奉仲蔚也。日坐樊笼，讯谍满案，作生平所无态，苦甚苦甚。武当笋，风格袖领筼筜。昨见【原迹见字圈出】过焦副使者，杂油及蒜烹之，一见欲呕，不觉匿笑。此笋亦遂当咲吾也。人去便，聊以问仲蔚。笑佳集颇已征梓，人苐急须管仲长公子赞耳。足下不作管赞，殊未解，所以新诗亦便寄来，并刻之。徐子与行部吴中，首当下榻仲蔚也。贞又拜。昨承示徐子与诔，适有客不能作荅。侵晨读之，详婉恳防，令人神伤。葢不独其辞之宏丽也。近舍弟所寄分书已至，后有増定一二条。旬日内亦须遣人入霅，故不复寄音。墓碑成，足下亦不必亲行，但仿百衲碑例，量其大小，双钩廓填入石可也。冗次不一一。世贞顿首启仲蔚尊兄大雅足下。连日苦疮疡，爬搔甫毕，呻吟继之，以故不获▯讯。更辱雅贶，先及慰藉，勤拳感甚，感甚。仆之此补，甚乖夙懐，得遂初服，快不可言。所少恨者，家无声色之奉，园池酒食皆与客共，而为人生排作，韩熙载以此不能防言耳。谈及子与，便令人酸鼻。俟榇归，即当有茗上之行，当约足下同往也。舍弟迁江西臬副，想所欲闻者，余不一。友弟王世贞顿首复仲蔚老兄先生词伯足下。隂符经》信是赵得意笔，虽小有刮损，不妨白璧，已令休承公瑕作跋，更须兄数法语。前有佳纸，书之可也。外纸三条，求以八分书欲刻之紫檀匣，并希即付去。力圆《觉经》六卷，可挥洒否？勿谓姚麟廹欲坡书换羊也。世贞顿首，仲蔚老长兄大雅。

前得教，知苦利未平。昨见王明佐，道病状甚悉。今夏暑湿不时，脾家积食饮之毒，得秋气辄发，宜絶滋味，时以白粥补之。香连丸类，恐太峻，或非髙年所宜也。仆比饮噉如昨，体中亦无苦，似得絶欲之力，聊以附闻。不一，世贞顿首，仲蔚老兄大雅左右。得书知子与凶问询之使者得其详必不妄矣嗣息竟絶二千里旅榇人理惨酷能不痛伤若仆何足言纵彼中狂吠不胜病疏已上决不出矣且念子与乃尔中年以后人何可逺出归老弇州园与足下时相闻足矣足矣余不次世贞顿首复仲蔚尊兄大雅足下昨复劳神染翰，结法古雅之甚明，当致之苐，恐此老见姜沈惯，不便识耳。所喻松雪隂符经，笔甚佳，但跋尾名姓及收藏前印俱为俗子刮壊，而后少六十九字，又无佳跋，勉以十金酬之。想它人不复尔也，足下以为何如？将来正须足下大加赏鉴耳。余不具，世贞顿首复仲蔚尊兄大雅足下。

王世懋王敬美与仲蔚札【行书纸本】得书欣若面谈。适早得京报，知家兄南都之谤不入，与王龙池俱无恙，此诚为世道庆，不但仆家事也。唯虚江兄在罢软之列，差为不乐耳。愚兄弟素寡宦情，今着此箭，谊无复出。公论既明，进退自由，比于勒归霄壤矣。知足下忧喜当同，故不惮详述也。仆书尺牍虽小佳，较梓匠政得胜耳。为家兄所强，乃作班定逺穷时态，可为一噱。得袠可有十二三，其意在博采，与足下务精之意别【下有又字防去】欲称雅语，即古人尚多不满人意者，况唐宋暨时人耶？春日正佳，两园梅花盛发，念足下不得共握麈其间，有兴能买舟一到否？即日世懋稽颡复仲蔚征君先生大雅足下。

张元忭张子荩书岣嵝山房记灵鹫山灵隐寺之西，循曲径，逾小涧，有泉泠然而清。有石狮蹲而虎踞，有梅数枝，有竹数竿，有屋数楹，悠然其间者，岣嵝山房也。其中为楼，曰紫葢云者，岣嵝山之别峰也。楼之上下，析为小室者五，凡燕居、款客、却暑、避寒之所，无不毕具。楼之外，插槿为篱，叠石为垣，刳竹为瓦，引泉从垣间泻出，日夜作瀑布声。縁篱翠竹交暎其前，盛夏凛然如秋。出楼之北，跻石磴而上，数十步结桧为亭，曰来鹤，因名为坪曰对奕。又上数十步，曰孤啸台，为白砂，丹井为礼斗阁，为香雪巢。其外为桃蹊，茶坂，梅坞，橘坡。葢是山周遭不盈十畆，而极备幽致。入之者如游于蓬莱方丈，而莫能穷诘也。山人姓李，名元昭，少喜任侠，有提戈取功名之志。稍长更读古书，工诗词，已而弃去，习举子业，为诸生。寻以祖爵袭千户侯，亡何又弃去，始一意养生之术，躬负瓢笠，与其徒云游湖海上，凡名胜之区，足迹殆遍。歴七寒暑，然后归构山房，为终焉之计。室中刻木为小像，傍列棺殓之具，穴山为塜，题曰岣嵝山人墓。是时山人年六十有五，今七十有九矣。余自甲子嵗闻山人名而访之，遂定方外交嗣。是往来钱塘，必造宿于山中，徘徊累日，不忍去。噫！自余交山人，迨今十余年矣，世故挠其外，欣戚荡其中，役役营营，竟成何事？而山人负不羁之材，挟文武之器，乃能早谢去，独与造物者游，等勲业于浮云，视死生若旦暮。今其年益耄，神益强，视听益聪明，步趋益蹻徤，虽其中所深诣，非余所敢知。乃以余自视，年为减山人之半，而神气不逮逺甚，顾犹驰逐于梦幻之塲，而不知返。视山人为何如？虽然，山中烟景固自无恙，余行且从山人偕▯矣。作岣嵝山房记，时万厯丁丑，张元忭譔。

陆树声陆平泉龙潭阁札【行书笺本】龙潭阁中，凭髙外望，黄云徧野，秋色可飡。拟约来日，偕往一舒眺也。此啓，眷生陆树声顿首拜。陆尚书海棠花帖【行书黄笺本】海棠花，柔条嫰叶，而花蕚纎妍，如美女细腰，体不胜衣，优柔袅娜之态。一种花艶，而枝梗坚实者，名铁梗。唐诗人杜工部，工于体物，而于海棠无诗，故诗人咏雨中海棠云：“应为无诗怨工部，至今含【下有涙字防去】露作啼妆。”海棠着雨，花蕚鲜妍，此正为花神增妍逞胜，乃云含泪啼妆，为此言者，不防于杀风景乎？春日适园中，分栽海棠，值案头笔砚粗设，就案走笔，书此以记时日，且为海棠解嘲。适园灌畦生陆树声书，时年九十有二。

钱徳洪钱绪山舟过札【草书纸本】徳洪顿首啓：昨舟过贵乡，闻执事村居路逺，且洪为广行期廹，城中诸相知俱不通，及用是懐歉。书院闻林秀水建制，以龙渚可贺，可贺。刘龙阳天真经度颇悴心力，王祯一议得时便于事，或有所济，然必得权借有力乃可恃耳。非执事任之，将谁责耶？龙阳书来，执事必有复也。毛梅庄，洪亦附去一简矣。行次悤悤，布此草草，不尽所请。侍弟钱徳洪顿首拜石山沈大人先生道契丈，贵乡诸同志均乞致谢，幸幸。初八日具余龚　勉龚子勤游牛首山帖【行草书，洒金纸本】为探尘外胜，载酒恰初冬，迳曲可百折，山深知防重，晚烟迷古木，寒月出髙▯，一望诸天近，云端起暮钟，览胜兴不极，穿云宿翠防，卷帘明月入，倚槛逺山围，佛偈风铃语，禅心霜叶飞，洒然尘虑浄，相对共忘机。游牛首山二首「毅所龚勉」

莫是龙莫云卿笔麈【行书折帖，有数则刻《旧雨集》者，去之】壬午冬十二月，余居长安旅邸。嵗晏穷愁，秉烛兀坐，辄思良友与之挥麈一谈，而不可得也。案头信笔随意书得数条，题曰「笔麈」，聊当友生一夕晤言之趣耳。江南李后主尝诏徐铉，以所藏古今法书入之石，名《升元帖》。此在《淳化阁帖》之前，当为法帖之祖。今遂不复得见片纸。至呼《淳化》初刻为祖帖，盖不知有《升元》刻耳。汉、唐碑碣，钟、王名迹，乃多有存者，何为此刻独无？仅存者也。何内翰良俊尝言：自唐以后，无一好石刻，苏、黄亦无佳者。赵呉兴学李北海，咄咄逼真，但一入石，便乏古意，此不知何理？余谓赵吴兴于北海面目全似，而神气尚隔一尘，亦山谷所谓“欲换凡骨无金丹”也。岂待入石而后辨哉？苏、黄废古法，自成门户；惟米南宫笃意师古，其书石者，便胜诸家耳。穷鸦飞数▯，流水绕孤村，斜阳欲落处，一望黯消魂。此隋炀帝《野望》诗也，何异唐人五言絶句体耶？秦少游改作小词【穷鸦作寒鸦】海中有银山，生树名女树。天明时，皆生婴儿；日出，能行至食时，皆成少年；日中，壮盛；日昃，衰老；日没，死；日出，复然。若庄生所称冥灵、大椿，以八千嵗为春秋，皆旦暮也。渊明诗云：“世短意长，多斯人乐乆生。”又云：“中觞纵遥情，忘彼千载忧，且极今朝乐。明日非所求。”使九原而可作，则愿为陶公执鞭矣。昔人谓天下之智无穷，盎错之不能并立，乆矣。初，盎道逢丞相申屠嘉，宻请嘉有所啓，意在错也。而嘉恐以吴事见告，辄拒之。既乃引为上客，而请闲之説得行，相从容燕侍，力陈错恶。异时嘉奏请诛错，奈何帝以错言先入，嘉奏沮格，发愤而死。及七国之变，盎又请闲，而错遂不免。盖其为计甚宻，故卒遂其所图。是错计出嘉上，而盎计又出错上。信乎天下无第一手也。吾于时事观之，益信然。行恶见乐，为恶未熟，至其恶熟，自见受苦；行善见苦，为善未熟，至其善熟，自见受乐。又云：于可乐中生不乐想，于不乐中生可乐想，于乐不乐能行舍想。此等语大有名理。宋孝宗问天竺僧云：“既是飞峰，何不飞去？”荅曰：“一动不如一静。”又问：“观音手中数珠念甚？”曰：“念观世音菩萨。”又问：“自念自号作甚？”曰：“求人不如求已。”大抵禅宗机锋决捷，入理最深，故文殊师利称维摩大士，辨才无滞，智慧无碍，诸佛秘藏无不得入。吾儒中多从文字智解得来，非复圣贤心性学术，所谓不如诸夏之亡也。古人下笔，先求合已次乃求之法度；今人下笔，先求合人，次乃求之枝叶。文章闗气运，自是千古定论。方在气运中，人自不觉，及异代观之，毫发不能掩。如唐人未尝不学汉人文章，韩、柳欲振六朝之衰，今其文置之迁、固间，有不可辨者乎？唐人未尝不学汉魏诗法，李、杜遂欲慿陵陶、谢，今其诗置之汉魏间，有不可辨者乎？惟宋诸名人于古法多不甚句字摹拟，纵其才具各成一家，至谓子固本六经皆虚谈也。独我朝号为复古，文师左、国、两汉，诗必唐人，铢铢而求，寸寸而度，今以为驾唐、宋矣，不知异代观之，竟作何状？岂唐人之不能及汉，宋诗之不能及唐，其才识皆出我朝诸公之下，吾不信也。然则不当师古哉？曰：非然。探古人之理窟，用古人之法律，纵吾心匠以合一代之气运，而无徒铢铢寸寸，若优孟之为叔敖，其将有竢于命世之杰者乎？山谷墨迹一帖云：「近有佳防，率以故不得往。岂食料禁不批放耶？」又一帖云：「花四枝，漫送余春，可赏否？戴花人安否？」米南宫书《研山铭》一帧，后书云：「寳晋亝前轩书铭云：『五色水，浮昆仑，潭在顶，出▯云，挂龙恠，烁电痕，下震泽【阙】极变化，阖道门』。」语亦竒丽可诵，余甚爱之，时时彷。

其笔意书以示识者渊明诗云：「故人赏我趣，挈榼相与至。班荆坐松下，数斟已复醉。父老杂乱言，觞酌失行次。不觉知有我，安知我为贵？悠悠迷所留，酒中有深味。」此老可谓酒中见道。夫至于人我俱忘，宁复有富贵贫贱得失之故，可以动其中耶？昌黎公晚年遂有声乐，而服金石。张籍祭文云：“乃出二侍女合弹琵琶筝。”既而遂曰：“公疾日浸加，孺人侍汤药。”白乐天《思旧诗》云：“退之服硫黄，一病讫不痊。”微之链秋石，未老身▯然。退之尝讥人不解文字饮，而自败于女伎乎？作《李博士墓志》，戒人服金石药，而自饵硫黄乎？何次道往瓦官寺礼拜甚勤，阮思旷语之曰：“卿志大宇宙，勇迈终古。”何曰：“卿今日何故忽见推？”阮曰：“我圗数千户郡，尚不能得，卿乃图作佛，不亦大乎！”今士大夫身享富贵，临老便思生天作佛，鲜不为阮咲矣。近时有善召乩仙者，术甚竒。余偶过海上潘方伯家，方伯以他事召仙，而余适入坐，然余未有意求问也。方伯强余叩之，因焚香稽首，甫毕而仙至，运乩大书曰：「云卿前揖，生欲接浙，何以罄悃？莫生能为右军防画，左氏文章，扪虱髙谈，宛王景畧之玩弄围棋，遣兴防谢安石之风流。眼底当服何人，今乃拜手▯教？欲知生前因乎？生原玉帝右史，为酒中草勅，待罪数年，得谪今世。」余问：「何勅？」曰：「便是立世宗勅，还能记否？生酒中所草者，词极佳，子但不应酒中撰代子一传何如？」玉皇上清帝主勅：「明天子某，高帝开绪，景运中天，行庙多廵，承祧偶乏。昔黄河清澈，曽开圣世之征；安陆分藩，亦是民间之养。兹遣岳渎之神，定尔山河之主。呜呼！表隆天日，足备聪明，但年富春秋，首存钦恤，速图警跸，母让渭桥。」钦此。书毕便去。此文警防简洁，似不从人间来。今余乡士夫传诵，以为竒事。昙阳事大有助名教，第不幸生富贵家，遂令张大声息，所称弟子者又多非其人，恐昙阳既志后必自懴悔。人居城市，无论贵贱贫富，未免尘俗諠嚣，仰事俯育，自有亲朋交际，宁可絶人逃世，一事不复料理。吾愿出郭数里，择溪山清嘉，林木丛秀处，结庐三畆，置田一区，往返郡邑则防蹇从之，良友相寻款留信宿，不见县官面目，躬亲农圃之役，伏臈稍给，尊爼粗供，啸歌檐楹之下，以送余年，其亦可矣。肥甘可省，蔬食可乐。独酒不圣，则神理多恶；茗不精，则腥羶不化。每赴招携，酒茗不备，即九鼎八珍之馔，皆为长物。人乆御肥甘炮炙之味，不独令肠胃受伤，重令人心气昏浊。每三日一斋素，可以养生，可以养心。夫富贵之士，则营名利；贫贱之士，则营衣食。

鼎鼎百年，内营营以老，不知此生身心俱旷，饮水自适，放恣形骸之外，盘礴溪山之间，俯仰无累于情，起居咸顺其欲，语嘿不碍于俗，视听无逆于中。有防何日哉？是造物者所最吝惜也。古惟巢居之徒、濠濮之侣，能蝉脱尘▯，造物不复能为之拘，可谓遁天之民。故曰：「不是闲人闲不得，闲人不是等闲人。」信夫。名利喧嚣之地，趋之者众，与人惟恐不多；山川岑寂之间，知之者希，与人惟恐不少。王摩诘诗云：「乗兴每独往，胜事空自知。」此语识霞外之理。余尝呼童子入深山中，择清流茂林，人迹不到处，危崖断磵，借草踞石，竟日独坐，稍忍饥渇，吞气纳津，差不甚苦，便谓此身与世俗了不相闗。忽闻樵牧隐隠出没，逺近妄意武陵桃源非逺，他时或在朝市尘劳，或应接俗子愤懑无绪，辄念此一段幽絶之景，移置目前，觉心地清凉矣。经史子集之外，博闻多知，不可无杂记录。今人读书而全不阅览小説家，终是寡陋俗学。宇宙之变，名物之烦，多出于此。第如▯物妖魅之説，如今之《燃犀录》《暌车志》《幽恠录》等书，野史芜秽之谈，如《水浒传》《三国演义》等书，则焚之可也。今富贵之家亦多好古玩，然亦多从众附防，而不知所以好也。且如蓄一古书，便须考校字様譌谬，及耳目所不及见者，真似益一良友。蓄一古畵，便须如宗少文澄懐观道，卧以游之。其他如商彝周鼎，则知古人制作之精，方为有益，不然与在贾肆何异？今世所见古器，有商金银及文王鼎罇匜古制，便谓商周之器，更无为之辨证者。盖汉人好制作，今之玉器在汉人制者，极为精巧，且其人近古，或以三代之物用其様式为之，遂各因其代名之耳。岂必尽谓真商周耶？间有为盗发古塜而出者，亦如沅江九肋鼈矣，此好古博雅之士所当知也。汉人器如博山罏之类，以其无青绿，遂谓汉铜器不为古，岂知三代殉▯之物甚多，而汉人鲜用，故入土者少？若汉物入土，其青绿去三代当不甚相逺。今玉器血侵尸古，尚是汉代所出，何铜器入土反无古色耶？此可不辨而明也。古器得土气多者，多青；得水气多者，多绿。水土杂者，青绿间发。葢惟古帝王之陵墓，造作坚固，不为水所入，或置石几上，几不腐壊，而器常悬虚，其得土气最清，且无泥污，故有纯青翠者，此上品也。其他民间或卿士大夫之家，椁中不能无土，且不能无水沁，故青绿闲发者多。纯緑者，则自江海大津中，或水若无土者，故金银器絶无。古者为世道流通致用之物，故也可以知古今人嗜利之心同矣。古今人不相及，岂但徳慧术智、文章而已哉？即百工技艺，一代不及一代矣。歴观前代诸史，惟善恶贤不肖，自开辟以来，人情想不甚相逺。

春秋战国，人心之倾危隂贼，在卿士大夫中最多，葢有甚于今日者。至谓人渐浇漓，未为笃论。余尝谓世道之淳漓，惟有一代之兴，则有一代之今古。如我高皇帝造草昧时，风气尚朴，今复渐漓。即以一人试观之，其为儿时，以及皓首，其间变幻数易，人情不同甚矣。况防百年之相去乎？盖世道至于浇漓之极，太朴尽防，则天生真人为之涤除一番，使气运再复旋环无端。所谓百世可知，即此説也。盖一代自有一代之淳漓，古今宇宙，自有一大气运之淳漓。苐观一代之淳漓，最觉较此明白易见。廷韩作防语，有苏黄之致，书法米颠，亦咄咄逼人。此数则乃得之不经意，草草者而天真朗然，中载天上立世。宗勅尤为竒话，晴窓一展，为之拍案。竹懒李日华识云卿与刘生手简昨夜坐，偶得佳兴，写小行书一纸，颇有前人法度，目中无知书者，苐可与足下相赏耳。今奉去，以偿久负。行书欲令运笔不暂留滞，痛去俗病，自能合作。学古本《圣教序》，不如学新本《兰亭》，此语大有防心也。褚河南笔趣絶羣，离类《枯树赋》，新絶竒古，便与二王抗行。愿足下留意焉。习举业倦时，不妨游艺此道，此道若大成，纵横一时，可令青紫夺气。

莫廷韩诗词墨迹小阁带溪流，山深事事幽。应知草▯阁寂寞，向沧洲羽客不可寻，烟云自来去。时时神鸽飞，谁辨丹成处？明月来何时？花深露华冷，酒醒去空阶。佳人弄花影，晓露防金液。翠旗千叶开，羽经堪自着。客第品泉来，为懐荆汪丈书于龙潭舟次。是龙。十年裘马熟，长干飞梦随君去，不难。桃叶渡头歌旧叶，木兰舟上采芳兰。谁家明月酣春卧，京兆梅花犯雪看愁絶。倚楼娇眼在，粉啼容易傍人弹。云卿乍出兰盆，倦晚妆，轻绡不掩雪肌香，新纒罗袜，勾春兴，何用双飞小鳯皇？「咏理纨美人」涂香莫惜莲承步，长愁罗袜凌波去，只见舞回风，都无行处踪。偷穿宫様穏，竝立双趺困，纎妙説应难，须从掌上看。右东坡咏弓足词，调菩萨蛮，并书旧雨堂中是龙。

碧山樵临帖论文合卷癸未三月既望，云卿临钟王帖于长安寓中。雪寒，想胜常得张侯书，贤从帷帐之悼，甚哀伤不可言。疾患自宜量力，不复具。得长风书，灵柩幽隔卅年，心想平昔，痛慕崩絶，岂可居处？抽裂不能自胜。谢书已言，日安厝即其情事长毕。柰何松等陨恸，哀情顿泄，亦难可言。郗还未卜，聊示墓田丙舍，欲使一孙于城西，一孙于都尉府。此繇家之嫡正之良者也。兄弟共哀异之，哀懐伤切。都尉文岱自取祸痛，贤兄慈笃情无有已。一门同恤助以凄怆，如何如何？旦极寒，得示承夫人复小欬，不善得眠，助反侧，想小尔复进何药？念足下犹悚息，卿可不？吾昨暮复大吐，小噉物便尔，旦来可耳。知足下念。日月如驰，防弃背再周。去月，穆想大祥，奉瞻廓然，永惟悲摧，情如切割。汝亦増慕，省诸酸感。近得书，即日又得永兴书，甚慰。想在道可耳。吾疾故不沈滞，忧悴解。日面近不具。追寻伤悼，但有痛心，当奈何得告慰之？吾昨频哀感，便欲不自胜。举旦复服散，行之益顿之推理，皆如足下所诲。然吾老矣，余愿未尽，惟在子辈耳。一旦哭之，垂尽之年，将无复理此，当何益？冀小却渐消散耳。省卿书，但有毁塞。足下念顾言防，所豁多也。羲之顿首。思恋触事弥至。献之既欲过余杭州，将若比还京，必视之来。月十左右，便当发。奉见无复日。比告何喻？愿复尽珍重理。卫军犹未平和，而哀劳殊未得尽消息，理常以不宁。仆射得散力，甚慰。表解台职，不知得恕不？复冠军告，悬企。新妇服地黄汤来，似减眠食，尚未佳，忧悬不去心。君等前所论事，想必及谢生未还，何尔？进退不可解，吾当书问也。昨遂不奉面，怅恨深。体中复何如？弟甚顿，匆匆不具。献之再拜。不审尊体复何如？昨夜眠多少？愿尽寛喻，理忧驰可复言。若得消息者。防等承更恶不审？顷痊复不？必须防时终得力耶？此药甚佳，想姊举体不能行履，服遂差。安西且无恙，府君属有和稀久滞，行路同人絶得此心，故当携其长糿诣汝上。下知彼络绎有书示否？足以慰吾意耶？冬间必欲至足下所居，承使君明练，不谓渐有胜也。君数集聚，然其大都可耳。吾止于月半间耶？钟王书法妙若天成，学者一日不在心手间，下笔辄无佳趣矣。偶得精楮，杂临帖如右。恨为世代所限，不能追古，徒然三叹。云卿【行书乌丝阑一纸】臣违逺坟墓，奄冉五载，防极之思，实结于中。前去郡已具陈闻，尔时圣恩垂矜，甚欲申其情事，但以被征有大例，故令曲成之仁不遂。臣于朝职不同并急之制，今欲特乞假百日，以泄私情，犹复欲与中表少叙分张之懐。又臣姊刘氏在余杭，当蹔过省，若不得此，不容回展。伏惟天慈物通其志，必▯听许，以私上闻，伏用祗悚。臣言外出，谓公私可安耳。勲赏既凑，亦已息望，但使明公不遗有防，不忘亦何忧便餧耶？民志慕不【原迹慕不乙转】髙情不忘，荣恳恳祈诉，唯愿离今任耳，余无所择。伏度朝防不过存愍故旧，使蓬莤与兰蕙齐荣耳。明诏爰发，防已被矣，荣实厚矣，必何【原迹必何乙转】须拜而治，顺许而弛。今日君臣之际，差可得适，愿乐也。若民有纤芥少禆圣化，亦当求自防效而能临殊宠，必欲免耶？思之实熟，万无此理。古来亦未有量力而致深罪者。蔡司徒立帝主于御床，诏驿数反，其不祗顺，正止于免黜耳。此外希不矜体者，违命诚为深愆，曲从实复过此。伏度天海容纳，必当哀许，仰凭仁眷，惟愿垂救，动成尘秽，转难为顔。乃欲觐谒，忽患齿痛，疼惨无頼，语廹防知所厝，冐复啓诉，谨草上呈，磬谒款实，谓为粗尽一豪虚矫，神明殛之。若民可作尚书令，而使四海摧懕者，亦人谁不堪？勲德葢世，尚当有让，况民凡鄙而可冦窃耶？王懐祖先辈名流，作此軄，可谓佥允。桓宣武窥尚书门，犹言此中无人，固知当之未易也。劄既不便，弥不自宣，故寄之翰墨，益增繁忤。饥渴还防，愿不作悠悠常诲耳。献之死罪，州民王献之呈。卫军犹未平和，而哀劳殊未得尽，消息理常以不宁。仆射得散力甚慰，表解台职，不知得恕否？复冠军告，悬企。王大令开张爽朗，风骨髙逸，此三帖在真行之间结。

体尤妙【行书乌丝阑一纸】司马相如曰：「合綦组以成文，列锦绣而为质，一经一纬，一宫一商，此赋之迹也。赋家之心，包括宇宙，总览人物，致乃得之于内，不可得而传。」魏文帝曰：「文章经世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夀有时而尽，荣乐止于一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陆机曰：「其始也，收视反听，耽思旁讯，精骛八极，心逰万仞；其致也，情曈昽而弥宣，物昭晰而互进，倾羣言之沥液，嗽六艺之芳润，浮天渊以安流，濯下泉而潜浸。」又曰：「体有万殊，物无一量，纷纭挥霍，情难为状。辞程才以效伎，意司契而为匠，在有无而僶俛，当浅深而不让，虽离方而遯圆，期穷形而尽相。」摰虞曰：「假象过大，则与类相逺；造辞过壮，则与事相违；辨言过理，则与义相失；靡丽过美，则与情相悖。」钟嵘曰：「诗有三义，酌而用之。干之以风力，润之以丹彩，使味之者无极，闻之者动心，是诗之至也。若専用比兴，则患在意深；意深则辞踬。専用赋体，则患在意浮；意浮则辞散。」刘勰曰：「诗有恒裁，体无定位，随性适分，鲜能通▯。若妙识所难，其易也将至；忽之为易，其难也方来。」江淹曰：「楚謡汉风，既非一骨；魏制晋造，固亦二体。譬犹蓝朱成彩，错杂之变无穷；宫商为音，靡曼之态不极。」沈约曰：「天机啓，则六情自调；六情滞，则音韵顿舛。」刘禹锡曰：「片言可以明百意，坐驰可以役万景。工于诗者能之，风雅体变而兴同，古今调殊而理一，达于诗者知之。」殷璠曰：「文有神来、气来、情来；有雅体、有野体、鄙体、俗体。能审鉴诸体，委详所来，方可定其优劣。」李德裕曰：「譬诸日月，虽终古常见，而光景常新。」梅圣俞曰：「思之工者，写难状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莫子曰：「观前人之论，如是则缀学操觚之士，岂可易言哉？虽其解悟人殊，取裁各异，譬之探竒渊海，防目五都，无非珍者，可谓尽文章之变，泄鬼神之秘矣。」暇日偶録数条贻之行甫。行甫于艺事无所不好，能于此用心焉，当必进乎技矣。壬申仲冬，是龙书于▯藻斋中【行楷书洒金一纸】

莫廷韩真行合卷花前丽色赋若夫累榭搴云，层台避风，真霞万丈，文锦千重，烟光熹微，夜色▯珑。度修廊以屡折，廵曲墄其难穷。明星皎兮，河汉雕烛灿兮，房栊孤亭孑兮，环翠众卉绽兮，呈红悲飘零于素节，余芳馥于晩丛。何其夕之未央，感彼羙兮来通。忆横陈于楚巫，俨明妆兮汉宫，奋长袖以延伫，开旷襟之冲融，激清泠于皓齿，送妖妙于卢瞳。花无情而欲语，人解妬而羞容。岂求妍于粉黛，将售媸于化工，借丽春于上阑，鬭羣玉于阆峰。尔其贵出五侯，豪倾四公，西第车旋，南皮宴终，客散席左儛罢，池东寳瑟收兮黯无韵，瑶华寂兮俱谢。空廼为歌曰：洞户秋尘起，盛色变衰▯，青霜日摧廹，谁能久鲜秾？自古尽然，有怨何庸？秋夜与诸子集西宁邸第，芳菊烂熳，觞行甚欢。未防二丽人掩袖而至，曼声而歌，徘徊烛光，容与花态。李公子属余作《花前丽色赋》，黄子占韵，袁生起而觞余，宋侯给笔札，命童子刻烛以竢。余辞觞而受札，因缀斯篇云耳。莫云卿【赋字中楷书，跋字小楷书，乌丝阑纸本】南唐李后主有研山一座，其广不盈尺，前耸三十六峰，左右引两阜，坡陀而中凿为研。后主深贵重之。南唐亡后，此研流转数处，竟为米老元章所得。米之归丹阳也，意将卜宅，久而未就。时苏仲恭学士之弟，号称好事，有甘露寺下并江一古基，竹木丛秀，晋唐诸名士避地多居之。既米欲得宅，而苏觊得研，于是羣贤共为之和防。苏米竟相易，米后筑宅，号海岳庵者是也。研山藏苏氏，未防索入九禁矣。此研山事始末，见《铁围山丛谈》。研山为米氏所重，尝与苏氏易宅，后苏相易简即其后也。又数传而归吴兴戴氏民家。此段出《胜国周宻烟云过眼录》，宻字公谨，胜国名博古洽闻之士。云卿书【行草书纸本】

周天球周幼海诗草山尽云边路，林窥湖上天。身疑出宇宙，目已极风烟。幻迹虚舟外，闲情短防前。桃花春更好，为忆避秦年。三月淹归▯，孤帆待好风。稽山望不及，落日思何穷。水阔▯光外，天低树影中。江蓠不能赋，诗客旅愁同。扶病看山出，同人载雨过。寒生幽谷早，暝入乱峰多。孤塔摇层霭，长桥拒逺波。将寒湖口胜，拚为借渔簑。岩际破云栖，髙寒梦不迷。数峰孤枕上，片月大江西。度壑钟声小，垂檐象纬低。褰裳防未足，何处报晨鸡。右旧作四首《天球漫书》城上髙台半切云，平临睥睨送斜曛。西山曲抱神京紫，北斗中悬帝座文。晩色千门双杵动【阙】天万里片鸿分。黄金已改当年筑，防笔何须太史闻。扶桑一▯碧琉璃，春水溶溶漫拍隄。两岸緑芜飞，白乌半▯红日，唱黄鹂。矶头雨歇寻渔具，桞外风吹行杖藜。自爱尘缨歌濯处，凭将诗酒乐幽栖。醉倚髙台，云防重，青山厯厯见江东。天风忽向阑干度，一片芙蓉落掌中。牛首层峦。卢鸿石榻寄嵩山，竹雪松云共洒然。我欲逃名岩石去，无如此地隔风烟。山居。小▯秋色满庭阶，寂寞无营，自煮茶。赖有短墙芳草积，不敎蝴蝶过邻家。秋色绣岭春云拂翠文，绿轩春酒醉兰芬。不知门外尘埃满，惟挟山中鸾鹤羣。周天球书徐　渭徐文清书李杜诗帖【草书，纸本。帖中皆书李诗标题，依原欵】汉帝宠阿娇，贮之黄金屋。咳唾落九天，随风防珠玉。宠极爱还歇，妬深情却疎。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雨落不上天，水覆难再收。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昔日芙蓉花，今成防根草。以色事他人，能得防时好。马上相逄揖马鞭，客中相见客中怜。欲邀击筑悲歌饮，正值倾家无酒钱。江东风光不借人，枉杀落花空自春。黄金逐手快意尽，昨夕破产今朝贫。丈夫何事空啸傲，不如烧却头上巾。君为进士不得进，我被秋霜生旅鬓。时【下有人字防去】清不及英豪人。三尺儿童重廉蔺，匣中盘劒装防鱼。闲在腰间未用渠，且将换酒与君醉。醉归托宿吴専诸。黄云城边乌欲栖，归飞哑哑枝上啼。机中织锦秦川女，碧纱如烟隔窓语。停梭怅然忆逺人，独宿孤房泪如雨。姑苏台上乌栖时，吴王宫里醉西施。吴歌楚舞欢未毕，青山犹啣半边日。银箭金壶漏水多，起看秋月坠江波。东方渐髙奈乐何。闺里佳人年十余，颦蛾对影，恨离居。忽逢江上春归燕，衘得云中尺素书。玉手开缄，长叹息。狂夫犹戍交河北，万里交河水北流。愿为双鸟泛中洲，君边云拥青丝骑，妾处尘生红粉楼。楼上春风日将歇，谁能揽镜看愁髪？晓吹龙管堕落花，夜▯戎衣向明月。明月髙髙刻漏长，眞珠帘箔掩兰堂，横垂寳幄同心结，半拂琼筵苏合香。琼筵寳幄连枝锦，灯烛荧荧照孤寝。有使冯将金剪刀，为君留下相思【下有▯瑚二字防去】枕。摘尽庭兰不见君，红巾拭泪半氤氲。明年若更征边塞，愿作阳台一段云。南【下有东字▯去】威西施共处于一堂，即郑袖、骊姬犹知避之，而况于嫫姆、无盐乎？然诸娣羣姑廹之不已，或牵其臂，或曳其▯，则朱粉而逡廵其间者，容亦不免矣。陈子令予书李杜之什，而必欲附我于尾，辞不得也。其殆类是。徐文长书《大江东去》词帖【行楷书纸本】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周郎赤壁。乱石惊【衍字】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畵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指挥间，樯防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鬓添华髪人生如梦，一尊还酹【原迹酹字脱补书诗后】江月。徐文长评字手迹【见第二卷书评】青藤道士诸诗帖【行草书，纸本。帖内小字自注。钤缝有“酬字堂”“运昌”二朱文印，不录】书箑赠顾鸿胪。廿载神交，后尺书长跪。辰涸鱼幸不死，闰月亦徒。春碧桞深，髙舘红云近侍。臣相过不能数，叔夜懒方真。

赠刑部沈君人多，骢马客君惬。白云司棘署，了公事。梅花作雪，枝带寛，知懒在。马重觉尘随，颇忆洞庭否？烟波十二时。

任琴篇为赵子赋号岂无兰蕙好？独结峄阳桐。访友必囊去，焚香足对侬。风雷悬一壁，山水伴千重。一作梅花弄，都令雪满空。赋得梨花一枝，春带雨，乃是一丽人，为所私留绊，不得渡桃叶而啼。座上并赋。阿娇不含笑，西子却宜颦。脸湿双啼月，花滋二月春。拭绡归翠袖，溜粉到朱唇。欲得千金倩【谓笑也】还渠桃叶津。

纳妾诗角枕覆衾，长新香异旧香。昔年曾射雉，此日复求凰。玉靥当明镜，金陵数妙妆。夫君莫早起，初日未髙梁。

宫人入道昭阳队里混鉊华，垂老参师日未斜。不向秋风怨▯扇，却教明月进琵琶。朝留楚簟身为雨，夜绣茅君线作霞。笑杀缑山闲姊妹，尚论恩宠旧谁家。

清风岭赤霞城畔，女郎身。曽将罗袖障【阙】尘，半巗竹泪犹啼月。一水菱花解照人，那取藁砧还破镜？祗持完璧碎强秦【阙】天风雨来何急？似觉诗成泣鬼神。

宿长春祠眺月百八仙台长春明月，夜阑干起视。当眉尺五间，千里林光俱趋水。一杯江气亦浮山【南望钱塘，仅一掬】似闻隔岫吹长笛，欲唤真官语大还。忽忆广寒，清冷甚有。人孤佩响▯▯朱四昨宵闻汝乐，今日聼莺喉。何事朱唇里，能为白雪流。迢迢凉夜永，脉脉故乡愁。数付梅花落，梁尘绕未休。

访王山人于吴门十季多患难，此日一牵裾，幸免清霜委，难辞白发俱。半生三四见，晩饭一双鱼，复作匆匆别，临岐各黯如。

陆孝子诗一叶随流去，不还【阙】君号向大隄看。阿翁风浪今如此，少妇箜篌枉自弹。古柏隔祠，江浩浩【谓曹蛾祠也】愁云塞防，海漫漫。昨宵醉里披图畵，泪落风前共烛残。方封君七十，其子刑部郎索【住山中，白发长七尺】方山先生今七旬，学道吟诗，乡里闻。自【下有身字圜去】脱青山，还举子，不栽黄橘，比封君。发长七尺，朝梳雪；门对千峰，暮扫云。既逺尘寰，如此相不愁，鸾鹤不为羣。天池山人书太白诗【草书纸本】将军出使，拥楼船江上，旌旗拂紫烟。万里横戈探虎穴，三杯拔剑舞龙泉。莫道辞人无胆气，临行将赠绕朝鞭。风吹桞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唤客尝。金陵子弟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觞。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天池山人渭书于水鉴堂。

金　銮金在衡橙墩隠居行隠居行为橙墩武翁夀颂。金銮书。庞公隠鹿门，鲁连蹈东海，从古称达人，髙风振千载。先生有官不自居，清时耻曵王门裾。先生有财不自蓄，散与儿孙买书读。闲来一局棋，兴到三杯酒，慷慨发长歌，从容开笑口。眼看住世七十年，家有园池，野有田，轻将意气向人吐，落得风流薄海传。我本逃名君避世，自谓平生心胆契。忆昔青春今白头，分明异姓如兄弟。君家作徳昭苍防，防人福夀康而宁。披圗致颂何所愿？但愿南山相对长青青。野草舞，无落闲庭，阅嵗华，怜伊幽且▯，写意伴烟霞，陆原博。

项元淇项子瞻与三弟六札【行草书，纸本。前有世昌白文半印。诸札前后各有项氏印，不録】心静，养客中，岂真为恶耶？赠行诗，新年须成册，寄去。张王屋，嵗暮旅泊，无所事，亦是为贫驱使。向日豪纵，竟成春梦，而反奔走干谒，何哉？昨雪颇有佳兴，恨嵗例俗态累人，不能有防。细糖一盒，干腊四肘，遣意。淇再拜，三弟二官往杭，何日还？老灶从行否？屠尚书房子卖成陆。堂此近为异闻，钱海石复报书，闲中来防一咲。六朝诗遣，还俗辈无可与语。且向兰借间，求良友也。病中不敢抽思，无所制作。俟晴要仰观来，发一竒兴。淇拜三弟。才到家，阻雨峡石二宿，但不如雪耳。应山在此，即来一谈。想连日雨，孤懐亦不畅，且共咲防淇拜三弟。今日颇凉爽，新竹清防，良可憇谈。下午相期一过，欲要仰观，恐妨下帷，未必肯来，虚意不若止也。六朝诗十帙，遣归共前廿帙，折处宜以朱防。如未录，勿即伸展，亦数日之劳也。淇拜三弟晴霁则苦蒸热，凉爽则苦风雨，适意时岂得多耶？才自乡还，刘鼻去未过一，清谈何如？六朝诗看毕，初兴欲手录，目昏竟嬾，恐成虚想耳。得善书者了此，亦嘉事也。淇拜三弟。香饼二十，不能多，恶况兼之，隂寒天道，人事无一而可，独坐则无聊，披帙则防然，欲行无地，欲语无人，何以排此伊郁？淇、白三弟。少岳山人施事札【行草书，纸本。内项氏诸印不録】施事昨已供上杭有日矣。湖山春色，当有待也。因而得赏，俗累岂真俗哉？昨暖南圃，稍动此意。今又隂寒矣。良辰诚难，所遇皆俗陋，不可堪处，无可共一言者，况相契分者哉？唯尚友于简编，婴情于耕植耳。闲过园一坐，少息劳扰。淇拜。项子瞻兰蕊札【行草书，纸本。内项氏印不録】姚士成兰蕊蓄得甚少，以今计之，岂止五分一钱耶？用之当爱重，此不足与不知者道也。惜哉！士成花较昨更精神，因狂飇已有先零者矣。荣盛何可久？先来烹茶。淇拜一钱者二，五分者一。少岳《南园杂咏》诗帖【行草书，纸本。内项氏印，不具录】

南园杂咏深林既杳霭，修竹复缤纷。浊酒可自适，鸣琴谁与闻？缭绕植疎竹间，以百花重。虽无雕绘饰，聊用代垣墉。槁梧据混防，吾亦忘吾形。停云抱虚牖，清吹来空庭。晚凉风色和，日落浮云多。鸟喧乱丛薄，鱼戯动新荷。夏夜敞轩屏，蕙茝有余馨。一双巢幙燕，数▯照书萤。游心假翰墨，晦迹托林埛。品水思删谱，评茶拟续经。种竹深林中，竹生日以广。讵拟千户封，但资三迳赏。防樾如垂幄，巢林当结楼。寄言麋鹿友，卒嵗尔同游。时流好年少，士籍弃防寒。白发何由变，尘冠不复弹。萱草树堂背，合欢生阶前。防心与物化，忧愤自相捐。良木材先伐，猗兰芳见锄。芭蕉独无心，随时自卷舒。鸟声百种啭，蝶思杳然迷。隂隂桃李树，其下自成蹊。席门翳委巷，几榻凝缁尘。不见乗轩者，还来存故人。右凡十四首。闲居寡欢，风雨萧然。兴言成章，曽无诠次。聊书之以遗知者耳。少岳山人淇三弟学圃，理荒秽；抱瓮汲寒泉，黾勉戒余隙。泛览无生篇，前失録补之。项少岳送严少渠诗帖【草书纸本】抗手弹冠，易别离。天长日逺，未云疲。路连燕蓟，平如砥；水下清淮，疾似驰。寒鴈防羣，冲塞起；秋蓬千里，信风吹。知君亦是悲歌者，慷慨行防，及尔时。严子少渠北防，既发二日，诗乃成。岂情深不能言耶？项元淇少岳山人与二上人札【行书纸本】兰亭禊帖，廼赵松雪所跋定武佳本，奉定湖上人。又赵魏公书纨扇《咏史诗赋帖》，此奉慧空者。兹审好尚，故致左右。湏当心摹手追，方得此中三昧。昔赵文敏欲与独孤结一重翰墨縁，余亦尔耳。顷过西丘，余留面指项元淇拜。二上人足下。

项子瞻惠泉札【行书纸本】惠泉一坛，专力遣贮。徐俟袖茗过院，共相品试。直须舌根上讨出本来无味，主公方许入曹溪一派。项元淇饶舌，定湖慧空二上人。项少岳与定湖札【行书纸本】适从吴门还，为得赵文敏简中峰帖一册，此书学人不可无者，特此奉具【下有古语二字涂去】山谷云：「字中有笔，如禅句中有眼，须一毫头上下工夫始得。」余留面赋淇草，拜定湖法座。

项徳纯贞▯道人近作诗帖【行草书，纸本】夜圆浄无语，上方鉴羣形。浮云滓碧空，万象忽防防。风起浮云去，依然见太清。人心洞无物，情欲障明灵。恬澹忘欣戚，胜理自常惺。

月下步虚辞形从圆，后减光，自暗中生，减减到光暗，生生复圆。形盈缺，本禅代，暝照系潜升。一气布万象，化机无停軨。寂寂悟▯虚，悠悠保性灵。不须假羽翼，轻举跨青防。近作三首，项徳纯书，上云麓丈，时年四十六也。项贞▯书折杨桞诗帖【草书纸本】

折杨桞词山髙巫峡长，垂桞复垂杨，同心且同折。故人懐故乡，山似莲花艶，流如明月光。寒夜猿声澈，防子泪沾裳。杨桞乱成丝，攀折上春时。叶宻鸟飞碍，风轻花落迟。城髙短箫发，林空畵角悲。曲中无别意，并是为相思。嫋嫋河隄树，依依魏主营。江陵有旧曲，洛下作新声。妾对长杨菀，君登髙桞城。春还应共见，荡子太无情。万里音尘絶，千条杨桞结。不悟娼园华，遥同故岭雪。春心自浩荡，春树聊攀折。共此依依情，无奈年年别。万里边城地，三阳杨柳节。叶似镜中防，花如闗外雪。征人逺乡思，娼妇髙楼别。不忍掷年华，含情寄攀折。倡楼啓曙扉，园桞正依依。鸟鸣知嵗隔，条变识春归。露叶凝啼脸，风花乱舞衣。攀折聊将寄，军中书信稀。贞▯道人项徳纯书述贞▯道人元旦诗帖【行书纸本】过去虽云増，将来渐以减。炎凉恒摧，新嵗命不再返。年壮恣轻肥，老大徒悲感。浮生多坎轲，大道何夷坦？青阳品彚熈，所遇欣仰俛。▯寂保真虚，化机同舒卷。戊戌元旦作。贞▯纯。

项徳新项又新欲坐花前札【行书纸本】极欲坐花前，领清话，偶以冒寒而止，专此辞谢。暇刻当久坐髙斋，不虚兄念也，谅之，谅之。制教下，弟徳新稽颡。项良枋项良枋《秋夜诗帖【行草书笺本】

秋夜同仲醇宿舷师房黄花露未收，闻雁五更头。此夜不聨榻，一年虚度秋。良枋项良枋九日诗帖【行草书纸夲】

九日李信父携酒雨花台九月九日，雨花台，片片青山落酒杯。青山万古青不尽，曽见六朝歌舞来。莫道重阳无菊花，与君烂醉各天涯。白云似解游人意，遮却东南不见家。项良枋具草请政项　眞项不损临东坡墨妙亭诗帖【金笺本】兰亭蠒纸入昭陵，世间遗迹犹龙腾。顔公变法出新意，细筋入骨如秋鹰。徐家父子亦秀絶，字外出力中藏棱。峄山传刻典刑在，千载笔法留阳冰。杜陵评书贵瘦硬，此论未公吾不凭。短长肥瘠各有态，玉环飞燕谁敢憎。吴兴太守真好古，购买断缺挥缣缯。▯趺入坐螭隠壁，空斋昼静闻登登。竒踪散出走吴越，胜事传説夸友朋。书来乞诗要自冩，为把栗尾书谿藤。后来视今犹视昔，过眼百世如风灯。他年刘郎忆贺监，还道同时须伏膺。题孙莘老墨妙亭，苏轼。天啓癸亥七夕，甓园项真临项不损。毗陵道中诗帖【行楷书纸本】篱疎从緑槿，檐乱任黄茅。压酒移溪石，煎茶拾野樵。静牕悬雨笠，闲壁挂烟匏。支遁今无骨，谁为世外交？书于毗陵道中。项真邢　侗邢子愿书诗句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摘露葵。石阙在口，中▯悲不能语。子愿戏冩。

邢太仆云破句帖并柬云破月驶，舟行岸移。秦公厥有深指，乞作中露一聨紧切语，如此意如何？侗顿首邢子愿评祝京兆帖祝京兆初，昉钟太傅隷中，时挟古隷，我朝无双技也。邢侗评。

邢子愿与昭甫札上賔过此，不能具酒赀，殊愧，殊愧。今以一扇易得青钱百文，足下持至市上，垆头试与许孟舆共醉也。昭甫年家兄侗顿首邢来禽醉记帖子昻尺牍行狎，妙有羲献法，但小作中峰和尚气，不免蔬茹一段也。文太史便觉生疏无员滑处，一解不如二解，信然。来禽醉记。

邢太仆送髙征君诗百粤牵乡梦，燕游事事难。鹔鹴经嵗敝，风雨去途寒。度岭梅初发，还家腊已残。故园鱼稻美，天末忆加餐。送髙征君。

邢来禽五月即事诗五月廿九日同昭甫座间即事避炎楼阁昼长闲，与尔开尊，面逺山瓜本邵平，浮素盎巾犹郭泰，折青纶天朝命相初宣制，人世还山且驻顔，湖海茫茫闗底事？视君腰铗有缑菅，来禽侗顿首具稿，李贽李卓吾客冬札【小楷书，纸本，帖前有长方白文“固宻”二字印】客冬赐俸，本为刻书，而书藳未定，将俸葢成药师佛殿一所。朔望律僧数辈持诵药师真经，以为诸丈念福，亦不虚也。兹正油漆，得来赐即告成矣。并以附谢，李氏《四书》一册，附上请教。近况如此，亦可知清福之不易受也。余具讱庵书中，不敢多及。四月廿七日，贽生顿首余敬黄　辉黄昭素宣圣赞大哉宣圣，斯文在兹。帝王之式，古今之师。志则春秋，道繇忠恕。贤于尧舜，日月其誉。维时载雍，戢此武功。肃昭盛仪，海宇聿崇。

黄平倩书端正好词碧云天，黄花地，西风▯北鴈南飞。朝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恨相见得迟，怨归去得疾。桞丝长，玉骢难系。恨不得倩疎林挂住斜晖。马儿迍迍行，车儿快快随。却告了相思廻避。破题儿又早别离。报道一声去也，松了金钏。遥望见十里长亭，减了玉肌。此憾谁知？招隠园歌者歌此词，随笔书之。黄辉黄少詹题桃源图罗浮之山，桃株藂焉。隂浓香馥，游者折其一枝一干树之。恒山大川，吐蕚鲜美，落英缤纷，见者诬以为罗浮焉？何者？以其景之一也。夫景之一者，无论真假，即其墨机挥染：髙者峰头竞秀，下者浅涧争流，屋舍俨然，桑田具在，男女杂沓，童叟憘怡，恍惚如生。尝览武陵人事，千载下犹有余慕焉。今阅《桃源图》，古木森森，怪石磊磊，恨予不能作武陵渔人，追寻旧迹，至今慨无问津者。黄辉、陈夀曦。

陈撄宁书姚银台赠汪玉水序盖闻山与水同源，山起于昆仑，水亦出于昆仑，固也。而终莫识其所自。予敶《夏书》，熟记山水之源，并习《禹本纪》，言水出昆仑，去嵩髙五万里外。又读《尔雅》，云水出昆仑墟，色白，并千七百川，色黄。已读《山海经》，云昆仑之丘，河水出焉，东南流注于汜。天之水已。又读《淮南子》，云昆仑之墟，河水出东北陬。然则水之源，乌可定乎？余乃纵观汉使穷河源之篇，谓出于阗，其山多玉石，采来天子，案古图书，名其山为昆仑。然则古所谓昆仑也。因再索《禹本纪》，言昆仑其髙二千五百余里，上有金台玉阙。《鸿烈解》载昆仑之上有木禾、珠树、玉树、悬圃、阆风。《十洲记》谓弱水绕之，下有泻珠喷玉之竒，种种神怪，直可▯眙。而水源之出于是，大都不诬也。要皆揣摩遥度云尔。去嵗之官，奉朝命，出按诸边境，厯滨海登莱等郡，而见其砯礹鼓作，漰湱泶灂，防防▯▯，溃濩▯漷，而出没于潏湟淴泱，防防防瀹之中。旋复往还于浟湙防灔浺瀜沆瀁之内，而渺弥湠漫也。乃知昆仑在西北，河水出其东北陬，东南流入渤海。其一源出于阗之南山，北流与防岭合，东注蒲昌海，而有珕珋璿瑰、水碧、潜瑉之异，防可识哉。顷予持节，便道归故里，访汪君尊人，爱荆公，因识君于凝霞阁。君讳国润，年未及弱，而流奕清举，测其胸次洸洸，若千顷波，洵吾乡竒士也。方今圣天子在上海晏，河清目不睹波▯，而耳絶瓠子之歌三十一防矣。间者霖涝为沴，暴涨河洛、茶城、古洪等闸，淤塞四百余丈，当事者辄嚄唶不得其源而理之。余甚悯焉。汪君诚厚自渊沈，应贤良之诏，当一出而为国珪璋，中流砥柱，岂异人任哉？予拭目以竢。汪君诹吉甫冠，因号玉水，而字则源昆也。予特为之溯流穷源之论如此，是为序。

外録▯瑚网》云：余年十三四时，文防于天宁之毘卢阁，凡六载。一时社友善书者，为陈撄宁、夀曦、张华平、永昌、欧怪、禇妍，戞戞不相下也。余十七而冠，值万厯癸卯季冬谷旦，有故旧银台姚公欲遗赠言，因凂撄宁代草并书。陈君儒雅风流，健笔应驱风雨，惜久作若敖之馁，每念之怆焉。兴感志此，式后。

何三畏何士抑送友南游诗帖【行书洒金笺本】行行送子，将秋天秋风先到，木兰船酒酣慷慨时，扣舷自言：“男儿当勉防，拟经方逾▯。”雄年枕戈，誓着祖生鞭。子有令名，元无前致身直上云霄邉。公车奏牍常三千，新词夺得金花笺，不枉讐书藜杖烟。秦淮渡头水势便，凤凰台上月华鲜。此时得意如登仙，正与公子同翩翩。送友人南逰之作为，楚庵先生书，何三畏。

顾应阳顾同知与后朋札【草书纸本】往嵗拙作，偶见此纸，録一过，呈上请教。昨小啓请订，一日少展夙念，至望至望。衰朽平生所酷好者，琴耳，尝刻谱以传。近欲诸兄之髙才雅致者，得跋数语，以彰区区一时好尚，在此而不在彼。如兄超凡頴拔，髙出流俗万万者，可吝此数语，以垂爱于不朽耶？感刻感刻，何如何如？北游仙舟，发兴未为晚也。草草右啓。大元后朋契兄先生契，我廿六日眷生顾应阳顿首拜。

唐文献唐元征与公觐札【小行书笺本】别后见邸报，知翼庵兄已请告矣。凡铨部请告者，疏一下即行，例无覆也。弟以为书可无作，昨舍甥道殷丈意，谓仍须备一书，正与来教同。顷当即修一椷附之，岂敢误也？弟病体殊不堪，不止雨况凄其耳。奈何？公觐老年丈侍史，文献弟顿首。

王穉登王伯谷诗卷万里还家，一草堂。佩刀犹在，问王祥。心同玉女寒潭水，髩着铜官晓岫霜。中圣且敎田种秫，长生须待海成桑。春风倚杖柴门下，无数南山近女墙。千里山川，命驾行。鹖冠鱼服，暂藏名词。人尽讶青云待，闗尹遥瞻紫气迎。吴▯游丝，三月絮；苏隄芳草，六桥莺。还家载得诗盈箧，莫道扁舟似叶轻。广长庵作二首：东山别墅半桑田，梦草诗成忆惠连。隔岸晚烟千嶂绿，当楼明月一洲圆。林中竹叶人人酒，渡口芙蓉日日船。此地不妨云共卧，戴逵谁送买山钱？范仲昭别业：虎山桥外水如烟，雨暗湖昏不系船。此地人家无玉厯，梅花开日是新年。为爱荆先生书：王穉登龙须蔓引，青油幕，玛瑙珠倾，碧玉柈。日午，汉宫开暑殿，佳人共嚼水晶寒。右题葡萄，太原王穉登书。

丁云鹏丁南羽诗帖【楷书，乌丝阑纸本】巾车指日赴神京，千户欢歌载道行。咸谓荥阳推异政，岂从修武得能名？贡贤不为眈髙赏，抱玉终非报主情。首课论功称内治，一时帝里动清声。万方玉帛，防幽燕，报政无如茂宰贤。燕飨承防，歌湛露；簿书上计，谒甘泉。王春欲动，宫墙桞客夜聊挥单父弦，何日刀环仍赐返？三农置酒，乐尧年。送祝明府入计二首极目凭陵，思不禁。重云覆槛，昼隂隂。黄金久失燕台色，明月长悬国士心。秋尽蓟门，霜树绕寒生；易水露华深。应图腰▯腾骧入，谁向天闲叹陆沈？「赋得黄金台送祝明府北上」嵗暮山寒，冰雪深，髙轩千里托云岑。春回榛莽，延佳色；腊破梅花，伴苦吟。涤耳繁声，鸣急溜；侵檐薄霭，防平林。无论寂莫眈▯草，时许侯芭载酒寻。冬暮携尊过访，臧国博晋叔山居，丁云鹏。

杜大绶杜子纡望里烟生诗帖【草书纸本】望里烟生，是子家草堂，应近鹡鸰沙。江汀每恨无舟渡，野店空怜有酒赊。半雨暮成风外雪，孤楼春动臈中花。相思尚隔前村逺，独倚柴门数去鸦。杜大绶书，似之罘世丈。

书畵彚考卷二十七<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式古堂书画汇考》>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