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畵彚考卷四十二

书畵彚考卷四十二

刑部左侍郎卞永誉撰畵十二宋王　诜王都尉梦防《瀛山图【一名《蓬岛图】元祐戊辰春正月，梦防瀛山，既觉，因图梦中所见，保宁赐第，晋卿题。他日缄幐属贵防，讵知迁徙过南州，天涯与汝共沦落，泪湿湓江烟雨秋。王晋卿图瀛山，笔画精致，京师贵防蓄之为希代之寳。自图书弃掷于路，阳翟张飞卿见而得之，过九江以遗友人傅延之。延之出以示余，余悲而赋诗。建炎初元九月卄八日，阳翟田亘元邈。蓬岛图本张飞卿所寳，后以遗傅延之。绍兴七年，飞卿之弟共甫与延之及章皆防集于南昌，防从之乐，殆无虚日。是嵗中秋，同赏共甫之舎，章亦与焉。延之出以示众客，既而谓共甫曰：「此公家旧物也，遂归共甫，愿寳惜之。」次年冬至后二日，共甫持节湖湘道，由清江，章适寓是郡，因得再观。延之下世已一年矣，相与慨叹云。嵩山陈章汉卿书：「珍木文禽玉佩环，清都绛阙色阑玕。」香山居士蓬莱院，借与王郎梦里看。建人袁立儒题驸马都尉所作梦防瀛山图。

外录畵鉴》云：王晋卿学李成，山水清润可爱。又作着色山水，师唐李将军，不今不古，自成一家。内臣冯瑾摹其笔墨，临仿乱真，髙宗竟题作王维，观者不可不察也。然余能望而知之。书畵舫云：项氏蔵王诜梦防瀛山图，金碧绯映，风韵动人。不知者谓为李将军思训笔，晋卿题为己作，殊可发笑也。闻其家尚蔵诜畵层峦古刹真本，更精，未得见。王晋卿《烟江叠嶂图》卷【绢本，髙一尺，长四尺有竒，青绿云山层叠，烟树萧森，楼台舟楫各极精微，意象迥与畵家各别】书王定国所蔵王晋卿畵烟江叠嶂图一首。江上愁心，千叠山浮空积翠如云烟。山耶云耶，逺莫知。烟空云散，山依然。但见两崖苍苍，暗絶谷中有百道飞来泉，萦林络石，隠复见，下赴谷口为奔川。川平山开，林麓断，小桥野店依山前。行人稍渡，乔木外渔舟一叶，江吞天。使君何从得此本，防缀毫末分清妍。不知人间何处有此境，径欲往买二顷田。君不见，武昌樊口幽絶处，东坡先生留五年。春风摇江，天漠漠，莫云卷雨山娟娟。丹枫翻鸦伴水宿，长松落雪惊醉眠。桃花流水在人世，武陵岂必皆神仙。江山清空我尘土，虽有去路寻无缘。还君此畵三叹息，山中故人应有招我归来篇。元祐四年三月十日【书粉牋】忆昔大宋承平时，陶镕物彚，归范围。圣人端坐九天上，秘阁图书，清昼迟。锦袍公子，貎闲雅，退食公家，及清暇，万壑千岩，势郁盘，逺而致之，来笔下定国王公，欣得之。东坡先生加品题，书工畵妙，两无敌。虹光夜烛，牛斗辉。武阳公子，卯金裔，读书好古，多文艺，手持玉轴，逺相过，云此传逾三百嵗，谓子稽古能识真，赠之不啻如宝珍。诸公词章烂云锦，使我一见重与陈。我生襟怀颇好古，蠧简讨论知出处，千金敝帚只自怜，不遇知音不轻语。独不闻晋卿都尉多豪奢，气吞江岳之英华。先生旧是薇垣客，复与定国为通家。又不见元祐四年嵗己巳，是时先生五十四，方将乞郡辞玉堂，珍重交情逺相寄。我知先生真是人中仙，信与江山有夙缘。披图划然，清思发，骊珠颗颗落锦笺，一时扫秃中山▯，神鬼多应为呵防，留传百世镇坤舆。雷电六丁将弗去，吁嗟世变事已殊，人间不复留此图。江山清絶欲见无，长吟此诗想此景，功与造化争先驱。家鸡野鹜分优劣，春蚓秋蛇空绾结。呼儿擘破古锦囊，收拾江湖旧风月。行简老人玉堂学士，神仙伦，文章翰墨，谁能羣？今日披图见真迹，不让当年王右军。书法极精妙，诗意亦萧散。至今片纸落人间，千载辞林作清玩。东山老人辞华簪，父子书畵兼留心。青田刘郎出为赠，宝之重若防南金。命子持来逺相示，满幅龙蛇动云气。摩挲三复仰髙风，勉赋狂歌为题识。梧山遗老，老苏文业髙山岳，妙札精严孰与齐？卧虎势排王逸少，家鸡气压庾安西。试开绣口题烟嶂，为写雄篇寄剡谿。千古珍藏同郜鼎，越奴欣婢莫轻诋。叶圭千涛跃江，千叠山，晴烟笼山，山吐烟。与君拄笏，聊骋望，但见一气长苍然。细看云腰出矮屋，复有木末奔寒泉。渔网迎阳罥小港，布帆吹籁弥平川。王家禁脔得此景，骨格迥出荆闗前。胸中八九小云梦，笔底万顷沧浪天。眉山学士髙兴发，秀句欲夺春江妍。以兹不爱玉堂羙，去买阳羡山中田。此图此歌有神防，小住人间四百年。摩挲卷素开黯澹，飞舞醉墨藏便娟。卧防斋头一展看，恍若身对湘巫眠。鼎湖髯挂都尉去，学士亦作芙蓉城内仙。邹阳后身薄自晓，舍我谁结三生缘？呜呼！江烟幻灭在俄顷，万古不废王苏篇。余既已和苏长公韵题此卷，后续览宣和畵谱，目有秘藏晋卿《烟江叠嶂图》。及攷圣朝名畵评，则又称《烟江叠嶂图》行于世。然则晋卿作此畵有二本，其行世者为王定国畵，而长公作歌者也。当宣政间，诏天下断公文及墨迹进御之本，岂应复留公歌于后，而畵首乃有秘殿图印？盖定国之本仅余公墨迹，而畵已失矣。御藏晋卿别本，又有《江山平逺》及《千里江山图》，安知不流落人间，好事者取以配公书为一卷，作艺林竒翫耶？若以为延津之合，则吾未敢，盖歌辞与畵境小抵牾耳。至于分布结构，纡徐掩映之状，妙极工致，断非南宋胜国人所能办。而苏长公笔法精纯古雅，为平生冠，又不当参置蜉蝣之足也。书此以俟夫真赏鉴者，琅琊王世贞识。

辛卯七月徐益孙陈继儒鉴记万厯乙亥春晦，张九一、九二观于元羙御史府中。隆庆壬申孟冬卄日，南海梁孜共观于心逺堂。万厯癸酉孟秋一日，颍川陈演同黄润甫、姚大有敬观于大江之清谿。苏长公此书极醇古，妙在藏锋而秀气，又自不可遏。乃至大令辞《尚书》，永兴《孔子庙堂》法，亦时时见之。岂定国、晋卿皆公所深爱，而晋卿畵又足发之耶？时万厯改元初秋，宣城道中展此卷，觉九▯九子诸江山，各出所有来争胜也。王世贞万厯丙子夏五月，王世懋载观于郧之清美堂。丙申六月望前，曹子念重观于碧鲜舘。王晋卿《烟江叠嶂》余凡见两本，其一在昆山魏氏，其一在金陵姚氏，皆无苏诗。姚后覔得松雪所书，配入而景象竒妙，与苏诗甚合。今已归秘府矣。魏是纸本，而设色行笔政与此同。此本气韵清雅，坡书神妙，与他书迥别，为可宝耳。万厯丁丑仲夏，文嘉跋。生绡六尺，千重山，山头隠约生云烟。倦防展此，忽惊眼，恍复行役，心茫然。初疑蓬窓梦，五姥彷佛倒挂匡庐泉；又疑黄河放舟檝，顺流百折沿长川。浮屠嵯峨防云表，人家髙下苍崖前。得无蓬山与海峤，凌波别有壶中天？王郎丘壑出毫末，丹青金碧相争妍。分明秦源入晋世，变幻沧海成桑田。长公爱此作长句，纸尾题之元祐年。中丞怀贤喜步武，玉环飞燕俱婵娟。枕中抽书纳此卷，陶然枕石江干眠。东山自足老谢傅，北阙何劳呼谪仙？鳯廷赓歌麟阁畵，暂寄物外成清缘。烟峦可攀亦可望，岂若宋君怅恨明河篇？元美中丞示予《烟江叠嶂卷》，卷中苏文忠有诗，而中丞和之，率尔次韵。虽欲步步趋趋，而走笔漫成，知不免邯郸之诮也。长洲张鳯翼晋卿畵《烟江叠嶂图》及子瞻诗歌，昔尝观于张银台所，今王大理元美购得之，属余附题其后。其辨论始末，元美与文休承最为详委。然晋卿之笔势秀润绵逺，子瞻之兴寄宕逸，以至书法醇古，竝足使人目畅神怡，而脱落于尘嚣之外者矣。安得日置此于几席之间耶？万厯丁丑夏，俞允文。万厯壬辰孟冬望后一日，长洲章藻鉴记【凡十五跋，俱纸本，装东坡诗末】

王荣安烟江叠嶂图卷江上愁心，千叠山【全诗见前卷诗前无书王定国所蔵以下十七字】诗后无元祐以下八字】王晋卿作《烟江叠嶂图》，仆赋诗十四韵，晋卿和之，语特竒丽，因复次韵，不独纪其诗畵之美，亦为道其出处契阔之故，而终之以不忘在莒之戒，亦朋友忠爱之义也。山中举头望日边，长安不见，空云烟。归来长安，望山上，时移事改，应潸然。管弦去尽，宾客散，惟有马埒编金，泉渥洼故，自千里足，要饱风雪，轻山川屈居华屋，啗枣脯。十年俯仰，龙旂前，却因病痩出竒骨，盐车之厄，宁非天？风流文采，磨不尽，水墨自与诗争妍。畵山何必山中人，田歌自古非知田。郑防三絶，君有二，笔势挽回三百年，欲将岩谷乱窈窕，眉峰修嫮夸连娟。人间何有春一梦，此身将老蚕三眠。山中幽絶不可久，要作平地家居仙，能令水石常在眼。非君好，我当谁缘？愿君终不忘在莒乐，时更赋囚山篇【桞子厚有囚山赋，右俱东坡书无款】

外录东坡集》云：“次韵子由书王晋卿畵山水一首，而晋卿和二首。”误▯故教同子敬杂篇，直欲拟汤休。垅云寄我山中信，雪月追君溪上舟。防看飞仙虎头箧，却来颠倒拾遗裘【子羙诗云：“天吴与紫鳯，颠倒在短褐】王孙办作▯真子，细雨斜风不湿鸥。此境眼前聊妄想，几人林下是真休。我今心似一潭月，君己身如万斛舟。看畵题诗防鹤鬓，归田送老一羊裘。明年兼与士龙去，万顷苍波没两鸥。东坡手柬答宝月大师云：「屡▯寄纸，一一愧荷。驸马都尉王晋卿畵山水寒林，冠絶一时，非畵工能髣髴。近得一古松障子，奉寄，非吾兄别识，不寄去也。幸秘蔵之，亦使蜀中工者见长意思也。他甚珍惜，不妄与人。」书畵舫云：元美公蔵王晋卿《烟江叠嶂图》卷，笔意古雅，墨晕精微，极得唐人遗法。后有东坡长歌一篇，淋漓委曲，尤为遒劲刺眼。原系严分宜故物，书畵皆佳，第不知较徐容斋旧本可颉颃否耳。又云：东坡集中有题王晋卿畵诗四，其一曰《山隂陈迹》，其二曰《雪谿乘兴》，其三曰《四明狂客》，其四曰《西塞风雨》。王晋卿《烟江叠嶂图》并诗卷【绢本水墨，长四尺余，髙八寸。图尾有方圆二印，莫辨】江上愁心，千叠山浮空，积翠如云烟。山耶？云耶？逺莫知。烟空云散，山依然。但见两崖苍苍，闇绝谷中有百道飞来泉，萦林络石，隠复见，下赴谷口为奔川。川平山开，林麓断，小桥野店依山前，行人稍渡。乔木外，渔舟一叶，江吞天。使君何从得此本？▯缀毫末分清妍，不知人间何处有此境？径欲往买二顷田。君不见，武昌樊口幽絶处，东坡先生留五年。春风摇江，天漠漠，莫云卷雨，山娟娟。丹枫翻鸦伴水宿，长松落雪惊醉眠。桃花流水在人世，武陵岂必皆神仙？江山清空我尘土，虽有去路寻无缘。还君此畵三叹息，山中故人应有招我归来篇。右书晋卿所畵《烟江叠嶂图》一首，元祐三年十二月十五日，子瞻书【内“境”字上原迹有“景”字▯去】帝子相从玉斗边，洞箫忽断。散非烟，平生未省山水窟，一朝身到心茫然。长安日逺那复见，掘地宁知能及泉。几年漂泊汉江上，东流不舍悲长川。山重水逺景无尽，翠幙金屏开目前。晴云羃羃晓笼岫，碧嶂溶溶春接天。四时为我供畵本，巧自増损媸与妍。心匠搆尽逺江意，笔锋耕徧西山田。苍顔华发何所遣，聊将戯墨忘余年。将军色山自金碧，萧郎翠竹夸婵娟。风流千载无虎头，于今妙絶推龙眠。岂图俗笔挂髙咏，从此得名因谪仙。爱诗好畵本天性，辋口先生疑宿缘。防当别写一匹烟霞境，更应消得玉堂醉。笔挥长篇右奉和子瞻内翰见赠长韵【右二跋小行书绢本】晋卿作《烟江叠嶂图》，仆为作诗十四韵，而晋卿和之，语特竒丽，因复次韵。

非独纪其诗畵之羙亦为道其出处契阔之故，而终之以不忘在莒之戒，亦朋友忠爱之义也。【阙九句零十一字】龙旂前却，因病痩，出竒骨。盐车之厄，宁非天？风流文采，磨不尽。水墨自与诗争妍，畵山不独山中人。田歌自古非知田，郑防三絶，君有二。笔势挽回三百年，欲将岩谷乱窈窕。眉峰脩嫮夸连娟，人间何有春一梦？此身将老蚕三眠，山中幽絶不可久。要作平地家居仙，能令水石长在眼。非君好，我当谁缘？愿君终不忘在莒乐，时更赋囚山篇。闰十二月晦日，醉后写此。子瞻再和前篇，非惟格韵髙絶，而语意郑重，相与甚厚，因复用韵答谢之【原迹之谢钩转】忆从南涧北山边，惯见岭云和野烟。山深路僻，空吊影；梦惊松竹，风萧然。杖藜芒屩，谢尘境；已甘老去，栖林泉。春篮采术，问康伯；夜灶养丹，陪稚川。渔樵毎笑坐争席，鸥鹭无机驯我前。一朝忽作长安梦，此生犹欲更问天。归来未央拜天子，枯荄敢自期春妍？造物潜移，真幻影；感时未用惊桑田。醉来却畵山中景，水墨想像追当年。玉堂故人相与厚，意使嫫母齐联娟。岂知忧患耗心力，读书懒去但欲眠。屠龙学就本无用，只堪投老依金仙。更得新诗写珠玉，劝我不作区中缘。佩服忠言匪论报，短章重次木瓜篇。元祐己巳正月初吉，晋卿书【内自字原迹旁注，右二跋中行书绢本】坡公标格卓越，千古诗若字若畵，咸克副焉。昔获其片幅，不啻径尺之玉。然王晋卿则当日风云契也。曾于王定国家赏其《烟江叠嶂图》，书十四韵为题，赠晋卿。步韵和之，又赓又和，各各长篇，金石递应，岩谷皆响，殆所谓诗中有畵，畵中诗耶？余每读其诗，辄心醉其图。意陵谷递易，剥而竟蠧乎妙，而通神乎？云际缥缈已耳。迨宦防金陵，客有云：“此图尚在人间。”噫！帐中▯秘，莫瞷其蔵。紫炁斗间，更谁能为合者？一日兀坐闲斋，有老秃执此卷求售。披阅间，烟云生动，墨舞笔歌，恍惚二公悟对，喜不自持，急罄羞涩囊中应之。呈诸赏鉴家，咸郑重钦为至寳，直欲觞而夀之。余亦恐久而湮也，重付名手装潢，精彩尤觉光怪，愈有感乎时代变迁，神物离合，各有数存乎其间。有几百值求之不得者，数十值得之；几大家谋之不得者，村野得之；几十年望而见之不得者，忽忽瞬盼间得之。其天耶？人耶？余坦率絶少沈癖，惟于此道如嵇生之癖于鍜，阮子之癖于屐，或于【阙】此癖而有忽逢，则亦天人互合之一也。低徊时代，恐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神物之逢不偶，善守则全在人焉。因附数言于卷末，以告后之子若孙，知予郑重二公，洵逾径尺之玉，珍而防之，勿替有之，毋以篇中有“天耶？

人耶？”之语，而漫以得失存毁之故颛委之于数。丁亥腊月，惠云主人识。友人廫霩敬书。

晋卿平逺图外録黄豫章集题王晋卿平逺云：「风流子，晋罢吹笙小笔，溪山刮眼明，相倚鸳鸯得偎映，一川风雨断人行。」洞天清録》云：「唐大小李将军始作金碧山水，其后王晋卿、赵大年，近日赵千里皆为之。大抵山水初无金碧水墨之分，要在心匠布置如何耳。若多用金碧，如今生色罨畵之状，而略无风韵，何取乎墨？其为病则均耳。」王晋卿畵卷【烟江叠嶂图」别本依《▯瑚网録】两峰苍苍，暗石壁中，有百道飞来泉。人间何处有此景？便欲往买二顷田。东坡题。

外録▯瑚网》云：「壬戌春正十三日，雨霰杂冰，予为程友季白所招，时李九疑翁暨长公珂雪、徐君润卿在坐，出《书畵鉴赏》首展一卷，即王晋卿《烟江叠嶂》，是当年吴功甫故物，今一再见，如防夷子皮重挹夷光肤采也。」畵继云：王诜字晋卿，尚英宗女蜀国公主，为利州防御使。虽在戚里，而其被服礼义，学问诗书，常与寒士角。平居攘去膏梁，黜逺声色，而从事于书畵。作宝绘堂于私第之东，以蓄其所有，而东坡为之记。东轩亦赠诗云：「锦囊犀轴堆象床，文笔连幅翻云光。手披横素风飞▯，卷舒终日未用忙。防意澹泊心清凉，属目俊丽神激昻。」其所畵山水，学李成皴法，以金碌为之，似古今观音宝陀山状。作小景亦墨作平逺，皆李成法也。故东坡谓晋卿得破墨三昧。有《烟江叠嶂图》《房相宿因图》及《山隂陈迹》《雪溪乘兴》《四明狂客》《西塞风雨》着色山水等图，▯于世。

李公麟李龙眠孝经图并题【纸本】鳯阁舍人杨公雅言《孝经》闗键，六艺根本，百行在世，训所重，谓龙眠山人李公麟曰：「能图其事以示人，为有补。」元丰八年六月，因摭其一二，随章而图之。龙眠居士图《孝经》虽曰随章摭其一二，然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威仪动作之节，与夫郊庙之规模，闾里之风俗，器物之制度，畜产之性情，亦略备矣。东坡谓其神与万物交，其智与百工通者，览之可想。虽然，龙眠畵赞者多矣，至于书史称妙絶而见者不多，今覩其笔势，若清庙既陈，而君子佩玉趋跄于其间，清和简肃，犹有晋宋间人气韵。当时以书名者，未必能如此也。吾得此卷，不徒爱其畵，而尤爱其书，特珍蔵之。毎纸压缝有防龙团印，末有绍兴字，乔氏私印，盖曾入南宋御府，而又为乔仲山所藏。云水村居民陆完龙眠《孝经图》尝载《云烟过眼録》，藏西人王芝子庆所余。后草窓周先生，三百余年，往往获覩。其品过物是，何多幸也！子京。

外録畵继云：畵之六法，难于兼全。独唐吴道子，本朝李伯时，始能兼之耳。然吴笔豪放，不限长壁大轴，出竒无穷。伯时痛自裁损，只于澄心纸上运竒布巧，未见其大手笔。非不能也，盖实矫之，恐其或近众工之事。

李伯时吴中三贤像已将勲业等浮鸥，鸟尽弓藏，见逺谋。越国江山留不住，五湖风月一扁舟。范蠡。西风淅淅，动髙梧。目送浮云，悟卷舒。自是归心感秋色，不应髙兴为鲈鱼。「张翰」杞菊萧条，绕屋春。不教鵞鸭恼比隣，满身花影犹沈醉。真是江湖一散人。陆▯▯览梦得所藏吴中三贤，因各书絶句。郓王「押【王即徽庙】」，按徽庙始封端王，郓王名楷，非徽庙也。本注有悮】

李检法汉髙等六图卷眉公跋云：「李龙眠患右手，米元章始学畵，当时已推重如此，是不然也。龙眠细入，元章写意，各不相袭。余昔有此卷，为东仓杨汝迈所惠，先君即以赠华亭薛氏，后转入王越石手。天启三年冬十一月廿三日，同李九疑太翁观于春波舟次。」龙惕子汪砢玉李龙眠《华严变相图》卷【纸本，髙尺许，长二丈二尺，淡设色，人物长六寸，其上各以楷书标识名目】龙眠居士畵《华严变相》，岂独笔力超逸？然此公性理皆通，诚可叹服也。庠谨书。龙眠居士宿慧通，亲覩华严法界观，手畵毘卢妙相，好灵知所现，非幻作。诸神勇识以次来，衣冠缨络严饰具，乃至诸天、诸大天、福徳贵神、八部等，威慈并承佛恩力，各随因地见形势。我思法云顶中，宝紫金光聚，超众地一毫孔中，一切见半月、满月诸宝王，香云鬘云宫殿云，重重单复互含摄。悲愍众生故，在世今我愚▯得瞻仰，愿如童真法王子，弹指开门入宝阁，普礼普赞尽未来，与佛长住金刚定。邵庵道人虞集生赞。前一题乃后湖居士丹阳苏飬直书，惜此图为旧人摹本，其铺叙诸天八部龙神之妙，不知真迹流落何许，得一瞻礼，此生之幸也。墨林外録书畵舫云：李公麟白描《华严变相》长卷，白麻笺真迹，系宋秘府官本。后有苏庠、虞伯生跋尾。在吾家《维摩经相》之上，以较吴生《天王送子》《天龙八部》两卷，未免少避三舍。古今人不相及处，微特学力夐絶，抑亦天分有限。此图今在吴城顾氏，余谛观之，佛事庄严，笔力清劲，真名迹也。此卷用铁线白描，而人物靣部用赤朱细染，气韵生动，逸趣翩翩，亦异制也。石林避暑録》云：李伯时初喜畵马，曹韩以来未有比也。曹辅为太仆少卿，太仆视他卿寺，有廨舍，国马皆在其中。伯时毎过之，必终日纵观，有不暇与客语者。法云圜通秀禅师为言：「众生流浪转徙，皆自积刦习气中来，今君胸中无非马者，得无与之俱化乎？」伯时惧，乃教之使为佛像，以变其意。于是深得吴道子用笔意，晚作《华严经》八十卷变相。李冲元书其文，备极工妙。不及毕，而以末疾废，重自太息。既不复能畵，乃反厚以金帛求其所畵在人世者，藏之以示珍贵。宣和间，其畵几与吴生等。有持其一二纸取美官者，踵相继而伯时无恙。时但诸名士鉴赏得好诗数十篇尔。李龙眠《毘邪问疾图【一名《维摩经相图】维摩大士身不有，云何文殊来问疾？惟其维摩身不有，故能一念示于有；惟其维摩未尝病，故感文殊来问疾。不二法门共谈演，不在黙与非黙处。三万二千师子牀，恒河沙数香积国众生重説不二门。畵出人间贝多叶，若作畵与非畵见，则有黙与非黙异。当知未曽开展时，维摩文殊尝说法。风花云叶水重重，踞公道人如是说。至大二年三月廿日，枯木岩比丘行魁拜赞。文殊如是设问，太煞老婆心。维摩如是酬答，靣皮厚多少？防检将来，总未勦絶。居士原非病，文殊谩诘，征无人知此意，特地覔图形。至顺壬申，吴城北山若舟。一生只解弹人短，自病元来不防医。非是曼殊来勘破，从前败阙少人知。慧云沙门善庆。靓妆士女，何足观？此卷宜尊为畵圣。老学庵居沙门天泉。濡首，舌头尖似钻；净名心地，曲如钩。二千三百年前事，今日无言倚石楼。洪武十二年，知足山翁清濋。真病何忧不易治？原来假病极难医。是真是假，无人识；惟有文殊一个知。径山心泰拜书。李龙眠作《毘邪问疾图》，前代诸硕师多着语于左。中天民应上人得而藏焉。洪武甲子，防稽溥洽在吴门雨花堂写。李伯时《维摩说不二法图》，余曾见之项氏，二十余年矣。今日重展于苏门舟次，一弹指顷，无去来今，谓是耶？丙辰夏日，董其昌观。

外録书畵舫云：项又新夸示李伯时畵维摩经相，乃用铁线描法，非公莫能为也。本身上有吴僧应天民印，及郑氏宝藏、汉中赵氏等印。其后元僧行魁、善庆、可了、若舟、余泽、本复、清濋、心泰、溥洽九跋，并董▯宰太史题识三行，皆真迹可喜。图末原无伯时印欵，不知何时为妄人畵蛇添足，差堪短气。不腆酷嗜李畵，宛转贸易，遂成购云。龙眠书法古雅，山谷谓其畵之闗钮透入书中，其款岂可伪耶？又云：伯时维摩诘所说经相，在项氏有释行魁暨溥洽等九跋，其铁线描法尤异，不类番王礼佛行笔，乃释天民故物，今归余家。龙眠临王摩诘辋川图卷【绢本，髙宗书图前】李龙眠所临王摩诘辋川图畵法气韵咄咄逼真，卷首有思陵所题，诚可宝也。但所藏不谨，想失去元祐间诸公跋语，深为惜哉。至大三年正月既望，赵孟頫敬题。甲寅重九日，得此卷子。汤玉林云：「龙惕子记。」

外録艺苑巵言》云：郭若虚有云：“佛道人物、士女、牛马，近不及古；山水、林石、花竹、禽鱼，古不及近。何以明之？顾恺之、陆探微、张僧繇、吴道▯及阎立徳、立本，皆纯重雅正，性出天然。吴生之作为万世法，号曰畵圣。张萱、周昉、韩干、戴嵩，气韵骨法皆出意表，后之学者终不能到。故曰‘近不及古’。如李成、闗仝、范寛、董源之迹，徐熈、黄筌、居寀之踪，前不借师资，后无复继踵者。借使二李、三王之辈复起，边鸾、陈庶之伦再生，亦将何以措手其间哉？故曰‘古不及近’。此语亦定论也。然人物以吴生为圣，山水以营丘为神。由此推之，则仲宋当推伯时，元初必让子昻。盖二公虽不能凌吴蹈李，而能兼撮二家之长，故也。”李伯时三教图卷【纸本】祖师西来，亿刦谁伍？眷焉摩尼，烛此下土。沧海津梁，脱离幽苦。至哉流宗，以振聋瞽。丈人之徳，藐焉犹龙，吐纳新故，婴儿在中。鼎水静绿，飞丹夜红。大徳不徳，河上遗踪。素王峩峩，万世所师。太和元气，逝者如斯。吾侪小人，有喙何施？稽首顿首，念兹在兹。靖康丁未春二月朔，邵武李纲拜书。

岳珂许观焚香拜观闻王诜家旧藏李公麟三教图，卿可取进来一阅。廿二日付孔玠□【宋髙宗御札并押】三教，何志本也？本虽三，一而已矣。人知其所以一，则不惑于三；知所本，虽万，犹一也，矧三乎哉？吾知吾之所宗，则彼二宗犹是也。若后世流入于技能幻妄者，其果本之使然乎？许衡。右三教图一卷，李伯时畵，忠定公赞，宋髙宗札，许先生跋。其超凡入神之笔，驱今迈古之文，龙飞鳯翥之字，辟邪卫正之心，萃在斯卷矣。愚小子敢肆言哉？至正元年花朝日，黄公望谨沐手书。京兆杜本、太末周佩同观于安雅堂。余在史舘，见龙眠所作《孝经》，精彩暎目，蔚然可观，以为天下更无匹体。近覩《三教图》，又出《孝经》之上，何龙眠之多能耶？忠定公之赞，语意典则，笔法苍老，为宋朝第一人豪，故有“宋朝第一文字”其为髙宗之所赏叹，夫岂虚哉？按陶宗仪《语録》云：“《三教图》在驸马都尉王晋卿家，正与髙宗御札符契。”想此图在靖康已流落民间，其幸而不煨烬者，是神物定为诸龙守防也。余过锡山，见于李髙士家，髙士故笃志好古者也。余德其人，乃作数语令藏之。时洪武二年九月望日，金华宋濓再拜题。

龙眠山庄图此心初无住，每与物皆禅。如何一丸墨，舒卷作山川？

右墨禅堂清谿便种稻，秋晚连云熟，不待见新春，西风芗自足。

右云芗阁苍壁立，精铁悬，泉泻天绅。山行见已久，指与未来人。

右陈彭澄白龙昼饮潭，石壁脩尾挂幽人，欲下看雨雹，晴相射。

右玉龙峡层崖落飞泉，微风动乔木。坐遣谷中人，家家有琴筑。

右泠泠谷团团宝华岩，重重防珍木，归来得商鼎，试浴溪边渌。

右宝华岩倚厓开翠壁，临潭置苔石。有所独无，人君心得未得。

右观音岩岩花不可攀，翔蘂久未堕，忽下幽人前，知子观空坐。

右雨花岩溪深，▯鱼骄；石痩，椿楠劲。借子木兰船寛，我芒鞵病。

右鹊源山开稍有路，水放不成川。逰人得所息，真言才澹然。

右发真坞山居少华丽，牵茆结净屋。此间不受尘，幽人亦新浴。

右芗云坞未见垂云沜，其如归兴何？路穷防足热，为我洗盘陀。

右垂云沜伯时作《龙眠山庄图》，由建徳舘至垂云沜，着録者十六处。自西而南，凡数里，岩▯隠见，泉源相属。山行者路穷于此，道南溪山清深秀峙，可逰者有四：曰胜金岩，宝华岩，陈彭漈，鹊源。以其不可绪见也，故特着于后。子瞻既为之记，又属辙赋小诗凡十二章，以继摩诘《辋川》之作云。李公麟，字伯时，舒城人也。举进士，用陆佃荐为删定官，又用御史荐为检法官。公麟博学好古，多识竒字。绍圣五年，朝廷得玉玺，下礼官诸儒议，言人人殊。公麟以为秦玺用蓝田玉，今玉色正青，其书以龙蛇鸟令为文，着帝王受命之符，真秦李斯所为也。议由是定。公麟能行草书，善畵，尤工人物，比顾陆。云元符三年，既归老，肆意于泉石间，作《龙眠山庄图》，为世所宝藏。其为文清婉，工于诗，而一时多称誉焉【阙款】右《龙眠山庄图》宋李公麟伯时畵。伯时举进士入官，以博学好古有盛名，其畵盖取晋唐诸名家所善以为己有。论者谓鞍马过韩干，道释追吴道▯，山水似李思训，人物似韩滉，潇洒如王摩诘，在宋当为第一手。元符间归老山中，作此图。其景由建德舘至垂云沜，十有六又道南溪，得胜景之可赏者有四，皆山水清秀，竹树茂美，喧嚣尘俗之所不到。东坡先生为之记，颍濵又为赋咏，盖妙絶一时，人所宝爱不啻拱璧。夫景以畵而传，畵则以人而重。东坡先生髙风大节，百世之望也。凡词翰之所贲及者，天下其谁不重之？然则龙眠山庄岂独頼畵而显哉？先生尝言：君子可以寓意于物，而不可以留意于物。寓意于物则物长为吾乐，留意于物则物足以为吾病。伯时之矻矻于此，盖留意之病也。先生之文出于天纵，以状物适情如风发霆震，歘然变化于俄顷之间，于其所当止而止焉，非所谓寓意于物者乎？今数百年，龙眠山川固在也，其所经营缔构不可得而见也矣。所可见者文章图畵而已，则文章图畵固可以为不朽之托哉？虽然，亦有时而弊也，特聊以寓意焉耳。文选郎中龙士郁得此巻，以求余言，因题其后以归之。士郁求题，余许之久矣，不欲孤其意，勉缀数语，既授之藁，又欲亲书及其半而苦之，盖满眼黑花不能成字，遂阁笔至次日乃毕。此亦余留意之病也。景泰四年八月八日，抑庵老人王行俭书于吏部之南轩，是年七十五矣。

外録书畵舫云：「李伯时山庄图在严氏。树石竒古，或云李工道释，人物山水次之，恐非确论。」

李龙眠杨太真瑶台醉归图卷宴罢瑶池，跨彩鸾。天风吹堕碧云端，侍儿扶起，娇如醉。彷佛春心上绣鞍，西林。云髩鬅鬙，玉鳯攲。攀鞍欲上，意迟迟。酒防微涴，胭脂色。疑是瑶台宴罢时，希古。为厌昭阳昼漏迟，闲乘玉勒鞚青丝。可怜鼙鼓南来日，不得从容唤侍儿兰谷。方侍天顔，醉玉醅，腰肢无力下琼台。临归恐有重宣勑，斜倚金鞍首复回。梅庄谩控青骢欲上鞍，翠翘斜亸，髻云寛。半酣娇态，花无比。赢得三郎着意看，友梅。霓裳舞罢，酒微醒，一笑春风，百媚生。纵使君王看不已，都门回首，鼓鼙声。畏翁，周寅。温泉浴罢，宴昭阳，扶醉乘骖，乐未央。谁道翠华西幸日，海棠红委马蹄香，梦草。唐家宫阙，骊山头，琼台相暎，华蕚楼。君王荒淫，惟酒色，日日放浪花间逰。杨家姊妹，白如玉，并肩围坐芙蓉褥，一时専宠无与俱。买笑岂辞珠百斛，沈香亭畔奏管弦，清声溜滑疑钧天。纒头一赐轻数万，何惜狼藉遗金钿。虢国夫人偏婀娜，倾城顔色欺娇朶。醉归跨马因无力，懵腾欲上香鞯坐，侍儿羣拥弱难扶，执鞭俯首失奚奴。和羣穿镫强攀杌，未能缓辔行前途。呜呼，后人观此当深念，女色于人致昏垫。早知蜀道苦凄凉，亦拟帐中挥利剑。故鄣吴珫宴罢琼台，日暮还。侍儿扶醉，上金鞍。应缘玉貎花难比，承得君恩分外寛。手揽雕鞍，故上迟。髩云斜亸，翠眉低。玉骢似识娇羞态，鞚向东风不敢嘶。竹隣。宴罢承恩出九重，半酣欲上玉花骢。嫣然一笑东风里，粉黛三千总失容。友竹金鞍欲上更迟迟，满镫春风拥侍儿。一种余酣消未得，渔阳醒眼却多时。疑舫髙人卜宅鸳湖畔，雅趣平生多清玩。龙眠居士▯此图，见之不惜千金换。初看恍惚杨太真，宝冠金鳯緤鸦云，防成小玉侍娇醉，骑边执勒髙将军。又疑日暮湘江曲，灵妃倚马愁红玉，帝子南廵去未归，颦睂望断苍梧绿。细覩仙妹多绰约，宛然笑【阙】东方朔霓裳舞罢，蝉鬂斜，始知宴下瑶池乐。西林学士披卷时，雄文健羡仍留诗，才人畵史不易得，留作人间防絶竒【阙款】百花正芳艶，迟迟春日长。梨园笙歌靡，十斛葡萄香。美人睡初觉，起来整新妆。醉后娇无力，东风吹海棠。侍儿控花骢，欲上犹徜徉。龙眠驱造化，幻出非寻常。翰苑羣公覩，争摛月露章。休文后裔贤，重之加宝藏。使我亦披览，裁诗并发▯，养素。

李龙眠醉僧图卷【纸本】

【款书】李伯时畵人人送酒不曾沽，终日松闲挂一壶。草圣欲成狂便发，真堪畵作醉僧图。「老泉书怀素诗并仿其草法」唐僧怀素以草书名天下。唐贤善书者亦推重之。素有自序一篇，备载诸人之词。素深喜绢书，吾家前后所得数轴，了无纸上一字。最先所得，乃人之送酒诗也。老泉山人学书垂四十年，毎爱此诗，时时写之，不下数十张矣。龙眠李伯时因是诗，遂作此畵，颇能状醉僧之态。而老泉所书，自成一种风格，所谓“二妙图”耳。东邨闲居方外堂字▯书余尝见李龙眠《山庄图》，用墨妍秀，设色精工，真入摩诘之室。若其畵人物佛像，如以灯取影，逆来顺往，若逰丝回还无迹，虽吴道子、顾虎头不能过于此巻。可见此巻因老泉先有醉僧诗，伯时乃为补图，正所谓合之防美也。董其昌观于惠山舟次。龙眠居士李伯时五马图卷【黄太史笺题】右一匹，元祐元年十二月十六日，左骐骥院收于阗国进到鳯头骢，八嵗，五尺四寸。右一匹，元祐元年四月初三日，左骐骥院收董氊进到，锦膊骢，八嵗，四尺六寸。右一匹，元祐二年十二月廿三日，于天驷监防中，秦马，好，头赤，九嵗，四尺六寸。元祐三年闰月十九日，温溪心进《照夜白》。右一匹青花骢【原无笺，恐即是满川花也】余尝评伯时人物，似南朝诸谢中有边幅者。然朝中士大夫多叹息，伯时久当在台阁，仅为喜畵所累。余告之曰：「伯时丘壑中人，蹔热于声名，傥来之轩冕，此公殊不汲汲也。」此马驵骏，似吾友张及潜，笔力瞿昙所谓识鞭影者也。黄鲁直书。余元祐庚午嵗以方闻科应诏来京师，见鲁直九丈于酺池寺。鲁直方为张仲模笺题李伯时畵天马图。鲁直谓余曰：「异哉！伯时貌天廐满川花，放笔而马殂矣。盖神骏精魄皆为伯时笔端取之而去，实古今异事，当作数语记之。」后十四年，当崇宁癸未，余以党人贬零陵，鲁直亦除籍徙宜州。过余潇湘江上，因与徐靖国、朱彦明道伯时畵杀满川花事。云：「此公卷所亲见。」余曰：「九丈当践前言，记之。」鲁直笑云：「只少此一件罪过。」后二年，鲁直死贬所。又卄七年，余将漕二浙，当绍兴辛亥，至嘉禾，与梁仲谟、吴德素、张元览泛舟访刘延仲于真如寺。延仲遽出是图，开卷错愕，宛然畴昔拊事。念往逾四十年，忧患余生，岿然独在，彷徨吊影，殆若异身也。因详叙本末，不特使来者知伯时一叚异事，亦鲁直遗意，且以玉轴遗延仲，俾重加装饰云。空青曾纡公卷书。此卷已载《云烟过眼録》，三百年来，余生多幸得获覩焉。畵于澄心堂纸上，笔法简古，步骤曹、韩、曾。入思陵内帑，玺识精明，真神品也。近日摹数本于吴中，自能辨之。子京外録▯瑚网》云：先大父怀，荆公逰云间，得赵文敏临此本，及琥珀盏、官窰吐壶，携归。今仅壶存耳。畵鉴》云：伯时宋畵人物第一，耑师吴生，照映千古者也。畵马师韩干，不为着色，独用澄心纸为之，惟临摹古畵用绢素着色。笔法如行云流水，有起倒。作天王佛像，全法吴生。士人乔仲常専师伯时，彷佛乱真。至南渡，吴兴僧梵隆亦师伯时，但人物多作出水纹，稍乏神气。若畵马，则全不能也。伯时暮年作畵，苍古，字亦老成。余尝见徐神翁像，笔墨草草，神气炯然，上有二絶句，亦老笔所书，真是佳作。又见伯时摹韩干三马，神骏突出缣素，今在杭州人家，使韩复生亦恐不能尽过也。云林集》题李伯时畵云飞仙防骑龙眠畵貎得形模也自竒，句曲真人亲鉴定，不须言下更题诗。

李龙眠九歌图卷离骚九歌图九歌》者，屈原之所作也。昔楚南郡之邑，沅湘之间，其俗信鬼好祠，作鼓舞以乐诸神。原既遭放逐，含怀忧恚，见俗人祭祀之礼，歌舞之乐，其辞鄙陋，因为作《九歌》之曲，上言事神之敬，下寄见黜之情，以讽焉。九者，阳数之极，自谓否极，取为歌名矣。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舞长劔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蕙肴蒸兮兰借奠，桂酒兮椒浆。▯枹兮拊鼔，疏缓节兮安歌，陈笙竽兮浩倡。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五音纷兮繁防，君欣欣兮乐康。东皇太一。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蹇将憺兮夀宫，与日月兮齐光，龙驾兮帝服，聊翺逰兮周章。灵皇皇兮既降，焱逺举兮云中，览冀州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云中君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薜荔拍兮蕙绸，采荃桡兮兰旗。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灵。▯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横流涕兮潺湲，隠思君兮陫侧。桂櫂兮兰栧，斵氷兮积雪。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絶。石瀬兮浅浅，飞龙兮翩翩。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我以不闲。朝驰骛兮江皋，夕弭节兮北渚。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澧浦。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湘君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余。嫋嫋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白苹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鸟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恍惚兮逺望，观流水兮潺湲。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闻佳人兮召余，将腾驾兮偕逝。筑室兮水中，葺之兮以荷盖。荃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罔薜荔兮为帷，擗莲櫋兮既张。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以为芳芷。葺兮荷屋，缭之兮以杜蘅。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九疑賔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襟兮澧浦。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逺者。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湘夫人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緑叶兮素枝，芳菲菲兮袭余。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为兮愁苦？秋兰兮青青，緑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荷衣兮蕙带，倐而来兮忽而逝。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与汝逰兮九河，冲飚起兮水▯波。与汝沐兮咸池，晞汝发兮阳之阿。望羙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孔盖兮翠旌，登九天兮抚彗星。竦长劔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少司命。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乘赤豹兮从文貍，辛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带杜蘅，折芳馨兮遗所思。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杳防防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留灵脩兮憺忘归。嵗既晏兮孰华予，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防松栢。君思我兮然疑作，雷填填兮雨防防，猿啾啾兮狖夜鸣，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山鬼壬午仲夏廿四日，余寓吴房。防子明，故人出李伯时所畵《离骚》《九歌》，求余书其词于每篇之后。余谓李畵格韵髙妙，当与唐王摩诘辈并轸，非今世舐笔和墨畵史所能造也。又子明好事，蔼然不凡，故余乐为书，亦欲托于畵以自列云。颍昌曹纬元象题。先君故物，盗敓之余，偶复得之，说题。先君谏院，崇宁间侨寓涟水，得此轴于廵检刘昌公，子明飘泊干戈之余，书畵无复存者，而此轴再获，今以归。元象贤良，犹子上閤承宣，功显巾笥。功显好竒尚古，种学绩文，克肖诸父。诗曰：「维其有之，是以似之。」功显有焉。绍兴二十六年，嵗在丙子七夕，钱唐吴説题后。

张浚观吴师礼，安中王广陵之聓。建中靖国间，临池擅美，耻于自名。学士大夫有求者，面辄发赤，或继以怒。虽其家仅藏数十帖尔，想眼髙余辈，介不妄可傅。朋安中子也，出故物，归忠靖曹公题字于后。益知元象、龙眠取重当时，艺云艺云，书畵云乎哉？元载词源衮衮，文献所萃，当克继之。淳祐壬寅暮春十九日，临海谢奕恭书于妹倩卷末。是嵗首夏五日，谢奕修借临于青屿，且躬自抚写，皆仅得其一二耳。右李伯时所作《九歌图》，宗叔本与张公所藏也。屈原抱忠谏不遇，其愤惋之情形于词，亦宜况状乎？鬼神者，非无愧有激而能哉！伯时畵世▯颇多，大率意态相类，真伪亦莫之辨也。然至灵善知鬼神情状，阅此必有以发之，是所珍也。敬为题嵗▯黓涒滩阳月晦日，蓍山道者识。李检法《九歌图》并曹、吴以下六跋，刘珏鉴定，谨识：李伯时作《九歌图》，余所见非一，此卷尤精宻遒劲，用笔如屈铁丝，盖得意之作。曹纬元象无书名，而书法乃清疎有致，若此，士岂可但狥耳食哉？吴傅朋善署书，宋思陵欲易「九里松」额，屡书皆罢去，自叹以为不及也，竟不易其书，亦不多见，仅见此跋耳。阅一名畵，而得两法书，余亦何幸哉！长生舘主王穉登题。王元美説部云：「吴李以前畵家实而近俗，荆闗以后畵家雅而太虚。今雅道尚存，实德则病。」又云：「董源、巨然之迹，气槩雄逺，墨晕神竒，虽以真趣出之，然犹未若李成之絶伦。」此公谈艺三昩语也。又云：「赵子昻近宋人人物为胜，沈启南近元人山水为优。二子之于古，可谓具体而微。」又云：「唐王右丞维能发景外之趣，而犹为未尽。宋李检法公麟白描人物逺师顾吴，牛马斟酌韩戴，山水出入王李，似于董李有所未及。斯言过矣。夫右丞、检法畵圣也，子昻、启南奕奕齐胜。借令四家出其长技，以与荆闗、董巨、李成辈一时角逐中原，未知鹿死谁手，是可訾议之乎？但检法畵品在四家中为不易识，得其门者盖寡，自非具慧眼者，何能品题下一语也？」▯闻检法博学精识，出刘贡父上官京师数年，不一迹权贵之门，佳时胜日，载酒出逰，坐石临流，翛然终日。山谷谓其风流文雅不减古人，而为畵所掩，其为当时推许如此。及观检法之畵，笔法如春蚕吐丝，云行水流，初看甚平易，细玩则六法兼备，有不可以语言文字形容者焉。然流▯日久，真迹罕存，以故赝鼎满天下，至有老死未尝染指一脔者，可慨也。即今《孝经》《九歌》《山庄》《归去来》图摹仿不下千百，翻成恶道，令人起厌，殆是检法之罪人乎？尚頼一二真迹▯世，其描写位置深得古意，大为鉴家所赏，差堪吐气耳。

此《九歌图》卷定为检法真笔无疑，其畵止六段，实全本也。按检法《九歌图》有二：一卷凡十一段，乃检法自书，是曾经宣和睿赏者【宋末藏赵与懃家，止白描神鬼之像，而无景界】近世摹撮本皆祖此真迹，▯至成化间为吴江史明古所得，语具都穆《寓意编》中。此卷则检法别本，未知作于何年，而笔迹极精细，其在皇宋元丰之初乎？向后廿余年而曹纬书词与跋，实徽宗崇宁壬午嵗也。纬书前有序，后有跋，词悉同《昭明文选》，而绢素完好，中问无断缝，固知其为全本耳。然亦因词非灵均之旧，坐是不入宣和御府，以免靖康之难，斯又不幸中之幸者。与其后五十有四年，而吴说题后，实髙宗绍兴丙子嵗也。说字傅朋，为宋小楷第一，墨迹▯世絶少，仅见防丝书律诗与此跋为二，真可宝已。乃张浚题名畧无年月可考，或在放逐之嵗乎？其后八十有六年，而二谢书跋，宝理宗淳祐壬寅嵗也。二谢，天台人，兄曰奕恭，弟曰奕修，并好古成癖，尝建养浩斋以藏法书名畵，详载周宻《云烟过眼録》録中，称李伯时畵《九歌》，曹纬、吴傅朋跋者，指此。其后百五十年，而嗣四十三代天师【师名无为】为叔本舆公识尾，实髙皇帝洪武壬申嵗也。师书体婉丽，源出羲献，可与倪瓒并驱。第首行五字的系磨改，不知何故。又其后篆跋为刘珏佥宪笔，佥宪以畵著名，天顺中上距皇宋元丰之初，几四百年矣。斯皆歴歴可考证者也。是后不着相▯之次，直至韩存良太史获此卷于朱太保家，为着跋语甚详，暇日夸示先府君，极为府君所忻慕。比时请以宋髙宗真迹字卷告易，弗就，寻为僮仆藏匿，割去太史跋语，以售王征君百谷【巻首尚存太史书签】故百谷题识仅叙检法、曹、吴书畵之妙，余皆莫及云。壬子冬，百谷赋《白玉楼》，其所藏书畵亦颇有散失者。窃计检法此卷向为府君所留意，奚可任其去来？因备物易归，并志韩、朱以下相▯之防，以示后人，而此巻之珍异，又可知已。云间董▯宰太史留心畵学，初从长安邸中买得团扇上李伯时《西园雅集图》，兼有米襄阳细楷极精，移书报陈仲醇云：“为此橐装澁矣。”又云：“向见伯时《潇湘畵卷》最为妙絶，及观董北苑所作，其间山川竒秀，笔趣又复过之，乃知伯时虽名家，所乏苍茫之气耳。”夫王、董二公皆当世所称。具慧眼者，而其持论先后一揆如此，则信乎《检法畵品》在四家中为不易识也。似反不如沈、赵之与右丞，人皆知其相鼎足耶？余不佞，未能闚畵学之奥，而愿为检法执鞭者，则以《九歌图》巻板实中有风韵，流着内饶姿态。其间山水、树石、人物、屋宇，形形色色，事事絶伦。非胸襟丘壑，汪洋如万顷波，胡能为此擅塲之笔与？

若董若李，方且两相印可，顾吴而下无论已。昔汉成帝幸合德定情之夕，谓为温柔乡间语，樊嫕曰：「吾老是乡矣，不能效武帝求白云乡也。」余于检法此卷亦云。时万厯癸丑三伏日，古吴张丑在山斋对风消暑，重装谨志。

外録书畵舫云：龙眠李伯时，为北宋畵品第一。宣和畵谱▯文，极称许之。所载畵迹，多至百本，外犹未尽。前元时，天台谢奕修蔵其《九歌图》别本，有曹纬、吴说等跋，见之《云烟过眼録》，秘府所无也。此卷不止人物擅塲，而布景用笔尤为古雅。其前后山水、树石、舟车、屋宇、龙马、鸟兽、什物、器具，无不种种絶伦。近从王氏购得之，为着跋语，以当推毂。行将着为家令，必择子姓中谨厚者守之，庶不为夜壑舟耳。又云：古贤名笔流▯，赝迹纷纭可厌。龙眠《九歌》别本，独以深蔵获免，尤足嘉尚云。或疑为奕修手笔，岂惑于借临等语耶？殆是痴人前不得说梦也。兹语正与白马寺临同科，慧眼定为智永真迹，令人转忆海岳翁耳。又云余家唐宋胜国畵本共有廿卷，近为易李伯时《九歌图》，割去赵子昻《小竹石图》、髙彦敬《巢云图》、黄子久《筲箕泉图》凡三卷。一时元人畵迹如扫，亦可叹也夫。又云：乙卯春，客从燕京来，自言购得纸本龙眠《九歌图》卷，为李畵之冠，计用钱三十万余。余往谒，请观焉。其巻髙头连幅，描法极细，然笔则未古也。布景合并，奕修蔵本六段而成，其余则缺之，第中间稍加润色耳。左方亦无题跋，仅有篆文“九歌”一通而已。余因大笑而别。此卷至今在周敏仲处。《戯鸿堂帖》载米海岳云：“少时未能立家，但规模法帖，谓之集古字。”今观《九歌》，良然。左方有伯时畵，畵史所称与伯时经营《九歌》者是已。龙眠居士莲社图巻【绢本水墨，髙八寸余，长一丈三尺余。卷中收蔵元印二方，陈缉熈家丛书堂文籍印】龙眠莲社图【李西涯篆引首泥金蓝宫笺】龙眠李伯时为余作莲社十八贤图，追写当时亊。按十八贤行状，沙门惠逺初为儒，因听道安讲般若经，豁然大悟，乃与其弟惠持俱弃儒落发。太元中至庐山，时沙门惠永先居香谷，逺欲驻锡是山。一夕山神见梦，稽首留师。忽于后夜雷电大震，平旦地皆坦夷，材木委积。江州刺史桓伊表奏其异，为师建寺，是为东林，因号其殿为神运。时有彭城遗民刘程之，豫章雷次宗，雁门周续之，南阳宗炳，张诠，张野，凡六人，皆名重一时，弃官舍缘来依逺师。复有沙门道昺，昙常，惠叡，昙诜，道敬，道生，昙顺，凡七人。又有梵僧佛防，跋陀罗，佛防耶舍二尊者，相结为社，号庐山十八贤。时陈郡谢灵运以才自负，少所推与，及来社中，见逺师心悦诚服，乃为开池种白莲，求预净社。逺师以其心乱，拒而不纳。陶潜时弃官居栗里，每来社中，或才至便攒眉回去。逺师爱之，欲留不可得。道士陆修静居简寂观，亦常来社中，与逺相善。逺自居东林，足不越虎溪。

一日送陆道士，忽行过溪，相持而笑。又尝令人沽酒引渊明来，故诗人有「爱陶长官醉兀兀，送陆道士行迟迟，沽酒过溪俱破戒，彼何人斯，师如斯」。又云「陶令醉多招不得，谢公心乱去还来」者，皆其事也。此图初为石路，与清流激湍，萦带曲折，逾石桥，溪回路转，石岩一，又缭而上，石岩一二岩之间，有方石池，种白莲花。岩之傍有石梯度山，迤逦而去，不知所穷。当图穷处，横为长云蔽覆，树腰岩顶，其髙深逺近，盖莫得而见也。傍石池有髙崖悬泉，下潴为潭，支流贯池，下注大溪，激石而湍浪者，虎溪也。岩之外，逰行而来者二人，一人登岭出半身者，宗炳也。一人蹑石磴而下者，昙顺也。岩中为经筵防讲者六人，一人踞牀凭几挥麈而讲说者，道生也。一人持羽扇，目注悬猿而意在深听者，雷次宗也。一人合掌坐于牀下者，道敬也，一人相向而坐者，昙诜也。一人执经卷，跪听于其后。童子一舒足，搔首，有倦听之意。莲池之上，环石台坐而笺经校义者五人。石上列香炉、笔砚之具。一人凭石而坐者，刘程之也。一人手开经轴，倚石而回视者，张诠也。一人正坐，俯而阅经者，惠叡也。一人回坐，拱手，傍视而沈思者，惠持也。一人持如意而指经者，惠永也。一人捧经笈，与童子持如意立其后。又童子跪而司火，持铗向炉而吹。一人俯炉而方烹，捧茶盘而立者。一人傍有石，置茶器。又一岩中有文殊金像，环坐其下，为佛事者三人。一执炉跪而歌呗者，昙常也。一人坐而擎拳者，道昺也。一人执经卷而坐者，周续之也。临溪偶坐者二人，皆梵僧。一人袒肩持短锡者，跋陀罗也。一人举如意据膝而坐者，耶舍也。童子一卷发【阙】靣，持羽扇立其后。一人露顶坦腹，仰观悬泉，坐而濯足者，张野也。童子持巾立其侧。又蹲而汲者一人。石桥之傍，峭壁崛起，前有僧与道士相捉而笑者，逺公送陆道士过虎溪也。一人貎怪雄视，捉巾瓶而立者，捕蛇翁也。童子负杖却立而待。一人乗篮舆者，渊明之迥去也。渊明有足疾，尝以竹篮为舆，其子与门生肩之。前者若欲憩而不得，后者若甘负而忘倦，盖门人与其子也。童子负酒瓢从之。一人持贝叶骑而方来者，谢灵运也。傍一人持曲笠，童子负笈前骑而行。凡为人三十有八，马一，猿一，鹿一，器用草木，不复以数计。人物洒落，泉石秀润，追千载于笔下，萃羣贤于掌中。开图恍然，若与之接。挥麈而谈者，如欲悬河吐屑，肆辩而未停。黙坐而听者，如欲屏息杜意，审谛而防防。沈思者，如欲钩深味逺，叩▯闗宅灵府，而逰乎恍惚之庭。梵呗者，如欲转喉鼓舌，而有云雷之响，与海潮之声。

行往来者，如御风而遐举。坐临水者，如骑鱼而将去。笑执手者，轩渠絶倒。达于衣冠，盖其心手相忘，笔与神防，而妙出意表，故能奴▯、顾、陆，童仆张、吴，跨千载而独步。非十八人者不足以发伯时之笔，非伯时不足以写十八人之趣。岂非泉石膏肓，烟霞痼疾，其臭味相似，故形容之工，若同时而共处者也？伯时于予为从兄，实山林莫逆之友。为此图凡三十八日而成，余得之逰居，寝饭其下。客来观者，或未知莲社事，因记其后，览者当自得之也。图成于元丰庚申十二月二十五日，越明年辛酉正月二十六日，龙眠李冲元元中记【书绢本，长三尺四寸，髙九寸，凡五十三行】谁写庐山十八贤？白头居士老龙眠。药囊经卷随行杖，如在香炉瀑布前。莲社风流逺市朝，几人身迹混渔樵？陶翁心亊谁能识？惟有攒眉似折腰。右龙眠莲社图巻，兵侍陆公全卿得之。全卿素精赏鉴，以为真迹，间以示予，为题二絶。尝疑典午不竞，幽人竒士多有托意而逃者，盖于陶翁见之，而翁于此又有所不屑也。因漫及之，长沙李东阳宾之识。

外録书畵舫云：「伯时莲社图卷与吾家九歌畵法正同，陈缉熈故物也。」

李检法女孝经图并书卷昔人论文章不闗世教，虽工无益。余以为图畵亦然。此卷写《女孝经》四章，而其事迹则每章图之。初不知作于何人，独其上有乔氏半印可辨。启南得之，定以为龙服笔。及观元周公谨《志雅堂杂钞》云：“己丑六月二十一日，同伯机访乔仲山运判观畵，而列其目有《伯时女孝经》，且曰伯时自书，不全，则知其为龙眠无疑。”启南真知畵者哉！图中为女妇辈，所以共职进戒者，皆闺门之法，家国之利。而其容气端庄详雅，览之使人竦然起敬，足以消其淫媟戯嫚之心。非特女子之有家者当为鉴戒也，所谓闗世教者，此类是已。延陵吴寛识。

外録书畵舫云：「启南翁蔵李龙眠《女孝经》四章，每章龙眠自书，惜不全。吴原博先生为之作跋。」

李伯时五百应真图卷【款书】元丰六年八月，龙眠山人李公麟【书卷末】

外録畵系《云龙眠山人之图》五百应真也。布景不凡，落笔尤异。前后树色川光，松针石脉，烟云风日，竒踪桥梁殿宇，胜槩大非平日可比。即其经禅枯坐外，或为栖岩渡海，或为伏虎降龙，或为乗马驾车，或为坐师骑象，以至麋鹿衔花，猿猴献果，诸夷顶礼，龙王请斋，舞鹤观莲之容，净发挑耳之相，种种不离宗门本色。惟是中间分写琴棋书畵四段，殆是书生习气未除耶？书畵舫云：韩氏旧蔵李伯时《五百应真图》，白麻纸真迹，树石竒胜，人物生动，而中间烟云龙水殿宇器具精细之极，又复古雅。计其成功，非穷年累月不能就，当为伯时畵卷之冠。末有款云：「元丰六年八月，龙眠山人李公麟。」其书法亦类顔体。防后止存黙斋一跋，盖永乐间人也。

李龙眠慈孝故实图并书卷伯时真迹　岭南黎民表书孔子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孟轲之母，其舍近墓。孟子之少也，嬉戯为墓间之事，踊跃筑埋。孟母曰：「此非所以居子也。」乃去舍，市其嬉戯为贾▯。孟母曰：「此非所以居子也。」乃徙舍学宫之旁，其嬉戯乃设俎豆，揖让进退。孟母曰：「此真可以居子矣。」遂居之。孟子防时，问东家杀猪何为？母曰：「欲啖汝。」既而悔曰：「吾闻古有胎教，今适有知而欺之，是教之不信。」乃买猪肉以食之。既长就学，遂成大儒。公父文伯退朝，朝其母。其母方绩。文伯曰：“以歜之家，而主犹绩乎？”其母叹曰：“鲁其亡乎？使僮子备官而未之闻耶？居！吾语汝：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沃土之民不材，淫也；瘠土之民莫不向义，劳也。是故王后亲织▯紞，公侯之夫人加以纮綖，卿之内子为大带，命妇成祭服，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自庶士以下皆衣其夫社而赋亊，烝而献功，男女効勣，愆则有辟，古之制也。吾冀尔朝夕脩我，曰必无废先人；尔今曰胡不自安？以是承君之官，余惧穆伯之絶嗣也。”疏广为太子太傅，上疏乞骸骨，加赐黄金二十觔，太子赠五十觔，归乡里。日令家供具，设酒食，请族人故旧賔客相与娱乐，数问其家金，余尚有几觔，趣卖以供具。居嵗余，广子孙窃谓其昆弟老人广所信爱者曰：“子孙冀及君时，颇立产业基址，今日饮食费且尽，宜从丈人所劝说君买田宅。”老人即以闲暇时为广言此计。广曰：“吾岂老悖不念子孙哉？顾自有旧田庐，令子孙勤力其中，足以供衣食，与凡人齐。今复增益之以为赢余，但教子孙怠惰耳。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且夫富贵者，众之怨也。吾既无以教化子孙，不欲益其过而生怨。又此金者，圣主所以惠养老臣也，故乐与乡党宗族共享其赐，以尽吾余日，不亦可乎？”曾子养曾晳，必有酒肉。将撤，必请所与。问有余，必曰：“有。”曾晳死，曾元养曾子，必有酒肉。将撤，不请所与。问有余，曰：“亡矣。”将以复进也。此所谓养口体者也。若曾子，则可谓养志也。事亲，若曾子者可也。老莱子孝奉二亲，行年七十，作婴儿戯，身着五色斑斓之衣，尝取水上堂，诈跌仆卧地，为小儿啼，弄鶵于亲侧，欲亲之喜。淮水出桐栢山，东驰遥遥千里，不能休。淝水出其侧，不能千里，百里入淮流。夀州属县有安丰，唐贞元年时，县人董召南隠居行义于其中。

刺史不能荐，天子不闻名声，爵禄不及门。门外惟有吏日来征租更索钱。嗟哉！董生朝出耕，夜归读古人书，尽日不得息。或山而樵，或水而渔。入防具甘防，上堂问起居。父母不慼慼，妻子不咨咨。嗟哉！董生孝且慈，人不识，惟有天翁知。生祥下瑞，无休期。家有狗乳出，求食鸡来哺其儿，啄啄庭中拾虫蚁哺之。不食，鸣声悲，傍偟躅踯，久不去，以翼来覆，待狗归。嗟哉！董生谁将与俦？时之人，夫妻相虐，兄弟为仇，食君之禄而令父母愁，亦独何心？嗟哉！董生谁将与俦？崔山南昆弟子孙之盛，乡族罕比。山南曾祖王母长孙夫人，年髙无齿。祖母唐夫人，事姑孝，毎旦栉縰笄拜于堦下，即升堂乳其姑。长孙夫人不粒食数年而康宁。一日疾病，长防咸萃，宣言无以报新媳恩，愿新妇有子有孙，皆得如新妇孝敬，则崔之门安得不昌大乎？此畵朱子《小学》数段，皆明伦敬身之事，无非欲以所行照此様子，不敢失其正者，亦可敬也哉？或曰：此皆《小学》所载，若所谓大学之事，则未有一二，不知何也？嗟乎！《小学》此明伦也，《大学》亦此明伦也；《小学》此敬身也，《大学》亦此敬身也。《小学》之与《大学》，但只大小精粗之间而已，岂有异哉？赵子昻不知至，惟以畵手髙否为论，是其所知者，惟以畵也。惟其所知者畵，凡君臣父子夫妇昆弟亲疎内外上下冠履之分，俱有所不知，故至贪富贵而寡廉耻，忘君亲而事仇敌，无所不至。其视命工绘图，使人惕然有所警于君父之间者，岂止为可愧死也哉？严汝学世宝此卷久矣，过余定山求跋。汝学之先父【阙】与吾戚祝信携古畵一卷见示，亦此卷也。余虽未尝题跋一语，而其心则甚耿耿至今。汝学之父子，亦可谓知所爱哉？▯治八年嵗次乙卯四月八日，赐进士南京吏部郎中前翰林院检讨定山居士庄昶，在张家湾横河旅次书。题李伯时纸本白描慈孝故实卷后。尼父庭训，孟母三迁，敬姜儆逸，疏广散金。曾参养志，老莱奉亲，董生行义，唐氏乳姑。始余得李伯时畵《九歌》卷于太原王氏，乃前元谢奕修蔵本，具载《云烟过眼録》中，絶爱之，制文千余言，跋其尾，遂以「御李」名吾斋，并作记。而微病其绢本非澄心纸，畵《九歌》系曹纬笔，非伯时书，尚未号为尽善也。嵗丁巳之夏五，新安王仲交以伯时书畵「慈孝」故实八则见示，初意盖欲得余跋，以为传家清玩耳。及余徐阅之，见其畵较《九歌》卷尤细润而古雅，每则伯时亲书其事迹，且澄心纸本也，末用伯时「龙眠」印章二，押字一，皆竒伟，亦雅胜其平时。私心拟购之以自快，卒难发诸口。居顷之余，亦出书畵纵观焉，属有天幸，仲交极喜余家赵子昻畵卷，把玩至不忍去手。

比时余欲得李图，王欲得赵畵，座客为之和防，彼此竟相易。自是「御李」斋名若益着，而伯时妙迹从此无防成有防矣。余按古图畵多圣贤与贞妃烈妇事迹，皆可以补世道者，后人流为山水禽鱼草木之类，而古意荡然矣。及观米氏畵史云：「图畵故事可备劝戒，品居上之上。」自近世尚写山，乃不复作，胡能想其人，论其世，志其志，而乐其乐乎？又元镇畵评云：「伯时畵图种种入圣，尤是纸本白描人物为上，绢素设色山水次之。」两者相提而论，伯时畵格之髙下居然自见矣。今「慈孝」图卷既属故实，所载皆上古圣贤可法可▯之迹，更用澄心堂纸白描笔法，颉颃卫协、吴道子，而每则记事精楷，悉从《乐毅》《宣示》中来，直至卷尾题识，犹是子昻承防大手笔，其为传世第一品畵无疑矣。或者致疑庄昶跋中「此畵朱子《小学》数段等语」似不出伯时之经营，意谓《小学》乃仲晦所集，伯时在其前，且百嵗不应预取为图尔。余曰：否否，伯时图写故实，为慈者四次，孝亦四，并起三代讫汉唐，行间人物宫室。服饰器具皆寓实学，非率易▯缀者比。而又疏节其事，书之诚可重也。厥后仲晦集小学，亦取李畵八事，散各卷中，仍其文不易。乃是仲晦之取用乎伯时，而非伯时之有取于仲晦也。审矣。其子昻承防一跋，自当出庄昶上，几百倍足称艺林鸿宝。奈何严汝学氏漫不加省，过听庄昶新题，敝帚弃之，殆非也。岂知道学自修，赵不如庄；品题鉴定，庄不如赵。二公互有短长，所谓合之则防羙，离之则两伤者。故与其偏信而独存，孰若兼收并蓄为得防耶。虽然汝学剪跋一节，深可惜也，亦可慰也。曷故哉？夫庄昶者，昭代所谓信人也，只字不茍，片言足为蓍蔡。而其跋语如是，决非重言以饰伯时畵本者。今读其词，味其防，又何以异于赵跋之具存乎？若夫伯时人品之孤髙，书畵之神化，其时投赠诗篇者则王介甫，称颂书法者则赵希鹄、陶九成、董▯宰，羙其畵寓劝戒者则宣和秘监吴原博，许其畵似王摩诘、吴道子者则曹元象、黄鲁直、叶少蕴、邓公夀、杨亷夫、王元羙，嘉其集大成、具众妙者则苏子瞻、李方叔、文征仲，而载之著述者则米元章、董史、鲜于枢、周公谨、曹明仲、朱性甫、都▯敬、文休承、陈仲醇，收其卷轴者则赵与懃、乔篑成、王子庆、司德用、庄蓼塘、霍清臣、谢奕修、沈启南，题其畵迹者则朱伯原、王晋卿、秦少防、薛道祖、释仲殊、陈太虚、释道潜、南宋思陵、吴傅朋、董广川、周少隠、曾公卷、王英伯、周美成、王震、葛邲、赵子昻、虞伯生、张天雨、卢处道、倪元镇、刘廷美、祝希哲，先后纪述详且备矣，并附志于篇末。

旹端阳日，寓吴门庆云里玉峰张丑，在御李斋与客饮蒲觞，毕酣畅题。

外録书畵舫云：「右图每则标题小帖，惜今不在，尚頼形迹可辨。余为补书于后。」又云：御李斋成，如笠小，图史纷披，花竹相环绕。三马九歌，今絶少，珍蔵十袭，逾春草【春草者，张长史寳帖，先世所蔵，因以名其堂】慈孝番王，存古道，慧眼偏怜，肉眼还相笑。鉴定寥寥，心悄悄。离骚熟读，除烦恼。右调寄《蝶恋花》，题御李斋壁，和东坡居士原韵。

李伯时君臣故实图并书卷沛公西过髙阳，郦食其为里监门，曰：“诸将过此者多，吾视沛公大度，乃求见。”沛公沛公方踞床，使两女子洗，郦生不拜，长揖曰：“足下必欲诛无道秦，不宜踞见长者。”于是沛公起，摄衣谢之，延上坐。张释之从文帝行至霸陵，上居外临厠时，慎夫人从。上指视慎夫人新丰道，曰：“此走邯郸道也。”使慎夫人鼓瑟，上白倚瑟而歌，意凄怆悲，怀顾谓羣臣曰：“嗟乎！以北山石为椁，用纻絮斮陈漆其间，岂可动哉？”左右皆曰：“善。”释之前曰：“使其中有可欲，虽锢南山，犹有隙；使其中无可欲，虽亡石椁，又何戚戚焉？”文帝称善。建昭中，元帝幸虎圈鬭兽，后宫皆坐。熊佚出圈，攀槛欲上殿，左右贵人、傅昭仪等皆惊走。冯婕妤直身当熊而立，左右格杀熊。上问：“人情咸惧，何故当前？”婕妤对曰：“猛兽得人而止，妾恐熊至御座，故以身当之。”帝嗟叹，以此倍加敬重焉。傅昭仪等皆慙。唐明皇尝引鉴，黙然不乐。左右曰：“自韩休入朝，陛下无一日欢，何自戚戚，不逐去之？”帝曰：“吾虽瘠，天下肥矣。”霍光初辅昭帝，政自己出，天下想闻其风采。殿中尝有怪，一夜羣臣相惊。光召尚符玺郎，郎不肯授光，光欲夺之。郎按劔曰：“臣头可得，玺不可得也。”光甚异之。明日诏增郎秩二等，众庶莫不多光。晋永嘉三年，山简镇襄阳。于时四方防乱，简优防卒嵗，惟酒是耽。诸习氏豪族，荆土有佳园池。简每出嬉逰，多之池上，置酒辄醉，名之曰髙阳池。时有童儿歌曰：「山公出何许？往至髙阳池。日夕倒载归，酩酊无所知。时时能骑马，倒着白接防，举鞭问葛疆，何如并州儿？」晋王猛，字景略，丰姿隽伟，博学好兵书，气度宏逺，是以浮华之士咸轻而笑之。猛悠然自得，不以屑怀，遂隠于华隂山，怀佐世之志，敛翼待时，▯风云而动。桓温入关，猛被褐而诣之，一靣谈当世之事，扪虱而言，旁如无人。温察而异之，赐猛车马，拜髙官督防，请与俱南。猛还山。唐明皇宠杨贵妃，天宝九年，忤防送归外第。温吉与中贵人善，温入奏曰：“妇人智识不逺，有忤圣情，然贵妃久承赐顾，何惜宫中一席之地？”上即令中使张韬光赐御馔。妃附韬光泣奏曰：“妾忤圣顔，罪当万死，衣服之外皆圣恩所赐，惟发肤父母所有，乃引刀剪发一缭，附献。”明皇见之惊惋，即使力士召还。龙眠李伯时畵。右李伯时所畵前代故实，毫发纎备，真若想见古人风度。意节髙逺，岂徒世玩哉？识者当珍袭之。青城山樵者虞集。此畵或以气节，或以任逹，或以智略，或以情致，各极其玅。然兴亡之迹，黙存于中，观者以意论之，毋徒以畵品优劣也。天厯二年三月望后，俞焯题。绘畵之事，自虞时固已有之。若书五采彰施，礼绘事后素之类是已。后之能畵而入神品，不可以一二数。近代惟李伯时之笔称絶妙，自昔至今，殆三百防。兵燹屡经，而犹存遗墨，诚难得也。虽然，古人以图史日陈于左右，盖将以明得失，示劝惩也。今观龙眠前所畵，皆事载史册，于人伦日用，具有微意寓乎其间。善者可法，恶者宜惩，尚黙识之，不徒以为玩好焉可也。时洪武乙卯，东安袁时亿书。龙眠居士畵有神笔，意一过皆天真。竹帛所纪，千万绪故意写此，何云云。沛中隆准，厌儒雅，食其不羞人，慢骂奋身长揖，摩龙鳞，肯为君王封广野。固知狂客非真儒，亦兆文明大运初。遂令叔通建绵蕞，干戈未暇闻诗书。霸陵未识君臣契，一语从容得廷尉。谁言礼乐犹未遑？却防夫人瑟中意，建昭人物无英雄，翻使纎腰当巨熊。始知大柄落外戚，帝业移入恐惧中。博陆忠贞存逺大，夜半何须问妖怪。一时臣节颇惊疑，喜有郎官符玺在。开元相业数韩休，镜底问人肥瘦由。一自梨园盛歌舞，和气氷消华蕚楼，尽剪太真云鬟緑，难酬西去马嵬羞。运回典午闗河易，日日习家池上醉疎狂，笑杀路边儿。可怜大鼎随人去，景略褐破虱可扪。大义不向刘裕论致身，忼慨许诸葛，却将长防开西秦。缥缃卷舒才只尺，千载兴衰着遗迹。拭目湘潭看畵时，层台寒柏凌云碧。钟陵侯复。余尝得观杨文贞公家东阳吴希纯所临赵松雪《九歌图》云，出龙眠。此卷则吾友钦谟大参所蔵龙眠真迹。汉晋唐朝君臣典故，可为法戒者八事。末有龙眠自署「妙絶矣」。而观龙眠，固有志于正君谋国者，岂阎立本辈可比哉？古所谓「工执艺事以谏」，龙眠之谓欤？览者尚敬之哉！癸巳冬子月旦，叶盛。龙眠此卷，实与史笔相发明，可谓畵家之良史，非但工于艺而已。盖古所谓图畵者如此。此汉晋唐事凡八，未暇悉论。惟当熊见妬，反兆汉业之衰；剪发启宠，适成唐室之乱。使人不能无感于女祸耳。后之有天下者，宜有鉴于斯。成化十五年二月廿七日，史官吴寛题。

外録祝氏集略云：「伯时父图史事八端。其一，沛公坐文榻，隆冠长裾，一手卷按榻厠，一手疏其髯，意韵凝逺，垂两足以洗。右一女捧持足，左执而濯，并鸱蹲姿质窈宨。一童佩剑立榻后，去稍逺。郦生髙视挺立，举两手傲对沛公，眉目鼻舌皆豁朗，须耏飘摇，宛然长者，情度其二。文帝傍瑟缓立，垂襟引髭，若歌彻而思者。慎夫人却立帝后，婉防宻倚瑟首。张廷尉秉简拜奏，座侧岩岩有大臣气。其三，为孝元据牀，熊突而前，冯媛飏其躯，正靣交手临熊屹立。傅氏回身上旁，敛唇蹙额，四体展布，意愬愬将趋避者。上一手按膝摄裳，一手举向婕妤。冯婕妤意亦略似动志者，而风神固自安雅也。其四，唐明皇帝散步中立，拂髯握带，危巾严裳，风态逸甚，犹在天府。一从官遥捧大鉴对值，又三辈在鉴后，执杖者二，义手者一，皆伛偻严畏。上后一人抱龙文坐墩，一人操钺，乃瘠于韩丞相时也。其五，博陆侯夜将夺玺，郎时子孟握剑而来，从以六士。一士把巨燎以先，二夹掖之。一髯持旌，前后各一人，防剑向外。前者特骁狞挺臆怒胔，刃直冲人。反一掌背后将承霍氏之剑，俨如肆夺刦之词，而索防锷以舞进者，郎对立凝顾，右手横剑，左指抚之，僩毅特甚，而更谧定于大将军之徒也。后一人宻拥之。其六，骑者寛巾大袍，半俯其首，醉思▯漠，两足推镫而前，左腕犹▯鞭，右肩垂垂。一奚在马前肩荷之，随行人三：其一髽髫负罂，其一冠裳，想是儿侄辈。一童子被发擎一爵以进，爵有籍。马为乗者，髀压其络，俛鬛急颈，不能以遽驰。马前儿四齐开掌奔绕而阑之，两脚开者一，立一蹻者一，曵向后者一，将失下跪软不胜者，发四垂者，覆额者，髠者，数螺累累者，长衫者，半长衫者，褁者，引缚者。凡与后四从者，悉大笑而形模略不雷同焉。此山公也。其七，二人对坐而谈，戴帻曳舄。」面目疎秀，羙髭髯，两手叉握按一膝者，桓公也。褐博垂臂，一手入怀臆间，潇然沈雅者，王景略也。老温后，髯参短簿，偕立以侍。一长面趣额，一颇丰腯。别一执事人，免冠加鞟，捧剑植立于后。一苍头防髽徒跣，握如意。一背负蒲借口眼寒苦可匊而自温之。桀防其溢乎容者，亦无若王君之充衍也。其八▯宗遣张韬光视太真于私第，而妃献发事也。肢体婉转，鬒云髙蟠，犹蔚然如生。垂一细缕，殆长逾其身。左手持右手剪，精▯入神，玩之疑便欲断然。小女子跪托一盘承之，面貎结束亦复飞动。韬光执挺，遥立。别一寺檠匳盒之属，意状幽恻而庄敬。凡事八则，系李氏澄心纸，白描人长不过今五寸，每纸不过三尺。通为丈夫三十六，女妇六，婴稚四。君臣夫妇，僚佐賔友，侍从之异品；喜怒悲壮，谈笑奉事之异情；忧勤忠节，才略放逸，委附之异务。人能识之。伯时父又自疏节史文，手钞每册之后，览者了然矣。所以重者，伯时父之艺其一，而又托以鉴古之为世劝惩也。予既获观，因思所以解其嗜想于一瞩之后，故志之云耳。书畵舫云：李伯时畵君臣故实八事，后有虞集、俞焯等六防，即祝希哲先辈为撰畵记者也。此卷旧蔵都▯敬家，后转属张伯起氏矣。按虞、俞等防，卷尾具存，止祝记真笔，惜已佚去。其辞幸存，祝氏集略録附防后。此卷畵法与慈孝故实一类，并是盛年妙迹。

李检法三清图并书卷玉清天者，天宝君之所治也。何以言之？神【阙】内经曰：「太虚精妙，六合相更，变化之道，一生一成。」大洞经曰：「分形散影，位为上真。」上清天者，灵宝君之所治也。东华，南极，北真，西灵，莲花池。太清天者，神宝君之所治也。天人身有光明。大洞经曰：「身生水火，放光万【阙】项负圆耀，浮防【阙】晨。此天以莲花开合为昼夜，日月【阙】明，上照不及。是【阙】人等，身有光明。诸君丈人、玉辅、保傅、莲花池。」玉京山，四方三十二天，三十二帝与中央之天，凡三十三天。太史公曰：「昆崘山者，日月隠蔽以为昼夜。」大洞经曰：「金翅为之落飞。」翊圣真君▯：「以玉皇殿为通明殿，谓帝身光明与殿光明相照。」仰视惟见大光明中，上帝俨然。玉京天天真九皇虚皇元尊虚皇元老虚皇元君虚皇元帝东方七宿罗防星君南方七宿金星真君水星真君北斗七星太阳帝君木星真君艮象震象巽象髙上玉皇紫微帝君正一真人张天师道家谓之引进真人茅山刘混康伏章屡至天门，能道其详，精爽不二，歘然上达「东方天王」、「金翅鸟」、「真武真君」、「唐将军」、「葛将军」、「天篷大元帅」、「引进张真人」、「坎象」、「三天门下」、「通真使者」、「奏书」「南方天王」、「七金山」、「七大海」、「离象」、「周将军」、「天猷副元帅」、「黒杀真君」「西方天王」「北方天王」「四天王居须弥山四埵，又有二十八大将军，盖每方一天王，七大将军也。今道家有真武、天蓬、天猷、黒杀四圣，皆天之将军也」「太隂帝君」、「紫炁星君」、「月孛星君」、「乾象」、「兑象」、「坤【阙】土」徳星君「火徳星君」西方七宿北方七宿艮象震象巽象坎象【阙】乾象兑象坤象【共十五幅】　臣李公麟制古作畵人物第一，谿山次之，花卉禽鸟为下。盖圣贤仙佛，使人因敬生悟，非茍然也。唐以后，独伯时不失此意。宋祥符以来，尚道家者言，此盖当时应制为之，精致中韵致具存，故是合作。用卿其寳之。澹园居士焦竑外録书畵舫云：右李伯时《三清图》纸本白描，极精。凡为人物二百四十，宫殿四十余。尤是圆光五段，几于神化。乃武陵髙瑞南故物，先曾入倪云林《萧闲书舘》者，卷尾印识具存，真剧迹云。李龙眠《郭子仪单骑降【阙】图卷》

外録书畵舫云：檇李项笃夀氏购蔵韩朝延家李龙眠畵郭子仪单骑降虏图卷，系宋裱澄心纸白描旧本，前后凡十有四防。其最著名者，赵子昻、陈敬初也。畵笔如春蚕吐丝，而能古雅动人。无论起手云雾骁勇作杂种后，合铁甲士马作唐装，尤是子仪番将卓立人羣，有岩岩出世姿态。在吾家番王礼佛图右，此卷国初蔵钱素轩氏，乃黔宁王之故物也。

李检法阳闗图外録书畵舫云：李检法白描阳闗图一卷，细如丝发，神采焕然。后有亲书诗防，及薛绍彭识尾，并三鳯后人等印。又有二印，一曰「忠恕而已」，一曰「闗西伧父不知何人」印也。此畵原系赵兰坡故物，后归郝清臣。所见之《云烟过眼録》中，今在陈湖陆氏。亦云购于陆全卿。全卿太宰，刻意好古，其神品书畵累至千卷。呜呼，可谓盛矣！某丘墓在陈湖之东，屡经赏阅。按《苏文忠公集》，伯时阳闗、归去来二图，并在林次中家。苏公之诗，惜今不存。伯时番王礼佛图卷【纸本髙一尺长三尺八寸水墨佛在巨浪中袒裼趺坐番王虬须袴褶长跪受记从者殊形诡状延颈遥瞻或合掌或拱立计三十一人人长四寸余】维西列万国有土此有人孰是无继立而能治其民？佛化大无外万有入弥【阙】衣冠杂诞谲莫不悉来賔。东方九州地治教亦具陈。岂知五经表复自叙彝伦？斥鷃讥南运舜英疑大椿。扩充固有道一视归同仁。东皋释妙声。佛身充满大千界，莲座▯谈，海水翻融，摄羣修证，圆觉灵通，虚彻卓然，存玉笥，李简。玉峰善士唐汉卿携番王礼佛图请赞，为之赞曰：九夷八蛮，声教罕至，惟见佛客，必恭敬止。惟王在前，载拜稽首，羣从咸集，严列左右。峨峨其冠，楚楚其服，虬髯螺发，穹鼻深目。伊昔宋代，鲜有其人；方今圣朝，来往日新。曩迦辣蔵，孕啰赛因，撤蓝嘛哩，名动搢绅，言不雅驯，训义无别。粤有象胥，善为解说。式观此卷畵手，非常装潢，蔵之有耿，余光。时至正十年上章摄提格孟陬，已立春六日，郡城天台老学沙门余泽，七十四嵗书于寳马寺东庑如山重公之暖阁。香水海中传直指，碧莲华上结加趺。方今象教行中国，况尔番王部落俱八十五？翁易伟。雕题朱发，纷重趼。竺国西来，听梵音。仰止孔坛，羣弟从。杏花春雨，坐弹琴。吴下周备。华雨缤纷，寳树重。戎王卑俯，近慈容。从来礼乐行中国，几度銮舆下辟雍？鴈山戴宁。金绳鹿苑，四花香沙界，莲台法雨长番落。左【阙】齐膜拜皈依，始信有空王嘉禾彭冲溪。

外録书畵舫云：「李伯时畨王礼佛图，在韩氏。纯用铁线描法，有元人防尾，始于李简，讫于声九皋也。」此卷亦在严氏见之，抄没籍中。

龙眠居士定林萧散图外録书畵舫云：「李公麟定林萧散图后，有陆佃、赵孟頫、陈方等五防布景，极异笔趣，萧然。惜绢素微有尘▯污染，亦是白璧微瑕耳。」

李伯时三马图卷元祐初，上方闭玉门闗谢遣诸将。太师文彦博，宰相吕大防、范纯仁，起诸生防师雄行边，饬武备。师雄至熈河，番官包顺请以所部熟戸除边患，师雄许之，遂擒猾▯大首领鬼章青宜结以献。百官皆贺，且遣使告永裕陵。时西域贡马，首髙八尺，龙颅而鳯膺，虎脊而豹章，出东华门，入天驷监，振鬛长鸣，万马皆瘖父老纵观，以为未始见也。然上方恭黙思道，八骏在庭，未尝一顾。其后圉人起居不以其时，马有毙者，上亦不问。来年▯温谿心有良马，不敢进，请于边吏，愿以馈太师潞国公，诏许之。蒋之竒为熈河帅，西番有贡骏马汗血者，有司以为非入贡嵗月，留其使与马于边。之竒为请，乞不以时入，事下礼部。轼时为宗伯，判其状云：“朝廷方却走马以粪，正复汗血，亦何所用？”事遂寝。于时兵革不用，海内乂康，马则不遇矣，而人少安。轼尝私请于承议郎李公麟，畵当时三骏马之状，而使鬼章青宜结効之，蔵于家。绍圣四年三月十四日，轼在惠州谪居，无事，因阅旧畵，追思一时之事，而叹三马之神骏，乃为之赞曰：“吁！鬼章世悍骄，奔贰师，走嫖姚。今在廷，服虎貂，効天骥，立内朝。八尺龙神，超遥若将西燕西瑶。帝念之，乃下招，籋归云逝。房妖题，龙眠畵，鬼章牵锦膊骢。”汉武爱名马，将军出西征，蹀血几百万，侯者七十人，区区仅得之，登歌告神明。后来龙眠子，心通大宛城，落笔动九州，俊气横四溟，迢迢歴万里，矫首瞻彤庭。不假贰师力，汲黯何庸争，重译自朝贡，天王今圣明。政和壬辰嵗，仲夏蓬【一作莲】池生书，己酉四月二十【阙】日【阙】禾借【阙】观于真斋【阙】英彦记之顷防洛下，见此图于范元实水南新第。盖其尊内相淳夫公元祐中得之伯时父者，其后元实携以归蜀。未十年，复见于长安赵端殿公才家。不谓今日流落吾里，观龙眠之畵，东坡之赞，毛龙神骏絶世，二妙其价不减曹将军与太府韩丞师弟子，可以寳▯无穷云。绍兴壬子十月既望，紫芝道人防于壶居【下有印四】右《龙眠居士李伯时畵三马图》东坡先生赞之。伯时畵妙絶一时，畵马尤工，与唐江都王争优劣。三马固神骏，非伯时意匠之巧未易能写真▯逺也。东坡之赞雄杰伟丽，翰墨精竒，真可寳蔵。后世观伯时之畵，读东坡之文，想望元祐君臣之忠厚于数千载之下，当抚卷而三叹也。绍兴甲寅冬十二月七日，开封王震书。苏李二公，百夫之特，图赞三马，四方为则。梦得拜题。李伯时所畵《青宜结三马图》笔畵简逺，初疑其真。若致诸韩间，谁复疑者？苏内翰谪惠州时，书特佳，词语又警防，似居徐季海、羊昙之右。甲寅嵗十二月五日，王纬借观于荆南官舍。古人畵马，形与骨；今人畵马，色与肉。唐有韩干，笔意髙；宋有龙眠，可相续。今朝偶见《西马图》，眼如悬铃，漆团麯；短騣，两耳防竹批风入。四蹄如铁锫。宗伯老苏亦闲雅，赞以诗文过金玉。呜呼！安得九方皋，见此应须少回瞩。齐东野老兀顔子敬题于南徐听雨斋。神龙来自大宛，西腾踏清秋，十二蹄今日天闲，多骏骨玉门沙逺，草萋萋子夀【下有中方印三】渥洼汗血，真龙种。千里霜蹄，贾余勇。阊阖牵来三疋练，雾鬛霜鬃欲飞动。龙眠居士笔有神，独怜神骏为写真。雪堂老翁亲洒翰，玅墨着楮光如新。三百年间一萧瑟，此书此畵俱难得。市骨犹▯五百金，此卷应当万金直。方今四海同一家，玉闗咫尺无尘沙。十二闲中尽騠駃，不须更畵青宜结。京口俞希鲁。东坡先生三马图赞，文似班孟坚，书如徐季海。杜工部诗云：「畵手看前辈，吴生逺坛场。」为是耶？董其昌蔵于寳鼎斋。李伯时畵三马，居然曹霸风格。不知畵成时，此三马者曾为畵家取神骏归帝闲否？董其昌题《龙眠三马图》：笔简意自足。防契玉局翁题品，光南服。我公购得之，爱防同荆玉，寳气看上腾，压倒千横轴。后学张丑恭题。

外録书畵舫云：苏长公《三马图赞》。宋元防者九人。紫芝道人，姓周氏，字少隠，所着有《竹坡诗话》三卷。王震乃巩之侄，东坡有用王巩韵送其侄震知蔡州等诗，并载东坡集中。王震大观间人，尝叙郭氏山水训纂。梦得张其姓，即东坡为譔郭忠恕畵赞者，非石林也。子夀乃杨椿之字，本蜀人流寓吴中，为守将脱寅参谋死张士诚之难，而吴兴张文蔚为之诔，亦名士也。又云：苶，音聂，疲也。籋，音捻，箱也。薾，音你，草盛貎。批，音披，击也。防，音紫，捽也。苏、米二公，博识絶伦，其书苶、批不能无籋、防之误，字学之难如此。或云：苏公用字法，本籋“浮云”句，苏林曰：“籋，音蹑，言天马上蹑浮云也。”李伯时姑射仙像卷赐朱胜非【髙宗御笔】伯时号龙眠居士，以书畵自重，当世咸推奬焉。仆虽知名，未得目其真。暇日因访靖斋陈先生于防桂堂，话间出示徽庙宸翰。绍兴初，太上皇复赐朱胜非御卷，乃姑射真人遗像，乘龙驾云，髙古得法。云即伯时笔也。细穷熟玩，有如啖蔗，渐入佳境。云尔时绍熈三年，尚书左仆射寳溪乐闲居士葛邲顿首谨书。宋之龙眠居士，工畵人物仙鬼，即唐之吴道子也。笔法入妙，非庸史所能摹拟。此东山相家所蔵姑射像，人疑徽庙所临，然古茂简要，非龙眠不能到。乐闲居士意为龙眠真迹是也。绍兴至今二百有余年，而墨迹若新，东山氏其寳之哉！至正己亥冬十月，抱遗叟杨维桢识于璜溪书院。起居出此卷为清玩，览毕漫赋一诗。三素云中驾赤螭，天风吹袂翠披披。神仙可有情缘在？手掉芙蓉欲赠谁？以斋老人黄章题。姑射乗龙，逺出山，横飞四海，一时还。乾坤尽在清风里，万古无言，意自闲。延陵桑慎。乘飞龙兮翩翩，握金莲兮，吾知其非鞭，髙驰兮冲天，逍遥者为谁兮，姑射之仙？望云霓兮，其如苍生苦何？不鞭雷霆而作霖雨！吁嗟龙兮，许我攀鳞兮，吾将继王乔之步武。四明狂客王麟。李龙眠《罗汉图卷【纸本，髙一尺，长二丈许，共七段，淡色畵罗汉十八尊于山坡松栢栟榈间，行住坐卧，各得大自在。蹲犼，悬猿，负经之虎，一一若生动。末一尊者注视，置鉢波涛前起，彷佛探珠。笔墨清劲圆润，诚伯时不数见。笔钤缝有“绍兴”及“蒲汀居士”朱文印】【款书】舒城公麟写【书左角上】予性嗜书畵。昔先君集万副，至精妙入神，不下半万。但不幸中为豪家所得，至予知重时，十无一二。可惜！可惜！观此为宋李公麟，字伯时，号龙眠居士，亲笔一卷。观之令人忘食。自先君仙逰十载后，观此卷，可见先君赏鉴之目，万古弗磨也。予颇知畵意，故书之以纪时月耳。龙集甲寅春二月初四日，不肖男孝元顿首百拜书【洒金粉牋装后】李伯时临刘商观弈图【吴弈篆书石刻宋榻本】余所蔵刘商观弈图，由唐迄今二百年，绢素剥烂，粉墨萧瑟，伯时为余临之，茅君【阙】勒之，皆絶笔也。

噫！刘商之畵，非伯时则失其真；伯时之笔，非茅生则不能夀。茅生之名，岂以余言而遂▯欤？眉阳苏轼谨识七朝不废，刘商业翻刻重经，四百年。▯▯虫丝寻写法，昏昏；蜂翅影残镌，熈宁寂寞，风流逺。兵火沈埋，搨本▯髙舘。清秋低首，玩晴窓。自是拂云烟，林屋蔡羽。宛转纎纹，如络丝轻毫，铦刻两精竒。萧萧古墨，含山色；袅袅秋风，乱客髭。人世别来，云树逺；仙碁灭尽，海田移。满窓晴日，闲披覆，为补眉阳未咏诗。后学徐祯卿。诗品中，唐识令名。又逢图刻，爱精成。柯嫌嵗月，还能烂碁。怪神仙亦有争，山色照人，残墨在松隂。弥石乱云生，纸肤细细穷毫末。一试晴窓，老眼明。长洲沈周。一模一刻，足堪传信。补刘公未了缘，物外形骸，真玩世。山中树木，暗蔵年。但知对局，相忘老；不解旁观，也是仙。我得细看，增感慨。怕拈枯笔，续余篇。义兴李瀛哲匠穷精，能兹图寳，▯玩飞泉洒空中，陡笔倚天半，石床森云霞，厓松错枝干，意到神具完，丝萦缕不断，明牕目力竭，白日烟霭乱，桃源或避秦，商山岂辞汉，宛转蓬壶通，缥缈赤城贯，碁枰一以覆日月，凡几换世途，苦局促风烛易消散，我欲从樵人，重寻路迷漫，神仙何有无，盈襟徒浩叹，山中汤珍遗缣，萧瑟繙遗刻，对弈风流共宛然，墨翟九攻竒似弱，孟明三北殿争先，河山带砺归弹指，日月亏盈易转圜，千载人间▯不朽，品题坡老识龙眠，蠒光对弈真▯璧，铁畵微铦妙隠锋，蝉蜕仙人今尚在，龙眠髙士邈难逢，绮疏萦蚓防蓬髩，院落逰丝一瘦笻，天禄校雠瞻傃逺，瑶编玉树慰相从，右题刘商观奕图石刻，时嘉靖四年冬十月望，为余契重衡山文学士君乃郎夀承题，夀承视余执行也，请勤勤勉为书此，余意其年富学鋭，方擅盛声，于时则彝视余涩拙，适不足为取，不若缄致之学士君，其有以相发籥不倦如昨，夀承其知之余何能为役，望之夀承其犹学士君也，陇西彭昉题，王伯谷云，勒石者以临书为易，摹畵为难，刻石畵图自梁武祠堂而下，仅仅数本，余所见惟宋人所镌刘商观奕最为精絶，毫发丝缕纎微不移，以为千载无两，丁亥七夕，同里氷铁老人社弟骆云程为玉翁盟兄校讐时，坐岳谦庵款云堂中并记。李伯时《赤壁图》卷【绢本，髙一尺余，长八尺，水墨布景，苍老肖形，闲逸江风山月之逰，宛然如或见之】大江东流，浩无极。神斧何年，开赤壁？西风吹尽战船灰，翠叠峨峨，埽空碧。秋清白露，洗银河。水落空山，见危石。何处扁舟载月行？眉山学士，黄州客。黄州老客，不世才。江汉波澜，深莫测。自説前身卢道人，谪向人间了文墨。平生顾义不顾害，往往长遭权贵斥。

防题谤息，诗案兴，不免姓名归党籍。何如斗酒鱼十头，鼓棹沧浪散胷臆。目断天涯望美人，此时此意谁能识？我怀髙风不可即，坐对畵图三叹息。安得江东化鹤来，洞箫吹彻东方白。天禧梦叟守仁空明一叶，泛扁舟。红蓼花开，赤壁秋。往事欲询，人已逺。大江无尽，水空流。幕薪漫有千年恨，载酒重携二客逰。孤鹤不来，山月上。倚篷吹笛，过沧洲。余昔逰鄂渚，舟次赤壁，吊古兴怀，慨然有作。士文持此图求题，因书旧诗以附卷末。永乐二年春正月，豫章胡俨题。李龙眠《维摩演教图》卷【纸本，髙尺余，长六尺一寸。法衣鬘髻，端坐牀间者，文殊也。长髯幅巾，对榻跏趺，相向者，维摩也。前后左右应真者六，拈花持鉢者各一，鬘髻者五，天王二，比丘老叟各一。参谒者二，指顾合掌，斜倚屹立，皆得谛听神致也】

心经【原文不録】永乐丙戌嵗，予客燕台真如寺，老僧元觉出示李龙眠《演教图》真迹，随索予书《心经》附后，自媿玉石难并，固辞再三，老僧索之甚笃，勉强净手，谨书一通。是夕上元日也。云间沈度宋李公麟演教图，精工之极，盖学陆探微，平视阎右相者。后为吾乡沈学士补书心经，其楷法端劲，亦与畵相抗衡。本为长安古寺常住旧蔵，大都为有力者豪夺，转入飞鳬手，遂成世谛流布，非法门皈奉之故矣。公麟从秀铁靣逰，秀师诃其畵马，因改而畵菩萨变相，虽得畵家三昩，实以畵作佛事者也。元时惟吴兴赵文敏，庶几不媿之。董其昌观因题。旧观于长安苑西邸中，丙寅二月望，重观于吴门官舫，二纪余矣，其昌。李伯时人品畵法，名重当世，故一时效之者众。鱼目夜光，慧眼自辨。余所见最多，然惟袁氏白莲社、王孙匡南草堂、王敬美伏生授书、项子京女孝经、朱少傅髙士余、家苏长公笠屐像，与此卷维摩演教图，乃真迹。其余赝本乱真，虽工奚取？观其所作摩诘文殊二像，飘飘有天人相，细入微茫，而髙古超越，非尘凡靣目。听经法侣，皆皈心合掌，若羣石▯头，真神采之笔。视后世丹青手，直土苴耳。白描畵易纎弱柔媚，最难遒劲髙逸。今观此图，如屈铁丝。唐有阎令，宋有伯时，元有赵文敏，可称鼎足矣。沈学士书，庄严整肃，如程不识用兵，亦一时之杰也。太原王穉登书于快雪亭。

书畵彚考卷四十二<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式古堂书画汇考》>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