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画彚考卷三十

书画彚考卷三十

刑部左侍郎卞永誉撰书三十明人合卷明人赠昙霄上人卷赠内侄昙霄我闻唐宋及近代虞门簪绂纷如云，外舅苍梧府君者，上继秘监，传斯文。一女适我，有贤德，兄弟玉立，皆兰芬。自从外舅没，官所归，隔山川，鱼鴈阻，兵尘浩浩，各天涯。梦寐中间，时或覩，老壮死生，那得知，子孙有无，安可期？谁料内兄仲氏子，一朝谒我，来京师。入门面目，恍莫识，头已祝髪，衣纯缁。细言六岁武昌别，别来廿九年，华移。阖家骨肉旣凋防，丹阳芤土，郁相向，毎嗟流落，真可怜。石瀬何时得归葬？艰危防脱虎狼口，幸得为僧，在林薮。止存一兄，作秦赘，叔氏之子，临安有二人，形影相惸惸，出家踪迹如云萍。远闻姑丈厯清要，岂知姑已归幽防。须臾言罢，泪双堕【阙】痛【阙】风生四座，使我闻之倍感伤。感伤之后，喜无那，桑田沧海自古然。世家子孙能防贤，当时不堪沟壑里，必作丐者，闾阎边，或为奴▯，甘笞辱，及遭俘掳，罹刑戮，孰若尔心不为非，落在空门逺尘俗。乃知祖宗积德深，善庆源源报何速！爱尔好文能作诗，骊珠紫贝光陆离。虞门文业久陵替，尔不承嗣，当归谁？答云：十八从佛教，年今卅余，亦修蹈，茹荤饮酒皆不为。慈航彼岸终须到。临安一兄犹少年，有妻有子，宗祀传。愿庐丹阳坟▯前，以永孝思，终残年。斯言慰我如醇酎，夜谈剪烛过子丑。明日辞我飞锡去，愧乏橐金表亲厚。老怀怅望，秋雨晴，为尔折断石城桞。七十翁詹同书于翰林。

赠霄上人序吴兴道塲寺主藏霄上人来京师谒翰林学士承旨詹公于寓宅，询其所自，则公之夫人虞氏仲兄奎之子，外舅梧州府君之孙也。于是不见者凡二十有九年，而夫人之防亦二年矣。上人诣几筵，哭奠吊慰如礼，与公道契阔叙艰危，悲恸慨叹有不能喻之于言者。葢追忆初别时，上人甫六岁，公年当强仕，才名方盛。不数载而四方鼎沸，风尘满目，音问暌隔，不知存亡。何似及皇上龙飞江左，平羣雄而一海宇，制礼作乐，登崇俊良。公以文学被顾问，任天官而持铨衡，长词垣而知制诰，康宁寿考，咏歌太平。虞夫人犹及目覩公之荣遇，足以慰畴昔艰危之怀，而上人游乎方外，得以保全性命，复相见于今日，岂非可喜而又可感者耶？上人留京逾月，乃请于公曰：“我虞氏世家防稽，自唐永兴文懿公陪葬昭陵，遂为雍人，传十一世有守仁寿郡者，因家焉，遂为蜀人。又八世为宋丞相雍国忠肃公，公之季子大理寺丞，卒葬余杭之石瀬镇。至我曽祖为玉融令，宋亡不降，遂死之时。祖考梧州府君方七岁，▯育于官。及曾叔祖仕元为秘书少监，无子，因请于朝，以府君为嗣，后廕官初授光化主簿，歴管城、丹阳、德安尹，调湖广等处▯茶提举，陞朝列大夫，同知梧州路总管府事，卒于官，谋归葬石濑未果，乃殡于丹阳县南之清水潭。墓今久阙展省，是行也，愿归结茅庵于墓侧，朝夕居其间，以尽孝思。”公不忘亲戚之好，尚有以教之。公乃以其事语赵壎曰：“我外舅与故奎章学士邵庵先生、雍郡文靖公宗系同出于雍国忠肃公子，尝游文靖公之门，有师友之契。霄上人之行不可无文字以赞美其孝慕之诚也。”噫！壎于先生为门人，于公为属官，又何敢以固陋辞？窃尝观于前代世家，其以立德、立功、立言着于当世，千载不朽者，代有其人，然由唐、宋及元，家谱相承以勲业文章照映史册七百余年，远而足征，未有若虞氏三公同出于一门者也。今逢创业维新之治，其子孙虽未有显者，然国家政教方隆，安知无力学自修以待用者？而上人托迹空门，怀其世泽，切切以祖宗坟墓为念，是其孝思无斁，过于庸俗人远矣。吾辈称扬而乐道，人岂不足以为士大夫之劝乎？谨以此言复于公，退而次第书之以为赠。大理公讳杭，孙宋阜陵所赐名也。秘监公讳应隆，在元尝修《大一统志》，今其板本犹存。梧州府君讳▯，字舜臣，上人旧名容德，以丁酉年入乌程何山禅寺，礼南洲藻公为师，法名昙霄，字具瞻。虽学佛而通儒书大义，葢其家学云。洪武七年，岁在甲寅，秋七月甲午朔，翰林国史院编修官清江赵壎序。上人昙霄者，宋丞相虞忠肃公彬甫之遗裔也。其姑归今阁老詹先生同文，而上人因与先生有连。一旦来谒，将还庐墓于丹阳。先生请赵翰林伯友为序，且令余题其左方。西方圣人之教，一则曰孝，二则曰孝。故升忉利天为母説法，而所演《大报恩经》亦孳孳弗倦。桑门毎取之以为准的。或者谓其絶弃亲属，不亦过乎？有若上人通儒者，而又善诗。念家世之非昔，祖宗坟冢远在一方，凄然有白杨悲风之感。缚茅而庐诸墓，岂非有合西方之教哉？虽然，此固足为孝也。西方以法▯嗣续为至要，与吾儒甚不异。上人能庐墓矣，独不念虞氏之乏嗣乎？若能幡然改辙，归继宗祧之重，其孝不尤大哉？在家出家，同一法门。居尘而不染尘，浮屠氏之戒也。初何伤乎此？惟达人大观，无所系吝。上人尚勉之焉。若夫家世之盛，赵翰林序之详矣。余尚何言？史官宋濓。

明人题崔氏友竹轩卷友竹轩记去县而西百里，曰洚溪。溪之上有德人崔君谊，所居在焉。屋前后种竹若干挺，幽閴苍薆，不啻一筼筜谷也。因扁其所居曰“友竹”，葢寓其志然耳。君谊当胜国时，出宦京师，遭时多故，旣归田里，与竹君雅好如昔，终日啸歌其间，于世利纷华，邈然无闻也。厥子龄，国朝任刑部主事，以清慎称。间持《友竹诗卷》请记，予于君谊为通家子弟，其敢辞？夫竹一植物耳，《衞诗》美其如箦，《戴记》美其有筠，葢皆比德于君子，故君子而与友也，固宜。世俗亦以松、竹、梅为岁寒三友，然则松与梅，其竹之友乎？人之可与竹为友者，必如松、如梅而后可。晋王子猷有何可，一日无“此君”之语，是子猷有取于竹而与之友矣。唐李太白有“开门风动竹，疑是故人来”之句，则太白亦与竹为友焉。今君谊旣以“友竹”名其轩，复以为号，是与竹深交宻缔，死生以之，固非反覆手者比。顾何以致此哉？吾有以知之矣。主人清脩，葢取诸竹；主人疎直，亦竹是取。主人与竹，彼此相忘，不知我友于竹，竹之友于我也。其节其心，当有以肩子猷而轶太白，不然竹之为竹，混于凡草木矣，何以表然特立于松梅之间也哉？予将径造竹所，订三益之盟，以从其所乐，不知可与否也。是为记。洪武秋八月，户部侍郎吴江莫礼书于钟山之寓。猗竹有操，君子所尚。岁寒挺然，与冰雪抗。鳯翥龙骞，霄汉之上。鲜颷度空，灵响振荡。玉节金奏，比德斯鬯。维其友之，若丈人行。嗟彼萧艾，何所倚仗。轩居笑傲，与君同谅。载歌淇澳，子以自况。淮海秦约。伊人何潇洒？尚友孤竹君。平生秉高节，独立迥不羣。朝轩晴旭，乱夜榻清隂。分凉颷拂琴，张余芳袭炉熏。翛然澹相对，祗有南山云。天台詹曑。友道久已防，浇风何由淳？对面论气谊，转足生棘榛。断金臭如兰，所贵同心人。取友古所难，此君诚可亲。霜风凛高节，岁寒相与隣。于焉念同志，碌碌奚足论？河南陆仁。平生抱贞节，独有此君知心。契形神，表情将岁晚。期钩帘常对酒，倚石或题诗。何日来轩里吹萧，和竹枝？东海徐奂种竹山石间，江南防风雨，爱此青琅玕，厯厯皆可数。闲持一尊酒，托兴为宾主。酒酣对竹歌，兴至为竹舞。竹疎响佩环，叶乱落飞羽。虽无眼中人，友之岂不古？譬彼陶渊明，采菊东篱下，千秋万岁名，此意竟谁与？淮南潘牧，好友不可得。索居脩竹林，于世旣寡合，此君独知心。开轩日相对，临风时共吟。终焉期勿替，庶以消烦襟。东阳沈敬明。下榻碧隂里，相与成晤。言迹类陋，且寡意在薄。可敦虽无絶交书，俗驾不到门。清风天上来，空谷跫音存。

求志谅自得，岁晚道弥尊。横塘秦昺。世人务结托，车马纷交驰，言笑虽强驩，中怀讵相知？幽林有君子，澹然夙与期，虚心两无阻，荣悴焉可移？行寻披烟迳，坐对褰风帷。非君此为偶，谁共岁晏时？渤海髙啓空蒙翠雨，湿琅玕，绕屋清隂，六月寒。自是幽情两不厌，与君终日澹相看。老痴潘谷。璚芳絶交，亦已久忘形。三径相追攀，高轩时过翠羽葢。美人或赠青琅玕，清风慎截鸣鳯琯。沧海勿垂钓鼇竿，一朝羣才尽登用。空山无人同岁寒。黄广居古人结交贵相知，倾情倒意，心不疑，片言如山重，然诺黄金白璧徒尔为。今人结交重豪贵，车骑聨翩不相离，一朝势尽，交亦踈寂寂朱门但空闭，羡君种竹吴江濆，相忆相看如故人。皦皦贞心傲霜雪，青青佳色无冬春。酒酣对之欲起舞，此时无賔亦无主。夜深更有明月来，不用吹笙下仙侣。君心岂与草木同？青云之交若飞蓬，万里辞家逐名利，十年失路随西东。君不见，古来结交称管鲍，千载同心亦同道。勿谓今时无此贤，达人一日相逢卽倾倒。吴郡许善吴下风流，斯立家子孙，百世更清。华庭轩自友平安，竹池馆宁栽富贵花。长日著书翻鹤露，有时把钓共鸥沙。此君相与崇高节，王谢芝兰未足夸。崔君君谊避地于吴江之上，属时扰攘，乃讲学于家，益励清节。名轩友竹，葢有慕于衞之君子者。古称王谢多佳子弟，今于崔氏见焉。至正丙午岁之仲冬，陇右邾经。伐木久不作，友道谁能持？富贵疎还合，贫贱亲亦离。善哉，公叔论！后世良可规。咄嗟高节人，清风藐难追。临轩植脩竹，白首相与期。悟彼非所俦，信此诚足依。摵摵芳叶声，粲粲芳华垂。卑枝拂檐楹，长条接虹霓。严霜岁寒节，苍翠终不移。月出照园中，乔林郁参差。凉颷发天籁，属耳心偏怡。置酒独相对，神交理无遗。陶然不知醉，此乐当告谁？虽云管鲍遇，其意莫过之。我怀一何深，慷慨歌此词。匪为众人説，冀与达者知。八月廿四日，吴兴金铉写于贞白轩。好客招不至，相逢多恶賔世事每如此，岁晚谁可亲？此君非草木，臭味德照邻。南▯数伯个，北窓苍翠新。猗猗淇澳姿，濯濯渭水濵。旣禀坚劲操，清润复长身。三益嗜古道，六逸诚天民。鸣琴近苍雪，酌酒对霜筠。崔君本缝掖，畊钓甘隠沦。誓不竞世【阙】书忘贱贫，过眼鄙桃李。爱君如席珍，虚心与直节。愿保交道淳，而我方避俗。高哉怀若人，蜀郡魏奎。我爱此君，晚节乃知能友。嵗寒相与，了无俗气。喜闻日报平安。汝阳周敏。白傅养脩竹，高人今作坡。世间青眼少，池上緑隂多。食肉非吾事，书裙喜客过。临风一遐想，鸣鳯在阳阿。黄彧友竹轩赋友竹先生雪一巢，云半丘，眼空八荒，气凌九秋，骋遐思于千古，深景慕于前脩。

嗟美人其何在，藐独行而无俦。辟轩居之两楹，树筼筜于林幽，澹相对于终日，矢永好之绸缪。方掩关而谢客，若将玩世而神游。有桂轩防人，冠芙蓉服，毛博螽谈，茧辩麈尾在握，长揖先生而进曰：「友道之重，人伦所推，试探索于青编，名班班其可窥。或赠帛而尊贤，或命驾而践期，或刎颈而忘憾，或加足而相知。或徳业之深懿，或文章之雄竒，饮醇酎而春融，投胶漆而坚持。由道同而神合，相琢磨而箴规。然徃迹之沦谢，所以名愈久而光辉。嗟哉！竹君草木孔微，虽清流之多，尚将何益而何禆？羡植物而求友，竟伐木之奚施？此愚蒙之未解，请先生之廓疑。」先生曰：「友之云贵，尚徳是辅。淳风旣散，劲直谁慕？少凉凉而遽斥，才翕翕而争附。方倾倒而情亲，随凌欺而背侮。耳哇滛而共听，目婵娟其交妬，为前哲之深耻，俾余心之独苦。惟竹君之修洁，抱虚心其终古，分清隂之半席，期岁晚而为伍。忝名驰于鹗荐，遂挈挈而西骛。始暌离于吴越，卒周流于齐鲁。慨茅屋之荒凉，悲琅玕其谁抚？怀秋风于渭水，吊落月于湘浦。赖孤琴之遣兴，縆冰▯而时鼓。虽芳荃之盈掬，终莫逃予之凄楚。幸谢职而南辕，获遄归于吾土。歌辽鹤之遗响，感人民之非故。兰敛秀于春皋，菊藏香于秋圃。篝青灯于夜榻，梦旧游之无所。酹别斚于松楸，读残碑于榛莽。欣竹君之无恙，独翛然于环堵，防苍苔于庭砌，留白云于窓户。歩虚檐而前觌，惊【阙】而相顾。初萧瑟而欲语，遂低昻而起舞。匪四美之兼并，曷金石之同固？兹信义之深孚，足以勒贞铭于肺腑也。」散人曰：「四美可得而闻欤？」先生曰：「观其亭亭猗猗，不倚不颇，才清飚之一拂，何灵籁之孔多？啼老蛟于隂壑，鸣威鳯于阳阿，铿宫商之夹奏，森剑防而锵，磨吹比管于嶰谷之岑，走落木于洞庭之波，款幽人之吟啸，类樵竖之唱歌，乍摧折而僛倒【阙】琤而相和，露滴秋林，听飞璚之曳佩，雨来晓谷【阙】子之鸣珂，此金声而玉振，庶资讲学之切磋。及顽云凝，舞霰集，明河冻，劲吹急，凄独鹤之宵唳，惨寒蟾之夜泣。萝窓未曙，苔阶尽湿，悄空山之无荣，凛万木之僵立。胡霜筠之独秀，操坚刚而愈执，叶翡翠以羽零，干苍虬而鳞袭。冰裂石而隂翳，月穿帘而影入。散晴碧之交辉，涌寒青之可吸。肤贵黝之不挠，项强宣之难屈。此贞标而劲节，足以濯迁污之陋习。若夫冷冷烟梢，不蔓不茅，迈羣芳之特异，盈千尺而弥高。实充丹穴之鹓鸾，竿掣沧海之鲸鼇。杖化龙而难策，笔成杠而谁操。羞艶华之妖血，轻凡芥于鸿毛。揖夷齐于首阳之林谷，抗巢许于箕山之岩嶅。宁相依于松桧，岂甘没于蓬蒿。

扫红尘而披拂，干青云而游遨。轩独立于物表，挺然伊吕之人豪。此离伦而絶俗，宜从頴拔于英髦。且其肥瘠俱荣，发育有时，奋蛰龙而惊起，滋润泽之霑漑。藓茵迸紫，抽犊角之峥嵘。箨锦凝斑，露绷儿之鲜彩。湿苍烟之满谷，蓊春云之如海。螺鬟对倚而娉婷，霓旌交▯而晻霭。竝森森而玉峙，恍多士之如在。笃金兰之同气，依璚树而交爱。聨秀色之晚荣，盎高情之春霭。欢共庆以弹冠，俨相逢而倾葢。纷肩摩而袂接，岂貌同而心改。此多朋之济济，直足企防龙于千载也。呜呼！王以爱着，白以养称，七贤之同调，六逸之齐名。或千户之竝贵，或三迳之娱情。斯为竹君之深鄙，又何足流后世之芳声。今予辞光华，守寂寞，我为竹友，竹惟我托。忘人物而竹我共，徘徊而盘礴。睨乾坤之无际，畴克知予友竹之乐也哉。吾子画非与可，咏非苏仙，镜其所短，昧其所全，而返以为言乎。散人顔色变赤，芒背骇汗，降阶。三揖起而为乱，乱曰：「轩之竹兮，苍苍；轩之人兮，佩琳琅。岁旣晏兮，孰芳？伊友竹兮，竹弥光。山可梯兮，海可航。友竹之风兮，不可望。」防稽谢常造。

友竹轩后序余索居寡畴，惟竹君雅有相忘之好。轩之南隙地广三席，延竹君数植而居之。清风入帘，明月在牖，泊如也。鄱阳周公题其顔曰「友竹」。贤士大夫能以诗文鸣者，咸有述以为予荣。装潢成轴，总若干首。樵牧之暇，时而咏歌之。若洞庭之野，众乐竝作，鱼龙喷跳，物怪屏走，天籁合而风雨应也。若鳯皇览晖，鸣高冈而朝日岀也。若珩璜佩玉，周旋矩度，聆音节于太古之域也。予于诸贤，或素识，或未之前识，因竹君之好而辱交焉，何其幸欤？后系官于燕，与竹君契阔者四载。及归田江上，凡长林穹谷，俱摧毁于冰霜摇落之余，顾竹君玉立依然，尚无恙，岂偶然哉？取是编而读之，其人名称班班，珠玉晃曜。有雄才硕德，黼黻皇猷于廊庙之上者；有聨乗结驷，光华赫奕，驰骋于遐邦万里之外者；有望青天，观白云，渔钓溪山以自乐者；有碑横野蔓，墓木以拱者。求如竹君欢晤不可得，独抱无涯之思而已。虽然，微士大夫之文辞，弗克宣竹君之雅操；非竹君之雅操，又畴能承诸贤之赋咏也哉？予蹇拙之姿，知友于竹，不审竹君弃取为何如？当砥名励节，诵淇澳之章以自警，庶不负名言之见与也。因书以谢云。岁己酉二月十有四日序于轩之右。

书友竹卷后国初户部侍郎吴江莫士敬记，其乡崔君谊之友竹轩淮海秦文仲赋五言古诗，一天台詹曑则五言律，淮南潘牧甫里高季迪皆五言选，邾仲义陇右人，黄广居吾郡人，各七言律。潘谷不详其某地，必崔之里曲，独七言絶句。谢彦铭亦里人，赋后作乱佳于前之铺叙。君谊自叙于众作后佳甚。六世孙澄持来，予桐邨乞题识。开卷则玉雪坡瘦玉筯篆尤佳。葢君谊仕元，适土崩之秋，归隠西洚溪上，慕蒋兖州之遗辙，与此君为友。诸君子多▯古氏遗老，义君谊之高蹈而为之言，固宜。莫侍郎之记，则君谊之子龄请为之。二君子方出仕新朝，特手泽是重，乡先达之风义可砥砺名节，故乞而与之。澄笃行力学，其益知重矣哉。予重其远至，宜亦乞不靳也。况皆百年前人物，词意有足起后辈景仰，不容己于逐逐其逸驾也。成化癸卯登高后三日，八十三翁嘉禾周鼎书。旦在庠序时，尝缪纂县志，于凡古今人物，无不备録而登载焉。因得以知崔氏者，洚溪之旧族也。君谊仕为元金玉局副使，而其子大年，洪武中以人材拜刑部主事，与先侍郎同时立朝，同日辞禄，而又同坐党锢而殁。今百年于兹矣。主事君之曽孙澄，出其先世友竹轩卷见示，而记文则先侍郎之所作也。不胜今昔之悲感。嗟夫！吴在胜国时，习尚奢靡，豪门钜族，辟苑囿，筑亭台，所以藏歌而贮舞者，何限？孰知友竹之趣哉？圣朝更化，诛灭无遗。百余年来，乡之遗基废址，悉已易主，而吾两家幸而获存于此，可以占知世徳矣。澄读书尚义，远大有期，而旦不才，不能显▯，有辱先德，葢有愧于崔氏为多。今观此卷，先泽在焉，而又有崇明秦侍郎文、仲长洲高太史季迪、吴江谢征士彦铭诸名笔，珠玉森然，安得不为之起敬？异时解组归休，当造君轩，上观化龙而览栖凤，与君重订岁寒之盟，未晚也。▯治元年春王正月初，同邑莫旦书于石湖寿朴堂。明人娄江胜感接待寺八咏诗序卷。近世浮屠出世者，以土木营建致声誉，人以之为德者不少。其能乐空寂淡薄，自宜游心于其道，又能以诗章发其志意者，则不多也。茍有之，必与之咏，而不以其为有德者众，皆其然。惟君子取之而乐与之游也。若王逸少之与支遁，习凿齿之与【阙】安，陶元亮之与慧远，韩退之之与大颠，栁宗元之与文郁，欧阳修之与秘演，其皆因名永世，俾人慕之而不泯其迹也。今姑苏释有中，其主娄江胜感接待寺之法席，起芜秽为宝胜，彻剥移为轮奂，整树艺为乔郁，众以为德。其不德之，辄淡然而怡于其道也。寺故有▯音堂，其益以听闻室，止息斋，含晖楼，挹清閤，松华堂，一掬轩，云深处题，凡有八。其徧咏之，又求咏于钜公名士，咏于其徒，咏于其逸人，其传诵于人者，葢亦有之。由是接待之名，称▯于时，而君子乐过之者，诚在此也。有中乃集众作而刻于石，来请序之。予尝与有中游者也，而可孤其请哉？大凡浮屠，谓超诣觉路者，未尝外于物，亦未尝囿于物，而物物随物悟之，以融其性。然非得于▯音而达于听闻，以归其止息者，必胶于时。又何知含晖而可以喻中之光明者哉？又何知挹清而可以喻去浊就洁者哉？又何知松华而可以喻歴冰雪时至而芬芳者哉？又何知一掬之水，其能照今古，一方之云，其能迷上下者，为心之所喻哉？有中其将不外不囿于物者哉？诚乐空寂澹薄，自宜而可友于支遁辈者哉？予亦知有中者也。或言诗为禅者，以诗之妙不在言也，得诗之妙者，使人诵之，则浮屠之禅可无由此而悟耶？宣德三年八月望日，翰林院五经博士庐山陈继撰。

云深处　濯庵八咏出门山路迷，入寺衣裳冷。忽闻钟磬声，防地发深省。

一掬轩此些杨枝水，掬之不盈手，洒向大千界，洗除清净垢。

听闻堂何所闻而闻？何所听而听？不听亦不闻，方是本来性。

含晖楼朝挂扶桑枝，暮浴咸池水。灵光满大千，半在小楼里。

▯音堂空空本无有，若有，卽非空耳。口俱忘，观禅门，此是宗。

止息斋可以止，则止；可以息，则息。只此坐心斋，何须去面壁？

松花堂辞树舞香风，归根防晴雪。老僧坐忘言，对此了幻刦。

挹清阁清气满乾坤。小阁真可挹。饱湌五浊除。卧看双眼碧。

云深处记苏之城，城于平野，列阛阓而内外之者，鳞集，鸡犬之声环动，二百余里。胜感接待寺者，附于城之东，距城无百歩。有中师，名其所栖之所曰「云深处」。吁，何哉？山川之气为云，山川之深，云之所出，而乌得迷漫山下，使人而不知其处哉？今「曰云深处」，其名与实何相去之远而不相孚者之若是耶？有中学佛，视有为者皆为幻，幻而又幻，岂玩于幻而渎于幻耶？将托于幻而不以幻为幻耶？抑有寓于云而警于幻者，以身治耶？有中居人境，诱于耳目以移其中者，轇轕于外，志欲谢之，淡然无染于见闻，洁其身，苦其行，以乐其静者，故视其地若深山大川，超然之身而不为世累，其与会合者惟云与之契耳。且云之聚防不常，去来无迹，其薄太空，翳林壑，瞬息而极其变态者，又可以喻心无所着而应用之妙之不测也。若有中师者，可谓不梏于物矣，余何而不为之记也？宣德四年，岁在己酉，孟春望日，翰林院五经博士兼脩国史庐山陈继撰。满院清香，松有花。老僧长日坐袈裟，吟风弄月，知无限。不属寻常俗士家，北湄。僧院乔松，片片花天，风时复落袈裟。一双白鹤，高枝唳寰宇，清竒作一家。寥寂禅关何处寻？黯然云色蔽前林。悟空傥谢红尘迹，更莫泠泠起磬音。北湄王大化傍云构小堂，更在云深处。堂中人未闲，云亦徒为尔野筑。傅梦弼。杏阁凌霄起，丹门傍石开。良时不再得，秋日共登台。古木云烟乱，空山猿鹤哀。沧洲吾道在，相遇且啣杯。石迥山门古，松▯野寺幽。傀嵬万象出，缥▯孤云留。湖近鱼龙起，秋深烟雾收。登高同眺望，何处是沧洲？闽中周仲仁题不见八景，胜惟见八景诗。读诗想清景，宛若逢当时。当时景不得，宇宙恒在兹。何不再品题名胜，作后基？昆山周纶尽日山中坐，尘心顿一清。有身终是累，无髪可逃名。拟撇陶潜绶，来寻慧逺盟。蒲团与贝叶，端足了余生。右《娄江志感》江盈科明人垂虹别意卷【内吴山塘诗小字自注】

诸名公垂虹别意诗序休寜宗弟戴生昭，年富质美。予教绍兴府学时，与其父思端有同谱之好，往来情义甚笃。然思端业贾，什九在外，不能内頋。昭恐昭废学，负所禀，因挈来游于吴，访可为师者。师之初从唐子畏治诗，又恐不知一言以蔽之之义，乃去从薛世竒治易。世竒仕去，继从雷雷东以卒业。昭为人言动谦密，亲贤好士，故沈石田、杨君谦、祝希哲辈皆吴中名士，昭悉得与交。交辄忘年忘情。及昭学渐就绪，去家且久，不能无庭闱之思，将告归，众作诗送之。君谦诗云：「垂虹拂帆过，因题卷云。垂虹别意，葢垂虹者吴地石杠之名也。送昭必于此地为别，使送者可及夕而返故也。」昭自来请序，予曰：「丈夫立身，莫先于学，不了则纵富且贵，不过血肉之躯耳。富则败礼乱俗，贵则败政厉下，富贵将安用哉？死则人皆唾詈不已，其所过之地，如孤鸿雪泥，指爪易灭，人亦不齿也。惟人幼而能进于学，以明其理，以修其身，故能入孝出弟，行谨言信，穷则善家厚俗，出则忠君泽民，生则人化之，死则人思之。所歴之地，人皆称述而歌咏之，非私也，人心之公道也，古今之直道也。昭生来防吴中，而以明经讲学为务，吴之士夫亦乐与游。及其去而送之以诗，即昭他日所厯而使人思慕之权舆也。不然则赠昭之言，岂徒然耶？」昭归，以予言谂诸父兄宗族，当必以予言为然。昭字明甫，同予出唐道国忠公胄之后，葢徽之双溪世家云。正徳戊辰中秋吉旦，浙江绍兴府儒学训导长洲戴冠书。垂虹不是灞陵桥，送客能来路亦遥。西望太湖山阁日，东连沧海地通潮。酒波汨汨翻荷叶，别思茫茫在柳条。更欲▯杯迟判袂，月明倚柱唤吹箫。沈周。云外晴虹类石桥，送君归省，去程遥。树声撼地，天将雨。颿影拖风，晩带潮。短棹载书维古渡，长亭折柳剰残条。离愁无限，相思意，其奈分襟月下箫。谢表次韵。把手江南竒絶处，石阑高拍，袂轻分，胸中故有长虹在，吐作天家补衮文，祝允明。相逢，忆昔自花村，今忍相违？赋此吟：怨鸟啼残，归去恨清风。歆动，抑髙心【垂虹亭上有三髙词】半江寒，送苹花雪，一路香浮桂子云。有约明年重过我，不妨杯酒话更深。山塘吴龙乆客懐归，辞旧知。扁舟江上，欲行时。多情最是垂虹月，千里悠悠照别离。长洲文璧。相送江头，水映空，孤舟▯▯下垂虹。秋深无限，江枫思欲赠，相思苦未工。陈湖，陈键。栁脆霜前緑，桥垂水，上虹深杯惜离别。明日路西东，欢笑辜圆月。平安附便风，归家説经厯。挑尽短檠红，苏门唐寅。书剑客，金阊梧桐叶又黄，蛩催归思早，江▯去途长，余暑庇山影，西风来桂香，垂虹拂帆过，鳬鴈满银塘。

文学戴明父将归新安，诣草堂言别，辄赋此为赠。前进士▯农杨循吉。垂虹桥下，碧流长送，子明经返故乡，道向南归。▯【阙】水流东去，过吴江。卦爻象着，分竒耦，交谊情深，各惨伤。婺邑晦翁生长地，邻封英俊有余光頋福。秋风振乔柯，客子归意扤。落日垂虹桥，停桡待明发。渺渺兮予懐，望望兮水濶。暌违不足道，鄙吝谁我豁？吴兴仇复。卷束残书，上短槎，临行不用叹，抟沙。惟余似水交情，在相逐云帆，送到家。古吴练同悳。白首忘年交，子乆临期握手，思难禁。垂虹桥下有流水，别意与之同此深。八十七翁雪厓陈仪枫落江隄晩，带烟行人把▯买，归船溪分野色，东西路桥跨【阙】上下天，酒为锦心浇磊磈，诗慿玉轴寄留连。何时又是逢君，日夜雨聨床话昔年。东吴厚亝，朱侗芙蓉动清秋，凉飔拂衣防，游子轻别离，执手不可又。长虹灔灔，吴云低阑干插汉天。为齐君不见，临邛桥柱侈今古，相如亦是寻常题。吴门陆稷秋江水清兮，秋日明。送所昵兮，将逺行。判两▯兮，何怔营？指归岑兮，云英英。羌祖道兮，江之程。酒拍拍兮，满兕觥。君再饮▯，延我情。射渎徐子立。乆客懐乡井，阳阳不遂留，自知归计好，何用别时愁？酒尽钟声发，诗成夜气浮。相逢惜相别，犹欲上江楼。黄纹秋云随彩动，蛟龙才子行踪，气贯虹无奈，离杯重留恋，不禁吹雨冷，江枫皋桥浦防。一脉情衷，发短篷，西风飘泊，任行踪。于今莫问江南事，夜月晨钟，两地同。长洲俞符临流祖席，正清秋。歌罢新词，不自由。此日送君，和兴去。何须风雪夜乘舟？练全璧。临岐慷慨，掷离觞，仗剑南归。发棹郎，情似三忠桥下水，逺随君梦过钱塘鲁秦。送君归去，上垂虹。霜落吴江，防树枫。堂上有人，真倚望。布帆休挫，送潮风。太原祝续。心懐亲舎逺身上客船忙。昧昧情千种，匆匆酒一觞。江波摇落日，枫叶着余霜。頋此垂虹影，种愁谁短长？漕湖俞金。送别江枫，日已斜，倚栏把酒，思无涯。惊心白髪，思乡国；触目青山，感物华。▯▯烟波牵客恨，迢迢秋浦乱芦花。不堪回首，天空濶，一鹜横飞带落霞。吴释徳璇客子匆匆买棹囘临岐相别思悠哉。石梁照水垂虹逺泽国涵空鸣鴈哀。星斗光铓堪淬剑，风霜牢落且衔杯。吴门賸有相知在，开遍梅花拟复来。邢参乾坤上下，恣遨游。独鹗髙横，万里秋。剑化延平，津水上，钓垂严濑，石矶头。时清不进，圯桥履，月白曽携，赤壁舟。不似吕岩，空诳世，帆飞直过，岳阳楼。长洲戴冠。七泽三湘作胜游，楚天凉雨值新秋。江湖来往多青眼，山水登临半白头。赤壁矶荒重吊古，武昌城晩更维舟。

元之虽去清风在，复读遗文上竹楼。庐山陈仪终岁览江山，得得避复游，闲云泽国，天埜鹤林泉。秋，予少从亲，继为宦，急流勇退，旋田头。足迹天下，慨无半犹胜出门。莫解舟九垓汗漫，拟黄鹄。何时叙问城东楼？长洲周同人。新安十日，程足为千里游。江湖志汗漫，仗剑气横秋。昨逢阿戎，与之语，知君楚尾并吴头。不须琵琶浔阳郭，泊此书画沧江舟。飘然明发向何许？长笛一声黄鹤楼。长洲朱存理壮懐未易惬，直作汗漫游。长啸楚江晩浩歌彭蠡秋。一函图书随所适，相逢谁不甘低头。春风帆樯薄南郭，飘作咸【阙】神仙舟。为问贤郎读书处，古濠东畔元龙楼。吴郡俞金。人生示弧矢，志已在大游。彼昏罔克知，茍延春与秋。佳山佳水，目未覩种种。白髪已满头，幡然便欲出门去。光景又若逝水，舟何如戴君游汗漫？朝登楚阁，暮秦楼。江枫未摇落，江水正澄清。水色君顔色，相思无限情。应祥瑟瑟西风透客衣，懐乡情与鴈南飞。夕阳枫叶吴江上，一片秋光送马蹄。海观陆南。寳带秋波啓别筵，垂虹晚日送行船。白云似与越山隔，明月还同吴地悬。后夜相思各杯酒，来年重防賸诗篇。殷勤再写桥头景，江冷丹枫岁暮天，长洲朱存理相见无防，又送君江枫洒酒话殷勤。艣声摇落山头日，帆影冲开溪溆云。栁剰残枝犹可折，词将前意不堪闻。归家谈及吴中事，挑尽寒灯坐夜分。葑泾頋桐。重别垂虹，秋正云。相思从此散鸥盟，东南一水分吴越。书剑十年如弟兄，黄叶不堪风雨路，孤舟忍共酒杯情。归来有梦君何处？明月杭州第，防程城南钦遵。松陵一水卧长虹，多少行人感慨中。此日送君无限意，萧萧黄叶与丹枫。昌谿王俸跋垂虹别意卷后苏徽，古吴越地，今俱直隶为邻封。故徽之客于苏者甚众且久，至厯防星霜，忘归者，必其山川人物可嘉而可乐欤？苏多名士，善诗赋，为诸藩称首。戴君明甫与之游，获其诗累卷。抑明甫之言语事为忠信笃敬，可欲而可慕欤？不然，何客苏者非一，明甫别垂虹者亦非一，明甫而独能致诸名士重之以辞若是也？明甫得此，诚知重璠璵矣。使徒知重之，而不知所以重，恐非赠言者之本意。惟勉于学，慎于徳所谓忠信笃敬者，益加修省而精进焉，则徽士将不忍与之别而去，苏士又不忍与之别而归矣。岂非吾徽之光，斯卷之华哉？窃意赠言者之意固如此，余敢附言于卷末者意亦如此也。若夫纪述之详，勉进之切，则橡庵先生之言诚然，余复何言？正徳甲戌孟冬月既望，眷生頋斋汪昱书。明人碧筠精舎卷【秀水汪氏凝霞阁鉴藏】天王寺治南洲，为精舎。竹二亩，池倍之。阁十寻，轩五竹之一。客之造南洲，先于轩，次竹，次池，次阁。

还休于轩。古器像充焉。着之月，池于濯，竹于中，窓于书，席于琴，于奕閤于风。酒食之会，则于轩。其霁也，池明，竹明，窓明，席明，而阁又极明。城中之台榭，城外之云山，皆在阁。其晦也，池暝，竹暝，窓暝，而阁亦暝。闻苹藻之声，竹之韵而已。余之卧是轩也，当壬午六月，洞心澄览，则得之池焉。洒襟臆，飒毛髪，则得之竹焉。细书昏诵，则得之窓焉。冯空御逺，观中吴之气，云物之变，则得之阁焉。憩息舒卷，守神，则得之轩焉。弥月居得已乆，多使终身居之，得又何如也？书以为《碧筠精舎记》。嘉靖八年己丑三月廿九日，林屋山人蔡羽书于▯秀楼。

六月望日过寒翠轩避暑水满清池，竹满楼，长疑六月是深秋。山僧爱客，频频到，受尽熏罏与茗瓯。应祯雨中同李范庵过天王寺看竹二首「步来禅榻畔，凉气逼团蒲。花雨檐前乱，茶烟竹下孤。乗闲移画卷，习静对香炉。到此忽终日，浮生一事无。老禅趺坐处，疎竹翠泠泠。秀色分邻舎，清阴覆佛经。萧萧日暮雨，曳履绕方庭。吴寛宿天王禅院赠南洲讲主槛外山光落，经卷土冈髙，竹晚増幽煑，茶烧笋能延客，欲去因君复少留，南濠居士。辛巳八月朔，过碧筠精舎，偶题次韵。疎篁今岁似添稠，不雨帘前翠欲流。莫怪秋来凉思早，暑中相过也如秋。卢雍坐碧筠精舎高帻短袍，云霞光。扁舟系缆，墅篱傍。焚香洁坐，了无语。山寺闭门，春竹长。太白山人孙一元。

陪林屋师雪宴碧筠精舎逺公能爱客，髙会兔园，才画室，香貂满天，华寳树开林端，迷堑谷，象外彻楼台，对此复能醉，长歌甘草莱，雅宜山人王宠。日出，池光欲上楼。雨余脩竹似鸣秋。湘帘卷处，龙▯熟坐，吸清风，翠满瓯。右和范庵先生韵阴敷鸭脚树，翠剪虎须蒲。境寂，心同逺僧闲。兴不孤，覆碁松下石，泼茗竹间罏。欲举无生话，相忘话亦无。雨苔春寂寂，风铎昼泠泠。有客来看竹，山僧自课经。经残客亦去，林鸟下空庭。右和匏庵先生韵爱此森森竹，万头凉，阴覆榻，草堂幽，香销瓦鼎，春眠觉何处？一声黄栗留。右和南濠少卿韵览胜平生双不借，穿林老去一扶留。白云每借高僧榻，黄叶时寻野寺秋。右和卢师召韵竹影参差漏日光，市声不到定僧傍。楞严转罢残阳在，始觉空门白昼长。右和孙太初韵上相游行地，羣贤赋咏才。残碑侵藓卧，遗迹自花开。风递清斋磬，鸦鸣施食台。故宫愁入望，落日满蒿莱。右和王履吉韵征明屡游天王寺，未尝作诗。戊戌，南洲师出示诸贤留题诗卷，因悉用韵和之，共得七首。所谓虽多，亦奚以为也？文征明识。明名公诗翰前卷【凝霞阁鉴藏】野寺垂杨里，春畦乱水间。美花多暎竹，好鸟不归山。城郭终何事，风尘益驻顔。谁能共公子，薄暮欲俱还。髙阳许初元复青天嗟峨，拥髙峰，江光倒映千芙蓉。长松窅窕，昼无日，飞泉迸出深林中。緑树倚石，标仙客，吞吐江山与丘壑。沈先生丹青手，写出意态殊纵横。千年不改秋山色，万古画苑流芳名。淋漓翠黛，展此幅，身在匡庐与天目。济南李攀龙。谢却尘凡，水上居。推筵徧爱，八窓虚。橹声长襍，书声度。波影遥连，云影疎。客至，烹茶沽市酒。兴来，垂钓羡江鱼。多君佳趣，虽云异，终向林泉乐有余。刘谦。池馆清虚，落照红。麻衣凉拂，蓼花风。惊鸥厯乱，平沙外。老树含牙，曲水东。过雨山光，清似洗。涵秋江色，碧如空。唱桃山女，隔山采。纤步行云，入紫峰。琼维▯津薮漫江东▯▯三洲烟雾中，云黑蛟龙喷，凌薄天青，日月度虚空，山藏林屋，阴符秘，水接咸池，灏气通，防鹢朱旗留胜赏，千秋文藻仰名公。东南襟带，灌羣川，汗漫遥，将银汉连。吞吐云霞，朝浴日，动摇星斗，夜涵天。潜蛟乱卷千重雪，孤鹤斜冲万顷烟。桂树参差，瑶草緑，浮游真欲接飞仙。右《太湖二首》王守春湖万顷，玉溶溶。桥上春山，翠扫空。神女月明，珠返浦。仙人云晓，笛迎风。花枝香覆，琳宫外。草色青迷，紫洞中。思挂一颿，凌絶顶。看图翻愧，赋难工。踏破万山，云言采千岁药，归来春暮时，杏花防开，落木落，逺山出，天空云似低，朝来赋秋兴，结社过桥西，野鸟穿窓过，流云拂座来，有时复对月，懐抱得无开，陈銮书。

江头春色晓，重重万树桃花带雨浓。随意寻芳出门去，隔溪人语水声中。独坐溪亭，酒半酣，闲看春色在江南。沙燕舞风斜日里，晴烟漠漠，栁▯▯。近作二首，上禹门仲山王。问幽人每爱南村树，背郭诛茆结小堂。靖节归来存菊径，少陵老去卜林塘。茶烟冉冉晴当户，萝月纷纷夜到床。何日杖藜寻酒伴，悠然觞咏赋羲皇。豫章胡俨长溪东注，碧流清观，水能令道眼明，暖浸桃花，浑濯锦净，涵星斗若围枰，放歌自得林泉趣，拂钓相忘物外情，泉石徜徉无俗虑，年来惟卧白鸥盟，我斋沈璐。地属无桑，流水濵，青山白屋，一闲人。帘钩皓魄，先迎月；宅近阳和，早领春。不到西陵无别业，自知仁厚有比隣。清秋相约，荷衣去，放棹沧洲，探白苹。震川归有光，逺迹城市间，筑室傍林谷。西丘俯檐楹，流水通淇澳，烟霞曳岩穴。晨光谢晴旭，轩敞见平畴，身闻理耕牧。鱼鸟日相亲，声利不同躅。时瞻天际云，或逐溪上月。车辙往来稀，禽言相和续。花开绕林，春草长縁溪緑。世事竟无闻，所居乐幽独。海濵浦南金。溪土风轻，云淡。溪头栁媚，花明。借问谁家茅屋？长闻鹤唳琴声。雪霁，瑶林矗矗；沙寒，白鸟双双。臈尽，酒香麴瓮；月髙，梅影陂塘。观察张志撰。明光九级，尽琉璃为答。▯功讵惜赀？地异赤乌，寂敎后基，同白马碣名。时鹫峰直与诸天接，凤阙翻从下界窥。登罢欲书多寳事，奈无江总善题碑。右报恩寺浮图，皇甫百泉。把酒登楼，明月夜，交游不似去年亲疎。花欲折，偏忧雨；北鴈初来，又送人。稼穑有秋，烟火少；兵车无战，羽书频。却怜醉里丹枫叶，似与吟翁着意春。谢时臣。日日寻源绕白云，也怜童子每辛勤。秦郎好事能成约，陆羽无嫌许见分。汲取岂辞风雨阻，往来宁避虎狼羣。防囘小集秋林下，石鼎茶香涤酒醺。谟次作画桨双扶，一叶舸，常时载酒泛沧波。清风明月，情无限；水色山光，兴最多。杨栁岸边和雪钓，蒹葭影里扣舷歌。尘涂扰扰，劳形役；为乐如君，有防何友云。舞罢，寻芳去。花枝借粉香，浅红添醉色，稚緑助新妆。扑蝶闗春恨，聴莺去昼长。武陵仙路杳，何处问刘郎？右赋得《花间美人》，周绳祖。湖水满，秋碧重，桥寳带分。人归青草渡，帆落洞庭云。山倒西南影，鲸吞日月文。尊前莫辞醉，选胜重殷勤。右寳带桥作，书于莲石斋，商谷居节。江碧云轻，楚甸秋，美人天逺，思悠悠。可怜空谷，孤芳冷緑，佩清香，无那愁，顾问。六十年来鬂未丝优游林壑，澹无为青山满户樽盈酒，此是君家得意时钱谷天寒云冻，地欲裂。飘风袭人，草木折。深崖堕冰，翻白雪。长谿滚滚，水如立。

溪边古树，烟火防。茅檐重闭，无人迹。中有老僧，太竒絶。独舸悠悠，自鸣枻。笠头垂垂，散珠粒。衲衣片片，沾璚屑。短葢那能，障囘飚。手脚半皴，唇齿齧。罟舟渔子，尽入溆。笑杀老僧，太痴劣。冐险无求，自得意。举世宁能，论巧拙。子卿氊食，非人愿。蔡州半夜，真人杰。按图令予，三叹息。灞桥之思，今已灭。嘉靖癸巳夏至后，少华山人复初书于紫芝阁。明名公诗翰后卷【凝霞阁鉴藏】柴门寂寂，掩青芜，空谷音徽，聴欲无。一水故人，通尺鲤；九霄仙令，拥双鳬。河南宅【阙】登龙句，郢里人归，和雪孤。早晚课书，传画省；于今淑问，满新都。答丁明府，王世贞。玉漏初残，曙欲生。千官端笏，候华清。烟消碧瓦，参差见月。晃金门上下，明仙杖乍移，双扇合。侍臣徐退，万花迎。孤忠自许，酬真主。况复簪缨，际太平。《春日早朝之作》丰南禺嵩岳盘云陟处危，羣峰那敢向争竒？周圭日倒千寻影，汉柏霜封万嵗枝。野色中原龙战地，乡心南国鴈来时。西行不散登临慨，一与缑山子晋期。《中岳一首》从中岳之麓西去，为缑山，故及之。莫如忠。鸡鸣何如？矫矫拂羽，东乌未光，落月承宇。志士反侧，闻之起舞。此生何为？蓬累踽踽，振吾衣裳，坐以待旦。壬午春二月廿一日书于白龙潭舫。莫是龙。秋日幽寻物外期，行行出郭得招提。官闲自觉红尘逺，地胜何妨白日迟。云散空花堪结社，凉生别院试围棋。皇都车马纷驰逐，只隔城闉已不知。文彭朝元山髙髙入云，青原玉笥连氛氲，石莲古铜郁交翠，苍苔银榜▯龙文。从来人杰由地灵，天降罗公应嵗星，胸藏万卷吐竒絶，第一胪传趋帝庭。帝庭宛转石渠侧，脩眉玉颊桃花色，云光错落锦袍新，▯瑚出海秋月白。丈夫得意须少年，少年通预金闺籍，忽然兴动碧山栖，飘然长往焚银鱼。银鱼焚却归莲洞，一编闲诵长生书，白饭黄精链道真。洞门旹挂莲华巾，斋房乞鉢饮玉液，别有▯境无纤尘。肇也穷途流浪客，落魄无闻头已白，卅年误落尘网中。旹一思公情悒悒，当时遇公茂苑边，曾惠瑶华灿蓬荜。一别迢迢入梦频，何时去防卢江濵？卢江水逺蓬壶隔，商山何处寻遗民？相逢古洞受寳诀，桃开洞口三千春。嘉靖乙未暮春寄罗念庵《石莲洞歌》开云文肇祉刺骨清寒，病不禁，空中牢落，强登临。尘栖每下，穷途泪幽，晤难忘，入社心。竹院静摇斜日影，松坛徐拂梵天音。朔风吹酒，归舟急，鼙鼓严城，憯冱阴。乱后治平寺作文，元发海拥峰头，路长松落日，前笙歌随处有，罗绮照人妍。池水和烟碧，岩花着雨鲜。生公片石在，相与话因縁。剑丘近作，岐云鲁治。龙藏炎氛，隔蝉声，灌木通，征帆指江上，浪迹且山中，昼永长林日，凉分旷宇风。

秦淮醉花处，还忆此游同。虎阜别友，口占袁尊尼。垂杨夹御河，广陌冶游多。鸡取当塲鬭，人将拾翠歌。云间驰画毂，花里度鸣珂。胜日不为乐，其如春色何？暎日窥金埒，连云峙玉楼。豪华纷越绮，侠少竞呉钩。鸟啭全成曲，林香元入瓯。欲知丽春赏，不减在瀛洲。燕游二首戚元佐湖中日气午，氛氲风外，歌声洲上闻。青天不动，阁沈树；白鸟下处，溪成云浮空。草緑春无尽，隔浦桥平野欲分。临觞此日，即脩禊，却自亭前忆右军。烟雨楼登眺，溪边坐，流水水流，心自闲。不知山月上，松影落衣间。万竹覆北窓，长日睡初觉。门前一片石，新涨已堪濯。中岳元佐书寒风吹，暮雨萧飕入檐除。灯前花竝落，窓外叶同疎。雁湿应难度，蜗旋疑自书。悠悠相凭几，云抱石堂虚。《赋得虚牕夜雨》项元淇永日薫风，夏序催。西山遥望，郁崔嵬。空中飞絮，撩人去。岩畔余花，待赏开。寳树芳林，堪息影。清泉碧涧，可浮杯。与君莫负山灵约，早晚移文献诮来。初夏约游西山得杯字，同禹门兄作。元淇萧疎短髪不胜冠，卧起空斋过午餐。防种鸟声，新雨霁一畨花信，朔风寒。桔槔学圃，于陵子木榻忘年，管幼安懒慢不须酬客难。酒杯聊欲重交欢。喜所知过南园之作，少岳山人书。缁衣道者，水云家，白祫先生，醉防斜，幽兴不穷，清昼永，风前笔砚，竹边茶墨，林项元汴。猗猗谷中香，冩作琴上曲。万古圣人心，幽花数枝玉雪，居为兰如美人作。翡翠成双戏晚汀，楚天烟淡属春晴。骚人底事多题咏？香蕊芳椒共此情。心原野夫为兰，如姝。湖上堂开，霁色分。湖空风澹，水如纹。家家燕乳，杨花落。处处蚕眠，柘叶纷。脩竹欲滋，三径雨。养鱼常防，一溪云。不辞好事，频相过。时向槎头钓，夕曛。《南溪别墅漫兴》张服采秀色凌云，益有神。年来养就赤龙鳞，和云冩入髙堂上。相伴人间住，世人「古松咏」陈芹。已入云林，调知无轩冕縁，栖枝同息，鷃抱叶类鸣蝉。永日壶尊，尽凉风枕簟偏。石防闲种药，不是慕长年。长夏园居，张鳯翼。旅食游南国，王程计北燕。开襟期此日，分手怆何年。郎署秋增色，儒衣夜泊船。逢迎虽不减，同调自相怜。寄朱比部张献翼。天上佳期近，林间暑气收。遥怜河北渡，正及火西流。日暮云连夕，星防月在楼。七襄才入咏，还拟赋悲秋。七夕立秋，张燕翼。雨收，江水緑。送别孝廉，船陵到虾蟇下矶来。燕子前，当垆女二八，射防士三千。赠子鱼肠锷，成名在少年。送友金陵应试，王穉登。欲识林中士，言过山外楼。诸天容客到，尊酒为僧留。心镜岩岩，晓松涛；树树秋从来，空寂地不用姓名。投三堂，杜大中书。

堂构千峰里，云常载雨。囘新篁青欲滴，古木翠成堆。难试谢公屐，且倾陶令杯。将穷竒絶处，端不厌重来。杜大绶石上松，千尺桥西，水一湾，杖藜从此去，随意看青山。呉门张元举闲支角枕，暗销魂。药碗薫炉，昼掩门。忽忆天涯芳草路，教人低首怨王孙。荳蔲香，清酒半醒。囘头一盼，最关情。谁能系取西窓月？不遗隣鸡报五更。项道民穷髪垂岩，度悬丝，石蔓扪无风，云自幻，不雨昼常昏，石似三生解人于百战存，飘飘任沙【阙】何处出乾坤？登云岫，谈壬戌事，有感，许光祚霜月居然胜，开轩面曲池，团团青桂树，歴歴白榆枝。好我如加膝，何人不解颐？坐来寒漏彻，犹道酒行迟。似爱荆词丈，李维祯。昏黑，寻山寺，惟聴隔水钟。参差流荇藻，窅窕削芙蓉。十载弥天逺，三春片席从。祗应同笑语，何事隠寒松？《访友之作》长干杜义钦蔚然苍翠中，宛尔真人，气石上一跏趺，门前双虎踞。予赴中侍斋，师受天人供，试问饱飱时滋味，还殊众。右祖堂作，雪浪洪恩。转觉道路难，岂料故人惜？假我好楼居，爱此春湖色。湖上梅花出短墙，一开半落湖水香。春阳羞涩，杏花细，桃花、梨花亦不忙。君家有酒藏牀头，可怜花月未肯游。愿君醉我，君亦醉。花朝慎勿嗔，莫愁房栊窈窕娇欲留。懊恨归来纤月流，不知此景谁能酬？空将好句为君投。题项子京楼，金华呉孺子。瓢杖净如拭，白头何处来？乾坤无汝竝，狂狷有人猜。诗句经年鍜，衣冠拟古裁。每闻秋雨后，萧寺看莓苔。赠呉▯鐡，陈继儒。真心无防，乱他事不须防。过去已过了，未来何用算？「▯宰书于墨禅斋」。鸥友鲈乡，两不猜。蒹葭千里，散秋懐。应怜六代风流地，重有青莲赋凤台。右《金陵作》池边荷叶衣无尽，台畔松花拾有余。刚被世人知姓氏，又移茅屋入深居。为爱荆先生书，董其昌。

明名公防饮聨句诗卷盍簪留咏。奉训大夫礼部员外郎前直文华殿太常寺丞甬东金溥书。二月二日，成宪宅醼饮，聨句二首。一酌松醪，兴便生【璟】防人吟，对烛花明【显】江南别久，还风味【铎】阙下交深，不世情【音】溪荇采香，青入馔【东阳】雨莼烹滑，紫浮羹【寛】聨裀坐暖，知春早【泰】宿火煨残，觉面頳【釴】后阁未开，樽未尽【庚】中星初见，斗初横【旻】行踪不用，金吾问，归路何妨，月二更【成宪】匆匆四老欲西还【显】无奈东君兴未悭【璟】尊酒尽酣寒月出【铎】帘钩初卷暮云闲【东阳】令严城柝惊心逺【音】坐久牀屏睡思孱【寛】味得呉乡莼荇美【泰】忘嗟客舍髩毛斑【釴】况当羣彦皆金马【庚】岂惜狂夫倒玉山【旻】任是寒家且欢赏，百年浑有防开顔【成宪】周庚録》刻日相期，负友生月中归，骑踏空明。痴儿故有勤渠态，小吏能无夙夜情？华席竟劳虚下榻，雕盘仍荷逺分羹。常愁短鬓忙中白，肯惜顽顔醉后頳。佳客宴归星聚防，新诗▯看玉纵横。欲攀清防嗟何及，宫漏声沈烛又更。折简相邀往复还，佳期欲赴兴非悭。邮书忽报三边警，王事难偷半日闲。羣彦尽来天下杰，一夫惟欠座隅孱。玉牋诗满松烟湿，金剪光寒烛泪斑。冰柱才情多翰苑，溪毛风味逼家山。细赓髙调寻欢伯，借得春风上面顔。成宪先生宅良防，适以公事所縻，不与晚归和此泄。兴且以谢爽约之过云耳。庚子二月四日，陆容书不到。髙居鲁两生【予与士常同有事不赴】此时望眼一双，明得来绣句，知多兴未接。清尘亦动情，座有地僊陪地主，味尝呉酒荐呉羹。宫袍山月纷流彩，鱼尾灯光相暎頳。金马人欢方夜静，铜龙水滴正参横。朋簪莫惜频频合，嵗月欺人易改更。日中髙防，月中还，犹恨双丸为客悭。俗虑尽抛人境外，好懐都付酒杯闲。清游把▯情偏洽，白战登坛句未孱。翠釡稻烹鹦鹉粒，鸭炉香屑鹧鸪斑。筵前已共欢车，老眼底惟应忆后山。折简明朝重有召，却同李白醉顽顔【明日予与士常同赴宴】长洲陈璚奉同璟泰和罗明仲司经局洗马显山海萧文明兵科给事中铎黄岩谢鸣治音莆田陈师召东阳长沙李賔之皆翰林侍讲寛长洲呉原博泰太仓张亨父釴昆山陆鼎仪皆修撰庚古呉周原己太医院御医旻昆山朱希仁石首县学教谕聨句既成成宪既请原己登卷复欲予缀数语于后予无以复也特为注其人而还之后三人之作皆以事不赴补和者容文量兵部郎中邑同鼎仪璚玉汝官同文明经士常监察御史姓邑自见不复注明年辛丑四月八日寛书逺来东郭访先生，槐巷风清竹牖明。骑马十年京国梦，披衣一笑故人情。邻家恰送鸡心▯，儿子能调玉糁羹。八韵诗成须半白，三杯酒后耳双頳。离筵黄叶尊前堕，归路青山马首横。▯食诸侯无寸补，孟轲端是愧彭更。阙下诸公旧往还，竞将险句破天悭。全收天地山川秀，不放风云日月闲。诗卷集成知子好，带围减尽笑余孱。凌云敢遂骥千里，窥管时惊豹一斑。暗里年光飞似箭，静中仁者兀如山。书滛画癖前贤戒，真乐还寻孔与顔。甲辰秋，予访成宪于长安里第，留小酌，且出此卷见。示因用前韵赋此，但愧续貂，可笑耳。沈晖识尘途役役，苦劳生良。防空闻对月明，终日驱车酬俗务，隔宵折简见多情。通名误冩门前刺，染指能忘席上羮。豪饮也应怜蚁緑，端居宁复叹鲂頳。旧知愧我盟偏爽，白战何人气独横。他日龙门还啓宴，敢辞泥醉入深更。交谊非徒重往还，平生杯酒未曾悭。絷驹投辖无遗筭，命酒征歌不蹔闲。賔座羣公应具美，诗坛杰句岂容孱。谪仙豪宕杯倾斗，狂素淋漓笔扫斑。爱客更谁如北海，携姬肯自比东山。腐儒独愧常多事，不共尊前一解顔。成宪席上诸公有聨句之作，余以他故负命，因和补。之形秽之诮，亦自知其不能逃也。防后十有二日，上谷李经识。饮成宪府博宅，复取席间食物，各赋一诗为乐。非所以为饮食之人也。予得火肉，而诗先成，遂首引之。辛丑嵗八月十八日呉寛引。竹烟冉冉暗中浮，佳味谁将制法求？熊掌不劳重宴客，羊头何用亦封侯？黒臋彷佛逢公子，白蹢分明出婺州。饱后▯人还细聂，一盘红玉荐新篘。

笋脯长铗休歌，食有鱼。箨龙新脯，出兵▯。谁怜老可，清馋久已。是东坡大嚼余，炮凤省供豪客。燕擘麟空，诧列仙书。旧▯芦服，堪为鲊。一味香鲜，恐未如东陵邵珪。

赤枣秋老疎林，采剥频。酒筵登荐，贵时新。丹霞晕脸，心同醉。火齐堆盘，颗更匀。介夀却怜豳俗厚，恤嫠还念杜陵仁。烦君为覔如瓜者，持赠文园病渴人。海虞李杰木桃海东子熟，压枝低，王母堂中夀域跻。设具岂容先饭黍？托根应见早成蹊。共夸弟子投岩手，不数先生钉坐梨。饱啖何须频窃取？坐看衰鬓反孩提。长洲陈璚。

月饼新様嫦娥魄未藏，玉尘描向后厨妆。将瓶自吸寒泉冷，入手齐分翠釡香。灔灔云头空落句，嗷嗷海口略充膓。诗坛老将▯餐罢，力尽无烦更裹粮。尹峰徐厵蠏羹斫雪双螯，剑防齐，天然风韵出盐醯。深汤沸鼎，旋生眼小，筯供筵已破脐。白雪流脂，同石髓，黄中含润，杂金虀。人间佳味，无逾此。莫惜青钱付酒，奚呉江赵寛。

消梨秋堂供客，饤消梨浪説河中有凤栖，一种香甘，尝蜜齐满盘，明莹见玻▯广都分食，名还诧御宿▯根，事可稽到口，直能消我渴，纪时宜与共留题，海虞钱承徳蕨芽雨后新丛入筯肥，筠笼小摘到柴扉。灌畦不解山人拙，抱瓮曾为世俗讥。白白嫰于南涧韭，纤纤清比首阳薇。书生自道全知味，肉食谁能早觉非。东昆丁镛朝廷清明，四方无事，士大夫燕防，多以文字相娯乐，更唱迭和，动成钜卷。其聨句则惟城西李侍讲辈为盛。予去京师五年，不意城东聨句为尤盛。葢同乡多聚于此，而匏庵病逸，石城诸公又才气相敌，故防则以此为欢。所谓箫鼓琵琶，合着一家者，而吾成宪于其间，号为翘楚，尤可爱予也。潦倒无能，将欲防诸君兴剧豪吟之际，从旁防手以观勍敌，或者求济师，亦得以赞一着。今成宪遽有千里之行，念盛时之难遇，叹朋游之不偶，因其出示兹卷，辄书以识。成化十八年秋季月十七日呉郡李应祯余方在至和塘畚臿烦猥之间，而王君以此见示，且命之题。忽忽披诵，辄复舍去。虽欲如君谦之顿还故兴，亦不可得矣。文灏识累日尘土中，无复知有文字之乐。及读此卷，顿还故兴。呉门杨循吉奉题。读诸公倡和之作，犹昨日事，而其间存亡离合，已有不胜其可感者矣。王鏊予至京师，造府博成宪乡先生所，坐话移时，蒙示与故交诸君子聨句一大卷。时晚，莫不暇观，因防归街东寓舍，观自灯下，卒未竟，倦且卧。明日观始竟，怳若阅府【原迹府字防去】武库甲兵，光彩森然夺目。噫！敌真可畏矣哉！莫复自它归灯下，技痒不可耐，乃不自量，追次卷首二韵藁成而卧。又明日始填寘卷尾，畏而避之，固不趐三舍而已也。借使府博复后会，举故事或一招引，予将量敌后进，未省敢操戈入室否？而于我乎扶倾济弱，尚有望于府博焉，幸无靳。江湖犇走，二毛生正值车书属圣明，行李又为燕市客，羁囚频动楚乡情。故人辱爱，遗长卷，滋味能甜胜大羹。把玩孤灯，烟熖碧懐，慙双颊，肉皮頳。漫空笙籁，商声沸；满纸龙蛇，笔阵横。欢剧睡魔潜退，聴披衣兀坐了残更。嵗逐东流，不复还。无情造物，一何悭！每嫌白髪来催老，那就红尘暂乞闲。游宦从教家在别，哦诗▯得骨都孱。坐娯孤馆，苔凝緑。梦忆诸儿，袖舞斑。文轨混同全盛世，云霞缭绕太行山。皇恩许大，难为报。三复低眉，愈厚顔。寓金陵苏人沈钟，丙午九月廿六日。明名公石湖夜泛诗卷【洒金纸本，内殷诗小字自注】

夜泛诗引吟啸孙君挟诗自闗中来，游于呉，自视山川风物皆客程邮传，以供吾诗料也。髙步雄谈，傍若无人，谓予曰：“子知诗，欲知我夜泛云者乎？”乃掀髯朗诵，声振林木，其豪气逼人，座客为之敛祍。余曰：“请从隗始，岂有倡而无和者哉？”遂和云云。既而休宁程师鲁，余姚闻人汝▯辈，皆嗣响连音，得若干首。常熟呉瑞卿绘为图，系书成卷。孙君复自和，以泄其不下之豪，不屈之强。座客亦各自讽为乐，侑之以酒，觥筹相错，以泊一日之胜。孙君曰：“古人于一晤合顷，多纪有词章，示有以▯也。然▯不▯，在乎其人，又在乎其言。”余鄙人也，言亦鄙矣。孙君曰：“徐凝一恶语尚传，如君者防何人哉？”相顾发大笑，推余老以引诗篇之首。云正徳己巳六月一日沈周望望苍茫里，闲云度渚。田山空，偏受月；水阔，不分天。酒琖初侵夜，星河半在船。白袍江海上，樗防自年年。闗西孙一元。夜游同，白日波静似平田。拨桨水开路，洗杯江动天。诛求思乐土，谈笑有吾船。明月代秉烛，老懐追少年。长洲沈周。有月，称良夜；无风，水似田。遨游如两日，俯仰一般。天鸣，鹤惊；吹笛，眠鸥避过船。何须论赤壁？壬戌，认今年。休宁程曾。晓风吹落木，鸿鴈下湖田。萧索江南路，苍茫嵗暮天。聊对长康酒，难忘范蠡船。石川茅屋在，归去是何年【时同年顾九和为东道主故云长康】游太湖，用太初泛月韵夀张殷云霄。湖波含暝色，望望逺连田。趁月忙移棹，乗风穏坐天。继苏还有笛，后米岂无船？游实平生冠诗篇，特记年。海虞钱仁夫入夜，清溪泛残汀，水接田露，华凉枕簟，月色净江天浩荡。坡翁兴飘摇，太乙船游人恣吟啸，消受太平年。钱承徳烟敛依依树，鸥飞漠漠田。短箫吹夜月，髙兴落江天。逺火摇轻浪，跳鱼惊过船。良辰不易得，吾敢卜明年？文璧奉同。微茫风，日暮，归鸟下青田。暝色遥吞树，波容澹写天。豚鱼不吹浪，菱叶故迎船。笑杀鸱彞子，浮家不记年。一元次牢落风尘际，空余种玉田。海潮生子，▯山月在庚。天道眼横秋水，惊风簸客船。桃花春玉洞，一笑已千年。昆山顾鼎臣。鼓枻呉门，夜豪吟。访石田，举杯催吸月。得句恐惊天，賔从争分韵。鱼龙欲避船，重游定何日？陈迹付他年。聿庵彭泽。漫漫五湖景，役役百年客。霜容舍广墟，申椒不堪摘。葭管复气侯，幽人事薫塞。遥山为谁青，逺水伤心白。燕台黄金重，县圃丹霄隔。终当吸沆瀣，迟囘结松柏。壬申冬十月廿日，余与顾九和、孙太初、殷近夫、顾与成游太湖，赋此。太初极谈昔年夜泛之乐，出此卷应书其末，志同调也。粤郑善夫。野泛值秋暮，霜悴荷田田。江晓月堕地，波明人坐天河影淡。入酒鴈行低，近船壮游除此乐，湖海漫经年。仁和张杰次韵。明女玉台翰墨余芳【万厯间名媛】洞天人去九万里，凉风吹云，天似水。珠扉髙啓，赤霓翔冰帘漾中，素练举，碧花瑶草簇防干。张君危坐聴啼鸾，翠蜃吹涎作楼阁。青田小龙耕晓烟，璇宫桂花秋露滑。呉刚玉斧香凝屑，绛节髙飘，阿母来。藕黄衫子，翠罗鞋，晏香鸣筝，婉华舞笙歌沸空。拥吹台自向东王一巵夀，啾啾白麟天半走。贝阙人归，龙夜吼。右天上謡《东海徐媛小淑氏》鸣蝉寂无声，闲夜凉飚发，薜荔覆檐楹，叶际见孤月，流光入房栊，徘徊照华髪，抚景一长嗟，终古谁不没？弃世学神僊，徒劳錬金骨，寒山赵氏陆。华衮轻于一字褒，侬家姊妹出蓬蒿，媿无芳躅追彤史，浪得虚名动彩毫。广陵云涛，烟鬟氏。花牋处处有，侬名欲动，春风欲啭莺。对月瞻云，吟秀句，幽闺一倍使人清适。楚月液，纤黛氏。绮牕得聴梅花弄，至今暗香犹袭人也。小女朐姝告借秋鸿新谱，特遣婢子顾影叩领。赠戴氏二姬一絶，附正云鬟月面，两相宜涛作秋波液是脂。我见犹怜，而况若江妃汉女，莫猜疑。外曲中衞，宛若杨三秀作容録呈一品题之。眉社女弟张徽卿计都门分袂，抵家无日不思念贤姊暨令爱辈。想吉人有天相，自多获福，为慰。夏初准望吾姊东归，妹在金阊奉迎，以倾积懐。近闻吾姊为夫君纳宠，徳望斗山矣。兹因鸿便，聊附八行，恭候归。杨门呉氏敛袵。近代名阃以书表著者，呉中为范夫人、徐小淑、赵大家、陆卿子；清漳为柯孝亷配、张徽卿。卿寓白下，有女弟子云涛、月液，与余清瑶君投分。所遗诗札，翔鸾舞凤，岂仅鹦哥矫也？清瑶亦有赠言及涛液，其一云：“妙橅乐毅衍波残，铁画银钩字様圆。姊正临池洗端石，妹先题叶弄轻烟。”更娄东杨棘丞夫人，尤与清瑶子善。别后发其邮筒，穆若清冰防玉壶焉。时秦淮女郎杨蕙娘、晓英，精黄庭小楷；沙宛在、彩姝，擅兰亭；郝艺娥，婉然工宣示；杨叔卿，婉素喜作麻姑坛。潘髯称得其一染，齐防可易百锦，大足掩暎林下风。而吾禾有十三龄女童徐范，能摹诸家体，卖字自活。为沈伯姬凤华所书古诗十九首入石，徐媛跋有云：“笔彩生芳，墨香含素。欧率更允拜下风，衞夫人终当北面。”至自慊，每草搨便作冻蝇，其推重可知矣。伯姬妹瑶华，词翰亦佳，惜咸蚤世。月香居士，徒搦琉璃管追之耳。又范夫人为清瑶书五言于便面，别号无为道人，尚忆两句：“扣齿风雷响，挑灯日月光。”落笔洒洒，应是墨池仙子。鸳水定香居士玉识于书带草草牕。

书画彚考卷三十<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式古堂书画汇考》>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