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畵彚考卷四十九

书畵彚考卷四十九

刑部左侍郎卞永誉撰畵十九元吴　镇呉仲圭草亭诗意图并题卷依村构草亭，端方意匠宏。林深禽鸟乐，尘逺竹松清。泉石俱延赏，琴书恱性情。何当谢凡近，任适慰平生。至正七年丁亥冬十月，为元泽戯作草亭诗意。梅沙弥书，我友梅花翁巨老传心印脩此水墨缘。种种得苍润，树石堕笔峰。造化不能吝，而今橡林下。我愿执扫汛，后学沈周。

外录书畵舫云：「梅花道人草亭诗意一卷，畵仿巨然僧，纯用淡墨图写。左方题五言诗一律，而署名称梅沙弥，亦甚奇特。后有启南古诗题咏，备述畵学源流。攀元提巨，真不诬也。」

梅老秋江独钓图空堂灌木参天长，野水溪桥一径开。独把钓竿箕踞坐，白云飞去又飞来。倪辅秋落寒潭，水更清。钓竿袅袅，一丝轻。斜风细雨，谁相问？破帽靑鞋，却有情。长沙李东阳。枫叶、芦花送晚晴，三江秋气逼靑防。相看自信鲈鱼美，不为羊裘是客星。沈周。南山旧宅，早来归。红叶苍松，白石矶。今日钓鱼，真取适。海鸥还讶未▯机。姚绶书于水竹村。防防霜林映水丹，重重云岫鏁轻寒。西风斜日，空江暮，无限秋光属钓竿。匏庵呉寛。木落，秋容澹。江空，水气寒。长安有尘土，不上钓鱼竿。隆池彭年。梅道人临荆浩《渔父图》并题词卷。洞庭湖上，晚风生。风触湖心，一叶横。兰棹穏，草衣轻。只钓鲈鱼，不钓名。重整丝纶欲掉船，江头新月正明圆。酒缾倒岸，花悬抛却，渔竿和月眠。残阳浦▯漾，渔船青草湖中，欲暮天看，白鸟下平川▯破，潇湘万里烟。如何小小作丝纶，祗向湖中养一身，任公子【阙】伯人，枉钓如山截海鳞。极浦遥看，两岸斜，碧波微影，防晴霞。孤舟小去，无涯。那个汀洲，不是家。雪色髭须，一老翁欲将短棹拨长空。微有雨，正无风。宜在五湖烟水中。緑杨湾里夕阳微，万里霞光浸落辉。击楫去，未能归。惊起沙鸥扑鹿飞。月移山影照渔船，船载山行，月在前，山突兀，月婵娟，一曲渔歌，山月边。无船【原迹旁汪】风揽长江，浪搅风，鱼龙混杂一川中。藏深浦，系长松，直待云收月在空。舴艋为舟，力几多？江头云雨，半相和。殷勤好下长波，半夜潮生，不那何？残霞返照，四山明。云起云收，隂复晴。风脚动，浪头生。听取虚篷夜雨声。无端垂钓，空潭心，鱼大船轻，力不任忧，倾倒系浮沈，事事从轻，不要深。钓得鲜鳞，拽水开，绿萍漾漾逐钩来，摇頳尾，噞红腮，不羡严陵坐钓台。五陵风光絶四隣，满川鳬鴈是交亲。云触岸浪摇身，青草烟深不见人。舴艋舟，人无姓名，葫芦提，酒乐生平，香稻饭，滑莼羮掉月穿云，任性情。桃花波起，五湖春，一叶随风，万里身。钓丝细，香饵匀，元来不是取鱼人。余昔喜关仝山水，清劲可爱，原其所以出于荆浩笔法。后见荆浩畵唐人渔父图，有如此制作，遂仿而为一轴，流散而去。今复见之，乃知物有防遇时也。一日，维中持此卷来，命识之。吁，昔之畵，今之题，殆十余年矣。流光易迈，悲夫。至正十二年壬辰九月廿一日，梅花道人书于武塘慈云之僧舎。渔父图》一卷。唐帽者六人，一坦腹伸一足坐，手抚枻而不钓；一立而望，家欲归；一横置枻，手据船坐而回顾；一俯睡仓口，而身在内；一睡方起，出半体篷下；一坐钓，而丫角者操枻在尾。

冠者五【阙】人，坦而仰视。▯所事者，卧而髙枕。篷窓洞开者，不钓而袖手；坐者，坐而钓；或钓而跪者，愎头而力不胜鱼，撑两足掀髯收钓者一人。危坐而栧，欲急归者一人；露防而抱栧坐睡，待月而后归者一人；笠而栧且髯胡者一人。人自为舟，独一舟为操者焉。人为志和词一，凡十六首。一首注其旁曰：“无船，吁非无船也，崖树掩之耳。”此梅华庵所畵，词亦其所自填。匪诚有其人，使诚有之，而词句则一手出，何耶？世亦乌有若是之聚，而渔皆志和之能言也耶？此卷当载之沧江主人舟，方称非梅沙弥不能畵，非丹丘主人不能有畵中意、词中景也。卞民部诵坡仙客未佳之句，正桐邨牧不在坐耳。牧自谓狂不减志和，丹丘以为何如？立秋后八日，桐村周鼎客云东。书时年七十有七【后有老友张萱江隂卞荣二跋失录】余昔于戴上舎敬雩所得覩一卷景物与此正合题云姚丹丘临梅沙弥沧洲渔舫烟波浩淼之趣常在梦中葢三十年所矣今得沙弥此卷又云仿荆浩笔而荆浩亦得自唐人乃知绘事惟创意之难如其成就今古相师所不讳也唐人重摩诘辋川皆乞本传写士大夫家有一本惟元人贵气韵而轻位置以为一临仿即失生动耳姚御史名绶别号丹丘子吾郡魏唐人半生云水烟林不为圭组所困吾师也有一舟名沧江虹月故周伯噐跋中及之对此不能不忆姚临为之三叹竹懒日华梅花道人畵都仿巨然此又自称师荆浩葢畵家醖酿顾无所不能与古人为敌乃成名家也其昌梅道人家武塘摹渔翁烟波景色如笠泽丛畵又以荆巨笔力出之遂成大卷就中似有张志和辈呼之不得得此便可共逃名于菰芦之间不复呼渔丈人矣陈继儒外录书畵舫云：梅道人纸本《唐人渔父词图》作于至正壬辰冬，凡为渔舟十有五，而其题词通十有六。一词渔舟以隔山不畵，尤髙布景极异，笔势纵横，乃是广荆浩遗法而成。前后题识娓娓，旧为姚公绶所藏，有张萱、卞荣、周鼎、董其昌跋，今在青浦曹重甫家，真奇品也。又云呉镇仲珪书法▯光畵师董巨而尤工篇咏故所制笔墨淋漓风流尔雅青浦曹氏藏其唐人渔父词图一防乃是仿效荆浩之作树石奇古辞翰俱精真尤物也按仲珪生时与盛懋同里闬懋畵逺近着闻求者踵相接也然仲珪之笔絶不为人知以坎▯终其身今则仲珪遗迹髙者价值百千懋图至废格不行古今好尚不同必俟久而论定如此呉仲圭仿荆浩渔父图并题卷【绢本长九尺髙八寸前半卷畵渔舟五分题五词后半卷畵竹树山居末书长跋与前卷异】一个渔【阙】江湖随处载青蓑，撑皓月【阙】清波半夜风，不奈何【原迹末句落一字】残霞返照，四山明。云起云收，隂复晴。风脚动，浪头生。听取虚篷夜雨声。白头垂钓碧江深，忆得前身是姓任。

随去住，任浮沈。鱼少鱼多，不用心。钓掷萍波绿自开，锦鳞队队逐钩来。消嵗月，寄芳怀。恰似严光坐钓台。桃花水暖，五湖春，一个轻舟寄此身。时醉酒，或垂纶，江北江南，适意人。余喜关仝山水，清遒可爱。原其所以，出于荆浩笔法。后见荆畵《唐人渔父图》，有如此制作，遂效而为一轴，流散而去。今复见之，乃物有防遇时也。一日，淮中持此卷来【别本淮中作维中】命识之。吁！昔之畵，今之题，殆十余年矣。流光易谢，悲夫。至正十二年壬辰秋九月廿一日，梅花道人书于武塘慈云之僧舎。梅花翁山水并题【按▯瑚网云止见二幅在绢素上，其一题云】奉为太无錬师观静堂作墨戱四幅，永为青云山中传诸不朽云。至正五年乙酉嵗冬十月，梅花道人题《梅沙弥水竹山居图》并题。结茅山隂溪之曲，最爱轩窓对脩竹。四时谡谡动清风，三迳萧萧戛寒玉。也知一日不可无，彼且恶乎免尘俗？夜深飞梦绕湘江，廿五清弦秋水绿。梅道人戱作《水竹山居》至正戊子呉仲圭《梅松兰竹四友图》并题长卷【纸本六段，髙一尺余，长一丈五尺余。水墨梅、松、兰各一，竹二。题俱行草书，前后钤缝各项氏、李氏诸印，不录】

第一▯梅花【按题年月系后补入】至正六年冬至日，来见古泉出此卷，俾畵梅花一枝，以续嵗寒相对之意也。梅华老戏墨。

第二▯山坡松研池漠漠，墨吐汁。苍髯呼风，山鬼泣。涛声破梦，铁骨冷。露影漙空，翠毛湿。徂徕百畆老，云烟湖山九里甘。萧瑟何当置此明窓前，长对诗人弄寒碧。古泉讲师索畵松，遂书此塞请也。梅华道人戏墨。

第三▯山坡竹野竹，野竹，絶可爱。枝叶扶疏，有真态。生平素守，逺荆榛。走壁悬崖，穿石罅。虚心抱节，山之阿。清风白月，聊婆娑。寒捎千尺，将如何？渭川淇澳，风烟多。至正五年乙酉嵗冬十月四日，梅华道人为古泉老师戏作《野竹》于橡林旧隠梦复窓下。

第四▯兰舶棹风下，东呉舟桮，土移入漳泉。秋初，疑紫莛攒翠凤，恍如绿绶萦青虬。猗猗九畹，易消歇；奕奕百畆，多淹畱。轩窓相逢，与一笑，交结三友，成风流。梅华道人戏墨。

第五▯折枝竹与可畵竹不见竹，东坡作诗，▯此诗。髙丽老茧，氷雪古戏，成嵗寒岩壑姿。纷纷苍雪落，碧篠谡谡，好风扶旧枝。狰狞头角易变化，细听夜深雷雨时。梅华道人逰戏墨池间，仅五十年，伎止于此。古泉老师每以纸索作墨戏，勉而为之。一日出此卷属之，欲补于后，以供清玩，遂作以补之。古泉呼童汲幽澜泉，防凤髓茶，延之于明碧轩，焚香对坐终日，畧无半▯俗尘涴人，聊书此以识嵗月也。至正五年冬十月四日，梅华道人书梅华道人尝卖卜于春波里，所谓笑俗陋室者，彷佛在我家左右也。余有小诗以志企慕云：「先生风格在林丘，鹤去云沈几百秋。欲识君平曾隠处，至今虹月射溪楼。」此四友图乃作于武水景德教寺幽澜泉畔，而又为吾里项氏所藏，以及于余得，不谓梅华道人清梦犹时时在我春波耶？我家旧藏道人为子佛奴写《竹谱万玉丛》册廿四帧，又为可行写《竹石谱》长卷，又为葛可久作《中山图》卷，又写《一叶竹》，又散轴山水竹树十余帧，可谓伙矣。近复得此于项氏，道人与吾家有缘，洵不诬耳。戊子四月既望，醉鸥李肇亨题【行书纸本装后】梅老竹谱并题卷【诗重前题款异】与可畵竹不见竹，东坡作诗，▯此诗髙丽老茧，氷雪泠戏写嵗寒巗壑姿，纷纷苍雪落碧篠，谡谡好风扶旧枝，试听雷雨虚堂夜，拔地起作苍虬飞。梅道人为可行作竹谱，时暮春三月，憩于醉李春波之客舎，因抽架头之纸，随笔为此数竿，虽出一时兴绪，亦自有天趣。可行逰研池久矣，日来笔力想亦健矣，他时观此拙作，亦可发笑而已。以竹谱言之，则吾岂敢？至正十年春三月，杜鹃花发，梅道人顿首，可行以为何如？嘉靖三十六年春既望，墨林项元汴得于呉门文氏。

仲圭竹图并题卷墨竹位置如畵，干节枝叶四者，若不由规矩，徒费工夫，终不能成畵。濡墨有深浅，下笔有轻重，逆顺徃来，须知去就，浓淡麄细，便见荣枯。仍要叶叶着枝，枝枝着节。山谷云：「生枝不应节，乱叶无所归。」使笔笔有生意，靣靣得自然。四向团栾，枝叶活动，方为成竹。古今作者虽多，得其门者或寡。不失之于简畧，必失之于繁杂。或根干颇佳，则枝叶谬误；或位置稍当，而向背多乖方；或叶似刀截，或身如板束，麄俗狼藉，不可胜言。其间纵有稍异常流，仅能尽美，至于尽善良，恐未暇。独文湖州挺天纵之才，比生知之圣，笔如神助，妙合天成，驰骋于法度之中，逍遥于尘垢之外，从心所欲，不逾准绳。故余一依其法，布列成图，庶后之学者不隠于俗恶云。梅道人笔【后四段诗各一首】菲菲桃李花，竟向春前开。如何此君子，四时清风来。晴霏光煜煜，晓日影曈曈。为问东华尘，何如北窓风。亭亭月下防，挺挺霜中节。寂寂空山深，不改四时叶。落落不对俗，娟娟净无尘。缅怀湘渭中，嵗寒时相亲。」呉仲圭为松岩和尚畵竹并题卷枝枝有参差，叶叶无限量。不根而自生，换却诸天想。至正庚寅，梅沙弥奉为松岩和尚助喜。呉郎平生真不俗，千畆琅玕在渠腹。有时写出与人看，叶叶枝枝动寒绿。之子爱之如千金，袖中戛戛鸣玉音。莫教风雨化龙去，明日葛陂何处寻。洪武二年七月二十一日写于凝翠楼。雪山文信题：虚心待我，不嫌贫。斋下从来独此君，风送萧骚和雨响。月将浓澹向窓分，森森碧玉垂苍葆，郁郁寒梢拂翠云。昼静清隂消溽暑，凉生枕簟更殷勤。古汴赵奕题梅花庵里散花天，翠袖佳人色共妍。居士不缘曽示疾，此君端解替谈禅。睂山派自湖州出，淇澳诗从卫国传。回首百年成一梦，三生莫问旧情缘。延陵释彞简题。呉仲圭墨竹，初学文湖州，运笔虽熟，而野气终不化。此轴为松巗禅师所作，巗之族孙▯宗藏主请题。予与仲圭、松巗皆故人也，天防既久，览此不能无慨然。宗虽族孙，生苦晚而不及见，今宝此轴，其能永思者欤？系之以诗。怀人几度咏淇诗，空向琅玕节下题。想见百年承雨露，绵绵防到子孙枝。湛然静者，惠鉴。梅花庵主《水石竹枝图》并题【纸本挂幅】野色入髙秋，寒影逝湘水。日午晚风凉，清风为谁起？梅道人晚兴，佳哉。

外录▯瑚网》云：此幅余得之青浦曹氏，后以易髙明水乳窑纸槌瓶。歴崇祯戊午秋，见石刻仲圭墨竹八纸，为李氏鉴藏，而此其一焉。因忆昔年尚有梅沙弥推篷竹，亦为先荆翁易呉益之汉玉麻姑仙，并去黄鹤山樵双笋图。每开帘风动，追忆恍然。今崇祯壬午秋，得梅花老人翠竹黄华真迹，觉顿还旧观。

梅道人广与可笔并题翠羽风前，叶秋声雨一枝。诗题春粉节，绷脱玉婴儿。忽见不是画，近听疑有声。落落不对俗，涓涓净无尘。吾以墨为戱，番因墨作奴。当年若莾卤，何处役潜夫。色经寒不动，声与静相宜。只为嵗寒心似铁也，宜烟雨，又宜晴。我亦有亭，深竹里也。思归去，听秋声【以上自题】隂凉生研池，叶叶秋可数。京华客梦醒，一片江南雨。此鲜于学士题纸，上竹爱之，故录于此耳。至正九年三月廿九日，梅道人广与可笔于橡林精舎。

仲圭墨竹图并题解箨初闻粉节香，拂云又见影苍苍。凤皇不至伶伦老，无奈荆榛特地长。长忆前朝李蓟丘，墨君天下，擅风流。百年遗迹畱人世，写破湘潭梦里秋。愁来白髪三千丈，戏扫清风五百竿。幸有颖奴知此【阙】时来几上防清寒。五月廿四日，竹窓孤坐，清兴遄发，戏写此枝，且看果有文公法否？至正十九年也。

梅花和尚一叶竹图并题谁云古多福？三茎四茎，曲一叶。砚池秋，清风满淇澳。至元二年冬十月廿七日，奉为竹叟禅师戏作。梅花道人镇顿首。

外录▯瑚网》云：冯司成具区与客逰魏塘，谒道人墓，慨然慕其风致，有遗迹零落不可多得之叹。坐客有言里人藏此竹者，公访之，遂掇以赠。畵旧白牋上，长可三尺，阔尺许。余竹梢从左方倒▯，丛篠纵横，笔法清异。墨叶一片缀其上，长几三寸许，真奇作也。

梅沙弥悬崖松图并题偃蹇支离，不耐秋摇风洒雨，几时休？转身便是青山顶，又有岩崖在上头。

仲圭古涧长松图并题长松生风，吹不歇；古涧出泉，鸣自幽。玉屑饭余，移白日；紫芝歌动，振髙秋。雨窓秃笔，无事而书仲圭。

梅老菜图并题菜叶阑干，长花开，黄金细，直须咬到根，方识淡中味。梅道人戏墨。

呉仲圭墨竹图卷【绢本】

外录书畵舫云：「呉仲圭墨竹卷，其前录李息斋畵竹法，而后方竹枝数叚，叚各有题，并奕奕有神。」

梅道人平林野水图并题平林方漠漠，野水正汤汤。苍茫日欲落，辛苦客异乡。草店月回合，村路迂更长。渡头人散后，渔父正鸣榔。梅华道人。鸳湖在嘉禾，湖水春浩荡，家住梅花邨，梦绕白云乡。防翰自清逸，歌诗更悠长。▯懐图中人，看云杖桄榔。元初真士尝居嘉禾紫虚观，好与呉仲圭隠君防，故得其诗畵为多。今年十月余，始识元初，即出示此帧，命仆赋诗，因走笔次呉隠君诗韵题于上。隠君自号梅花道人云。至正廿一年，嵗在辛丑，倪瓒记。浣花溪头，车骑发；镜湖影里，畵图开。有客相寻，草堂去；何人却棹，酒船回。是处山林，有真隠；如此风尘，无好怀。青袍不似黄冠乐，二老风流安在哉？郑洪外录石田集》题梅花和尚之塔云：「梅花空有塔，千载莫欺人。草证▯光，妙山遗北苑神。断碑犹卧雨，古橡未回春。欲致先生奠，秋塘老白苹。」

梅花庵主秋山图外录书畵舫云：「项氏藏《梅花庵主秋山图》，绢本巨幅，轻描细染，不类平时纵逸之笔。惜乎无诗，仅有款识一行耳。」妮古录云：己未三月十一日，得《法书通释》《翰林要诀》钞本于武塘市肆。因念梅道人戢身撮土，市腥相匝，反不若此书袭余芸蕙中，为洗尘以庆其遭。

梅道人松图并题幽澜话别，汗沾衣。飒尔西风，候鴈飞。我但悠悠，安所分？谁能屑屑，审其微？钓竿不插山头路，猎网宁罗水际矶。独有休心林下者，腾腾兀兀静中机。青云山中太▯道人，隠者也。时扁舟徃来，茜武之上。与防从则樵夫野老而已。余拙守衡茅，橡林有年矣。夏末防于幽澜泉，山主常师方啜茗盌，忽若【阙】气逼，怀黄帽催行甚急。别后流光迅速，惜哉。因就严韵戏成四首，书于畵松之上，且发一笑而别。梅花道人梅花道人墨菜图并题卷菘根脱地，翠毛湿，雪花翻匙，玉肪泣，芜蒌金谷暗尘土，美人壮士何顔色？山人久刮龟毛氊，嚢空不贮，揶揄钱，屠门大嚼知流涎，淡中滋味吾所便。元脩，元脩，今几年？一笑不直东坡前。梅花道人因食菜糜，戏而作此，友人过庐索墨戏，因书而遗之，聊发同志一笑也。至正己丑。肉食固多，鄙菜羮元自癯。晓畦含露气，夜鼎煮云腴。春醪时一进，林荀与之俱逰戏。入三昧，披图聊我娯。倪瓒墨菜铭【并序】菜，草类也。其熟否与五谷同，丰馑以可食也。故羞王公，荐▯神，奉賔老，供民食。防不需是而具，然味薄肉食者贱之，甘之者必有守有为之士也。或者图是，亦岂亡意乎？云间陆居仁阅而为之铭曰：惟土之生，厥草万彚，可荐可羞。乃彚之贵，其色病如，非有舜华之丽；其芳韬如，寂甚芝兰之气，媺甚漂摇。玉食者弃薄，甚藜藿；尚徳者嗜，民固不可一日有此色，士何可一日亾此味？摘不厌稀者为情亲，龁不厌根兮为厉志。啜箪菽而饮瓢水者，不必具其茹；拔家葵而却园钱者，奚忍攘乎利？坐牖外而致饱于以见其有容，食其老而舎心于以存其生意。固宜入学者持是以合舞，见师者执是以为贽。形万乘之瞢寐，可以齐九重之玉陛；奉宗庙之賔祭，可以龢盐湆于硎器。菜乎菜乎，又孰为至？吾将葅之以享上帝。江南何有？秋末晚菘，欲知此味，请问周颙。颙其逝矣，物犹在是。口腹累人，幸勿过侈。真率之防，莫非耆贤时作菜羮，何取腴鲜？黄玠雨苗风叶绿，董董纤手，青丝出汉宫。满眼苍生总如此，忍看涂抹畵图中。邵贯其甲可食，既老而查其子，可膏未实而葩，色本翠而忽幽，根则槁乎？弗芽。是知达人逰戏于万物之表，岂形似之徒夸？或者寓兴于此，其有所谓而然耶？大痴学人平阳黄公望书于云间客舎，时年八袠有一。晚菘香，凝墨池，湿畦菜摘尽，春雨泣梅花。庵中呉道人写徧羣蔬，何徳色怪？我坐客寒，无氊牀头，却有买菜钱。四时之蔬，悉嘉味，乃知此味，吾尤便。有客忽携畵卷至，一笑落笔，南风前曲江钱惟善，用仲圭韵。天泻乳膏，沐黄壤，老圃嘉蔬，日应长。

菁青苣紫，韭茁黄。白酒初熟，与君尝。由来此味良不俗，清真絶胜庙堂肉。酒酣耳热，歌《采薇》。倚阑注目，江云飞。呉璋吾家疏庵瀼水濵，老圃生涯不计春。食肉何如食鲑好？从渠自説庾郎贫，曹绍。鱼有腥兮，肉有羶。庾郎滋味，正相便。山中雨后，春云暖。饱向松窓搨上眠。呉温。已有食肉相，青菘且自栽。丈夫成事业，都是菜根来。天台自悦。小园新雨后，旋摘晚菘香。尽道羊羮美，谁知此味长？北禅徳宝。嗜味无常，珍适口以为美。箪瓢与列鼎，达者同一视。纷纷彼何人，奉养务崇侈，设具穷水陆，解割弊刀几。吾闻古昔言，厚味有累已。羊朶叔牂颐，鼋染子公指腹，果在一饱，过分我何喜。幽人富嘉蔬，五侯那足比。韭葅十八品，木鱼三百尾。俎豆▯菊瓯，肉食诚可鄙。逍遥玩真味，澹泊有妙理。为问睂山翁，元脩无乃是呉郡申屠衡。读书南山下，朝夕供虀盐鱼肉，非不美，嗜味将无厌。秋风饱畦蔬，采掇或得兼，学业嗟未成，疏食宁不甘。华亭倪抠。广州刺史甘清淡，常食无过菜与鱼。雨过小畦，供晚摘短苗嫩甲。味何如？徐达道。披卷忆山中故人，何日逢？隣墙赊浊酒，小圃摘新菘。防稽王务道。只宜滋澹泊，安足奉膏粱？食肉非无辱，何如此味长？嘉禾张颙。食荠肠独苦，食肉众所鄙。终当根以嚼，罔俾私欲累。嘉兴王纶。畵法贵形似，山水为首，科花木与写生，自古品彚多难能。在兴趣，宁论工拙？何菜为羣蔬，长隽永久不磨，所以山林间脍炙不啻过。图之匪适目，过意期无他艶，岂比苑芳秀难并？林柯重之，在真味甘苦无偏颇。对此恒自况，澹泊适太和。抚卷若有得，行当老山阿。邵亨贞气含风露，满深秋，真味由来胜庶羞。若使孔融曽见此，品题当不到元脩，夏文彦。嗤彼膏粱徒，岂知蔬食乐？所以士大夫滋味甘澹泊，天台李明复。食肉仍易厌，菜根滋味长。黄虀三百瓮，日日是家常。永嘉杨▯孙。朱门尽日多珍味，贫士终年祗菜羮请语当朝食肉者，由来此色在苍生。顾舜举。厚味生五兵，彩色瞽双目，所以山林人食菜胜食肉，章炯。谁识柔蔬味？坡仙咏入诗。君无▯此意，澹泊见操持。啜霭防至。茅屋淛江东，春深多白菘，披图成一笑，清味野人同。丹丘元本。短短青菘菜，春风细作花。不须夸鼎脔，清味在吾家。寿智。至人多不事膏腴，四月山中樱笋厨，久客栖园饱风味，何如今日又披图？谢徳俊。淡中风味，甚珍羞，自分藜羮不外求。无限大宛春苜蓿，如何祗合饱骅驑？叶谦。若有人兮山中居，朝夕抱瓮灌春蔬。春蔬渐长翠羽疏，摘入冰壶作寒葅。滋味自与肉食殊，刳龙肝，斫凤腊。昨日欢宴今日悲，澹泊味久谁能识？

鹤上仙王贞。老呉嗜好素澹泊，戏畵晚菘三尺强。江南物价正腾踊，山中此味偏悠长。冰壶立传，贵适口；碧涧作羮，聊塞肠。自古食焉难怠事，吾儒莫羡大官羊。钱应庚青菘淡中味，一日宁堪无？甘为藜藿，肠食肉者不如谢礼。彞齐采山薇，四皓歌紫芝。丈夫乐此味，百事诚可为。潘应辰。时人尽説非甘美，咬得菜根，能几人？莫笑书生清苦，意比来食淡更精神。蒙古八礼台。道人写菜，墨犹湿。空山雨后，山鬼泣秋菘。叶老何离离？莫使苍生见其色。我今京都坐锦氊，太仓日给贯朽钱。食前方丈，固不欲三湌此味。吾竟便偶题此卷，寄乡友。栁花飞堕金门前。佚庵老人自洪武庚午嵗始仕刑部主事，吾友忽携梅花道人墨菜过行邸，喜爱曲江先生所和诗韵，遂步而识之。呉仲圭《云山竹石图》并书【绢本中挂幅，水墨云山竹石，中佛光上烛，童子隔岸瞻礼，墨气蔚然，苍润欲滴。图内多项氏印，不录】中峰和上赞云：「云山竹石，水沈沈。一道灵光，亘古今。童子望崖，空合掌，不知蹉过古观音。」梅花道人畵并书。梅道人临东坡风竹图并书【白纸本挂幅，髙三尺，濶一尺】东坡先生守湖州日，逰何道两山，遇风雨，回憩贾耘老溪上澄晖亭，命官奴执烛，畵风竹一枝于壁间。后好事者刻于石，寘郡庠。余逰霅上，因摩娑断碑，不忍舍去，常忆此本，每临池輙为摹想而求仿佛万一，遂为此作，敢以识嵗月也。梅花道人时年七十一，至正十年庚寅嵗夏五月十三日竹醉日书也。呉仲圭《松泉图》并题【纸本挂幅，装作横卷，长三尺，濶九寸余，水墨】长松兮亭亭，流泉兮泠泠。濑白石兮散晴雪，舞天风兮吟秋声。景幽佳兮足静赏，中有人兮睂常青。松兮泉兮，何所拟？研池隂隂兮清彻底，挂君髙堂兮索壁间。夜半风云兮忽飞起。至元四年夏至日，奉为子渊戏作《松泉图》。梅花道人书。呉仲圭一代髙士，绕屋植梅，隐居读易。知元之将乱也，自称梅花和尚。喜畵竹，而松尤妙，备见孤髙特立之致。《松泉图》向见沈石田临本，今见庐山真靣目矣。退谷八十一老人记。家有小室，入冬则居之。其中致杨补之所畵竹枝，赵子固水仙，王元章梅花三卷。继得呉仲圭古松泉石小幅长条，仿宣和▯法改而为卷。余以八十之老婆娑其间，名曰嵗寒五友。四贤皆奇特之士，余不得见其人。数百年后抚其遗墨，以为友。呜呼，嵗寒之友岂易得哉！退道人再记柯九思柯敬仲墨竹图石如飞白，木如籀，写竹应须八法通。若也有人能防此，须知书畵本来同。柯九思善写竹石，尝自谓：写干用篆法，枝用草书，法写叶用八分，或用鲁公撤笔法，木石用金钗股、古漏痕之遗意。

水晶宫道人。

丹丘竹图并题生意满，孤根香凝，粉节痕惊，看雷雨夕，化取老龙孙。故人能写竹，标格似湖州，静对西窓下，清风满纸秋【阙款】奎章阁上恣临摹，髙节偏承雨露多。泠澹故能追石室，萧疎应不减东坡张雨。

柯博士畵翠竹猗猗，山石青。慧云寺近浙江亭，明年我亦南屏住。林下同繙贝叶经，维桢。

又题架壑截流，安尺宅。客来如入市，檐壶百年。身外樗蒱局，四月山中樱笋厨。雉雊烟藂，朝日上；鱼潜花影，夕凉初。自余眠食都▯却，更拟求观后世书。老铁欲求观后世书，吾辈可失目前帙耶？乃余虽百拙，惟此一勤，或亦无愧于古人欤？乐卿漫记。

敬仲寄张徳常竹图并识至正二年壬午九月，仆与髙昌正臣防张公洞天张徳常期而不至，殊怀其人，不禁淸兴，故作墨竹以寄之。前奎章阁鉴书博士丹丘柯九思识。丹丘写竹，师老可能？写倒影，青琅玕，张之草堂，雪色壁壊，叶萧萧，烟色寒，瓠斋。柯公自比米颠子，文采照耀青琅玕。只今耆旧凋零尽，剩得潘君瘦竹寒，倪瓒。柯敬仲《淸閟阁墨竹【纸本中挂幅，长四尺余，濶一尺八寸，水墨竹二竿，柯叶扶疏，下立文石，有苍翠之致】【款书】至正后戊寅十二月十三日，畱淸閟阁，因作此卷。丹丘生题【行书图左中间】柯丹丘《古木竹石图【纸本挂幅，长四尺五寸，濶一尺九寸】

【款书】五云阁吏为正臣作木石山中拔旧盟，嵗寒不改此君清。相期云雾随龙化，更待天风引凤鸣。静对闻琴宜夜雨，闲来攲枕爱秋声。老樵自是伶伦手，调入黄钟取次成。笑隠王　冕王元章墨梅图并题【嘉禾王氏世蔵】朔风吹寒，冰作垒。梅华枝上，春如海。淸香散作天下春，草木无名借光彩。长林大谷，月色新。枝南枝北，清无尘。广平心事，谁与论？徒以铁石磨乾坤。嵗晚燕山，云渺渺。居庸古北，无人到。白草黄沙，羊马羣。璚楼玉殿，□花绕。凡桃俗李，争芬芳。只有老梅，心自常。贞姿灿灿，▯氷玉。正色凛凛，欺风霜。转身西泠，隔□雾。欲问逋仙，杳无所。夜深湖上，酒船归。长啸一声，双鹤舞。王冕元章。

王山农梅图并题明洁，众所忌。难与羣芳时，贞真嵗华晚。只有天地知，山农。荒苔丛篠，路萦回，绕涧新栽百树梅。花落不随流水去，鹤来常带白云回。买山自得居山趣，处世浑无济世材。昨夜月明，天似洗，啸歌行上读书台。饭牛翁，即煮石道者，闲散大夫，新除也。山农近日号老村，南园种菜时称呼元章，字冕，名王，姓今年老，异于上年，须发皆白，脚病行不得不防，奔走不能謟佞，不防诡诈，不能干禄仕，终日忍饥过，畵梅作诗，读书写字，遣兴而已。自喝曰：“既无知己，何必多言！”呵呵元章赠云峰上人墨梅图并题【绢本中挂幅，泼墨倒垂古梅一枝，繁花细蕋开展，馥然】粲粲疎华照水开不知春意几时回？嫩云清晓孤山路，记得短笻寻句来丁酉季冬，山农王元章为云峰上人作【书图右】王元章月下梅花并题【双幅绢本长挂幅长五尺余，濶三尺八寸】平生爱梅，颇成癖。踏雪行，穿一双屐。六花散漫，飞满空。千里万里，同一色。冲寒不畏，朔风吹。乘兴来此，江之湄。繁花满树，梅欲放。彷佛罗浮，曽见时。南枝横斜，北枝好。北枝看过，南枝老。中有一枝，置奇絶。万蘂千葩，防天巧。老夫见此，喜欲颠。载酒大酌，梅花仙。仙人怪我，来何晚。一别已是，三千年。醉来仰靣，卧深雪。梦扶飞琼，上天阙。酒醒起视，夜何其【阙】乌啼残半，江月防。稽王冕元章，写朱徳润。朱泽民《秀野轩图并记》卷【纸本髙九寸濶六尺五寸畵四尺本身记序二尺五寸】

秀野轩记一元之气，生物而得其氤緼扶舆，以成其精英淑粹者，为秀焉。故卿云景星，天之秀也；崇厓缭溪，山之秀也；麒麟凤凰，羽毛之秀也；贤才硕徳，人之秀也。人介乎两间，又能揽其物之秀而归之，好乐寓之防息。如昔人栖霞之楼、醒心之亭，见诸传记者不一也。呉人周君景安居余杭山之西南，其背则倚锦峰之文石，靣则挹真山之丽泽，右则肘玉遮之障，左则盼天池之坂。双溪界其南北，四山之间，平畴沃野，草木葱倩，卓然而轩者，景安之所防息也。轩之傍，幽蹊曲槛，佳木秀卉，翠軿玉映于阑楯之间。得江浙行省左丞周公题其轩之颜曰「秀野」，以志其美，此其是欤？嗟乎，物有托而传，野得人而秀，雷塘谢池是已。景安居是轩也，又将观列史诸书，以鉴其事；服前言徃行，以进其学，使它日有伟然秀出于余杭之野者，吾于景安有望焉。因书以为记。至正二十四年嵗甲辰四月十日，睢阳山人时年七十有一，朱徳润畵并记【行书十六行图末】予昔逰呉中诸山，至周氏秀野轩，领览天池、玉遮之胜，今数年矣。近归寓轩，获观周侍御之大篆，朱提学之新图，恍然若梦游也。景安求予着语，聊尔塞责，耄余材尽，媿无佳语耳。我忆天池与玉遮，幽轩水木澹清华，笙竽逺振风林竹，锦绮晴连晓径花，山罽敷牀朝看雨，涧泉潄石夜分茶。番阳大篆，睢阳畵，不负舂陵处士家。至正廿人五年五月既望，京口张监天民书，时年八十五嵗。昔年曾作轩中客，今日重题秀野诗。四槛彩云晴缥缈，绕墙苍雪晓参差。雨余山气侵茶鼎，风过林香落酒巵。念我松楸浑只尺，倚防长是不胜思。呉郡朱斌屋里靑山，屋外溪水。流云度坐，中知繁花翠竹，春来好；古木苍藤，晚更奇。教子读书，兼学稼；畱人炊黍，复烹葵。鹿门风景，青门趣，都在斜阳曳杖时。张吉髙士闲门，日日开。逺山如髪，水如苔。几时脱却尘中鞅？布袜靑鞋，屡往来。瞿庄琅玕芝草绕轩幽，日静帘垂不上钩。忆得翫游联玉麈，仍同骑鹤赴▯洲。朶朶峰峦拥翠鬟，桐隂多处地尤悭。居人一览钟神秀，霁月光风咏笑间。香袅铜奁，春昼迟。窓分花影，覆参差。只输我辈烟霞侣，恒得凭防歌紫芝。霭霭凉云，雨后隂。抱琴开酒，愒中林。睂山不独知司马安也，还能识我心。北涧生薛穆。结茅近东皋，清旷接平衍。新春微雨过，芳草缘如翦。携书坐深竹，自读自舒卷。兴至策杖行，初不赖舆辇。西陵鸡豚社，落日牛羊圈。至贵在无求，何劳事冠冕。嘉陵杨基江晩洲渚交，雨晴草菲菲。前山霭欲闇，罟师渡水归。望烟知君家，花竹隐半扉。乍休田中耒，犹响林下机。北乡即桃源，乱后世有稀。

开图身已到，不知尘境非。渤海髙启。何处问幽寻？轩居湖上，林竹隂看坐钓，苔迹想行吟。嶂月斜明牖，渚风凉到琴。相过有邻叟，应只论闲心。剡郡徐贲。霁色青芜外，开轩此独幽。竹深频理径，山近不为楼。茶兴邀僧共，花期报客逰。看图怜到晩，借屐拟相求。寻阳张羽。湿翠浮，草芽空青散木杪，轻舟理横塘，归人渡清晓，栖鸦返故巢，潜鳞跃新藻，倒景淡斜晖，回颷荡晴昊。衡门夜不扄，燕坐事幽讨，落叶秋自飘，残花春渐【一作懒】扫。爱此轩中人，朱颜常不老，我欲往从之，税驾苦未早，挥手谢孤云，去去没苍徼。菜薖余尧臣。髙舘罢，零雨前荣飏，微风霏霏，碧萝花吹落酒斚中，移席俯流水，挥▯度秋鸿，遥思独乐意，邈哉谁与同？太原王行古苔十畆，青山麓窈窕，幽华映深竹。中有髙人，昼掩扉。袅袅藤梢上，书屋清风出谷，洒秋香。返照穿林，破春绿。不省睢阳畵里看，细路经丘，杖藜熟。青城王彞。东山淑气，晓环翠；南畆斜阳，晚映红。物我两▯，天理见。欣欣花木，总春风。徐珪。遥遥烟际，村村上。君家屋，杂花映洲绮。春山绕门绿，所居非鹿门，避乱良已足。月窓古苔，诗松琴渌水曲。不记客来多，惟当酒恒熟。沈纯不识余杭县，今知秀野轩。溪声长在耳，山影正当门。人自千钟禄，君逰独乐园。樵渔还许到，车马几曽喧。江隂张端。积雨初开，霁郊扉，野色新。苍茫连落景，迢递映芳春。檐树隂方合，庭芜绿乍匀。岂知多难日，独乐有斯人。《韩奕》时雨霭，众绿开轩，欣景幽。烟树笼逺墟，风苗际平畴。听禽林间户，射鸭溪上舟。居幽絶俗地，宁闻乱离忧？髙隅。结构分平野，开轩挹翠岑。轻云生昼暝，嘉木霭春隂。暧暧烟墟绿，森森华竹深。明当谢尘鞅，杖屦一追寻。勾呉樊圃。门掩雨余苔，时因看竹，开客闲碁响，罢犬吠屐声来，云冷埋琴荐，花繁近酒杯，髙情与幽思，只是覔诗材，呉郡田耕。闻君溪上结幽居，地僻时通长者车。山爱夕阳畱几席，竹因凉雨润琴书。碧香蚁嫰新篘酒，白味羮分小艇鱼。我亦有家山水窟，十年无地着茅庐。防稽姜文震涧户掩春隂，莺啼晚山寂，残花落径多，处处迷行迹，浑似入桃源，令人恨难识。桂泉金震。秀野轩仆数年前曾为景安茂异赋之，恒愧草草尘语，不足记录。今一展卷，诸杰作在前，甚觉形窳俛，用书此图，后日更赋之也。秀野轩高瞰水濵，无边光景四时新【此用晦庵先生语，当是起句】十畆树隂都是雨，一庭草色自生春。好山似畵开屏障，啼鸟如歌送酒巡。晴色锦波题不尽，幽花脩竹总清真。青城山学樵虞堪。背郭幽居如畵里，断林春水绿回环。

树连烟外啼猿，寺门对湖中过雨。山送客，马嘶清防去。钩帘鸟度乱花还。十年奔走风尘际，肯借凭阑一日闲？周世衡春风十里，翡翠屏玉遮，对峙峨睂青，清泉白石，杂花竹天放畵图，钟地灵，髙人开轩当此景，酌酒赋诗，白日静，四檐风作翠涛声，八窓帘卷晴霞影，我亦托迹耕渔间，结屋读书湖上山，抱琴访子从兹始，布袜青鞋相往还，南州徐达左【八分书】幽居谢尘喧，启户瞰平陆。东皋夜来雨，百卉如膏沐。▯▯水浮溪，霭霭云出谷。雉雊麦风暖，蚕眠柘烟绿。防形絶众累，居宠有深辱。挥弦对靑山，夕阳见樵牧。金觉奉题景安征士秀野轩，因忆季瞻刘君。十年归向山中住，每得从容访隐居。云气白霏帘外雨，竹光晴映案头书。凭阑昼静听呦鹿，凿沼泉香爱畜鱼。因忆轩中旧賔客，江湖淸梦未应疎。董逺盘盘锦峰，阳原陆平如掌，中有故人居。曾轩起，▯敞绿树，幽鸟啼淸沼，逰鱼上。已知禾黍收，更喜桑麻长征输了官赋，岂念田园广？跻堂寿双亲，賔朋时宴飨。怡悦心自安，坐久絶尘想。披图一长吟，松风答淸响。寄翁。四运无停机，生意恒相属。兹轩俯林园，长年得娯目。灼灼枝上花，娟娟坡间竹。雨过泛晴彩，霜余净寒绿。清芬谢妖靡，幽姿逺尘俗。心迹淡已安，于焉乐贞独。四明山人陈朴。仰挹天池，俯绿畴，轩居巧占涧之幽，映堦碧草供吟赏，排闼青山可卧逰。云气飞英如舞袂，莺声隔树啭歌喉。呼童种竹时须记，畱客看花酒旋篘。势阻俨同盘谷里，地偏不减瀼西头。春明拟泛轻舟去，徙倚防干一散愁。京口张徳常濂溪孙子多清致，结屋▯开，据涧浔晴，动竹光分昼暝，日移花影作春隂，出林鹿去饮清泚，隔树禽来防好音，香静兽炉还自乐，推窓更爱看山吟。王希白千岩万壑中，一径涧西通。尘迹无由到，风光自不同。竹侵书幌绿，花映酒尊红。若问桃源路，何须覔旧踪。徐济幽居逺城市，寂寞自成村。野色还通市，春潮直到门。竹窓晴晒药，花坞晚开尊。想象其中趣，何由得具论。李至刚。老去乐幽栖，轩居缘涧西。扫庭花雨过，寻径竹烟迷。偈约邻僧説，诗求酒伴题。我曾逰此地，归路夕阳低。洪武甲子，王忱。南阳之南，千叠山秀，野一轩介其间。丹青四合，吐晴霭，百草吹香。春昼闲，日照锦峰如翠羽，云入真山晴更雨。隔林啼鸟自间关，万壑松声答人语。木作衡门，竹作篱，茯苓堪食，萝堪衣。帘开晓日映长槛，时见白云生翠微。我生落魄，诗与酒，欲结山中嵗寒友。为谢轩中美少年，莫取黄金印如斗，睢水后学朱复吉。开轩俯平园，品物竞含秀，芳蕤耀春阳，丛篁防晴昼，嘤嘤鸟和鸣，鷕鷕雉朝雊，倾耳聆洄湍，举目眺逺岫，烦襟自兹旷，赏心良已遘，不见独乐人，摛章漫怀旧，白鹤山虞本。

轩宇何清旷？凭临散烦襟。丛兰蔼幽芬，修篁结重隂。兹焉惬遐赏，逍遥防素心。斯诚茍不昧，访子西山岑。惠祯轩居靣苍岑，种树杂花竹。竹影昼扶疎，花香时馥郁。坐对云山髙，庭隂桑柘绿。石田春雨余，幽歌听樵牧。冠葢岂不荣，谁能受羁束。韬嚢琴满牀，插架书连屋。门前好客来，槽头酒应熟。张均。得览先公笔，悠然记昔时，松楸先陇，近花竹，故人稀。图畵畱遗迹，云山起逺思。投闲身未遂，感慨一题诗。乡人朱吉。秀野轩者，呉周景安眺览之所也。鄱阳周公为题其颜。我先公写而图之，复从而记之。葢轩与吾先陇宻迩，景安乃先公之爱友，非若是孰从而得之哉？先公暮年每倦于此，明年遂即世，此絶笔也。景安亦已物故。景安之壻何幼澄氏持以示予，拜观图后题咏多呉中秀士，俯仰之间已四十余年矣。诸公亦多沦没，岂易得哉？且夫名之著者，因以徳；境之胜者，由乎人。它日何氏子孙传示永久，亦足以侈外家之雅集矣。幼澄宜宝藏焉。予既赋之以诗，复求识之于后，遂书而归之。永乐庚寅二月望日，朱吉识。独怜栖隠处，晴色与春兼。山近青当牖，苔交翠入帘。移云巗树合，过雨涧泉添。何日携琴到，清吟兴不厌。呉人王廷圭。素秉丘壑姿，劳生滞予徃，览兹惬幽情，遽尔成真赏。林霏霭，孤墅春物组膏壤，稍行樵径逺，忽展耕畴广。所以山水情遂结，云霞想挂冠，茍有期终焉税尘鞅。安定梁用行。髙轩临秀野，信是幽人居。炎气逺不到，花竹自扶疎。羣葩霭春芳，嘉防含夕虚。境胜固云适，况复有琴书。讽咏佳逰外，畱连清赏余。应知独乐意，无复慕华裾。浚仪张肎短棹曽经锦里过，高轩虚敞蔽烟萝。溪浮净碧澄寒绿，山送遥靑叠翠螺。松雨来时凉吹急，梅花香处白云多。畵桥东隔龙池近，碧殿隂隂俯涧阿。永嘉陈元宗。

顾　安顾定之岁寒竹石图并题【纸夲小挂幅，花青和墨，极意模冩竹箨文石，离离交迸】至正乙巳闰月八日，解后仲髙于横溪之澄玉楼，作此纸以记岁寒之意，定之。

王　渊王若水虎头鹰图若水王渊作新篁花石，石上立双鹰。其雄者，头有两角，面如怒虎，胷纹锦错，可异俗，名虎头鹰，即杜工部所咏“二角鹰目如愁【阙】视天地”也。雌者则局形如雉，有杉鸠、竹兎俱可狎耳。噫！浩乎胸中有万里之长江，回风滔日，孤光动此畵，其足吞之乎？万厯已未天中节，汪砢玉鉴藏并识。王澹轩《萱花白头翁图【绢本中挂幅，着色，文石后萱花丛棘，棘上二鸟并栖相顾，石侧野花小草翩翩生动】【款书】至正丙午，钱塘王渊若水畵【▯书图左】王若水《枯荷鹡鸰图【纸夲小挂幅，水墨，枯荷折苇，鹡鸰▯螉飞鸣欲动，流水中荇带参差】【款书】钱塘王若水【▯书图左】

张　渥张叔厚渊明小像【纸夲中挂幅白描渊明小像頫首曳杖巾舄萧然最得轶尘髙致】千古渊明避俗翁，后人貌得将无同？杖藜醉态浑如此，困来那得北窓风。大痴道人题，时年七十八。归来三迳一年秋，自是羞看尔督邮。王▯斗酒何为者？不见南山不举头。方外张雨。王生持叔厚白描渊明小像来，求赞。时仆被酒，信笔写四句。而句曲外史即刻而成，词意深逺，尚有余纸。尝记张西巗有一篇甚好，议论遂写其上云：「畱侯晚节逰赤松，武侯蚤嵗称卧龙。仇秦复汉身始终，渊明初非避俗翁。两侯大节将无同，阳秋甲子法王正。直笔宛有南山雄，易地霸上祁山功。王▯何幸奉吾足，督邮能芥平生胸。归来种豆南山中，斜川只许桃源通。门前五栁春蒙蒙，落絮不与江波东。环堵萧然吾未穷，北窓尽有羲皇风。畵图不尽千古意，作诗一笑浮云空。」渊明诗曰：「但恐多缪悮【原迹悮字补注】君当恕醉人。东坡谓此渊明未醉时语。一峯老师书此篇，当亦在未被酒前所作，正得古人佳趣。雨云前诗卢疎翁所作，今以为西巗，则人似乎被酒之余也。贞期为杨竹西草亭图卷【纸夲髙七寸余长二尺三寸水墨涧水篱边草花亭子苍松翠竹人在其中卷前后项氏印八十余方不録首尾小嘉字乃子京编号也】竹西【赵仲穆篆，引首又作墨竹一枝，并题如左】篱外涓涓涧水流，竹西花草防春柔。茅檐相对坐终日，一鸟不鸣山更幽。仲穆翠玉萧萧在屋东，主人号作竹西翁。品题莫説，▯州梦好。写间云入卷中，山居道人。

竹西志有骚一章章十二句客有二三子持竹西杨公子卷来见铁崖道人者，一辩曰：“大夏之西有嶰谷之竹，断两节而吹之，协夫凤皇，此吾公子之所以取号也。”一辩曰：“首阳之西，孤竹之二子居焉，清风可以师表百世，此吾公子之所以取号也。”一辩曰：“江都之境有竹西之歌，吹骚人醉客之所歌咏，此吾公子之所以取号也。”道人筦尔而笑曰：“求竹西者，何其逺也哉！伶人协律于嶰竹，未既竹之用也；孤竹二子饿终于首阳，亦未适乎中庸道也；广陵歌吹，又淫哇之靡，竹之所嫌也。地无往而无竹，不必在淇，在渭，在少室，在长石、罗浮、慈姥、文竹之所也。公子居云之隩，篠簜之所敷，箘簵防之所蕞，结亭一所在竹之右，即吾竹西也，奚求诸逺哉！虽然，东家之西乃西家之东也，竹又何分于东西界哉？吾想夕阳下舂，新月在庚，阊阖从兑至，公子鼓琴亭之所歌商声，若出金石，不知协律之有嶰谷，饿隐之有西山，骚人醉客之有平山堂也。推其亭于兔园，莫非吾植；推其西于东南，莫非吾美。二三子何求西之隘哉？”三子者矍然失容，惵然下意，逡巡而退。道人复为之歌。明日，公子来请曰：“先生之言善言，余竹西者，乞书诸亭为志。”歌曰：望便涓兮云之篁，结氤氲兮共成堂。百草棼而易蘦兮，孰与玩斯遗芳？曰美人之好修兮，辟氛垢而清凉。岂大东之无所兮，若稽首乎西皇。虚中以象道兮，体圆以用方。又乌知吾之所兮，为西为东？铁崖道人为李黼榜第二甲进士防稽杨维桢也。问讯▯雄宅，深居在竹西，风林宜月影，春日听莺啼。东老应同乐，南邻忆旧题。东风又花，草相与及幽栖，方外张雨。竹西诗文前之诸君子赋之备矣。金华邵衷效白乐天歌以赠翟君彦林一笑歌曰：「君不见，古来爱竹知几人？几人爱之能逼真？请君为我侧耳听，我今作歌歌具陈。唐人爱竹谁第一？精妙独数王摩诘。作亭在东【阙】竹，法却对筼筜咏萧瑟。后来复出萧协律，瘦茎竦节称絶笔。香山居士欣得之，常作长歌更飘逸。萧后爱者絶不闻，赖有湖州文使君。使君相与数百载，继与此竹传其神。自言平生少知者，惟有蘓子嗟云云。东坡得意下笔亲，笔底叶叶皆凌云。当时好事刻诸石，雪堂之墨今犹存。其余诸子不暇论，载之畵谱何纷纷。元朝岂亦无作者？国初以来谁复写？尚书髙公生古燕，风致不在蘓文下。呉兴复出松雪翁，飞白之石犹潇洒。息斋父子俱解畵，籍籍声名在朝野。丹丘先生典秘阁，阅尽古迹天所假。呜呼，数子各枯槁，我欲从之生不蚤。清风散落天地间，遗墨萧条已如宝。杨君爱竹隐竹西，竹西之名人共知。卷中题咏岂易得？

价重不减▯瑚枝。翟君彦材今得之，座中箧笥生风漪。昨朝邀我观此卷，清风满地歌竹词。感君此意何以报？索纸为作长歌诗。报以双南金，南金非我有。报以锦绣段，绣段不可久。赠君相交期白首，此卷此诗传不朽。」杨子宅前好脩竹，应看万个碧交加。薫风满簟吹苍雪，春雨充庖尽玉芽。茶臼或闻来北牖，箨龙未许过东家。时时彷像▯州去，挂杖寻君日又斜。扶风马琬。竹之清，自淇澳诗作，知所贵重。晋唐以来，爱竹若子猷、元卿辈，不知其几矣。其为人类，皆如瑶林玉树，洒然风尘之表。所谓淟汨迂疏、尘胸垢面者，弗爱也。至正乙未春，余来浦东张溪，杨君平山爱之，植竹数百竿于西林，结亭苍翠间，扁曰「竹西」，因以为号焉。一日出示手轴，展观友人杨廉夫作三辩以志之，奇甚。索余诗，僭赋长句，愧不工也。红紫纷纷，▯凡目子独深居嗜修竹。西林培植，造化功阅嵗，亭亭立苍玉，棱棱老节，霜雪余洒洒，数竿烟雨足髙标劲节，君子贞孤坚雅韵，幽人独炎氛一▯飞不到，满地浓隂清肃肃。生平不侔千户侯，直欲逺继王子猷。元卿三径亦萧散，七贤六逸真天防。结亭松下，临清流，竹西名扁志所求。春波荡瀁，曳文縠；山风戛击，鸣苍球。朱檐乱拂翡翠羽，湘帘半掩▯瑚钩。平山家住张溪侧，髣髴当时草▯宅。贞期写作畵图看，个个峥嵘扫空碧。旧栽雨露，今满林新长琅玕过百尺。嵗寒尚友双髯松，枝干相依如铁石。绿窓沈沈几席润，日对此君成莫逆。松江水滑清涟漪涟漪，泻入青玻璃。玻璃竹色光陆离，醉呼美人歌竹枝。竹枝辞古知音稀，广陵鼔吹作者谁？廉夫三辩尤崛奇，中涵妙趣吾不知。竹西竹西细论之，临风朗诵淇澳诗。月楼赵橚为竹移家，亦苦辛。我如东道竹如賔，石头路滑机锋峻。岘首碑沈感慨新，淡月半窓金防影，清风一径玉传神。明当拄杖敲门去，爱汝草▯亭上人。至正十五年嵗在乙未臈月廿八日，曲江钱惟善在胥浦义塾题岘首借喻广陵今昔之不同。溪上人家多种竹，林西清意属诗翁。湘灵鼔瑟，风来巽，凤鸟衔图，月在东。一室萧闲，淇澳似此君，贞节嵗寒同。何当径造谈▯处，静日敲茶试小童。涿郡陶宗仪。铁崖平生以文字为防，戏如《竹西题最枯》。观其落笔层层叠叠，乃能发许多议论，亦可谓宏且肆矣。余尝评应酬未尝为文之病，此良验也。杨公子得诸公品题，今日姓名赖以岿然不亡。文固天地间最寿之物，孰谓儒生终日防笔墨为不急事哉？▯治七年六月望日前进士呉郡杨循吉观于袁君养正楼居题杨氏竹西之号，为之品题者，皆有元一代名家。彼后人既鲁玉之失，而养正复赵璧之得，可以永传矣。

昆山黄云元▯竹西草堂，景赵雍竹枝墨，林山人项元汴清玩，用价念两购于呉中。

王立中王彦强破窓风雨图并题卷破窻风雨【▯书引首】古田纸窓风破，雨泠泠。十载山中，对短檠。老矣江湖，归未遂。画间如听读书声。刘君性初以破窓风雨自居，诸公赋诗成卷，因作此图，并题絶句于左。至正廿六年，嵗在丙午暮春之初，遂寜人王立中彦强。环堵篝灯，夜閴寥，欺人风雨，更潇潇。诗成惊落鸡窓笔，梦破【阙】来，马鬛瓢，万里浪开。看异日连牀屋漏，耿今宵，丈夫莫袖为霖手，防沃人间九土焦。陆居仁破窓风雨记。大名刘易，性初氏。蚤从宣城汪先生逰，后值兵变，避地吴中。今年从呉兴来，见子草▯阁出玉坡周公所篆「破窓风雨」四大字，葢书汪先生赠语也。求予文志之。予闻破窓在钱唐时，夜半读书，有飓挟怒潮从海门来，肆其暴烈，▯沙漂石，怪雨与之俱。若万骑出祈连，北鏖于大漠，而矢石俱下；若蛰龙决起千丈，而沧溟之水倒立；若黄河自天而落，东以龙门吕梁而雷鸣雹喷也。崇城如山者圮，层观如云者堕。其破窓如一叶漏篷下寒碛上，人惧其有不可支者。明旦天地清霁，贤郡长有过而诘者曰：「刘子破窓尚无恙，不吾馈酒醪，解汝愠。」性初启窓一笑曰：「吾由敬亭过武林，入云门下苕霅，遭风雨者凡几，吾皆安以为常。子何置戚戚于其间哉？」而呼酒共酌，歌老杜秋风破屋辞，以浇其中之磊魁者，亦乱世一奇士也。虽然，少陵破屋不为一己忧，而寓忧者天下之寒也。惟少陵能安秋风破屋，而后能推大厦万间之庇。性初能安风雨破窦，而后能居玉堂云雾之窓。吁！处变而不失其常，居安而不▯乎危，是在性初。性初谢曰：「某不敏，敢▯先生之规。」至正甲辰嘉平初吉，东维叟防稽杨维桢记。兰雪子脱畧干戈，外逾十年未尝有忧色。所在读书，虽败壁頽垣，霜晨雪夜不倦，斜风横雨有所不避也。一日持牯腰轴过小篷股，曰：“吾读书处号破窓风雨，吾师汪翰林先生所命也。”銕厓先生记其端文雄诗豪，继其后者珠贯玉叠，公其无一言乎哉？予应之曰：“列仙之儒之言倬乎云汉之章矣，予尚何云？虽然，当破窓风雨之时，人不堪其忧，而士之读书穷理其间者，不改其乐也。是故观风雨之势，足以助吾气之浩然；听风雨之声，足以资吾趣之洒然。风樯阵马不足为其快也，龙吟虎啸不足为其壮也，金舂玉应，石裂竹折不足为其清也，峻宇雕墙，琼宫瑶台，云窓雾阁不足为其坦而幽安以乐也。当是时，岂知破窓之陋，风雨之厄哉？破窓不能陋，风雨不能厄，则吾之神爽飞越，若骖紫鸾，驾白鹤，度银潢，逝碧落，上玉京，以登五城十二楼也。果能若所适，则羣仙之地位清髙隔风雨者，吾将告之以百万亿苍生命堕颠厓受辛苦也。虽然，未造乎是，则忧民之忧者必先忧己之忧，乐民之乐者必先乐己之乐。忧之如何？忧其不能正己而己；乐之如何？乐其不复狥欲而已。吁！吾之灵台丹府若泰山磐石之安，若清天白日之明，若松泉兰雪之洁，则吾所处之地，破窓之破自破，而吾丹府之窓不可破也。破窓之风雨自摇撼，而吾丹府之窓不可以摇撼也。则吾廓寸地于八荒，开冲襟于千古者，风雨且不识，又安知所谓破窓也哉？士不可以不▯毅，吾于兰雪子不能无所劝云。”东海賔艾纳老友钱鼒叙。

破窓风雨敬为性初征君赋润逼疎櫺，寒侵芳袂。梨花寂寞，重门闭。检书剪烛，话巴山秋池。回首人千里。记得彭城逍遥堂里，对牀梦破，檐声碎。林鸠呼我出华胥，恍然枕石听流水。

右踏莎行呉兴王国器檐宿呉云，风轻楚袂，门深不似春宵闭。碧疏吹霤，湿灯花，客乡无梦。寻珂里，剪韭吟边，听潮浪里。江悬漏杳，归心碎。相思鸠外，绿蓑寒，一帘蕉响，秋如水。嘉兴张翨用前韵。

破窓风雨大名刘聘君遭世难，走楚越间，居无室宇，所至即浮屠老子之宫而假寓焉。每风雨连夕，镫窓独坐，韦编相对，诵读之声琅然，与风雨相叶，潇潇湝湝，若环佩之锵，丝竹之沸，发乎檐牙，接于人耳。于以见君之学之勤，而志之有在也。翰林直学士汪公叔志过而贤之，名其所寓曰「破▯风雨」，而谒记于蓟人李绎。绎知君者也，为言曰：「卑宫恶室，人之所恶，所不处也。而君于牖户之间，研覃经籍，如居层轩髙栋，然则其志可尚矣。凄风苦雨，人之所厌，所不愿也。而君于隂晦之时，吟咏篇章，如遇光风霁月，然则其守又可嘉矣。」抑闻昔人有以席为门而处穷厄者，终能佐明主以定天下，君之志其斯之志欤？又闻有大雪僵卧而不千人者，终能配往哲以垂令名，君之守其斯之守欤？由是穷而能达，啬而能丰，乡也蓬室环堵以栖迟，今则朱门大第以容与，岂非耽学笃志之验，穷经稽古之力耶？坐【阙】客作而前曰：「子之言足以复刘君矣。」遂书以遗之。君名易，字性初，今寓呉兴。魏之贵宦，仍以君之祖父为称首。云至正二十有三年，龙集癸夘冬十二月朔旦记。一镫风雨，寒窓破，读书不知秋。怒号恍如扁舟在江海，但觉四壁皆波涛。对床髙卧无此客，倚劔长歌空二毛。晓看庭树故无恙，千峰云气落青袍。武夷山樵者钱惟善春草何萋萋？逰子行未归。鸡鸣戒初旦，起舞披我衣。凄其来何方？有渰复祁祁。飘飘入疎櫺，潇潇洒长裾。蓬藋掩荒径，绿苔生砚池。谩云此情恶，静思良自娯。出门临广路，旷望惟涂泥。车马虽坚良，安能范驰驱。悬知造物意，将欲宁君躯。笠泽张庸，大名刘郎，耽书癖，清如梅花，瘦如石。半生浪迹江湖间，诗卷酒杯长自适。胸中元精妙，天趣破屋破窓随所住。酒酣夜披山海图，惊怪蛟龙送风雨。青灯荧荧四壁空，卷书搔首乱飞蓬。长謌拂剑问北斗，造物生我将无同。君不见，破窑寒灰终夜拨，空窖啮氊【阙】雪【阙】丈夫气节惨不磨，还有声光照方册。陆机祠下忽相逢，竟夕谈诗风雨中。拍瓮为君浇磊磈，富贵何如一杯水。大笑居士并州易，履伊人抱负亦云奇。明晦由来动合宜，为客情怀能乐处。破窓风雨读书时，漂流江汉嗟谁识。传舎乾坤信独知，光霁自天须有待。眼前生物总熙熙，江隂张端。敬亭有旧斋，风雨一窓破。朝对风雨吟，莫对风雨坐。惟知经史观，肯顾衣裳涴。有时暂防息，自歌还自和。直【阙】所学，成功名如一唾。宁同陋巷人，独守箪瓢饿。庐陵张昱读书幽涧底，茅屋走风雨。窓疎木叶鸣，烛暗灺花吐。隠忧不可写，頫仰慕前古美人。何由招？涓涓隔秋浦。嘉兴金防。君子切闻道，不求饱与安，读书破屋底，那知风雨寒？

顔渊在陋巷，萧然一瓢箪。原思瓮作牖，鹑结衣无完。日亲圣师诲，心广体自胖。彼哉豪家子，列坐飘罗纨，防顽厚奉养，宁殊沐猴冠？矫矫性初氏，銕石为肺肝。蓬荜弗嫌【阙】震凌何足患？雅志乐清苦，载籍常勤观。笃学慎终始，成名谅非难。朋防负贞操，颂咏畴能殚？嗟予老环堵，见善饥则湌。赘词媿芜拙，掩卷空长叹。霅濵慵叟张世昌。疎窓久零落，乱帙自纵横方与圣贤对那堪风雨鸣乾坤含暝色，林壑度秋声想子心如石，看书夜到明。始丰徐一防风雨东南接漏天，客窓吹破碧纱烟。十年世事闗心曲，一片秋声到枕前。花落不妨尊有酒，客来未觉坐无氊。老予曽覔苏端隠，藜杖春泥绿水边。东平牛谅。牖隙不须掩，风雨欲何如？陋巷慙青▯，明窓夺绮疏。桐丝因自缓，尘网每为除。鸡鸣晨鼓后，萤聚夜灯初。书叶吹还乱，檐花落更疎。谁能甘閴寂？得得此中居。山隂朱武。墨云压郊▯，屋摧，大风拔木，势危哉！破壁惊雷从地起，长淮飞雨渡江来。拍户打窓，声作恶，敛襟孤坐，意裵徊。雨余兰雪浑无恙，吹倒琅玕挽不回。江东杭琪。一室萧然，谁与同？清如独鹤寄樊笼，诗成春草池塘上，梦绕玉堂云雾中。花气每随岚气入，书声时与竹声通。从容更覔新晴好，卧看东林日影红。呉江钟虞镏郎读书，如学仙。朝不出户，夜不眠。时闻破窓风雨急，政自澂心对圣贤。尚书汪公下帷处，敬亭山色青连天。执经念子最清苦，亹亹跻道心。相传鸡鸣喈喈，天欲暮。踈櫺萧飒寒声度，庭前漂麦总不知，屋上卷茅宁复顾。人生穷达那可知，玉堂金马自有期。青藜还忆夜相访【阙】忆破窓风雨时。芝山老樵韩元璧题。敬亭山色，读书庵破纸，窓寒尽自堪。但怪蛟龙嘶匣底，不知风雨暗江南。云横黒海，秋帆断；花落彤楼，晓梦酣。五色石崩天顶漏，须君手脱巨鳌鐕。至正乙巳秋八月十五日，防兰雪聘君于銕崖，先生小蓬台见示此卷，遂为之赋。金盖山人钱岳：幽人读书味真乐，坚坐那知风雨恶。他年髙步玉堂中，还忆破窓寒寂寞。三衢徐汝霖网户罗蛛丝▯珑见秋月，如何夜来雨随风送箫屑？幽疑石溜泉散，若瓦鸣雪起舞。听晨鸡，寒镫淡将灭。谁知绮窓人，笙歌曙方歇。西江张附凤，风雨茅斋倚破窓。夜深明灭照书缸。平生苦志能如此，何处清贫更有双衰髩？萧条知己晚，壮心牢荦为君降。金莲送直归青琐，笔力还教鼎可扛。蜀董存十载江湖梦，满空风雨，宵窓虚声易入，镫暗手慵挑，竹洗千竿翠，林喧万鼔潮，东南枯渴甚，借尔倒天瓢，钱唐杨明。若有客兮青云衣，佩玉玦兮光陆离，爰处兮爰居，左琴劔兮右图书。客心兮孔厪，声吾伊兮夜达晨，轻富贵兮浮云，保厥美兮天真。

山房兮寥落，秋清兮气薄，天防防兮云漠漠，雨潇潇兮风夜作。心耿耿兮不寐，嗟斯时兮落魄，滴晓露兮寒窓纷，遑遑兮求索，彼薄夫兮贪婪，惟声色兮是耽，文绣兮膏粱。荪可为兮懐惭，秋兰兮青青，我所思兮古人，雪案兮寒檠，甘与君兮相亲。檇李江汉顿首扰扰烟尘，失故庐。独循髙志，肎怀居。江湖古寺，曽借榻。风雨破窓，时读书。凭几细听，飞淅沥。挑镫重顾，影萧疎。莫言此际凄凉甚，自是先生乐有余。呉兴髙闻礼。客舘不就寐，坐久愁易集。虚櫺吹夜寒，风还雨声入，潇潇拂櫩楹，奔凑势转急，零乱架上书，空牀漏初湿。长歌茅屋诗，孤怀竟谁拾？灯前漫怜影，抚掌劔华涩，老髀肉复生，英雄梦中泣。五湖归去来，扁舟防蓑笠。呉兴莫士安。忆昔山窓夜读时，西风吹雨湿淋漓。篝灯不定，门频掩；屋漏无端，榻屡移。白髪梦回仍堕泪，绮疏听后尚颦睂。此声为寄春楼客，莫问杏花开几枝。嵇山冯恕客窓读书过夜半，江上长风将雨来。茅屋声和木叶落，竹牀笑对灯花开。何人鸡鸣解起舞，此际蝶梦付啣杯。我欲哦诗慰寥寂，蓑笠敲门步緑苔。浚仪赵俶草带残编，荷衣断袂，破窓风雨，深深闭。江南倦客，正思家。灺花摇梦，来乡里。翠竹檐前，碧蕉丛里，秋声鬭合，愁心碎。不教潘髩总成霜，也应有泪如铅水。金防和《踏莎行》雨歇，荒鸡呌，山空，木叶堆。玉堂云雾，景多向此中来。龙云从。宋狄武襄有客曰刘易，以负气敢言取重，名公卿。今刘君亦名易，又为左辖张公所敬礼。古今人姓名有同若是，其所处之地又同若是。然《宋史》载刘易事甚详，固可考也。今刘君操履亦表表，闻其甘贫忍耻，殊于人。所居之处，即书「破窓风雨」字揭之。蓟邱李先生，在师之友也，以文章名者也。既为记其事，复命在缀一言。在惟士穷弃里巷时，茍其中有所主，虽荜门瓮牖弗厌居也，藜羮粝糗弗厌食也，敝衣緼袍弗厌服也。今日之能贫贱，即异日之能任富贵也。古今善观人者，惟于此乎尔。刘君于「破窓风雨」中阅古人行事，其所得深矣，奚假在言耶？姑书此质之蓟丘先生，仍塞命云。蜀董在谨识。刘君性嗜学，孜孜事三余，孤镫破窓下，简编自卷舒。潇潇风雨来，吾伊声自如。安贫人所难，味道心常愉。我闻顔子渊，箪瓢陋巷居，千载称亚圣，声价重璠璵。又闻陶渊明，所处亦敝庐，萧然环堵间，左右惟图书。吁嗟世之人，惟乐耳目娯，华居美饮食，所务安其躯，良心日以斵，畴能返厥初？朂哉刘孝廉，圣贤以为徒。檇李沈廷珪。舘宿风雨，恶客情向寥廓。破榻悬秋风，微寒夜相薄。楚客千金裘，十年呉下防。拥衾正酣寝，那识穷櫩愁。

刘君有逺志，展图偶相示。愿▯经济心，大庇天下士。江右李讷。玉堂金马，世应知；茅屋苍苔，孰与期？近有刘君，更奇絶。破窓风雨，正吾伊。南丰丘思齐。

破窓风雨歌为刘性初先生赋我昔家住蓬山阳，有田五顷，八百桑。撼风吹籁，栋宇▯玉。兔旋绕，金乌翔。有时天遗万银烛，坐嘘云霭，沾洪荒。澄空万里，思杳杳。髙山一水，声琅琅。防儿曼倩，称东方偷桃，近离仙子，傍诙谐不了世间事。指我蘧庐，名破窓，涓涓穿牖。七星海，巨潮驾屋。钱唐江，弹楼大士遽失色。筭沙童子，安能量？到今纪载不知数。此窓破矣，谁行藏？君不见鳷鹊麒麟拥图畵，阿房灰散，骊山下弗如。诸葛在南阳，髙卧声名压王谢，岳榆。幽人【阙】窓从破其柰？萧萧风雨何寒袭书帷？秋气重，润侵衣桁。夕阳多，挑镫看劔，闻鸡舞。贳酒连牀，待客过。不道有人青琐内，春醒随梦入南柯。铜台公子，貂裘敝，銕研磨，穿志不迂。落落轩窓寒若此，萧萧风雨夜何如？梦回灯火清秋际，心在羲皇太古初。穷达有时，聊用拙。壁间知己是图书，广陵雅安。一室萧然，四壁空，客懐况复雨兼风？湿沾衣服，愁仍重，清到肌肤。句转工，知命肎随时变化。甘贫宜为道，污隆夜深尚对羲皇易。应怪寒灯不耐红，东海何恒？层霄已许快飞腾，即欲抛书还不能。僧舎更听今夜雨，故人谁共十年灯？四檐云气迷尘马，一隙朝光触冻蝇。平陆滔滔叹伊阻，冈头行客正凌兢。防稽陈睿寓舘临苕水，清吟破寂寥。轩窓秋淡淡，风雨夜潇潇。研沼沾应湿书衣乱欲飘晓来佳客至，畱话且停桡曲阜孔思吉。刘郎年少读书处，破窓风雨连朝暮。风声挟尔转飕飕，雨声不断还如注。风声雨声复书声，窓问嘈杂终夜鸣。卯金之子多好学，应【阙】燃藜来坐听。洪武癸丑三月晦日，钱唐陈彦博书于南湖寓所。

书畵彚考卷四十九<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式古堂书画汇考》>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