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畵彚考卷三十九

书畵彚考卷三十九

刑部左侍郎卞永誉撰畵九唐王　维王右丞弈棋图卷摩诘弈棋图【绢本，李西涯篆书五大字引首，钤缝有政和、宣和二方印】摩诘本诗人，精思诣元化，绪余臻畵妙，遂方呉子驾，写成三士奕棋图，意态萧然，各闲暇，儒冠羽服对纹楸，老僧傍睨，诚可诧，形如槁木，心死灰，岂识枰中有机擭，抑亦至人聊自适，肯效浇风生变诈？歴唐黙计，五百年一着，指间犹未下，樵丁不独烂斧柯，阅世纷争几王霸，乃知非人看畵，畵看人，今古滔滔等晨夜，俯仰迹已陈，电掣明▯鏬，宣和殿中尝寳玩，题品愈重，千金价，当时内府收，欲观谁敢借，流落长存天地间，在在防持，宜有神物为慿借，汉郡蒲道源。鼎立门庭，理一同，何须局面互争雄？谁知夺角冲闗事，都在山僧冷眼中。吴僧白云英。

外录董思白《容台集》题呉周生藏王右丞奕棋图云：「畵图与此卷，余见之长安、髙邮、杨州守家，正合劒时也。忽忽三十年，又为新都呉周生所得。陈太常所谓见诗者不能见其图，亦属缺陷。虽然，以畵法论，恐右丞之迹，北宋犹如星鳯，安能传至近代？绢素如新，或后人得诗卷而拟作以配者，周生可无遗憾矣。」

摩诘雪溪图王维雪溪图【宋徽宗题籖】蓬莱道山，人间风日不到，玉笥金钥，典秘甚严。有平生畜眼未见者，天旋地转，散落委弃。故人李君祥得之，出以示余，其犀玉已被剔取，所幸畵无恙耳。展玩之余，不觉涕泪阑干，葢叹是图之不遭也，请靳固之以待异日万金之购云。蓬山道人刘诩题治平二年正月十九日，沈遘、章岵、晏崇金、山同观。

外录项子京云：「余三十年前获观右丞此幅，仅盈尺有咫，设色髙古，位置幽逺。有刺篙济渡者，有牧奴驱豕而归者，神彩溢目，余所见皆优孟也。今在一友处，命庸工装，一时粉墨狼藉，神气索然。偶复见之，惋怅累日。」▯瑚网》云：此卷归程季白。入唐宋元宝绘册，二跋俱截去。

王右丞江山雪霁图卷畵家右丞，如书家右军，世不多见。余昔年于嘉兴项太学元汴所见《雪江图》，多不皴染，但有轮廓耳。及世所传摹本，若王叔明《劒阁图》，笔法大类李中舍，疑非右丞畵格。又余至长安，得赵大年临右丞《林塘清夏图》，亦不细皴，稍似项氏所藏《雪江卷》，而窃意其未尽右丞之致。葢大家神上品，必于皴法有竒，大年虽俊爽，不耐多皴，遂为无笔，此得右丞一体者也。最后复得郭忠恕《辋川粉本》，乃极细谨，相传真本在武林，既称摹写，当不甚逺，然余所见者庸史本，故不足以定其畵法矣。惟京师杨髙邮州将处，有赵呉兴《雪图》小帧，颇用金粉，闲逺清润，迥异常作，余一见定为学王维。或曰：「何以知是王维？」余应之曰：「凡诸家皴法，自唐及宋，皆有门庭，如禅灯五家宗派，使人闻片语单词，可定其为何派儿孙。今文敏此图行笔，非僧繇，非思训，非洪谷，非闗全，乃至董巨、李范皆所不摄，非学维而何？」今年秋，闻金陵有王维《江山霁雪》一卷，为冯开之宫庶所收，亟令人走武林索观。宫庶珍之如头目脑髓，以余有右丞畵癖，勉应余请，清斋三日，始展阅一过，宛然呉兴小帧笔意也。余用是自喜，夙世谬词客，前身应畵师，余未尝得覩其迹，但以想心取之，果得与真有合，岂前身应入右丞之室，而亲揽其盘礴之致，故结习不昧乃尔耶？庶子书云：此卷是京师后宰门拆古屋，于折竿中得之，凡三卷皆唐宋书畵也。余又妄想彼二卷者，安知非右军迹，或虞、禇诸名公临晋帖耶？傥得合劒还珠，殊足办吾两事。岂造物妬完，聊畀余于此卷中消受清福耶？万厯廿三年，岁在乙未，十月之望，秉烛书于长安客舍，董其昌。甲辰八月廿日，过武林。观于西湖昭庆禅寺，如渔父再入桃源。阿閦一见，更见也。董其昌重题。

外录▯瑚网》云：冯开之《快雪日记》云：呉昆麓夫人与予外族有葭莩之亲，偶携此卷见示，述其先得之管后宰门小火者家，有一铁枥门闩，或云漆布竹筒，摇之似有声，一日为物所触，遂破堕三卷，此其一也。然《双槐岁钞》有云：纯皇好玩名畵古器，南京西华门旧有二黑漆圆椟，振之则中空有声，葢国初巨室之籍，入者以不可啓视，故弃于此，守阍小内史张本穴而窥之，则畵帧存焉，一为王维傅色山水，约三丈余，一为苏汉臣所绘宋髙宗瑞应图，本以王畵送安宁，苏畵送黄赐，皆太监坐厰守备者，未几宁死，赐攘得之，并以献上，赏赉甚厚，益加宠任，是二事何相符至此？然《雪霁图》有沈石田跋，或即张本所得而流传至北，好事者重扄闭之，偶入小火手耶？此卷海内推为墨王，自有神物防持之也。古畵评云：「冯开之太史云：『予每展江山雪霁图卷，便觉神峰吐溜，春圃生烟，真若蚕之吐丝，虫之蚀木。至于粉缕曲折，毫腻浅深，皆有意致。』信摩诘精神与水墨相和蒸成至宝。」书畵舫云：禾兴冯开之祭酒，博雅好古，与从兄烈愍公字季修有国士之知。自述其家藏唐宋名迹颇多，而王维《江山雪霁图》尤为冠絶。原系大元内府故物，曾经赵子昻鉴定者，虽水墨短卷，而有无穷之趣。兼近人题跋，复得啓南翁笔，海内称为墨王下妄也。

王摩诘小簇山水唐▯宗既命李思训、呉道子各图嘉陵山水于大同殿壁，王维又别用绢素写之，谓之小簇。兹所图山水，具嘉陵三百里之势，正小簇法也。一室之内，觉江山万里非遥。自韵子砢玉识。

王右丞钓雪图外録妮古录》载董▯宰云：「王右丞畵，余从檇李项氏见《钓雪图》，盈尺而已，絶无皴法。石田所谓『草树凌竞，人局蹐』者，最后得小幅山水，乃赵呉兴所藏，颇类营丘，而髙简过之。又于长安杨髙邮所得《山居图》，则笔法类大李，有宣和题『危楼日暮人千里，敧枕风秋鴈一声』者。然总不若冯祭酒《江山雪霁图》，具有右丞妙趣。予曾借观经岁，今如渔父出桃源矣。」

右丞花树云山图【小帧】

外录书畵舫云：「传闻右丞花杂重重树，云轻处处山。小帧在文徴仲太史家，纸本浅绛色，布景极异，落笔精微。以较冯氏所藏《江山雪霁图》，可方驾也。」此畵原系矮直幅，太史恐其日乆愈壊，命工补缀为短卷，有诗题其后云：「维又，有维摩示疾图，辋川图。」王右丞《江干雪意图》卷【绢本，髙九寸，长七尺，上有御前之印，内合同印，奉华堂印，揭徯斯印】城中十日暑如炙，头目▯花，尘土塞僧楼。今日见此卷，雪意茫茫，寒欲逼。古柟修栁，枝嬝矫，下有幽篁厠丛碧，隔溪胶艇不受呼。平地贯渚，无人迹。西风翻鸦，忽零乱，逺鴈迷云，犹呖呖。笔疎墨淡，精神在。收阅千年，若完璧，宛然一段小江南。三逺备全，能事毕。维名依稀半未漶，老眼再摩初认得。所存亦是天假借，名手当时重唐室，吴中人家宝古迹。自宋及元，髙尔直若教见此，风斯下倒橐定应无恡啬。锦标内帑固自有人，间闲出鳯五色老余，尺素见雪渡草树凌竞人局蹐，仅有方尺不尽意，何如此图长数尺。太丘子孙具法眼，金璧收藏加袭百。我将拙语敢印正，聊写心知并目识。王右丞之笔，神妙之致，悠逺之代见亦罕矣。余于沙溪陈氏获观雪渡图盈尺而已，今又于以岩所阅此脩卷，深幸老年击此于目，敬题之。▯治壬戌之中秋日后学长洲沈周呉生落笔风雨快，坡翁第一推。神怪尤于维也，无间言。闲逺当求之象外，京师忆见辋川图。孟城鹿柴相萦纡，头风恍尔顿失去。古迹皆云絶世无，元龙孙子好事者授我矜如珠满把，谓言无意意独深。诗里陶潜琴，贺若问君何从得此图？破箧蛛丝知者寡。我从见之加什袭，气压营丘并马夏，寒林昬鸦栖复惊。平墅惨淡烟云生，湖光涔涔月未起，雪白芦花天隔水，鴈飞呖乱行且鸣。下瞰平沙如欲止，欲止未止还自疑。水碧沙寒愁莫对，潇湘两峰有如此。昔读维诗今见之，翻思盘礴谁所丐？桓▯寒具油仍在，千年晦剥一朝完。临卷摩娑发长慨，震泽王鏊题。右丞山水入神品。昔人所评云：「峰石色迥出天机，笔意纵横参乎造化。」李唐一人而已。宋米元章父子，时代犹不甚逺，故米老及见辋川雪图数本之中，惟一本真，余皆临摹，几如刻画。且李营丘与元章同是北宋，当时伪者见三百本，真者止二本，欲作无李论，况右丞迹乎？余在长安，闻冯开之大司成得摩诘江山霁雪图，走使金陵借观。冯公自谓宝此如头目脑髓，不违余意，函致邸舍，发而横陈几上，斋戒以观，得未曽有。又应冯公之教，作题辞数百言，大都谓右丞以前作者无所不工，独山水大帧传写犹隔一尘，自右丞始用皴法、用渲运法。若王右军一变钟体，鳯翥鸾翔似竒反正。右丞以后作者各出意造，如王洽、李思训辈，或泼墨澜翻，或设色娟丽，顾蹊迳已具，模拟不难。此于书家欧、虞、禇、薛各得右军之一体耳。此雪霁卷已为冯长公游黄山时所废，余往来于懐，自以此生莫繇再觏。顷于海虞严文靖家，又见江干雪意卷，与冯卷絶类，而沈石田、王守溪二诗亦同，焕若神明，顿还旧观，何异渔父入桃源，骇目动心。书以志幸。董其昌题摩诘精能图外录书畵舫云：「王维作《精能图》，在韩氏绍兴秘府本极佳。前有思陵御题『乾卦』、绍兴小玺并真，其后曲脚封字印，系后人伪刻用之。」按：「精能」者，名山之目也。或曰：「品题畵语，亦得此畵绢本细山水，备极水墨兼行笔法。」云：「余熟辨之，不过荆闗遗迹，终非右丞家法尔。」近闻一大老以三百千置之，卒以殉葬，则惑矣。

王右丞山隂图卷外录书畵舫云：檇李项氏旧藏王右丞《山隂图》卷，余曾两阅之。畵属赵承防手笔，左方李孝彦、呉继赞、仲元、臧似矩等前后题名。虽属古笔，并从他处移来。其贾洵识尾，殆好事家补造増入，犹是无大决裂也。阅至米礼部题，不觉失笑喷饭满案。葢跋语为苏文忠评燕龙图山水者，后人仿米体书之，止易燕公作王公耳。礼部乃崛强人，必不屑全录他人著述作自巳结撰尔。鉴定书畵须是细辨真迹改造，以定差等。多见俗子将无名古畵乱题款识求售，或见名位轻微之笔，一例剜去题识，添入重名伪款。所以法书名畵以无破损为上，间遇破损处，尤当潜心考索，毋使俗子得行其伎俩，方是真赏。

右丞畵本外录书畵舫云：「今世相传右丞畵本，有人家在仙掌，云气欲生衣，以为出右丞盘礴丑。」按张承吉诗：「有山光全在掌，云气欲生衣。」特本此耳。

右丞圆光二水图卷外录书畵舫云：右丞圆光二水卷，在余家，绢本水墨，形如织成。后有前元诸贤跋，韩朝延故物也。米氏畵史云：张修家有辟支佛下畵，王维仙桃巾、黄服合掌顶礼，乃是自写真，与世所传闗中十大弟子真法相似。世俗以蜀中畵骡纲图、剑门图称王维甚众，又多以江南人所作雪图为维，但见笔清秀者即命之。又云：「荣咨道收《雪猎图》，命为王维，不类张氏辟支佛畵合掌像，林木类蜀人笔，雪山精好，是唐物，维则未也。」

毕　宏毕京兆山水外录米氏畵史云：「苏舜钦子美家有毕宏一幅山水，竒古题数行云：『笔势凶险』是也。」又云：沈括收毕宏畵两轴，一幅上以大青和墨，大笔直抹，不皴作柱天髙半峰，满八分；一幅至向下作斜凿开曲栏，约峻崖一瀑布落下，两大石塞路头；一幅作一圆平山，半腰云遮，下碛石数块，一童抱琴由曲栏转山去，一古木卧倚石竒古。沈谪秀日见之，及居润问之，云已易与人，竟不再出，至今常在梦寐。

戴　嵩戴廵官牛图外録襄阳志林》云：元章在涟水时，客鬻戴嵩《牛图》，余借留数日，以摹本易之，不得。客谓："原本牛目中有牧童，此则无也。"又云：「无名人畵甚佳，今人以无名为有名，不可胜数。故谚云：『牛即戴嵩，马即韩干，鹤即杜荀，象即章得』是也。」戴嵩鬭牛图【绢本中挂幅，着色，两牛抵触，二童子抛掷戯具，避匿树窦，震撼之声，惶惧之色，奕奕绢素间】

张　璪张文通松石图外录畵鉴》云：张璪松石清润可爱。平生尝见四本，并佳。后得《山堂琴防图》，赵子昂见之欲得，不与。因题云：「张璪松人间最少，此▯幽深平逺，如行山隂道中，诚宝绘也。」唐朝名畵评云：「张璪员外，衣冠文学，时之名流。畵松石山水，当代擅价，惟松石特出。古今得用笔法，尝以手握双管，一时齐下，一为生枝，一为枯枿。气傲烟雾，势凌风雨。槎枒之形，鳞皴之状，随意纵横，应手间出。生枝则润合春泽，枯枿则惨同秋色。其山水之状，则髙低秀丽，咫尺深重。石尖欲落，泉喷如吼。其近也若逼人而寒，其逺也若极天之尽。所畵图障，人间至多。今宝应寺西院山水松石壁是也。亦有题记，精巧之迹，可居神品。」云米氏畵史云：钱藻收张璪松一株，下有涧流，上有断句云：「近溪幽处湿，全借墨烟浓。」髙公绘亦有张璪涧底松。书畵舫云：「唐人畵本，如王洽之泼墨山水，张璪之松石新图，一则羣品称逸，一则众论称神，皆可宝藏。苐洽笔近世絶响，余仅见其云山图卷，墨气臻妙，自然天成。璪畵犹及见两本，琅琊王氏秘藏涧底松小帧，后有宋髙宗题识，笔法頴异，真絶品也。」

周　昉周昉《士女图》卷【泥金字标题】

【款书】臣周昉进外録▯瑚网》云：防为宋秘府所藏。前立一女官，紫袍束带，翠靴尖利如鞋弓，两手横扇，柄扇坐者应是妃嫔。行载碧玉莲冠，蝉纱暎晳肌，俨海棠初放，按纨若有所思。一侍女，侧髻若羊角，手捧操瓶，素裳赤襦，绿舄作岐头样。一侍女，圆髻若盂鉢，花衫緑裠，紫舄如前女式，持帨于左。一侍女，拖髻若悬壶，白袄紫襌，红舄亦如前女式，抱琴俟抽。抽者为垂鬟女子，淡红袍硃束纷，红幇更纎蹻也。其抽琴囊甚力。一姬以手拥髻，体殊媻姗，衣锦却立。一裹唐巾，后垂二带，红袍系鞓，上下花补子，握镜向姬。一姬髻顶覆如意，插半月小梳，凡三持小团扇，倚绣床，支颐生倦态。一姬髻分心披后如巾幅，着花半臂，拈鍼引线向绣棚。一作堕马髻，紫花帨围腰，对前姬刺绣。一堆髻向頞，俨宓妃妆，绿衣红裆，背坐挥小纨。一髙髻大于面，文绮殷烂，着绿丝屩，和身靠桐树。凡十三人，惟二女官及两小鬟身小，余俱肥大腰腹，无异懐娠，而肩则坦削，具秾丽状，如畵史所载。吾禾项子京即以所载跋后焉。又项氏有《虢国夫人行游图》，为周昉笔，素地尽已烂去，惟人马独存，仅八骑也。容体较前图殊清俊。书畵舫云：周昉挥扇士女卷，在韩太史家，原系宋思陵题，张受益故物也。其畵细描重着色，前后凡十三人，为妃后者四。图穷有树一株，虽绢素破故，而神采奕然，真竒迹也。苐恐更百年后，褙久脱落，无复神踪可寻，一味按籍品较，何殊捕风击影耶？又见景元《春宵秘戯》四段，人物古雅，设色沈着，近为好事家分藏，亦竒迹也。米氏畵史云：「古畵至唐初皆生绢，至吴生、周昉、韩干后来，皆以热汤半熟入粉，捶如银版，故作人物精彩入笔。今人收唐畵，必以绢辨见文粗，便云不是唐，非也。张僧繇、阎令畵，世所存者皆生绢，南唐畵皆粗绢，徐熈绢或如布。」

周景元袁安卧雪图外录书畵舫云：丁晋公始典金陵，陛辞之日，真宗出周昉袁安卧雪图，曰：「付卿到金陵，可选一絶景处张此。」谓遂张于赏心亭。云事见郭若虚《图畵见闻志》。此图今在严分宜家。近见子昻《袁安卧雪卷》，先后题咏者凡十八人，皆一时韵士，葢为袁通甫作也。又都▯敬《寓意编》自言收得范寛《袁安卧雪图》卷，笔法妙入神，不知今在何处，须留心细访之。

周仲朗按筝图外録广川畵跋云：「龙眠居士知自嬉于艺，或谓畵入三昧，不得辞也。尝得周昉畵《按筝图》，其用工力不遗余巧矣。媚色艶态，明眸善睐，后世自不得其形容骨相，况传神写照，可暂得于阿堵中耶？尝持以问曰：『人物丰穰，肌胜于骨，葢畵者自有所好哉？』余曰：『此固唐世所好，尝见诸说，太真妃丰肌秀骨，今见于畵，亦肌胜过骨。昔韩公言『曲睂丰颊』，便知唐人所尚，以丰肌为美，昉于此时知所好而图之矣。』」

周长史惜花士女图外録书畵舫云：「周昉惜花士女图在韩氏，精采生动。所见昉畵，宜为冠。」

周仲朗西域职贡图卷外録书畵舫云：茂实府君旧藏周昉《西域职贡图》一髙头短卷，前有宋徽宗瘦金标题，后有明昌等印记，归之韩太史。余尝按宣和、明昌二帝题签，法书用墨，名畵用泥金。又宣和天水双龙印，有方圆二样，法书用圆，名畵用方也。又云：髙宗御府手卷畵前，上白引缝间用乾卦圆印，其下用希世藏小方印。畵卷尽处用绍兴二字长印，墨迹不用。卷上合缝卦印止用，其下希世小印。其后仍用绍兴小玺。又云古人题畵书于引首，宋徽庙御书题跋亦然，故宣和间褙书畵用黄绢引首也。近世多书于畵首，赵松雪云畵至元朝遭一刦也。

周仲朗五星真形图外录研北杂志》云：张与可家有周昉《五星真形图》，昉为宣州长史日所畵，其星法亦昉手自书。

周长史托塔天王像外录书畵舫云：「周昉托塔天王像，大着色，与韩氏挥扇士女卷相彷，神采动人，当是真笔。」

周景元白描过海罗汉图卷外录书畵舫云：周景元白描过海罗汉图卷，见严嵩抄没籍中，后归武林髙深甫家。载之《尊生八牋》品为天下名畵第六，不腆评定为卢楞伽者，乃是也。文休承《严氏书畵记》亦列周昉名下，葢沿习之误耳。

景元春院鬬鸡图昔郭汾阳之女谓周昉貌赵并得其神情，今观此春院鬬鸡图，闺人具秾丽丰肥之态，稚子得嬉笑襁负之状，介羽腷▯，竦身悍目，昂尾矫兴，蹀▯髙举，正在阿堵中也。更竹树花石，种种咸臻，六法应出仲朗手然欤？时维流火之初，南枝蓓蕾，作一二花夗，水方流玉，水子记于凝霞墨花二阁书畵笥。仲朗欠伸美人图【绢本挂幅，长三尺三寸余，阔一尺六寸，淡色美人，长尺许，背立廻身，畧呈半面，举手欠伸，体态绰约，淡妆逸韵，芳香袭人。石畔辛夷花一株，着色鲜润。本身绢上有内府图书「建业文房」之印，葢厯代所珍秘者。旧有东坡一跋，今不存。赵松雪尝有临本】微歩柔桑陌，上尘辛夷花下，一酸辛。何人敢与千金赠？独背春风畧欠伸。句曲外史张雨题。日长睡觉▯牕深，偶向花前一欠伸，却忆行云无覔处，梦中心事付何人？光弼韩　干韩左军马图卷干马图【三大字引首】止庵书。吾自小年便爱畵马，迩来得见此韩干真迹，乃始得其意云。子昻题山隂王怿家藏唐人畵马，如相马，不在骊与黄，天机入神，即挥洒气脱，毫素先腾骧。昔年曾畵穆王游八极，八龙之骏云五色。后来又写越影超光，脱丹碧。后来又写汉武穷渥洼，复见神驹来汉家，势走灭没，开风沙。壮哉此马，健且雄，玉花徧身，云满鬃，首如渴乌，眼如电，皎如疋练横晴空。使之陷阵当破敌，万马不敢先。秋风如何，解鞍脱其馽，纵尔俶傥如游龙。君不见四海罢征战，九夷尽梯航，方将却尔宛水之西，归尔华山之阳。幸逢韩供奉写尔神，杜拾遗歌尔良，赠尔支道林爱尔神骏，悬髙堂。陆游题龙媒神飞影在纸，双曈墨湿电光紫。乌首昂昂渴奔水，青鬃迎风拂不起，逸气难居皁枥底，势欲陪龙走千里。月支真马有如此，落笔一与王生似。云是吾州韩畵士，长安赵说题。韩公畵马称神笔，矫首昂藏，山鬼泣；眼明见此饮马图，乃知榘度不可轶。定嫌昔日徐庾体，渴骥奔泉，超法律。骐骥骅骝志千里，屹立天闲，甘伏枥。气势相宜，适操纵，肉骨兼匀称，肥瘠世人但以骊黄求，翠驳玉花烦剪剔。若论右军爱鵞趣，支公爱马应成癖。山隂道士不换经，已悟黄庭养生术。持将此卷参马祖，待须一口西江吸。江陵吴觌题，左辅周垣隠，白沙龙媒絶种进天家，骄嘶玉勒怜丰草，渴饮冰泉带落花。西狩还经千里栈，东廵防驾五云车。权竒灭没犹惊电，漫许拳毛世特夸，岑津圉人唐衣冠，天闲畜神骏，虽非金日防，不忝张景顺。饱食无嫌身贱卑，时其渴燥，张饮之。长年牧养，瘠者肥，龙鬐鳯臆，夸权竒。韩干仙翁挥翰，手毫端幻出渴乌首，气不凋丧，骨肉匀，艺精端。

继王裴后，遥想腾骧析木津，衘勒难拘，自在身。斗水底，用求他人渌波沄沄。易水春，呉兴谢采。奚官小臣，职奚为？马饥则秣，渴饮之。龙媒八尺，千里姿。雪花被身，云陆离洼之异种，来天池。乗舆重，惜闲驱驰。河清海晏，无盘嬉。壮士老死，不得骑。御栁春深，白日迟。寒甃浄，汲冰花漪。目光注电，吻沫脂。振迅欲掣青络丝。奚官小臣，谨厥司，犹恐若后呵谴。施不必前身，作马通马语。人心物性，在善推。呜呼！奚官小臣，身贱卑，马不如人。愚亦知，奈何为人牧？重爵厚禄，不防民渴饥。▯刮膏血，剔肉肌，坐令沟壑转老羸。今之龚黄卓鲁，谁云林藂社时所师？为出马图，陈诗为淮隂龚复题。韩公胸次有神竒写得天闲八尺驹。曾为岐王天上赐，不随都防雪中驱。霜蹄奋迅追飞电，鳯首昻藏似渴乌。春草青青华山曲，三边今日已无虞。呉兴钱选舜举。何年供奉仙？写此真乘黄。矫矫天骨起，烂烂隅目光。岂无万里姿？御者非王良。青衫老奚官，肉眼空伥伥。饮秣不以时，羁馽无繇骧。昂首思渥洼，浩荡充虚肠。何来斗斛水？似是出尚方。虽霑金井恩，未效和鸾锵。蹭蹬十二闲，何异古道傍。回首万驽骀，饱食驰康庄。朝饮华清流，暮垂紫游缰。此马独弃捐，物理良可伤。君王倘惠养，请试苜蓿长。石林道人吕量。渴乌项领，紫驼峰跑，地求泉鬛，上冲不敢牵来，向江水预防，踊跃学蛟龙，天台髙翔。圉人扈从，温泉宫晓汲清波，浮落红。骅骝觧语，意相得，肉騣振动，嘶春风。天子临轩，催羯鼓，绣茵檀板，登牀舞。美人盼睐，相辉光，那复临边思报主？潼闗夜半，烽火明。锦绷儿来，坐大廷。此马弃捐，何足道？顾影长城，厌水腥。丹丘柯九思赋。天廐马，神龙姿，目如明星，耳如锥，拳花鬉，毛云陆离，▯鬐掉尾，頳虹飞。天廐马，闲且骄，絷以青丝，勒以镳，渴不得饮瑶池泉，饥不得食琼田苗，豆粟不满肠胃，枵口不能语，足屡蹻。天廐马，壮且武，食主之食，须报主。莝秣失时，罪在牧圉。无如宋庄，不得嚼咀，弃其国人，仇敌是与。天廐马尔，不闻赵时亷将军，一饭斗米，肉十斤，披甲踞鞍，走若云破，斩栗腹，杀剧辛，北摧燕【阙】西却秦，至今万古称良臣。又不闻汉季刘荆州，有牛千斤，角曲觩，啖食十倍于常牛，负重不若一牝麀。老瞒渡江，俘楚囚，骨肉解割，庖刃游。天廐马饱，尔食草间，豺狼逭诛殛，威弧拨剌，矢末直。嗟尔神骏，须尽力，他年定遇田子方，枥上优游，感恩徳。括苍刘基龙性难驯，万里姿骎骎，只欲望风驰。奚官毋惜斗升水，要载君王问具茨。呉郡姚道昌五花云散，紫电光絷维未许，飞龙骧垂头欲就圉人饮，渴乌作势吞银潢。

长安畵史擅笔力，万里猛气收毫芒。羽人乘风倦鞍勒，一笑收拾藏巾箱。世人不识真骕骦，顾影尚尔分骊黄。放鹤峰前有遗意，神骏政可夸支郎韩性。将军西征，过昆仑，战马渴死，心如焚。防勲脱鞍，泻汗血，一饮瑶池三尺雪。身如飞龙，首渴乌，白光照夜，瞳流月。长城冻合，霜草干，骏骨削立，天风寒。木牛沈絶，粮道阻，中军饿，守凾谷闗。太平此马，惜遗弃，往往驽骀归天闲。区区刍粟，岂足豢？忠节所尽，人尤难。摩挲畵图，不忍看。万古志士，空长叹。雷门唐珙。当时四十万匹中出羣，意气偏豪雄。三騣剪花蹄，削玉拳毛，一团如旋风飞腾。射猎南山下，踏雪归来汗犹赭。奚官乍卸紫防鞯，解渴汲与华清泉。鳯头青丝掣欲断，一口拟吸天池干。日奔千里如电走，饮秣翻落驽骀后。东家蹇驴钝莫驱，热浴冷水饥龁刍。贤愚否泰亦如此，抚膺叹息良马图。防稽郑嘉。韩公畵马得马趣，落笔宛有卢遵风。腯肥不见筋骨露，腾骧始知气力雄。朝逢圉人汲秋水，精神炯炯双方瞳。卷中题诗十五客，唯有括苍留古色。卷舒雪涕忆前修，太息后来那可识。越城战鬭白日昬，故物纷披横道侧。子云持来慰愁寂，如造长安供奉堂。前年沙漠射黄羊，我马飞行云雪空。谁挽天河洗兵甲，但骑款段还家乡。临川危素题宛国来廷日，荥河贡篚年赤墀。腾紫电金埒防非烟，表自殊方进恩从上国宣。雄姿王绪识神骏，九臯怜蜀锦新裁。韂秋金旋铸鞭歩，应先八骏羣许压三千。试处岐王跃，看时太仆牵。清泉来碧甃，瑶草献琼田。弄影春芳里，骄嘶御栁边。听歌长踊跃，教舞每蹁跹。羯鼓声逾壮，銮舆势欲迁。腥风摇太液，烽火逼温泉。幸蜀谋非晚，殱【阙】计失先。潼闗宁赴敌，渭水肯游畋。杀气横西苑，房星隠旧躔。长安悲汗血，仍为写真传。瞿祐汉家天马来西域，项若啼鸡，身八尺，秋风嘶雨入昭陵旧苑，空余烟草碧。当年逐【阙】向沙塲，千里万里行，冰霜百战归来，汗沟血斗，水安足充枯肠？食君之禄，为君使，背义偷生，真可耻！临川老客独伤心，把卷看诗，泪如水。周景升掉尾玉骢，金络头，骄嘶腾踏，汲寒流。莫敎重过长城窟，水月光中漾髑髅。张士竒。云间凌嘉同、松陵张元道、马成龙观于东郭草堂。右唐韩干用黄麻纸畵饮马图真迹。畵马开元中独称江都王绪、曹髦之父子得骨肉匀停法。于戯笔处称裴绛州。天宝间虽陈闳名擅一时，而韩干不肯师，谓其徒摹写形似，唯曹家沈着神采生动，有自然风格，所谓竒也。惟元朝赵松雪深得曹韩之法。今观此图风致纵横，随意所如，称为神手。且题识盈卷，极诸名公钜儒珠玉锦绣，云蒸雾蓊，诚为希世宝也。

永乐丁酉仲秋月朔，庐陵周岐鳯题。吴兴陆遂观于四宜楼。

韩公双马图马中神骏【书图前】元祐戊辰正月，获观于才翁之子洎米黻记《太平兴国翰林苏氏》。

宝宁赐第观绍彭太原王尧臣，杜绾，辙从观，秦观，黄宗元。赤髯碧眼老鲜卑，回防如萦，独善骑赭白紫骝，俱絶世。马中岳湛有余姿，睂山苏轼题。右唐韩干所畵二马，今藏松江一士人家。后有米元章、王尧臣、薛绍彭、苏子由、秦少游诸名手题名及东坡翁絶句。坡诗今见集中，但集本以「余姿」作「妍姿」为不同耳。近予又于冡宰石淙公处见《干马性图》，亦是真笔，惜无题识。葢世之售书畵者，或为赝本，必移题识以规厚利。若书畵既真，人览之自知，虽无题识可也。吴郡都穆▯敬父。

外录书畵舫云：绢本《韩干双马图》，旧藏曹泾杨氏。前题“马中神骏”，后有米黻等题名，并东坡絶句，皆真迹，妙絶。余近收松雪翁摹本，题云：“韩生双马图，子昻为晋之临，神采飞动，宛然韩公笔也。”韩又有《圉人呈马图》。又云：「丑按干尝畵下生嗔，弥勒精妙入神，则干又善为道释像，不独工畜兽也。」畵鉴》云：韩干初师陈闳，后师曹霸，畵马得骨肉停匀，法遂与曹、韦并驰争先。及畵贵游人物，各臻其妙。至于▯染色入缣素，余尝见其人马图在钱唐王氏，二奚官引连钱骢、燕支骄。又见一卷，朱衣白帽人骑骝，五明马四蹄破碎如行水中，乃李伯时旧藏。在京师见明皇试马图、调马图、五陵游侠图，照夜白粉本上有干自书「内供奉韩干照夜白粉本」十字。要之，唐人畵马虽多，如韩、曹，特其最著者。后世李公麟伯时畵马专师之，亦可谓优入圣域者也。

韩　滉韩太冲《五牛图》卷【绢本矮卷，项氏家藏】余南北宦游，于好事家见韩滉畵数种，集贤官畵有《丰年图》《醉道士图》最神。张可与家尧民《击壤图》笔极细，鲜于伯防家《醉道士图》与此《五牛皆真迹。初，田师孟以此卷示余，余甚爱之。后乃知为赵伯昂物，因托刘彦方求之，伯昂欣然辄赠。时至元廿八年七月也。明年六月，携归呉兴，重装。又明年，济南东仓官舍题，二月既望，赵孟頫书。右唐韩晋公《五牛图》，神气磊落，希世名笔也。昔梁武欲用陶▯景，▯景畵二牛，一以金络首，一自放于水草之际，梁武叹其髙致，不复强之。此图殆写其意云。子昂重题。此图仆旧藏，不知何时归太子书房。太子以赐唐古台平章，因得再展，抑何幸耶！延祐元年三月十三日，集贤侍读学士正奉大夫赵孟頫又题【卷后有鲁孔克表一跋，失录。克表字正夫】

外录渭南集》跋韩晋公畵牛，云：「予居镜湖北渚，每见村童牧牛于风林烟草之间，便觉身在图畵。自奉诏防史，逾年不复见此，寝饭皆无味。今行且奏书矣。」奏后三日不力求去，求不聼，辄止者有如日。嘉泰癸亥四月一日，陆游书。米氏畵史云：「世俗见马即命为曹、韩、韦偃；见牛即命为韩滉、戴嵩，甚可笑。唐名手众，未易定。惟薛道祖绍彭家九马图，合杜甫诗，是真曹笔。余唐人大抵不相逺也。又金陵有唐人韩滉畵牛，今人皆命为戴，戴葢差瘦也。」韩晋公《五牛图》卷【明顾氏芸阁蔵，黄麻纸本】

外录▯瑚网》云：公讳滉，字太冲，休之子。史称其在德宗朝，鬷嘏无言，深得相体。矧出将，又得统镇之制，此全人矣。书法张颠，畵师陆探微。尝自言不能定笔，不可论书畵，岂寻常笔墨所能彷佛哉？牛图黄麻纸上，徽庙金书标题。辛未嵗，余得是卷，适项孔彰来见之，即取案头宣德纸影去。自此临本不少。其赵松雪三跋，孔克表一跋，为竹懒翁刻《六砚三笔》而卷已旋售，真如烟云之过眼。然余所存戴嵩《牛牛》目中有牧童影，犹足侈夜郎王也。

韩太冲田家移居图外録书畵舫云：韩滉《田家移居图》，明昌秘府官本。天顺、成化间跋者三人，今在武林髙深甫家。笔法竒妙，绢素完好，乃严分宜之故物也。史称滉忠勤王室，相业可师，复能留心绘事，笔墨神竒，抑何多才艺耶？又云：韩滉畵品妙絶古今，同时有山人戴嵩者，色色师滉，而牛则称独歩矣。

太冲明皇演乐图外录书畵舫云：唐畵明皇演乐图大幅，亦在韩太史存良家。无名人畵极佳，上有晋府收藏印。或云韩滉笔也。滉为中书令，封晋国公，諡忠肃，工于书畵。畵体生成之踪，书合自然之理。其遗迹世颇有之。按文休承严氏书畵记载：晋公演乐图一，其真是耶？畵鉴云：韩晋公滉工畵人物及牛图佳。尝见其田家移居图、村童螘戯图、醉客图、鼓腹图、醉学士图及牛图数本。人物源流，顾陆牛图是公所长。戴嵩得其绪余，有名于世。此葢人物不及，而牛独过之也。

顾　况顾逋翁江南春图袖卷外录书畵舫云：「昔闻琴川刘以则孙某秘藏顾况《江南春图》袖卷，后有宋元名贤题跋，笔法潇洒，天真烂然，近始见之。项氏昔人评况畵品入神，源出王洽，而秀润过之，殆非过许云。况又有《茅山图》。」又云呉邑顾况人品清逸，能诗畵，工真行书。前惟荥阳郑防，后惟孤山林逋，庶几近之。外是三絶，或可继响，而人品固难乎其为同调矣。咏顾处士江南春图小本诗：逋翁诗酒外，妙写江南春，清逸不火食，堪为摩诘邻。名畵记》云：顾况字逋翁，呉兴人【一云呉县人】不修检操，颇好诗咏，善畵山水。初为韩晋公江南判官，入为著作佐郎。久次不迁，乃嘲诮宰相，为宪司所劾。贞元五年，贬饶州司户。居茅山，以夀终。有畵评一篇，亦为精当也。畵录云：江南春图始于顾逋翁，皇宋惠崇袖卷更竒胜。国倪迂亦尝仿效作之，并题诗二首。后人和章极多，好事家编为《江南春集》，镂板行世，亦可传也。书畵舫云：惠崇《江南春》图纸本小袖卷，清逸之极，不让顾逋翁手笔。今在王氏，董▯宰太史极称许之。自非庄列髙风，畵卷可拟议也。闻有《秋塘聚禽图》，笔趣更胜。

王　洽王洽畵外録名畵记》云：王洽【或云名黙】畵师项容，风颠酒狂，能以头髻濡墨作畵，亦一竒也。洽蚤年受笔法于郑防，落笔便有竒趣。后以笔法授顾况，颇为雄壮。贞元末，洽卒于润州，举柩若空，时人皆云化去矣。书畵舫云：「王洽泼墨成图，扫尽俗工刻画陋习，足称米髙鼻祖。惜其畵本罕存，防为乌有。先生良可太息。」

赵德齐赵待诏《瑶岛防真图【双幅绢本，髙六尺，共阔三尺六寸，大青绿，仙山右耸蓬海，左环横空楼阁掩映，珠帘帘外女侍二，翠树离立中庭，各垂璎珞，从阁而下，一路曲磴回阑，白云隠见，转左虬松三株，松下仙妃缓歩，左右扶行，女童各一，前导捧香花者各一，后从女侍十三，有持羽扇者，有擎幢奉壶抱琴携具者，逺近翩跹，似赴羣真之防，其笔踪青绿盈帧，金粉溢目，一归恬朴古致，絶非宋后名家可及】

胡　瓌胡瓌番部卓歇图卷外録书畵舫云：绢本，胡瓌番部卓歇图，尘垢破裂，神彩如生。明昌中袐物也，今在韩氏。此卷《云烟过眼录》《困学斋纪闻》并详载之。

胡范阳番部橐駞图外录书畵舫云：范阳胡瓌工畵橐駞番马，用笔清劲，渲染有法，近于文氏。获观番部橐駞图，前有政和、宣和两玺，后有徽庙痩金书御题「胡瓌」二字。虽绢素百破，而设色如新，人马皆有生气，逺胜东丹王家法也。乃王征君百谷跋语云：「此图既非出猎，又非入贡，不知云何？岂亦未识其名耶？」

胡　防胡防秦人汲水图外録书畵舫云：胡防《秦人汲水图》，笔法古劲，大有父风。都▯敬有跋，真迹也。

荆　浩洪谷子山庄图外録书畵舫云：河内荆浩，博雅好古，善畵山水。值五季多故，隠于太行山之洪谷，自号洪谷子。着《山水诀》行世。所制《山庄图》简古劲健，在李公麟上传世之珍也。旧传邺都青莲寺沙门大愚，尝乞畵于浩，寄诗以达其意云：「六幅故牢健，知君恣笔踪。不求千涧水，止要两株松。树下留磐石，天边纵逺峰。近岩幽湿处，惟借墨烟浓。」后浩图成，亦以诗答之云：「恣意纵横扫，峰峦次第成。笔尖寒树瘦，墨淡野云轻。岩石喷泉窄，山根到水平。禅房时一展，兼称苦空情。」其为人风流文雅如此。浩又有《古松图》《峻峰图》。襄阳畵史云：范寛师荆浩。浩自称洪谷子。王诜尝以二畵见送，题勾龙爽畵，因重背入水。于左边石上有「洪谷子荆浩笔」字，在合緑色抹石之下，非后人作也。然全不似寛。后数年，丹徒僧房有一轴山水，与浩一同，而笔干不圜于瀑水边，题「华原范寛」，乃是少年所作。却以常法较之，山顶好作宻林，自此趋枯老；水际作突兀大石，自此趋劲硬。信荆之弟子也。于是以一畵易之，收以示鉴者。荆浩畵毕，仲喻将叔处有一轴，段缄家有横披，然未见卓然惊人者。寛固青于蓝。又云：「李成师荆浩，未见一笔相似；师闗仝，则着叶树相似。」又云：「荆浩善为云生山顶，四面峻厚。」畵鉴》云：荆浩山水为唐末之冠，闗仝尝师之。浩自号洪谷子，作山水为范寛辈之祖。洪谷子《寒林图【绢本小挂幅，水墨，岩石防岏，古木槎枒，雪景迷蒙，瀑流斜喷，兀对长夏，寒色森森，不啻北风图也】

无名氏香山图卷七人，五百八十四。拖紫纡朱，垂白颅，囊里无金，莫笑叹。尊中有酒，且欢娯。吟成六韵，神还旺。饮到三杯，气尚粗。嵬峩狂歌，教婢拍，婆娑醉舞，遣孙扶。天年髙过二疏传，人数多于四皓图。除却三山五天竺，人间此防且应无。俞和。碧树丹崖，处处春。幅巾藜杖，总闲身。乾坤纳纳，如许大。一代风流，只九人。方和谢雍。

捕鱼图卷外録书畵舫云：「锡山华氏藏唐人捕鱼图一卷，运笔古雅，无名人畵更佳。好事者谓为王维，极谬。维畵原系单行小直幅，元时在司进家见之。《云烟过眼录》有宣和、明昌御题玺记也。」

毛女图【绢本着色】结草为衣，类鹤翎。初来一味，服黄精。宫莺几处啣花出，犹向山中认得声。粤人谢翺。秦宫一别，竟忘还；饮露餐风，驻玉顔。却笑祖龙仙分薄，蓬莱空望海。边山清，江敖英。宝瑟无弦，尚自随秦声，那复记当时？山头剥枣分猿吃，云里巢笙唤鹤骑。见说刘郎驱阮籍，空劳徐市覔安期。华隂万树长松叶，却笑君王未得知。祝允明【右三诗书斗方装后】白云堆毛女一双，丰姿端丽，错着防缯树皮，背绊筠篮，插花枝纷披如幕，咸握一偃月钩。其亭亭玉立者，丰趺着草兠；其皎皎傲雪者，系袜至胫，穿芒鞵，殊偪绢素细裂，古色黯然，殆唐人笔也。或问何以无彼时题者？余举唐诗曰：「曽折椶枝为寳栉，又编槲叶作罗襦。有时问着秦宫事，笑撚仙花问太虚。」是即为嵩华女写照焉。然有独处者，如玉姜辈，苏文忠公云：「雾鬓云鬟不着衣，山川良是昔人非。祗应闲过商顔老，独自吹箫月下归。」乃斯并肩者，其鱼氏道超道逺，为秦时女真人欤？杨铁崖所咏：「华隂毛女藏双鱼，餐松啖栢留春容。」若为此图设矣。绣里脉望生识。

书畵彚考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