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画彚考卷四十一
书画彚考卷四十一
刑部左侍郎卞永誉撰畵十一宋徽宗宋徽宗《雪江归棹图》卷【绢本，横卷，长五尺】雪江归棹图【痩金书题首上有双龙小方玺半边字】宣和殿制【痩金书上有御书瓢印，下有「天下一人」御押】臣伏观御制《雪江归棹》水逺无波，天长一色，羣山皎洁，行客萧条。鼔棹中流，片帆天际，《雪江归棹》之意尽矣。天地四时之气不同，万物生天地间，随气所运，炎凉晦明，生息荣枯，飞走蠢动，变化无方，莫之能穷。皇帝陛下以丹青妙笔，偹四时之景色，究万物之情态，于四图之内，盖神智与造化等也。大观庚寅季春朔，太师楚国公致仕臣京谨记。宣和主人花鸟鴈行，黄易不以山水人物名世，而此图遂超丹青蹊径，直闯右丞堂奥，下亦不让郭河中、宋复古。其同云逺水，下上一色，小艇戴白，出没于淡烟平霭间，若轻鸥数防水穷骤得，积玉之岛，古树槎蘖，皆少室三花，快哉观也。度宸游之迹，不能过黄河艮岳一舎许，何所得此景？岂秘阁万轴，一展玩间，即晓本来面目耶？后有蔡楚公元长防，虽沓拖不成文，而行笔极楚楚，与余所藏题《听阮图》同结构。一时君臣于翰墨中作俊事，乃尔令人思艺祖韩王椎朴状。琅琊王世贞题。据蔡楚公题有四图，此当是最后景耳。题之十又六年，而帝以雪时避【阙】幸江南，虽黄麾紫仗斐亹于璚浪瑶岛中，而白羽旁午，更有羡于一披簑之渔翁，而不可得。又二年而北窜五国，大雪没驼足，缩身穹庐，与餐氊子卿伍。吾尝记其渡黄河一小词，有云：「孟婆孟婆，你做个方便，吹个船儿倒转。」于戯！风景杀且尽矣，视雪江归棹中王子猷，何啻天壤！不觉三叹。世贞又题。朱太保絶重此卷，以古锦为褾，羊脂玉为籖，两鱼胆青为轴，宋刻丝龙衮为引首。延吴人汤翰装池。太保亡后，诸古物多散失。余往宦京师，客有持此来售者，遂鬻装购得之。未几，江陵张相尽收朱氏物，索此卷甚急。客有为余危者，余以尤物贾罪，殊自愧米顚之癖。顾业已有之，持赠贵人士，节所系，有死不能遂，持归。不数载，江陵相败，法书名书闻多付祝融，而此卷幸保全。余所乃知物之成败，故自有数也。宋君相流翫技艺，已尽余兄防中廼太保。江陵复抱沧桑之感，而余亦几罹其衅，乃为记顚末，示儆惧，令吾子孙毋复蹈而翁辙也。呉郡王世懋敬美甫识宣和主人写生花鸟，时出殿上捉刀，虽着痩金小玺，真赝相错，十不一真。至于山水，惟见此卷。观其行笔布置，所谓云峰石色，迥出天机，笔意纵横，参乎造化者，是右丞本色。宋时安得其匹也？余妄意当时天府收贮，维画尚伙，或徽庙借名而楚公曲笔，君臣间自相倡和，为翰墨塲一段簸弄，未可知耳。王元美兄弟藏为世宝，虽权相迹之不得。季白得之，若遇溪上呉氏出右丞雪霁长卷相质，便知余言不谬。二卷足称雌雄双劔，瑞生莫嗔妬否？戊午夏五，董其昌题。
外録▯瑚网》云：董防、吴瑞生所有。王右丞《江山雪霁》卷后，竟归程季白。季白与余善，故获覩其珍秘。《书画舫》云：王敬美氏尝以百千购藏宋徽宗《雪江归棹图》卷，绢本细着色，御题玺押全。其布景用笔，大有晋唐风韵，当为宸翰中第一。向曾质长兄伯含所，丑从府君东归，屡经拜阅。帝又有《果篮图》。宋徽庙模卫协髙士图卷【痩金书题签，着色极沈着可爱】晋卫协所作，世人莫能及，故模冩其本然。行笔用意，不可得其万一。数百年间，未有继者。伏▯宣示圣作，妙笔神智，出于自然，不见施为之迹。协岂足尚哉？臣京谨题。徽庙画卷眞迹皆命蔡京防于卷末，余所见非一二，若《雪江归棹图》其一也。蔡书米海岳谓为得意笔，未可赝作，此卷真迹无疑。董其昌题。道君集古今名画一千五百件，列为四门，题曰「宣和睿览」。喜冩山水花鸟，不谓▯于人物。至此模画追法晋唐，即比时五岳观诸博士、宝箓宫授题应制者，皆不能其纎毫，彷佛如临卫协此卷是也。乙亥五月得观于顽仙庐，眉道人陈继儒题。徽庙模唐人明皇训子图，幷防卷。唐人所画《训子明皇图》，喜其画法工巧，神采奕▯，当时「丸熊过庭」之意，描冩殆尽。机暇彷佛成卷，求之骊黄牝牡之外可也。宣和殿制。宣和帝手摹唐人明皇训子图，设色不甚深，而人物古雅，笔意精巧。图中隠几而坐者，天顔肃穆，目力注视，奕奕有生气。重子媚好静秀，展卷畏笃。一武将拱立，丰下而谨，若不敢肆者，然可想其搴旗杀将之力。余一侍童，二介士，皆各得其意，风神态度，可与顾陆争衡，眞英笔也。后防亦出手书，所谓瘦金体，天骨遒美，逸趣蔼然。细玩之，信不在李重光下，诚足珍矣。元贞四年八月既望，呉兴赵孟頫书。至正壬辰，青溪野史，邵亨贞，宝藏。
郑元祐敬观外録研北杂志》云：「徽宗御题图书，字内从口；章宗书图，字内从厶。可验以知其书也。」宋徽宗山水【大着色，思陵题籖防灭，不知图名。前有谢常一诗，甚长，失録】画以人物、花竹、鸟兽、禽虫为神妙，宫室、台榭、园池、器用为精巧，独山水清雄竒，富变态无穷为难。九重之笔，浑然天成，粲然日新，已离画工之度数，而得诗人之清丽也。绍兴九年五月二日，襄阳米友仁书。尝见雪江归棹长卷，暨此图，皆大设色，彷佛唐人，其铺叙经营，超轶画家矩度，要非画流窥其堂奥也，惜皆破如鱼鳞，神采犹在，叹赏弥日，子京。宋徽宗《竹禽图》卷【绢本，重着色，双钩竹，二鸟集竹上】道君聪明天纵，其于绘事尤极神妙，动植之物无不曲尽其性，殆若天地生成，非人力所能及。此卷不用描墨粉彩，自然宜为世宝。然蕞尔小禽，▯圣人所録，抑何幸耶？孟頫恭跋玉几横笺写小禽，珍藏世永，价千金。要知微物沾光渥，披卷深详。孟頫吟西淮，武夫黄中。徽宗万机之暇，雅好书画，兴学校艺。如取士法，丹青卷轴，眞天纵之妙，有晋唐逸韵。尤善墨花，藂密处微露白道，自家成趣，不履袭古人轨辙。极注思花鸟▯睛，每用墨黑漆隠然豆许，髙出缣素间，几欲飞动。画中押字，天水及宣和、政和小玺，或用瓢印虫鱼篆文。汴也重购得此竹禽图，展玩不忍释手，为其有生气。惜乎不喻致中和，参两化育，惟以微技游戱，卒归北狩。哀哉！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明墨林主人项元汴谨题。
外録画继》云：徽宗皇帝天纵将圣，艺极于神。即位未几，因公宰奉清闲之宴，顾谓之曰：「朕万几余暇，别无他好，惟好画耳。故秘府之藏，充牣填溢，百倍先朝。又取古今名人所画，上自曹弗兴，下至黄居寀，集为一百帙，列十四门，总一千五百件，名之曰《宣和睿鉴集》。盖前世图籍，未有如是之盛者也。」于是圣鉴明悉，笔墨天成，妙体众形，兼备六法，独于翎毛尤为注意，多以生漆▯睛，隠然豆许，髙出纸素，几欲活动，众史莫能也。政和初，尝冩仙禽之形，凡二十名，曰《筠庄纵鹤图》。或戯上林，或饮太液，翔凤跃龙之形，惊露飞风之态，引吭唳天，以极其思，刷羽清泉，以致其洁。竝立而不争，独行而不倚，闲暇之格，清迥之姿，寓于缣素之上，各极其妙，而莫有同者焉。已而又制《奇峰散绮图》，意匠天成，工夺造化，妙外之趣，咫尺千里。其晴峦疉秀，则阆风羣玉也；明霞纾防，则天汉银潢也；飞观倚空，则仙人楼居也。至于祥光瑞气，浮动缥缈，空明之间，使览之者欲跨汗漫，豋蓬瀛，飘飘焉，峣峣焉，若投六合而隘九州也。五年三月上已，赐宰臣以下燕于琼林，侍从皆预。酒半，上遣中使持大杯劝饮，且以龙翔池鸂▯图并题序宣示羣臣。凡预燕者，皆起立环观，无不仰圣文，覩奎画，赞叹乎天下之至神至精也。其后以太平日久，诸福之物可致之祥，奏无虚日，史不絶书。动物则赤乌白鹊、天鹿文禽之属，拟于禁籞；植物则桧芝珠莲、金柑骈竹▯花、来禽之类，连理并蒂，不可胜纪。乃取其尤异者，凡十五种，写之丹青，亦目曰《宣和睿鉴册》。复有素馨末利、天竺娑罗种种异产，防其方域，穷其性类，赋之于咏歌，载之于图绘，续为第二册。已而玉芝竞秀于宫闺，甘露宵零于紫闼，阳乌丹▯、鹦鹉雪鹰、越裳之雉、玉质皎洁，鸑鷟之雏、金色焕烂，六目七星，巢莲之龟、盘螭翥凤，万歳之石。并干双叶连理之蕉，亦十五物，作册第三。又凡所得纯白禽兽，一一冩形，作册第四。增加不已，至累十册，各命辅臣题防其后，实亦冠絶古今之美也。宣和四年三月辛酉，驾幸秘书省，讫事，御提举防事，再宣三公宰执、亲王、使相、从官观御府图画。既至上，起就书案，徙倚观之，左右发箧出御书画，公宰、亲王、使相、执政人各赐书画两轴。于是上顾蔡攸，分赐从官以下，各得御画兼行草书一纸。又出祖宗御书及宸笔所模名画，如展子防作《北齐文宣幸晋阳》等图。灵台郎奏辰正，宰执以下逡巡而退。是时既恩诏分赐羣臣，皆断佩折巾以争先，帝为之笑。此君臣庆防，又非特币帛筐篚之厚也。始建五岳观，大集天下名手，应诏者数百人，咸使图之，多不称防。自此之后，益兴画学，教育众工，如进士科下题取士，复立博士，考其艺能。当是时，臣之先祖适在政府，荐宋迪犹子子房，以当博士之选。是时子房笔墨妙出一时，咸谓得人。所试之题，如「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第二人以下多系空舟岸侧，或鹭拳于舷间，或栖鸦于蓬背。独魁则不然，画一舟人卧于舟尾，横一孤笛，其意以为非无舟人，止无行人耳，且以见舟子之甚闲也。又如「乱山藏古寺」，魁则画荒山满幅，上出幡竿，以见藏意，余人乃露塔尖，或鸱吻，徃徃见有殿堂者则无复藏意矣。乱离后，有画院旧史流落于蜀者二三人，尝谓臣言：「某在院时，每旬▯恩，出御府图轴两匣，命中贵押送院以示学人，仍责军令状以防遗坠渍污。」故一时作者咸竭尽精力，以副上意。其后寳箓宫成，绘事皆出画院。上时时临幸，少不如意，即加墁垩，别令命思。虽训督如此，而众史以人品之限，所作多泥绳墨，未脱卑凡，殊乖圣王教育之意也。宋道君鸂▯图卷【绢本着色】御笔【书图前下有天下一人押】鸂▯滩头狎浪，随君王缣墨惯娯嬉。凄凉晚歳，鸳鸯泺漠。雁沙鸿未必知。前集贤待制冯子振奉皇姊大长公主命题。
宣和双鹊图【纸本水墨】
外録▯瑚网》云：宋帝水墨双鹊栖山查枝上，极生动之趣。余向见项又新家后，归呉友叔符举以易无尘墨，余因得之，竟为竹懒翁所有。乃宣和初，何文缜为中书舎人，帝以御画双鹊赐之。苍时为校书郎，赋诗二章曰：「君王妙画出神机，弱羽争巢并占时。想见春风鳷鹊观，一双飞上万年枝。」又舎人簪笔上蓬山，辇路春风从驾还。天上飞来两乌鹊，为传喜色到人间。
宣和双蟹图卷【绢本浅色】讲余几暇，諌书空。艮岳江湖入眼中，郭索能令天一笑。画图何必面春风？己未前，史臣刘辰翁游罢神霄，乐意浓。香飘小殿，菊花风挥毫，想见留情处。只恐双螯画未工。武林瞿佑。道君善画花鸟，尤善昆虫。此图冩蟹，腹背两面飘逸若神，固不徒形肖已也。刘须翁题亦佳。卷内装池尚是宋手，曽入晋藩邸，印识可验，足珍已。项笃夀识外録▯瑚网》云：画绢素上浅色水草小横卷，首押字用御书瓢印，钤缝政和御玺。前有晋国奎章朱文大方印，后有晋府图书朱文大印。为吾禾项宪副少溪所藏，后归其侄孙公定。丙寅秋，曾留余处，时与公定把盏持螯，余因谈徽宗即南唐李煜。神祖幸秘书省，阅江南李主图，见其人物俨雅，再三叹讶。继而端邸生，所以文采风流过李主十倍。及北狩【阙】用江南后主见艺祖时典故。坐中沈姬怃然曰：「两主有如此才，而不能横行海内，反不若无肠公子矣。」遂引满大嚼。
宋道君瑶池马图黄之池，其马歕沙；黄之泽，其马歕玉。龙种之与世马不同如此。仰惟陛下托于笔墨，记其骨相，具存太▯之遗种，不在探前趹后蹄间三寻。此殆得于歴昆仑、宴瑶池上之时耶？非摹拟展子防、曹覇辈以见巧也。臣逌幸得识之，敢不谨书。
外録萤窻丛谈》云：徽宗政和中，建设画学，用太学法，补试四方画士，以古人诗句命题。不知抡选几许人也？尝试“竹鎻桥边卖酒”，家人皆从色相形容，无不向酒家上着工夫。惟一善画，但于桥头竹外挂一酒帘，书“酒”字而已，便见得酒家在竹内也。又试“踏花归去马蹄香”，何以见得亲切？有一名画，但扫数蝴蝶逐马后而已，便表得“马蹄香”出也。果皆中魁选。夫以画学之取人，取其意思超防者为上，亦犹科举之取士，取其文才角出者为优。二者之试，虽下笔有所不同，而于得失之际，只较智与不智而已。
徽宗自画梦游化城图外録画鉴》云：徽宗自画《梦游化城图》，人物如半小指，累数千人。城郭宫室，麾幢鼔乐，仙嫔眞宰，云霞树石，禽畜龙马，凡天地间所有之物，色色俱备，为工甚至。观之令人起神游八极之想，不复知有人间世奇物也。今在嘉兴陈氏。
徽庙荷鹭惊鱼图外録书画舫》云：徽庙《荷鹭惊鱼图》有邓杞、防全仿江南落墨冩生遗法，其《百合竒石图》尤妙。乃宣和年间紫宸殿御笔卷后有倪瓒、张绅等跋。右图运笔竒伟，设色如生，眞异制也。宋道君《百合图【粉纸本，髙一尺，阔三尺七寸】升平丰歳，卖珠楼，日月晶明，雨露柔。紫殿洒金，横轴在宣和。天子极风流。绛蜡青烟，素识名。保和祈殿，燕臣京。枝枝浓緑，春风面。故与羣公象太平。宋渤。宣和衰政，自崇寜沈陆神州，已兆形地下。若逢渠，艺祖为言臣技，进丹青。五国城邻海一涯，讴歌狱讼隔中华。当时携得金牋在，好冩春风野草花。姚队上林华鸟日相催，宫使新▯百合开。二十四番春信晚，不知风自楝花来。齐郡张绅湘妃竹下，泪斑斑。此日重瞳去不还，百合幽禽，苔石畔。春光不似纥干山，倪瓉。百合花残，六合尘。汴京啼鸟，怨无人。不知风雪龙沙地，还有图中此様春。渤海髙啓。天开艮岳，故饶春花。鸟多情，识道君。偶为美名，图百合。不知南北已▯分，稽岳王彞。宋徽庙御笔《十八学士图》并题长卷【绢本，长一丈七尺余，高八寸八分，着色。卷中有亭翼然，池桥阑槛前后错列，学士十八分布其间。有对谈者，有观书者，有作字者，有欠伸者，有坐者，有闲歩者，有解帯者，有张筵饮酒者，有醉扶者，有作乐者。衣裳冠舄种各不同，并具洒洒生动之致。执事傔从实繁有徒。其花树有荷，有蓼，有竹，有栁，有桐，桂之属。其器具有屏，有帘，有牀，有防，有席，有丝管之属。飞走者冇马，有驘，有犬，有鹤，有鳬，有雁，有鹰。刻画物色各致精妍，真上上神品】唐十八学士图【徽庙御题鵞溪黄绢隔水上】有唐至治，咏康哉，辟舘登筵，经济才廱泮，育贤今日盛彚征，无复隠蒿莱【行楷书本身绢尾】御笔。
唐十八学士杜如晦，房▯龄，于志寜，蘓世长，薛收，禇亮，姚思亷，陆徳明，孔頴逹，李元道，李守素，虞世南，蔡允恭，薛▯敬，顔相时，许敬宗，盖文达，蘓朂【墨迹九行，每行二人】儒林华国，古今同吟咏。飞毫醒醉中，多士作新知。入彀画图，犹喜见文雄。大观戊子歳，御笔【行楷书】唐太宗得杜如晦、房▯龄等十八人佐命兴邦，臣考其施为，皆不能稽古立政，然终致其君至太平者，盖唐乗大乱之后，饥易为食，渴易为饮，故事半古人，功已倍之也。太宗尝曰：“秦汉不足袭，三代损益如何？”房、杜不能对，遂命魏征与▯龄等宿中书省讲议，终不能定。太宗曰：“礼废乐壊，朕甚闵之，有志不就，古人攸悲。”对曰：“非陛下不能行，乃臣等无素业，何愧如之。”征与▯龄、如晦慙栗而出，▯龄相谓曰：“有元首，无股肱，诚可叹也。”盖▯龄、如晦学非尧舜三代，其所操知秦汉蹇浅卑近，使太宗无乡举里选、制礼作乐之功，后之学者未尝不掩卷太息。今天下去唐又五百余歳，皇帝陛下睿智生知，追述三代，于是乡举里选、制礼作乐以幸天下，足以跨唐越汉，犹慨然缅想十八人，图其形，寄意于诗什，“有廱泮育贤，今日盛彚”征无复隠蒿莱之句，求贤乐士，可见于此。则成人有徳，小子有造，当如圣志，十八人不足道也。大观庚寅季春望，太师鲁国公臣京谨记【行书连徽庙御书十八学士姓名，共高丽纸三接，长六尺五寸，高九寸五分】
周文矩周待诏《唐宫春晓图》卷【一名《宫中图】
外録澹嵒居士张澂题宫中图摹本云：「周文矩宫中图，妇人小儿其数八十一。男子冩神而装具，乐器，盆盂，扇，椅，席，鹦鹉，犬，蝶不与。文矩句容人，为江南翰林待诏，作士女，近周昉而加纎丽。尝为后主画南庄图，号一时絶笔。他日上之朝廷，诏籍之閟阁，宫中图云是真迹，藏前太府乡朱载家，或摹以见馈。妇人高髻，自唐以来如此。此卷丰肌长襦裙，周昉法也。余在峤南，于端溪陈高之裔，见其世藏诸帝像，左右宫人梳髻与此畧同，而了鬟乃作两大鬟垂肩，项间虽丑而有眞态。李氏自谓南唐故衣冠，多用唐制，然风流实承六朝之余。画家者言，辨古画当先问衣冠车服，盖谓是也。」绍兴庚申五月乙酉，澹岩居士张澂题。周文矩《蘓若兰话别防合图卷【一名织锦回文图】
外録画系云：周文矩画《蘓若兰话别防合图》卷后，有李易安小楷《织锦回文诗》并《则天璇玑图》记，书画皆精。观于陈湖陆氏，此本旧为元素府君购藏。余感其事，为着《字字锦》▯竒行世。书画舫云：崇祯戊辰暮春之望，过项氏，获观周文矩《织锦回文图》卷，备冩送别防合情景，人物、树石皆佳。前有凌晏如题署，后有宋人细书《璇玑图》诗，则天皇后御制，记文或云李易安笔也。
文矩村翁嫁女图卷外録书画舫云：「周文矩《村翁嫁女》卷所画人物极异，龚开临本亦自佳。」
周待诏倦绣诗意图卷外録书画舫云：文矩行笔痩硬战掣，全从后主李煜书法中得来。严分宜藏其《倦绣诗意图》卷，呉原博先生故物也。当时后主题其左方云：「辽阳春尽无消息，夜合花开日正西。」此本书画皆精妙，今归韩太史存良家，余屡见之。又云：朱希孝太保，承袭累代之赀，广求上古名笔。属有天幸，防折俸事起，颇获内府珍储。由是书画甲天下。而韩存良太史，素号博雅，于朱公称石交。朱寻卒，书画悉归之。太史名物防合，信有数哉！
文矩阿房宫様图卷外録书画舫云：「阿房宫様一卷，南唐周文矩笔，今藏震泽王氏。树石茂宻，人物古雅，前后界画楼阁，尤精细，迥出恕先避暑宫殿上，乃是仿效唐人之作，诚絶品云。」广川画跋云：「宣徽南院使冯当世得阿房宫图，见谓絶艺。绍圣二年，其子翊官河朔，携以示予。考之，此殆唐世善工所▯，不知其经意致思，还自有所出哉？将发于心匠者，能自到前人规矩地邪？然结构密致，善于位置屋木石甓，自有尺度可求，无毫髪遗恨处，信全于技者也。」按：始皇以咸阳人多，先王之宫庭小，丰镐间帝王之都也，乃营作朝宫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歩，南北五十丈，上可坐万人，下可建五丈旗，周驰为阁道，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南山之巅以为阙，为复道自阿房渡渭属之咸阳，以象天极，阁道絶汉抵营室。《三秦记》：「咸阳之旁三百里内，宫观二百七十，复道相连，帷帐钟鼔不移而具天下。」以其作宫阿房，基傍阿房，今梵语有之，盖当周末人言也，故名如此。逮二世时，诏谓先帝为咸阳宫庭小，故营阿房为室堂未就，于是复作阿房。夫秦以再世事此宫，极天下之力成之，其制作恢崇嚣广，宜后世之侈靡未有及之者。此图虽极工，力不能备冩其制，至于围绕骊山，驾谷凌虚，上下相连，重屋数十，相为掩覆，与史所书异矣。此疑其为后宫备游幸者也。杜牧赋阿房，谓「二川溶溶流入宫墙，五歩一楼，十歩一阁，廊腰曼回，钩心鬬角，钉头磷磷，瓦缝参差」，与此图相合，彷佛可以见也。岂牧得见图像而赋之耶？
周待诏戯婴图卷外録书画舫云：周文矩戯婴图卷，为绍兴秘本。后有钱舜举诗及文休承等跋。休承定为眞迹，乃呉可文携示者。与韩氏村翁嫁女卷不类，当细辨之。画鉴云：士女之工，在于得其闺阁之态。唐周昉、张萱，五代杜睿、周文矩，下及蘓汉臣辈，皆得其妙。不在施朱傅粉、镂金佩玉以饰为工。余尝见收宫女图，文矩笔也。置玉笛于腰▯中，目视指爪，情意凝伫，知其有所思也。又见文矩画髙僧试笔图，在钱唐民家。一僧攘臂挥翰，旁观数士人，咨嗟啧啧之态，如闻有声。眞奇笔也。襄阳画学云：江南周文矩士女面一如昉，衣纹作颤笔，此盖布纹也。惟以此为别，昉笔秀润匀细。
李 成李咸熙寒鸦图余观此画，林深雪积，寒色逼人，羣鸟翔集，有饥冻哀鸣之态，亦可谓能矣，子昂。饥冻哀鸣，不忍观，使余一见即心酸。明年丰稔，春风暖，逺举髙飞，羽力寛，贯云石题。老树枯苔，雪乍晴，饥乌飞集，噤无声。蒺藜沙上，花开早，且让春风与燕莺。延祐元年七月，山村人仇逺。残雪，羣乌下草莱，林栖不定，自鸣哀。画工笔底天机熟，只欠遥空独鹤来。恕斋班彦功。雪后寒林，玉压枝，饥鸣翔集，不成飞。世间多少无知物，不似羣乌预识机。行斋陈迈。
李营丘山水寒林图山水寒林，李营丘神境也。其位置盘礴自得，其气韵飘渺欲僊，其骨力矫矫如游龙，其神彩霏霏若翥凤。迹简而意淡，登顾陆之堂；细密而精微，入展郑之室。风日晴美时，清心展阅，恍置身在寒泉古木间耳。世贤子。
外録▯瑚网》云：万厯癸卯秋，歙客质绘册于先子高君明水，来见，遽持去。后再期，明水以逾期不听赎，巳濡墨▯缀竹树。客诉非巳物，将奈之何？惟所携李咸熙画一轴，原值二百五十，近付善手汤氏装潢甫完，无已，将此画典偿之耳。泪潸潸下，先子恻然称贷多金存其画。客一去杳然。未几，董太史▯宰过舎，极鉴赏是幅，正欲跋其上，防兵宪邀宴，连速不果。先君遂自题数语。至崇祯己卯夏，竟被姑溪友人赚去。余不惮千里追返。内人叹曰：「世已为无李论，君何必作有李论而役役如此？」余笑曰：「不知其人，视其画，诚如东坡所云：『缥渺营丘，水墨仙乎』。」因述当年典画事尔尔。又云：「名画李成，以山水供奉禁中。然以子姓饶赀为宫市珠玉大商，不易为人落笔。惟性嗜香药名酒，人亦不知。独相国寺东宋药家，最与相善。每徃醉，必累日。不特纸素挥洒盈满箱箧，即铺门两壁，亦为淋漓泼染。识者谓壁画最入神妙，惜在白垩上耳。」此宋时百歳袁老枫窻小牍所载，掇之用补画史。
营丘江山招隠图卷【绢本】健枝无冗笔，树外，来江山洲渚，芦荻空，斜阳淡烟鬟。归鞍倦，危桥短蓬止荒湾。业渔古云乐，寜论晋宋间？菰米莼菜羮，妻儿有余间。坐令王李辈濡毫，破天悭，展玩不去手。緑隂掩柴闗，浩歌沧浪辞，濯我尘土顔。悠悠江湖梦，隠者招不还。朱方郭畀题。
李咸熙暮林叠岫图桑苎未成，鸿渐隠丹青，聊作虎头痴。乆知图画非儿戯，到处云山是我师。泽民朱润李光禄雪溪待渡图外録书画舫云：韩朝延家《雪溪待渡》巨幅，上有希蘧庵题咏，虽未必真，犹是郭熙以上手笔。
营丘寒林图外録书画舫云：福建林公兆家《咸熙画本》上有跋云：「太师文公家藏李成《寒林图》，用笔神妙，意度清奇。有宰相吕大防、范纯仁、宗伯判陈仪、郎李公麟、蘓轼同观，执笔轼也。」按《咸熙画迹》，宋时较少，故米老有「无李论」。此帧兼有魏了翁▯书题识，「神品上上」。《归田録》云：「近时名画，李成、巨然山水，包鼎、虎赵昌花果。成官至尚书郎，其山水寒林，徃徃人家有之。巨然之笔，惟学士院玉堂北壁独存，人间不复见也。包氏宣州人，世以画虎名家，而鼎最为妙，今子孙犹以画虎为业，而曾不得其髣髴也。昌花果冩生逼真，而笔法輭俗，无古人格致，然时亦未有其比。」画系云：宋人画山水者，例宗李成笔法。许道寜得成之气，李宗成得成之形，翟院深得成之风。后世所有成画，多此三人为之。朱氏画史云：山水李成只见二本，一松石，一山水。四幅松石出盛文肃家，今在余斋；山水在蘓州寳月大师处。秀润不凡，松劲挺，枝叶鬰然有隂荆棘，小木无一冗笔，不作龙蛇鬼神之状。今世贵侯所收大图，犹如顔栁书药铺牌，形貌似尔，无自然，皆凡俗。林木怒张，松干枯痩，多节小木如柴，无生意。成身为光禄丞，第进士，子祐为谏议大夫，孙宥为待制，赠成金紫光禄大夫。使其是凢工衣食所仰，亦不如是之多，皆俗手假名。余欲为无李论【按寳月本蜀郡人蘓氏子也，而云蘓州，盖属语误；或云寳月游寓蘓台，故来称之】又云：寳月收李成四幅，路上一才子骑马，一童随，清秀如摩诘画。浩然成作人物，不过如是。他图画人丑怪，赌博村野，如伶人者，皆许道寜専作。成时画。又云余家所收李成至李冠卿大扇，爱之不已，为天下冠。既购得之，背于眞州昭宣使宋用臣，自舒州召还，见之太息，云慈圣光献太后于上温清小次，尽购李成画贴屏风，以上所好至，辄玩之。因呉丞相冲卿夫人入朝，太后使引辨眞伪，成之孙女也。内以四幅为真，拆奉上，别购补之。勅用臣背于内东门，正与此类，因语▯然，嘱吾爱惜。余亦甚珍之。及得盛文肃家松石片幅，如砥干挺，可为隆栋，枝叶凄然生隂，作节处不用墨圈，下一大防，以通身淡墨空过，乃如天成。对面皴石，圆润突起，至坡峰落笔，与石脚及水中一石相平，下用淡墨作水相凖，乃是一碛直入水中。不若世俗所效直斜落笔下，更无地，又无水势，如飞空中。使妄评之人以李成无脚，盖未见眞耳。刘泾自以李成眞笔多，于是出示之，良乆乃曰：「此必成师也。」
李营丘茂林逺岫图曾祖母东平夫人，实申国文靖公之孙，枢使恵穆公之女也。右李营丘《成所作茂林逺岫图》，即曾祖母事先曾祖金紫时奁具中。小曲屏，大父少卿靖康间南渡，与赵昌、徐熙花携以来，今皆保藏。敬书所自，以诏后世。嘉定己卯歳冬至日，古汴向亖若氷因再装池，以示友人姚子晦、徐元海、夏齐卿、朱仲几、刘宋儒【韩侂胄阅古堂图书，皆出于向若氷鉴定】李营丘平生自贵重其画，不肯轻与人作，故人间罕得。米南宫至欲作无李论，盖以多不见眞也。此卷林木苍古，山石浑然，迳岸萦回，自然趣多，类荆浩晚年合作。至正乙巳六月廿日，呉城卢氏楼观，延陵倪瓒。李营丘作《茂林逺岫图》，倪云林评其有浑然天趣者也。东平夫人之曾孙尝识其曾祖金紫时小曲屏之具，今观其峰峦叠翠，草木聮青，舟车徃还，亭舘森鬰，有无限眞赏，良可嘉也。内监呉公用诚得之，不啻拱璧，余特识之如右云。时▯治三年秋八月廿五日也，文华殿直之暇，云间张天骏。
外録书画舫云：李成山水妙絶，古无其人。米元章刻意捜访，生平只见二本，至欲作无李论。一山水四幅在寳月大师处，一松石在盛文肃家。其后元章购得之，着于画史。成之为画，精通造化，笔尽意在，扫千里于咫尺，写万趣于指下。峰峦重叠，林木萧森，凝坐观之，恍疑身在丘壑中矣。余向见成茂林逺岫行卷，晴峦叠嶂小幅，笔法秀润精熟，皴斮分晓。其妙乃有语言文字形容不尽者，何幸生数百载后，得见元章所未见耶？李成又有晴峦萧寺图，又云茂林逺岫在项氏向若氷等有跋，廼文夀承鉴定也。近复得阅成画，为人拆去别购补之，故封字印不全云。
李咸熙读碑窠石图神品上上洛阳范坦评读碑窠石图，李唐宗室成所画也。予谓笔墨备有神妙两到于此，本见之矣。前人称画山水者，必以成为古今第一，信不诬矣。宜乎评者以此本第居神品上上云。成字咸熙，五季艰难之际，避地北海，遂为营丘人。凡画家至不名而曰营丘者，是也。柯九思。炎汉乾坤逆已移，可怜匡复属于谁？君臣父子同天性，空向荒祠解读碑。呉郡陆修正。草昧乾坤，气鬰森。同过祠下，读碑隂。可怜英识，机徒敏。不料斯人，伏祸心。戴有南。孝娥祠下，曹瞒过。立读碑隂八字，中较智。何须三十里披图？千古笑奸雄。云松子黄斌。何事碑隂较滑稽？射机迟速孰能齐？后来人不前人鉴，犹咏空梁落燕泥。石屏后人戴益。
咸熙羣峰霁雪图外録营丘画目云：「李咸熙羣峰霁雪图，在震泽王氏。唐伯虎尝临摹之。文恪公大加称赏，作一诗题其上。诗载《震泽集》中。」画继》云：山水家画雪景多俗。尝见营丘所作雪图，峰峦林屋皆以淡墨为之，而水天空处全用粉填，亦一竒也。予每以告画人，不愕然而惊，则莞尔而笑，足以见后学之凡下也。
营丘雪岩寒溜图外録书画舫云：李成《雪岩寒溜图》绢本小直幅，上有宣和御题并小玺。细阅之，此本甚眞，而画谱不载，亦一难解事。或云即《云烟过眼録》中《重峦寒溜图》，宋秘书省故物也，未知然否。
李咸熙偃松图外録书画舫云：李成《偃松图》今在秀水项氏。云是邵泽民故物，未及见之。
营丘寒林平野图外録书画舫云：李成寒林平野图，文征仲太史题以长歌，许可之极，眞迹神品上上。又倪瓒《▯文舘读书图》，征仲亦有题跋。右画为二公絶诣，故太史前后皆摹之，宛然虎贲之似中郎矣。东坡集》与滕达道书云：「承差人借示李成十幅图，遂得纵观，幸甚，幸甚。且暂借留，令李明者用公所教法试摹看，只恐多累笔耳。此本眞竒絶。月十日后，当于徐守处借人赍纳，令専爱防也。」画继》云：李营丘，多才足学之士也。少有大志，屡举不第，竟无所成，故放意于画。其所作寒林，多在岩穴中，裁劄俱露，以兴君子之在野也。自余窠植，尽生于平地，亦以兴小人在位。其意微矣。宇文龙图季▯云：宣和御府曝书，屡尝预观，李成大小山水无数轴。今臣庶之家，各自谓其所藏山水为李成，吾不信也。艺苑巵言》曰：气象萧疎，烟林清旷，毫锋頴脱，墨法精微者，营丘之制也。石体坚凝，杂木丰茂，台阁古雅，人物幽闲者，关氏之风也。峰峦浑厚，势状雄强，抢笔俱匀，人物俱质者，范氏之作也。此语亦似得其略矣。
范中正范寛烟岚秋晓图范寛本名中立，其为人简率，故人以寛名。之所画山，皆冩秦陇峻防之势，大图阔幅，山势逼人，眞古今絶笔也。子昂题【按宣和画谱，图绘寳鉴俱载范寛名中正，字中立】此既言为中立笔，不在大松雪翁，犹言其大图阔幅者，殆是雄览中原，即高求深，更欲尽寛能事耳。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至也，翁当以为何如？龚璛范寛墨法似营丘，散落人间二百秋。只尺画图千里思，山青水碧不胜愁。王▯范寛作画，絶代无岩壑交错，青▯瑚玉堂仙人，妙题品千载，见题如见图。乱后图书尽狼籍，奇珍委地无人识，萧条锦褾世间稀，拂拭墨痕三叹息。嘉兴叶广居范寛笔法天下稀，峰峦峭防，尤崛竒，龙翔凤舞入霄汉。白昼惨淡，隂云垂，玉堂仙人挥翰手，彩笔留题世希有。祗今流落百余年，满纸龙蛇欲飞走。蜀郡刘元佐魏公善书，亦善画。秘阁图书，惯临冩。归来见此，双眼明。品题即重，千金价。法书名画，两入神。当时好事，无存者。旧图拆裂，悬髙堂。半纸云烟，自潇洒。何年神品，乆复合。二妙俱▯，千载下。西江张附凤，丘壑胸中起。龙蛇笔底生。斯人皆没世，羡尔独钟情。未识真为幻，徒闻画有声。谁能冩庐阜翠色，到窻楹。陵阳牟鲁。
范中立长江万里图卷昔在苑西，有呉太学持范中立《长江图》见示，位置正如此卷。犹心疑为裴旻之虎，今见真本，快心洞目之观，始信鉴裁不谬。史官董其昌。
外録▯瑚网》云：「余有范华原《雪景山树》依稀，世号范腊棃云。」
范华原秋山图卷外録书画舫云：玉田翁藏范中正《秋山图》一，曾经刘西台鉴定，犹记卷尾手柬云：「仰间承见示范寛《秋山图》，观其石润林深，笔力苍老纵横满幅，眞有古意【与家间所藏引首无二致】虽未敢必其为亲笔，然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敢以是覆之，不识以为何如？」若夫论其直，则在乎弃者不识，收者多幸，虽至寳若敝屣，不然以白金五两，亦未易以易之也。因盛价回略，此为复，并以《八咏图》奉观，不宣。珏端复玉田贤亲待聘。夫刘、沈二公并号具目，当时得一小图，犹且互相商防，如此前辈虚心可想也。按《秋山图》本赵兰坡故物，而玉田者启南之初号云。寛又有《溪山萧寺图》。
范寛山水图外録广川画防题王晋卿待制所藏范寛山水图云：「伯乐以御求于世，而所遇无非马者；庖丁善刀藏之，十九年知天下无全牛。余于是知中立放笔时，盖天地间无遗物矣。」拂隆施所从自来，忽乎太行、王屋起于前，而连连若不可掩，计其功当与夸娥争力。吾尝夜半求之，石破天惊，元气淋漓，谓蒲城之所过而问，不可求于冀南、汉隂矣。
范中立袁安卧雪图卷外録书画舫云：「范寛袁安卧雪图卷后有东坡题，防其妙不减周昉，画学不以时代为限，信然哉。」范寛临流独坐图【绢本大挂幅，淡着色，峦壑蕴借，云烟浮动，飞瀑有声，孤舟横渡，秋林老屋之侧，一叟临流倚琴，箕踞，眞得山静日长之意】茅堂结构背江干，日日爱防江上山。箕踞盘陀吟未穏，不知身在画图间。何权亦有名贤，逺市朝，萧然环堵，住山椒，虚亭未足容清气，据石临流，兴自饶，杨升牖。藐石林兮熹微，望佳人兮不归。目眇眇兮愁絶，怅青山兮夕霏。王闲。年来深媿，窃时名，争似无官去就轻？李渤自甘居少室，谢安应不念苍生。小桥曲径，孤村逺，茂树清泉，一雨晴。何日风流成二老？青鞵布袜，遂幽情。时洪武丙辰五月既望，太末徐克谐题于邑庠之论堂。大山合沓，横阵云。小山▯窕，▯文分。大山小山，谁凿断？回溪中有波沄沄，扁舟长系太古石。略彴遥通，何处村？数间茅屋，少人住。万壑松风，多画闻。临流独坐者，谁子？防然已似忘昏昕，逍遥时咏池上作。酩酊自倒林下尊，时来好作东山起。麋鹿焉可同其羣？眉山蘓伯衡。峰峦兮崭岩，溪谷兮潺湲。乐哉幽居兮敻隔乎尘寰，吾将抱琴兮相从乎泉水之间，伯善。画工能画山，不识山之眞。泉石阿谁曾着身？天机精到，若有神。高低逺近，随所置。心与造化功无二。防布众，翻墨浪匀，迅扫尖排笔锋利。翠岚红树满秋山，断厓水落当松关。松下丈人坐不去，似讶此境非人间。君不见，李将军，王摩诘，一幅千寻妙难述。崩石惊涛耸观目，潇洒充君眼中物。庐山五老，雁宕峰芒，屦杖藜何日同佳境？满堂秋色动山要，隠隠来清风池裀。轻绡水墨，横秋色。一曲溪山，似辋川。柳浪欹湖，俱在眼。何时花落，醉犹眠。吕荧自西南兮遐观，江漫漫兮峰巑巑，云防防兮上覆，溪纡回兮中盘。吾不知其为何所兮，抑池阳之羣山？九华崒嵂以前列兮，浮图依约乎崇峦。望谪仙兮不见，觉天宇之空闲。青松白日以晦昩兮，碧巘倒浸乎苍湾。石惨惨兮玉润，枫萧萧兮霜殷。路崎岖兮直上，欲南接乎荆蛮。渺夫人兮独处，超逍遥兮盘桓。人间岂不有异境兮，嗟身纡兮青纶。安得羽翼极八表之外兮，驾黄鹄兮徕还。张彝曹君手持山水图，墨色黯淡，云糢糊，请我试作山水歌。对之神思驰八区，忆昔薄游齐楚间，不见好尽，常见山，匡庐巫峡，千万仭，江水下注，声潺潺。泰山三峰倚天碧，徂徕▯▯皆辟易。上登絶顶，俯日月，元气鸿蒙阖且辟。此图恍惚欲相似，更有高阁清江里，何人最得隠者趣？行到水穷望云起，千林高树动寒风，半崖飞瀑走玉虹。轻舟长向古渡泊，小迳自与仙源通。曹君爱画意无极，此画千金未可得。明朝肯作鹿门期，布袜青鞋踏秋色，桑以时。
外録米氏画史云：「范寛山水嶪嶪如恒岱，逺山多正面折落有势，晚年用墨太多，土石不分，本朝自无人出其右。溪谷深虚，水若有声。其作雪山，全师世所尚王摩诘。」又云：「李成淡墨，如梦雾中石，似云根，多巧少眞意。范寛势虽雄杰，然深暗如暮夜晦冥，土石不分，物象之幽雅，品固在李成上。」
许道寜许道寜山水图外録黄豫章集》答王道济寺丞观许道寜山水图诗云：徃逢醉许在长安，蛮溪大砚磨松烟。忽呼绢素翻砚水，乆之下笔或经年。异时踏门闯白首，巾冠欹斜更索酒，举杯意气欲翻盆，倒卧虚樽将八九。醉拈枯笔墨淋浪，势若山崩不停手，数尺江山万里遥。满堂风物冷萧萧，山僧归寺童子后，渔伯欲渡行人招。先君笑指溪上宅，鸬鷀白鹭如相识。许生再拜谢不能，元是天机非笔力。自言年少眼明时，手挥八幅锦江丝，赠行卷送张京兆。心知李成是我师，张公身逐铭旌去，流落不知今主谁。大梁画肆阅水墨，我君盘礴忘揖客，蛛丝煤尾意昬昬。几年风动人家壁，雨雪涔涔满寺庭。四围冷落壊丹青，笑酬肆翁钱十万，卷付骑奴市尽倾。王丞来观皆失席，指防如见初画日。四时风物入句图，信知君家有摩诘。我持此图二十年，眼见緑髪皆华颠。许生缩手入黄泉，众史弄笔摩青天。君家枯松出老翟，风烟枯枝倚崩石。蠧穿风物君爱惜，不诬方将有人识。
道寜秋山晴霭图外録书画舫云：「无锡邹氏藏许道寜《秋山晴霭图》，元柯九思家物，笔法劲伟，奕奕有神。今犹及见，白石翁摹本。呉原博为作长歌，褒美之，眞有出蓝声价。古人称半面交者，此类是已。」许道寜《闗山密雪图【大幅双绢本淡着色山林密雪重闗复岭一人负戴自磴道下山外逺峰沙溆景物萧寂树木俱作积雪凹凸浮动霏霏苍翠欲湿人衣】【欵书】许道寜学李熙关山密雪图【书左角上】
顾宏中顾待诏韩熙载夜宴图顾宏中，南唐人。事后主为待诏，善画，独见于人物。是时，中书舎人韩熙载以贵游世胄，多好声妓，専为夜饮，虽賔客揉杂，欢呼狂逸，不复拘制。李氏惜其才，置而不问。声▯中外，颇闻其荒纵。然欲见樽爼灯烛间，觥筹交错之态度，不可得。乃命宏中夜至其第，窃窥之，目识心记，图绘以上之。此图乃宏中之所作者也。其不化为神物也，幸矣。宜寳藏之。泰定改元仲秋既望，天水赵升识。熙载，眞名士，风流追谢安，每留宾客饮歌舞，杂相欢，却有丹青士，灯前密细防，谁知筵上景，明日到金銮，遂昌郑元祐。长夜留賔饮，平生气亦粗。灯前倾国貌，一笑总欢娯。李煜非英主，韩郎欲自汚。谁知偷眼客，明日进新图。白羊山人张简绛烛金杯满，席春红妆歌舞，乐逾新。堪怜此际欢无极，岂顾堂前有瞰人？句曲外史张雨人物风流独占魁，娯賔清夜，绮筵开，醉眸频防，红妆舞，疑是姮娥月里来，江右山林何广。银烛金炉，夜若春。红妆一顾，一回新。观图不独丹青美，又必知其绘画人。玉山顾瑛次韵。右《夜宴图》乃顾宏中之所作，而冩韩熙载之豪侠。吁！闳中名笔，熙载名士，可谓聮璧矣。而况得参政赵君之题识，益增其声价焉。至顺癸卯冬十月六日，月山道人书。观熙载邮亭之计，可以赚陶谷之多欲；而熙载之荒于夜饮，又岂可逃乎后主之觇哉？所以君子必愼其独也。故跋至正二年三月既望，曲江钱惟善。
外録米氏画史：云南唐顾宏中画《支许王谢仝游山隂图》，三呉老僧寳之，不肯▯借。余与伯时说，伯时率然弄笔，随所说想像作之，潇洒有山隂放浪之思。
董 源董北苑溪山风雨图卷右溪山风雨图一卷，无题识，有私印曰「容斋清翫」，官印曰「绍兴省试总辖诸司印」。按宋洪迈，号容斋，在理宗初，以奎章阁学士知绍兴府。此卷有绍兴人王某题，称「知府相公所藏」，意者为洪氏物。又有「皇姊图书」印，冯子振诗：「奉大长公主命题」。子振，吾长沙人，号海粟，又号怪怪道人。今私印所篆者，仕元为集贤待制。所称「皇姊」为元公主，则此卷又为元外戚家物。又有「李氏珍藏」印，不审为何人。今为庶子呉君元博所藏也。尝记容斋随笔称：「画之妙者，人必以为似眞；江山之妙者，则又以为似画。」此世间常语。今观此图，凡谿山草木人物噐具，皆风雨也。论画者殆将以为眞乎？使其固幻然，厯二代数百年，宋元之江山皆不能有，而此图方入盛世，为大夫君子所藏玩。观物者不以眞幻为轻重可也。长沙李东阳外録▯瑚网》载：竹懒云洪谷子故有《溪山风雨图》，余尝见王叔明所临卷，较此尚长二尺余，而景物更有归僧叩寺门，牧儿逐堕笠，与浮鼻之牛，守门之犬，而此俱无之。则西涯所云断烂收拾，不独楮素脱落，印章不全而已。然则笔气浑厚，人物精采，所作客舟倚树，搭盖蓬席，一妇一童子，目睛仰注如生，山樵有不能不逊歩者，専车一节，想见伟人，不可忽也。此卷向藏余家，今归李氏清樾堂矣。
董叔达溪山风雨图短卷外録书画舫《云溪山风雨图》短卷，乃董北苑画眞迹，神品上上，今在甫里马氏。陆全卿太宰故物也。后有俞焯蘧庵跋尾，沈啓南、呉原博和韵诗，皆极称许之。惜为庸工装背，神彩十去三四矣。又云：北苑画本，昔人以着色山水称絶笔，尤是风雨雾景为佳。此等制作，皆与造化同流，非荆闗范巨所能彷佛也。甫里马氏以溪山风雨卷向余质钱，未遂其愿，卷还之，为此惘然者经月。又云北苑夏山少逊风雨图卷，并阅优劣，自见。暇日漫缀小词，题其溪山风雨。云雨零，风漾。叔达模眞様，展玩如闻澎濞响。杰出云麾画上。渔郎理网，船开山僧负衲归来。村店重茅，被卷仓皇惊动裙钗。右调《清平乐》，歩孙夫人韵。泰昌元年八月十日词防。前半评画，后半叙景，皆实録也。
北苑秋山行旅图董其昌观因定北苑画米南宫时，止见五本。予家所藏凡七本，以为观止矣。都门又见《夏口待渡卷》，呉阊泊舟，又见此本，皆世之罕物。其昌重题。
外録妮古録》云：皴法，董源麻皮皴，范寛雨▯皴【俗云芝麻皴】李将军小斧劈皴，李唐大斧劈皴，巨然短笔麻皴，江贯道师巨然泥里拔钉皴，夏圭师李唐，米元晖拖泥带水皴，先以水笔皴，后却用墨笔。
叔达夏山图外録画鉴》云：董源《夏山图》见在史崇文家，天眞烂漫，拍塞满轴，不为虚歇，烘鎻之意，而幽深古润，使人神情爽朗。古人云：「山隂道上行，应接不暇。」岂意数尺败素，亦能若是耶？
北苑龙宿郊民图外録容台集》云：余家有董源《龙宿郊民图》，不知所取何义？大都箪壶迎师之意。盖宋艺祖下江南时所进御者，画甚奇，名则謟矣。书画舫云：「董源《龙宿郊民图》系进呈本，乃是冩宋太祖登极事者，大竒，大奇。」
董叔达夏山林木图外録书画舫云：「董叔达《夏山林木》小直幅，纸本水墨，神品。惜收藏未善，不称神明焕然耳。」
北苑仙山楼阁图外録书画舫云：河南俞氏藏董源《仙山楼阁图》一轴，绢本浅绛色，用笔最为疎逸。不惟树石古雅，人物生动，而中间界画精妙，不让衞贤、郭忠恕辈。余每展玩，如从山隂道上行，令人接应不暇。始知汤垕评源《夏山图》者，端非虚语。乃沈括存中云：「北苑多冩江南眞山，不为奇峭，其用笔极草草。近视之，几不类物象；逺观则景物粲然，是未许其秀润也。」岂亦未覩其全邪？
董北苑风雨出蛰图外録书画舫云：董源绘事冠絶南唐，不特山水入神，兼工画龙。郡城汤氏藏其《风雨出蛰龙图》，宋秘府物，尝入贾丞相家，有「悦生」、「封」字二印，的系眞迹。好事者谓为董羽笔，非也。
叔达江南山色图外録书画舫云：▯闻叔达江南山色，巨幅双軿绢本，止存半帧，原系沈啓南故物，今藏董▯宰家，品在画史所载庐山图上，眞絶笔也。笔谈》云：江南中主时，有北苑使董源，善画，尤工秋岚逺景。多冩江南真山，不为奇峭之笔。其后建业僧巨然，祖述源法，皆臻妙理。大体源及巨然画笔，皆宜逺观。其用笔甚草草，近视之，几不类物象；逺观则景物粲然，幽情逺思，如覩异境。源尝画《落照图》，近视无工，逺观村落杳然深逺，悉是晚景，逺峰之顶，宛有返照之色，此妙处也。画鉴》云：董源天眞烂漫，平淡多奇，唐无此品，在毕宏之上。此米元章议论：唐画山水至宋始备，如源又在诸公之上。树石幽润，峰峦清胜。蚤年矾头颇多，暮年一洗旧习。余于秘府见《春龙出蛰图》《孔子哭虞丘子图》《春山图》《溪岸图》《秋山图》及窠石二帧，于人间约见二十本，皆其平生得意合作。源之后有钟陵僧巨然及刘道士，刘与巨然同时，画亦同，但刘画则以道士在左，巨然则以僧在左，以此为别耳。要皆各得源之一体，至米氏父子用其遗法，别出新意，自成一家。然得源之正▯者，巨然为最也。董叔达《江山渔艇图【双绢大幅，设色羣山左峙，巨浸古涵，梵刹云外，林壑孤深，中间亭阁掩映，灌木沙溆，渔舟三二舟并泊，一人停桡回顾，一人垂钓，一舟半藏芦渚，渟▯萧寂，人间世似罕有此鱼乡】董北苑《潇湘图》卷【绢本，髙一尺六寸，长四尺许，用花青运墨，淡着色，画洞庭张乐地，潇湘帝子游诗意，笔在象外，画中墨寳】此卷余以丁酉六月得于长安。卷有文三桥题董北苑，字失其半，不知何图也。既展之，即定为《潇湘图》，盖《宣和画谱》所载，而以选诗为境，所谓“洞庭张乐地，潇湘帝子游”者耳。忆余丙申持节长沙，行潇湘道中，蒹葭渔网，汀洲丛木，茅庵樵径，晴峦逺隄，一一如此图，令人不动歩而重作湘江之客。昔人乃有以画为假山水，而以山水为真画者，何颠倒见也。董源画世如星凤，此卷尤奇古。荒率僧巨然于此，还丹梅道人尝其一脔者，余何幸得卧游其间耶？董其昌题，己亥首夏三日【书蓝笺装图前】舟行诸岩，欲动云吞雨吐，时霡霂微下，未审有渰之声，在檐石欤，在绢素欤？为石▯袁亲家亲家收藏如此至寳，葵丘城堕，家失有此数帧，不宜郁，宜快也。王铎【书卷后隔水绫上】余以丙申持节吉藩，行潇湘道中。越明年，得此北苑《潇湘图》，乃为重游湘江矣。今年复以校士湖南，秋日乗风，积雨初霁，因出此图，印以眞境，因知古人名不虚得。予为三游湘江矣。忽忽已是十年事，良可兴感。万厯乙巳九月前一日，书于湘江舟中。董其昌万厯癸丑，射阳湖舟中，阅四月十七日【右二题纸本装圗后】
外録襄阳画学云：「董源峰头不工絶涧危径幽壑荒迥多真意。」又画史云：余家董源雾景横披，全幅山骨隠显，林梢出没，意趣高古。鲜于伯几题董北苑山水云：「爱山不得山中住，长日空吟忆山句。偶然见此虚堂间，顿觉还我沧洲趣。隂厓絶壑雷雨【阙】苍藤老木蛟龙怒。岸石荦确溪涧濶，知有人家入无路。一重一掩深复深，危桥古木依云林。是中宜有避世者，我欲径去投冠簪。源也世本膏梁子，胸中丘壑有如此。后来仅见僧巨然，笔墨虽工气难似。想当解衣盘礴初，意匠妙与造化俱。官闲禄饱日无事，吮墨含毫时自娯。谁怜龌龊百僚底，双鬂尘埃对此图。」画谱拾遗》云：「董源山水有二种，一様水墨，矾头疎林逺树，平淡幽深，山石作麻皮皴；一様着色者，皴纹甚少，用色浓古，人物多用青红，面施粉素，皆佳作也。」妮古録》云：▯宰携示北苑一卷，谛审之，有二姝及鼔瑟吹笙者，有渔人布网漉鱼者。▯宰曰：「潇湘图也，盖取洞庭张乐地，潇湘帝子游二语为境耳。」卷长丈许，神彩焕然。又云：「余曽游潇湘道上，山川奇秀，大都如此。图而」是时方见伯时《潇湘卷》，亦复效之作一小幅。今见北苑，乃知伯时虽名家，所乏苍茫之气耳。宋《宣和谱》有《北苑潇湘图》云。又云董▯宰云余家所藏北苑画有潇湘图、秋山行旅图，又二图不着其名【按图即宣和谱中夏山、秋山二图】一从白下徐国公家购之，一则金吾郑君与余。余尝悬北苑于堂中，兼以倪、黄诸迹，无复于北苑着眼者，政自不知元人来处耳。书画舫云：董▯宰太史酷好北苑画迹，前后收得四本，内惟《潇湘图》卷为最，至以「四源」名其堂云。按《米氏画史》曰：「董源平淡天成，唐无此法，在毕宏之上，近世神品，格髙无与比也。峰峦出没，云雾显晦，不妆巧趣，皆得天真。岚色郁苍，枝干劲挺，咸有生意。溪桥渔浦，洲渚掩映，一片江南也。」董源又有《秋山图》《河伯娶妇图》。又云：董▯宰题叔达巨幅云：“魏府收藏董北苑画，天下第一，真极笔也。”此画与▯宰家藏《潇湘图》、巨然《秋山图》二卷，皆是无上神品。画鉴》云：山水之为物，禀造化之灵秀，隂阳晦防，雨晴寒暑，朝昏昼夜，随形改歩，有无穷之趣。自非胸中丘壑，汪洋如万顷波者，未易摹冩。如六朝至唐初，画者虽多，笔法位置，深得古意。自王维、张璪、毕宏、郑防之徒，出深造其理。五代荆闗，又别出新意，一洗前习。迨于宋朝，董源、李成、寛范三家鼎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山水之法始备。三家之下，各有入室弟子两三人，终不逮也。董北苑溪山行旅图【绢本水墨挂幅，实半幅也。长三尺四寸，濶一尺六寸。旧称江南有半幅董源眞迹，指此】余求董北苑画于江南，不能得。万厯癸巳春，与友人饮顾仲方第，因语及之。仲方曰：“公入长安，从张乐山金吾购之，此有眞迹，乃从吾郡马耆清和尚徃者。”先是，余少时于清公观画，犹厯歴在眼，特不知为北苑耳。比入都，三日有徽人呉江邨持画数幅谒余，余方肃客，倦甚，未及发其画，首叩之曰：“君知有张金吾乐山否？”呉愕然曰：“其人已千古矣，公何谓谒之亟也？”余曰：“吾家北苑画无恙否？”呉执图以上曰：“即此是。”余惊喜不自持，展看之，次如逢旧友，亦有防数。云辛丑五月廿六日记。此画为《溪山行旅图》，沈石田家藏物。石田有自临《溪山行旅》，用▯书题欵亦妙手也。▯宰【小楷书画绫两旁】
石 恪石子専维摩图外録东坡集》譔《石恪画维摩颂》云：「我观众工，工一师。人持一药，疗一病。风劳欲，寒气欲暖。肺肝肾胃，更相克挟。方储药如丘山，卒无一药堪施用。有大医王，抚掌笑，谢遣众工，病随愈。问大医王以何药？还是众工所用者。」我观三十二菩萨，各以意谈不二门，而维摩诘黙无语。三十二义一时堕，我观此义亦不堕。维摩初不离是説，譬如油蜡作灯烛，不以火▯终不明。忽见黙然无语处，三十二说皆光焰。佛子若读《维摩经》，当作是念，为正念。我观维摩方丈室，能受九百万菩萨，三万二千师子座，皆悉容受不迫迮，又能分布一鉢饭，餍饱十方无量众，断取妙喜佛世界，如持鍼锋一枣叶。云是菩萨不思议，住大解脱神通力。我观石子一处士，麻鞋破防，露两肋，能使笔端出维摩神力，又过维摩诘。若云此画无实相，毗耶城中亦非实。佛子若见维摩相应，作此观为正观。
赵 干赵干江行初雪图江行初雪 画院学生赵干状外録书画舫云：赵干《江行初雪图》是明昌秘府藏本，眞迹神品。上上皇元天厯二年十一月日进入御府，中间有文宗御题玺记。卷尾具奎章阁诸臣张景先、柯九思、虞集等十一人衔位。虽南唐名手，而具胜国气韵，又一竒也。通卷洒粉作雪，轻盈飞舞，足称前无古人。后元王▯《岱宗密雪图》实祖述之，不知者谓其法始于黄鹤山樵，殆非也。又干自题名云：「江行初雪，画院学生赵干状」，凡十一字，字体竒逸，足称两絶云。嘉靖间归分宜权相家，引首闗防具存，今在松陵呉仲庚所。余尝再阅。
王齐翰王待诏挑耳图卷【一名勘书图】
外録书画舫云：王齐翰《挑耳图》卷前有徽庙宸翰曰「勘书图」，又有「睿思东阁」大印、「御书」葫芦印。后有宸翰曰「王齐翰妙笔」，又有「御书」方印、「建业文房之印」、「秘府」葫芦印。所画屏障间细山水，全仿王摩诘；至人物衣纹，宛然呉道子法也。后有眉山两蘓及王晋卿防，不能悉録。今在锡山安氏。《妮古録》云：「李伯时笔非也。」
燕文贵燕文贵《秋山萧寺图》卷【绢本，髙九寸余，长九尺一寸余，水墨浅设色。林峦屋宇，人物舟骑，细且工矣。傅色虽淡，而苍然秀气入眼，自尔殊观。前后宋元人并项氏収藏诸印不録。前有项氏编号「小治字】【欵书】燕文贵画【小楷书图尾】浔阳江上，山如绣，挟策追游，忆徃年。柿叶霜黄，秋满壑；芙蓉波冷，月临川。钓舟个个来，沙曲梵宇，层层倚树颠。白髪田园，归计晚，断肠西望，夕阳边。钟陵余复【八分书】为爱前朝寺，披图忆旧游。醉骑支遁马，闲覔海翁鸥。落涧松林月，悬崖瀑布秋。媿无栖隠地，吟咏到沧洲。樗庵屠文。野棠花落，过清明，春事匆匆，梦里惊。倚棹幽吟，沙际路，半江烟雨，暮潮生。己酉二月廿一日，为清明日，风雨凄然，舟泊东林西浒。歩过伯璇徴君高斋，焚香瀹茗，出示燕文贵秋山萧寺图。展玩既乆，因冩是日所赋絶句于上，倪瓒。漫浪遨游五十年，髙崕絶巘出云▯，眼明恍识图中意，江峡曾乗万里船，天游生陆广。忽见燕侯画，令人忆旧游。千岩开太古，万木耸高秋。石路驱轻骑，江风送逺舟。人间无此景，舒卷不能休。曲江居士钱惟善。己酉歳，仆客沈隠君伯璿家，观燕文贵精妙入神，画不敢缀辞。沈君索诗，书卷后勉赋四语。后二载，复观斯卷，诸公沛然吟长篇。沈君复索鄙诗，故有是作。长风吹船过彭蠡，缥缈云峦矗天际。天柱峰回，玉笋遥，金掌芙蓉半空起。汴宋先后多画师，回斡天机谁比拟？燕侯文贵，世罕得▯染清妍，才擅美。斯图拂拭，双眼明，幽讨直须论万里。箾槮络石，亏云根，鐡壁苍崖彻涧沚。绀殿珠楼，佛寺中；丹台玉室，仙境里。水边沙际，市桥通；野店人家，茅屋底。令我忆旧游，心迹追冥捜。华星辉丹壑，防杖凌▯洲。安期羡门子，招邀指蓬丘。回视句呉山，培塿一土坏。载复观斯图，慷慨兴歌讴。天游生陆广。萧寺久寥落，燕侯为发▯山横红树，晚殿鎻碧云凉，杖策情仍在，乗舟意不忘，独懐前代事，抚景暗悲伤。右《萧寺图》乃燕侯文贵所作，按梁武帝造佛寺，令萧子云飞白大书「萧寺」二字，故名。今览此图，不胜感慨，漫赋是诗，书识于后：环中老人鲍恂野性乐山水，防居违素心，萧然困疲役，胡能遂幽寻？恒思惬所适，胜概恣登临，秋清景尤旷，苍翠列遥岑，霜余委蔓草，孤秀爱云林。畸人寡谐俗，结宇丹崖隂，浮念不烦遣，寂寞契冲襟。况复迩萧寺，禅诵有遗音，箪瓢足自老，簪组知难任。披图忆所厯，阅歳兹已深，景物匪殊昔，但伤华髪侵。何当脱尘躅，归休期自今？河南髙巽志题于秀水隠居。秋山望不尽，萧寺意无穷，岩壑飞霜月，楼台落水风。待船茅屋近，乗骑野桥通。神防燕侯得当时，孰与同？前东塔住山若允。长江浩荡，秋波碧，待渡行人立沙侧。望中烟树翠糢糊，夹岸层峦几千尺。禅宫梵刹，山逺林林间曲迳归僧寻。也知画史眞善幻，一幅生绡▯至今。吟啸生罗纮。六月，闲居尘事寡，故人相访衡门下，示我《秋山萧寺图》，云是燕侯之所冩。燕侯画癖，人共知，苦心毫素，鬓成丝。江山楚越曾徧览，援笔絶境移于斯。千岩万壑，气森爽；木落天虚，百泉响。翠碧含风，薜荔悬青林；积雨莓苔，长磵谷。金银佛寺开，五云楼殿影崔巍。听经鹤绕多罗树，卫法龙趋七宝台。秋涛江上兼天涌，浦溆联绵山纵▯。幽人乗暇唤舟航，逋客还寻蹑坡垅。野骑防捜渡小桥，水边林下逢渔樵。烟岑猿啸清袅袅，芦洲雁起轻飘飘。乃知异境不可得，汨没人间看遗墨。布袜青鞋兴浩然，尘容白首归犹惑。依稀云气上衣襟，动我登山临水心。山中故人倘招隠，结茅拟旁苍崕隂。长沙萧规下舆，酌清泉歩自山南陲。跻攀得幽胜，超摅遂忘疲。依岩结净宇，面海啓髙扉。振衣虚台迥，窥窦隂云迷佛镫，昼荧荧。翻经惟老缁，竟日无啸语。适闻林鸟啼，谓非隔人世。静趣寜若兹？久思脱尘网，负累势莫遗。所遇惬遐思，何能即幽栖？射利念已絶，狥名心更违。终寻烟霞侣，同赴沧洲期。八月十三日，过顾子羽东溪小隠。羽为伯璇求题《萧寺图》，时予匆促理櫂，不得思索，遂冩《题海云兰若诗》于其右。彭城刘堪识。回崖列岫，郁相连。兠率楼台，际碧天。飞鸟已还，秋色里。疎钟犹在，夕阳边。溪桥缓辔，官人马。野饭维梢，客子船。记得宦游，逢此景。披图不觉，思茫然。莆田黄守。燕文贵，呉兴人。初师河东郝恵，徃来京师，市画于天门道上。待诏高益见而竒之，闻于宋太宗，命冩相国寺树石。端拱中，勅画臣面进纨扇，上赏其精笔。曾画舶船渡海，像七夕夜市图，工丽无比。神庙时，又有燕文季，画院谓之燕家景，终不及文贵。此卷《萧寺图》也。张无奇出示于白石山房，客有谓其南宋者，余故拈此题于卷后。天啓二年十二月望日，呵冻书。陈继儒题。
外録书画舫云：檇李项氏有燕文贵《秋山萧寺》短卷，极精，乃宋秘书省官画也。今归张修羽家。燕文贵七夕夜市舶船渡海二图。
外録画系云，燕文贵，呉兴人，善画山水，精细之极，尤为太宗所重。文贵尝画《七夕夜市图》，自安业界北头，向东至潘楼竹木市井，尽存状其浩穰之所，至为精备。又富商髙氏家有文贵画《舶船渡海图》，其本大不盈尺，舟如叶，人如麦，而樯帆篙橹，指呼奋勇，尽得态度。至于风波浩荡，岛屿相望，蛟蜃杂出，咫尺千里，何其妙也！二图详载《圣朝名画评》云。
郭忠恕郭恕先升龙图卷建武神僊事渺茫，西池王母惜刘郎，赤龙一去无消息，儿子东方御榻旁。万户千门筑汉宫，巍峩井干与天通。青禽当日衔书降，从此瑶池碧树红。冯子振奉皇姊大长公主命题。海上参差十二楼，阆风▯圃，防云浮。神仙尚厌人间世，故作乗龙汗漫游。建章宫阙漏沈沈，翠辇春游接上林。未识嫦娥天上乐，广寒丹树五云深。邓文原。云旗昼下，觌仙姿。汉殿隂隂，碧潄池。眼见赤龙腾踏去，穆王八骏不能追。赵岩郭主簿越王宫殿图卷外録书画舫云：「越王宫殿图卷，郭忠恕画，曾入严分宜家。其后籍没，朱节庵国公以折俸得之，流传至董▯宰处。其长三丈有余，皆没骨山也。全图法度森严，亦复清逸之极。细检乃画钱镠王宫殿，非于越也。此卷系宋禙収藏如新，予尝再阅。」又云：「恕先界画，原本尹继昭。尝见继昭姑蘓台阁图，行笔古雅，渊源盖有自矣。」画系云：五代郭忠恕，状貌奇伟，卓荦不羣。自柴世宗时，以明经中第，厯官周易博士。入国朝，太宗喜忠恕名节，特授国子监主簿。后坐事迁谪，竟尸解焉。忠恕工篆▯，凌轹晋魏以来字学。其画尤精宫室界画，髙古置之康衢，世目未必售也。厯百歳方有知者，至目之为逸品。政如韩愈论文，以谓似古人必大怪之。时时作应俗文字示人，则以为好矣。古人难知如此。予于忠恕画本亦云。
郭主簿模摩诘本网川图卷【欵书】河北郭忠恕奉命复本【书图后】王右丞辋川图与予昔在杭苕故家见者一様，前有集贤院御书印，内合同印，题摩诘本，后书河北郭忠恕奉命复本，则知为江南李后主时临本也。虎贲中郎更无辨处，郭亦妙笔矣。右丞唐开元天宝朝士，名维，字摩诘，工诗画，辋川其所居自冩为图，精密细润，在小李将军着色山水。右今如鲁宝玉大弓，絶无仅有，吾昂霄珍之重之，携上天京，名公相一见赏识，鉴定价增十倍。大徳戊戌冬至，庐陵民八十叟李旺元晖防又诗。园图亲画早流传，已是人间五百年。凝碧池头秋句在，当时几负此林泉。辋川图有二本，此从矮本所临，画格高絶，观此犹有生意，为赋短句。袁桷诗中传画意，画里见诗余。山色无还有，云光见复舒。前溪渔父宿，旧宅梵王居。千古风流在，披图俨起予。摩诘尝与裴迪倡和廿絶，纪辋川之胜，至今读之，如身游其间。此本甚精致，尚可想见其景与诗防之时也。因追而和之。
孟城坳春风，孟城坳，年年自花柳。当日倦游人，何处谈空有？
华子冈蜿蜒浮逺空，惨淡凝古色，出云亦何心？既雨返无极。
文杏馆种杏白云间，因之葺茅宇。莺声烟中曙，虎迹夜来雨。
斤竹岭苞竹秀，孤岭虚，籁涵清漪。秋风何时实？凤饥，竹不知。
鹿柴崖蹙，石林稠，谷静，山泉响。麕麚囿其间，攸伏息，下上。
木兰柴手折木兰花，心忆懐沙侣。坠露玉可和，金盘羞帝所。
茱萸沜茱萸绽紫粟，白云封不开。似待陶元亮，共把菊花杯。
宫槐陌屯云防广陌，零露湿古苔。中街日亭午，四面风徐来。
临湖亭积水涵倒影，万象凌虚来。鱼在山中泳，花从天上开。
南垞亭亭一风榭，脱屦席可即阶前，双白鹤相迎，似相识。
欹湖岸巾临水澨，酒醒呼隠君。収缗玉梭起，摇荡空中云。
栁浪年年黄金缕，照影麴尘漪。谁为南浦赠纫佩，扈江蓠。
栾家瀬凿凿沸白喧，浩浩空青防。渔翁互相呼：「放船莫轻下！」
金屑泉洗耳山下泉，永念童▯歳，敢希作圣功？事心如事帝。
白石滩湍驶风逾清，水明石可把。倚杖独移时，白鸥翩然下。
北垞波影媚松樾，山色丽石阑，留连南川月，不肯下云端。
竹里馆此君俨相峙，清坐一晤，啸天风，振空声，万境通寂照。
辛夷坞迎春发，苍柯映日，在琼蕚欣欣，各自私先开，还早落。
漆园黾勉殉世名，鞅掌婴俗务，漆以津自枯，不如樗栎树。
椒园申椒芳声逺，秉徳类幽人，时来荐瑶席，愼勿佞夫君。
天台杨敬悳蓝田可胜，宋家庄认作伊家，华子冈身后不知谁是主，漫留副墨至今香。食淡，衣麤，识幻身，如何幻境却留神？早知大地非眞有，已了前生不二因。呉澂开元宇宙承平日，华子冈头曾晏适，至今自貌辋川图下，有幽人交莫逆。辛彝坞外，萸沜隔，亦复扁舟春荡潏。竹君氷霰歳寒傲，未便申椒能辨屈平生雅志，厌朝市，醒醉悠哉。睠泉石是间，山水无限趣。况乃佳賔得裴迪，规模想像郭忠恕。垂四百年留妙迹，莺啼花落香句在，谁信长安叹凝碧？后来拊卷意迷茫，且复追维三太息。海南金元帅出此图与余，三十年前张子有家观摩诘眞卷，无不似者，则忠恕殆神仙者流，信名下之士不虚也。海粟子振猪龙儿嬉，锦绷好。三郎歳晚，欢娯老阿环。姊娣拥华，清朝士宫前，谁敢到？右丞脱却尚书履，布袜青鞋弄烟水。蓝田别业堪画图，矮本丹青自游戯。华子冈，辋口庄，湖亭竹舘，遥相望。小桥折转，青红窻树窠厯厯，烟苍苍。栾家瀬前两舟上，栁浪一尺，春风狂。诗成与和者谁？子我外裴迪，谁能双？丘壑风流妙如此，安知画外凄凉意。凝碧池头天乐声，白髪累臣泪如雨。乱后归来旧第中，▯墙緑户老秋风。人生过眼皆梦境，乞与山僧开梵宫。半幅呉绡如传舎，俟谁得此千金价？客来寒具莫匆匆。四百年前御橱画。按：维本传，辋川乃宋之问别墅，在蓝田，后表上为清源寺。临江李核外録米氏画史云：「王维画小辋川摹本，笔细在长安李氏人物，好此定是眞。若比世俗所谓王维，全不类。或传宜兴杨氏本上摹得。」郭恕先避暑宫殿图【一名钓鳌图】画家宫室最为难工，谓须折算无差，乃为合作。盖束于绳矩，笔墨不可以逞，稍涉畦畛，便入庸匠。故自唐以前不闻名家，至五代衞贤始以此得名，然而未为极致。独郭忠恕以俊伟奇特之气，辅以博文强学之资，游规矩准防中而不为所窘，论者以为古今絶艺。此轴《水殿图》，千榱万桷，曲折高下，纎悉不遗，而行笔天放，设色古雅，非忠恕不能也。宣和御府所藏三十四种，有《明皇避暑宫图》四，此岂其一耶？旧传此为《钓鳌图》，按赵与时《賔退録》载，唐人酒令有《钓鳌图》一卷，刻木为鳌鱼，沈水中钓之，以行劝罚。此图有鳌鱼之类浮水面，岂避暑时用以行酒耶？其事不可考，而此图则避暑宫无疑矣。忠恕字恕先，洛阳人，通九经，尤精小学，仕汉为湘隂令，从事谢去。周世祖召为《周易》博士，贬干州司户，秩满不仕。宋初复召为国子监主簿，后竟尸解，事具东坡集。而画谱称忠恕字国宝，不知何许人，与坡集所记不同，要为怪诞不经之人，然其画法之妙则不可掩也。中书舎人王君子贞出以相示，遂为记。此正徳十四年己卯七月既望，文征明书。
外録书画舫云：文休承《严氏书画记》首载郭忠恕《钓鳌图》一真笔，上上即呉中王氏所藏，衡山太史题为《避暑宫殿图》。几是乎？图皆界画楼阁，精细之极，其间树石尤为古雅，且设色超絶，石脉虚和，唐人画法至此又一变矣。岂真仙笔趣与凡笔自是不同耶？忠恕又有《雪霁江行图》。
恕先楼居仙图卷外録徳隅斋画品》云：「楼居仙图，郭忠恕恕先所作。中书令赵韩王普思黙堂印，相国冀公钦若太原钦若图书。作石似李思训，作树似王摩诘。至于屋木楼阁，恕先自为一家，最为独妙。栋梁楹桷，望之中虚若可提足；防楯户牖，则若可以扪歴而开阖之也。以毫计寸，以分计尺，以寸计丈，增而倍之以作大宇，皆中规度，曾无小差。非至详至悉，委曲于法度之内者，不能也。然恕先仕于朝，跅▯不覊，放浪玩世，卒以傲恣流窜海岛，中道仆地，蜕形仙去。其图写楼居，乃如此精密，非徒精密也，萧散简逺，无尘埃气。东坡先生尝为之赞：『长松参天，苍壁揷水，缥缈飞观，凭栏谁子？空蒙寂歴，烟雨灭没，恕先在焉。呼之或出。』非神仙中人，孰能知神仙之乐而审于画也？予尝见恕先清泰元年所作《盘车图》粉本，水磨大图，今幷此图，最能知其妙处。孔子所谓『从心所欲，不逾矩』，庄子所谓『猖狂妄行而蹈乎大方』者乎？其为人无法度如彼，其为画有法度如此，则知天下妙理，从容自能中度。使恕先规度量而为之，则亦疲矣。恕先亦为是乎？」书画舫云：近见郭忠恕《仙居图》一卷，界画奇妙，树石高古。或云即李廌《徳隅斋画品》所载《楼居仙图》也。果尔，当为恕先第一品云。恕先工篆▯，尤精楷法。石刻小字《说文字源》，即恕先笔也。丑按：五代干戈之际，风流扫地，是为君子道消之时。然犹有恕先者，以书画擅名于世，亦可谓卓然特立者矣。
郭恕先寒林晚山图外録广川画跋书郭恕先图后云：龙门李偃藏郭恕先《寒林晚山图》，虽托李咸熙旧本，自出新规。胜槩风干，木老沙明，水净烟开，雾合盖是江臯旧游，使人有忧愁穷悴之叹也。笔迹夭放，不入畦畛，然气摄万山，随意取之，徃徃得于形似外，人以见有而索之，恐不得尽也。此画虽与长安寒林大小并行，而各有至到处，恐不能伯仲间。譬若转昆仑而陵九坂，不尽一级，虽是未极五山，然既已穷河源也。野老纪闻云：或问《新唐书》与《史记》所以异，余告之曰：「不辨可也。唐书如近世许道寜辈画山水，是眞画也。太史公如郭忠恕画天外数峰，畧有笔墨，然而使人见而心服者，在笔墨之外也。」
孙知微孙太古十一曜图卷孙知微画十一星君，奇古絶伦。呉道▯之宗也。道▯有二十八宿与眞武像，余曾见之。馆师韩宗伯家，或命之僧繇，皆一家眷属。其昌防十一曜象卷后右十一曜象一卷，未审为何人所作。考之《宣和画谱》，赵宋孙知微有《十一曜象图》，然知微之画▯于世者盖鲜，此盖未敢必其为知微真迹，然笔法之精妙可尚已。按十一曜，上古止称七曜，故书云「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所谓七政者，日、月、水、火、木、金、土是也。迨及唐李弼干，加以紫气、月孛、罗防计都四星，始推为十一曜。我朝宋太史谓弼干乃西域婆罗门伎士，而罗防计都亦竺干之语，其术盖出于西域为无疑。又《青萝厯载，紫气等四星无形，皆隠而不见。然则日、月、五星悬象于天，为天之七纬，而古今善观乾象者，第仰其光象而已。紫气等四星既无象可见，况其形乎？而绘事者不知其何据、何见，而一一肖其形象而图之哉？此盖不可以正理论也。间尝见释、老二氏俱有《十一曜经》，卷中之象与释氏经中所图者颇类，此盖出于释氏之作，益明矣。予每展玩而珍重之。或曰：释、老之学，儒者所不谈，而其图象▯神，又可玩耶？予谓古人论画，以道释、▯神为首，称人物、山水次之。何也？盖▯神无常形，人不可得而见，千变万化，极难形容，故得其奥趣者，代不数人。此予之所以怡玩于心目，初非尚其诞异也。予家旧有唐呉道子《龙天八部象》一卷，紫阳朱夫子两识于后，以为难得。噫！朱夫子岂好谈鬼神者欤？抑喜其诡态异状，而寄其戯玩欤？将以艺之精、笔之妙者为世之尤物而重之欤？予之所以珍重者，良在于是。庸书以识于卷末云。时【阙】纪元孟冬朔，东楼居士书。古今图星宿者，自吾家僧繇而下，其画日月五星七政九曜者，代有其人，而写十一曜星君象，见之古记载，独有知微两本，一藏阜陵秘府，《宣和画谱》书之，一藏张衍知县家，《邓椿画继》书之，并歴歴可据，此卷画法神竒，纸墨焕发，兼裱禙出宋名手，后有遂寜张氏张衍寳藏印章，而无宣和政和小玺，丑特定为张衍家本无疑，得而藏之吾家青氊复还，岂偶然哉？书之以志竒遇，时崇祯三年元旦卓午寓娄水，张丑青甫防。画家以逸格名者，实始唐世呉道▯。五代则僧贯休，宋初则孙知微、郭忠恕辈。其写道释人物、宫室噐具，大都回部衣纹，以及栋梁门户、事物様式，分杪皆有尺度。初非规规用意为之，徃徃从心所欲，而自不逾乎矩。惟善鉴者，方能知其心画之妙焉。此知微十一曜象笔意，与道▯天龙八部、草本忠恕越王宫殿长卷同趣。虽逸格而法律森然，机锋奋迅，岂如后世画人一味放纵狂怪，托名逸笔以传乎？丑按米芾画史云：「孙知微作星辰，多奇异，不类人间所传，信异人也。」然是逸格造次而成，平淡生动，虽清防笔皆不圜，学者莫及，然自有瓌古圆劲之气。画龙有神彩，不俗也。杨朏学呉生，防睛髭髪皆有意，衣纹差圆，尚为孙知微逸格所破。数语推许，不过一支一节耳，恐未覩其全能云。是歳十月之望，张丑又识。
外録书画舫云：孙知微太古画本，虽以逸格著名，而其精细者，沉着痛快，亦复不让顾、陆、张、衞。此如张长史、杨少师书，世以狂草擅塲，而其郎官壁记与乞假牒文，楷法烜赫可喜。区区逸格，何足以尽三公耶？吾家新収太古十一曜象卷，系宋世装禙，定为张衍知县旧本。国初藏沐璘、廷章氏，不幸落刦，为逆贼严世蕃所购。其防尾亦翩翩自恣，彷佛张廷范题欧阳信本眞迹。虽蒙尘受垢，终不失为名笔也。予故丰值取之，为着于篇，以见书画之事，足以垂不朽者如此。又云：宋裱孙知微《十一曜图》，精蠒所画，设色浓古，落笔精微，各具天人出世之相，定属神品上上。或者以板细评之，是未覩韩太史家张僧繇《五星二十八宿》、项子京藏尉迟乙僧《华盖天王图》卷者也。谨按：知微虽以逸格著名，而其图写道释，例多深刻严重。此如元章妙迹，世称纵逸絶伦，而其《寳章待访》小册，循规蹈矩，逺胜欧虞顔栁墨本，盖十倍也。识者辨之。
孙太古湖滩水石图外録画鉴》云：孙太古《湖滩水石图》在浙右民家，双幅长轴中画一石，高数尺，湍流激注，飞涛走雪，听之似觉有声，笔法甚老，黄筌不能过也。画系云：前人评画，以孙位为真逸之祖，而以贯休为逸笔，孙知微为逸格，郭忠恕为逸品。同一逸也，而知微有意外趣云。孙位画迹，今世少见。徳隅斋画品载其画本奇特，知微逸格之目，殆非过许尔。孙太古江山行旅图卷【纸本长一丈三尺许，髙一尺有竒，水墨山川漫衍，水闗邨寺，行旅归樵，处处引人入胜，气度疎秀，自非太古不能，宜为云林家藏，匏庵赏识也】江山行旅【▯书】文彭书【藏经纸本装前】【欵书】太古遗民【书图末石上】孙、刘、马、夏，并以画名于宋，而圭逺、松年之笔流传后代，徃徃见之。惟太古之作，世不多见。宣和内府所藏，仅三十有七具，载谱籍，且称其画天机頴悟，非学而能。今观此卷，行笔超逸，用墨清润，信非人所能及，宜其为云林之寳爱也。▯治辛酉立春日，观于陆氏书楼，谨题。延陵呉寛【纸本装后】
王居正王居正纺车图卷纺车图【大书卷首】故宋王居正笔，周天球书。王居正，拙之子也。俗以其小字呼为憨哥。学丹青，有父风。师周昉，士女略得其妙。尝于苑圃、寺观众防之处，必据高隟以观士女格态。凡欲命笔，则沉秘思虑，故于形似为得。右《圣朝名画评》按：王拙，河东人也。大中祥符间，父子以画驰名海内。延祐四年七月，予客燕都，有持此卷相示者，因以五十金购之，乃贾师相故物也。图虽尺许，而气韵雄壮，命意高古，精采飞动，真可谓神品者矣。是歳中秋日，松雪道人赵孟頫识。春风杨栁色，丽日何清明。田家作苦余，轧轧缲车鸣。母子勤纺绩，不羡罗绮荣。童稚嬉自乐，小尨恬不惊。缅思全盛日，万物遂所生。王郎称好画，奕世垂佳名。讵意刦火余，留此天机精。千金匪重价，至宝那可轻。暇时一披阅，邈焉起遥情。后二年四月三日重题，子昂。
髙克明髙克明《雪意图》卷【一名《溪山雪意图】
【欵书】高克明【书图前】【阙】州牟氏书斋清玩【宋人书图后】画谱称高克明得李成笔意，苍古清润，为北宋丹青名家。思陵尝有诗评云：「克明已徃，道寜逝，郭熙遂得新成名。」则其品第皆出熙上也。而其眞迹世不多见，此雪意卷，廷美佥宪得之于道逊太仆。图不盈丈，而三逺备焉，诚不易得者。余题之为刘氏山房所藏第一云。题竟，廷美复强余诗。余适游雪湖，得一律，犹记之，因书以塞白。湖山胜趣自难穷，雪后登临兴倍浓。大地尽成银色界，一尘不到水晶宫。舟移月洞云庭外，人在氷壶玉鉴中。我欲题诗谁属和，惜无鲁望与逋翁。成化乙丑春仲，天全翁有贞书于虞山上湖舟中。赤脚真人龙凤姿，俯视艺苑时游嬉。良工待诏金门里，高生前身应画师。含毫吮墨立良久，自言臣是唐王维。平生胸中无一物，独有山水能容之。郭熙成名乃新进，范寛得意才并驰。丹青竞巧称院体，后来不比宣和时。密竹千冈松万壑，苍翠峰峦白湖泺岸。傍桂楫何处移，磵曲茅堂是谁缚。行人暮归天漠漠，遥望前村愁雪落。船头一老自闲暇，诗思分明入寥廓。刘侯朝回过燕市，亦复爱画入骨髓。偶从太仆得此图，毎一开之心輙喜。天全僊翁惜题字，评品数行非佞史。翁今已逝，侯亦亡。两洞庭荒渺，湖水石田多才从后起。况有佳儿好文事，只今竒物欣有托。赋诗独媿前人耳。宋社久已屋，宋画如有神。刘侯地下勿长叹，楚弓得失皆吾人。延陵呉寛外録书画舫云：此图刘佥宪得之任太仆，今归沈啓南。后有徐天全防克明，宋仁宗时人，题曰：“臣克明上进【按书欵与▯瑚网异録存俟考】又云刘佥宪廷美藏高克明《雪霁溪山图》卷，宋秘府旧物，御题玺记全，后皆归沈氏。盖佥宪长子石田之姊夫也。
燕 肃燕穆之楚江秋晓图卷燕龙图在王府以徳业自励，后世乃以能画称，观此足见其艺之不凡，但恨为此所掩。噫！以顔鲁公之政事，而世亦以书称，可见学之不可不慎也。乙丑三月，云门山老樵，齐郡张绅。萧条落木，楚江秋。岸舣风樯，万斛舟。厯厯旧游，浑不忘。分明黄鹤断矶头，寄翁。几声哀角起寒谯，一夜清霜脆桞条。浦溆未明，沧海日；客帆应发，楚江潮。山经太白西来险，雁转衡阳北去遥。愧我无才，重吊屈忠魂。千古有谁招？东娄秦衡。日出，楚山碧，照见龙鳞波。扁舟何处？郎解唱《竹枝歌》。神女朝云里，啼猿秋树多。苍梧望不极，逺意当如何？盐官胡奎【胡一作呉】燕尚书生有巧思，能奋志功业，图书特其一事耳。在燕府侍书时，王求画，一笔不肯与，盖恐王之志尚偏也。故其画罕见于世。此卷笔力遒媚，其在早年所制无疑也。呉郡张适识月落，楚江空，秋林待日红。船开，飞叶雨；人渡，长潮风。阁影涛声外，山形曙色中。神仙问何在？有路想难通。呉下贺言。猿啼秋树，邈月落，晓霜清。行客休争渡，风髙潮【一作浪】未平。林屋外史。楚江秋向曙，画里景依然。旭日浮波面，凉风动树顚。同来桃叶渡，相并木兰船。欲问西洲信，浔阳何许边？呉僧普震。碧水连空，入望深。匡庐秋色，正萧森。曙分巴峡，猿声断；月落湘潭，鴈影沉。宿雾収，边横荻渚；炊烟起处，隔枫林。何因得似归来棹？笑傲衡门，自楚吟。石湖呉文泰。晓风吹醒蓬窻梦，惊心断魂。潮尾深鬓萧萧，秋烟黯黯残月渐看西坠。披衣乍起，对万顷苍茫，半空飞露，曙色才分。巫山隠隠扫晴翠。行舟此际竞发，叹还呉适楚，尽趋名利。投老襟懐，思乡情绪，慵赋天涯覊旅，鸥汀鴈渚，记彷佛当年遍经行处。今日披图，旧游如梦里。余尝放舟武昌，泛赤壁矶，登黄鹤楼，上巫峡，渉瞿塘之险，于楚江晨夕饱览奇胜。回首又廿余年【一作年余】矣。今披此图，恍然【一作若】梦寐，追想旧游，姑谱齐天乐词以寓所慨云。癸酉十月望日，梦庵识。木落，秋江露湿衣。放舟有客，▯潮归。▯霞彷佛，天将曙。星斗升沉，影渐稀。避弋鴈鸿，投渚宿。忘机鸥鹭，傍人飞。巫山巫峡，曽登览。犹忆题诗在翠微。林泉瞿旼苍茫巫峡晓，摇落楚天秋。神女千年庙，商人万里舟。诗中曽想赋，画里每思游。江海平生志，穷经老一丘。韩奕。本自为农，住一丘。却携书剑，歴河洲。龙门、碣石，寻常到。鴈宕、天台，汗漫游。风舸顺流，如骤马。人生随处，若浮鸥。夜来又作江湖梦，剰水残山，总是愁。清江俞行之。日光荡，微澜草色澹，平楚愁云结，苍梧骑龙下，神女水宿烟渚，寒山空木落，雨客懐归，鸟外迢迢见孤屿，呉人王鸣吉。
江水滔滔，日夜流；帆樯来去，几曾休？画图不尽古今恨，感慨令人忆壮游。俞贞木初，晰澹微茫，猿啼楚江晓，恬风展波，镜千里泻，弥渺起，居船上人惊，飞岸边鸟，行装乱填，委徒御争纷扰，川后弭安流，天呉沕深窈，隂霾敛遥翳，目断秋旻杳，响枻节歌长，翔颿逗风，小人生等萍寄奔渉，何时了，旅思协悲端，覊情重忧悄，忠沈不可见，永吊鸣寒篠，回首噭湘累，苍山乱云绕，卞同台城路。黄陵庙下，潇湘浦，依稀少年覊旅。梦泽生风，渚宫花落，収尽峡云巫雨。长天▯水，正日出三竿，客船犹舣。四望苍苍，秋光都在白苹渚。流年暗惊，易度向画中，空见旧游如许。鼔瑟人遥，纫兰事徃，谁折芳馨寄与魂消【一作消魂】凝竚待収拾闲情，冩成新句。心与鸿飞，空江烟浪里。去年秋，友人谢彦起氏为孟敷陈孝亷索赋《楚江秋晓》词，久未能成。今日偶过许澜伯读书山房，时夏雨初霁，轩窻朗澈，因援笔赋此，留澜伯归诸孟敷，殊愧不工也。洪武廿八年孟夏十有一日，呉人王璲。曾记蒹葭水庙东，客心争渡晓鸡中。平芜落月三湘路，千里孤舟一鴈风。别去乡闗犹在梦，老来江海尚飘蓬。何因得似闲鸥鸟，两两沙边睡正浓。沈应荻花収，隂月初落。两防鸡声，夜光薄津头。估客欲移舟，曙色一帆▯风作。须臾海日烛天红，怒涛汹涌分西东。三巴逺映苍茫外，九疑尚在迷漫中。作商如仙真足慕，千里惟消数程度。画图一见意犹欢，何况身行此江路。沈逺川烟破，初旭曙色，楚江湄，断峡猿啼，迥平沙，鴈起迟，征车催晓发，商舶▯潮移，月落湘娥浦，云愁屈子祠，野昏山隠隠，岸濶树离离，露芷清遗馥，风篁翠袅枝，临风多旧感，吊古漫遐思，南北嗟岐路，尘沙困鞅覊，秋声纷乱叶，人影照轻漪，画里经游处，披图一咏诗，顿丘葛昺。大船驾帆，晓欲发。小船载客，客未絶，行李匆匆，不惮劳。须臾防面，须臾别。江涛汹涌，声如雷。名利萦扰，心为摧。楚天秋高，何所有？黄鹤矶头多美酒，便当吟笑解金龟。勿向风波空皓首。彭城钱复氐州第一调题《楚江秋晓图》后。秋色翻霞，开晓闪闪，金乌已动，江渚细蹙，靴纹平铺，练带帆矗，船移长水，商旅蝉联，到认有南冠行李，卉服巴人，蛮琛洞客，沸来蜂蚁。总翠繁隂，交杞梓应，坡坂豫章，风起写韵，轩盈袪蚊，府靖玉宇，云霄里想，燕生情思，喜苍凉景，轻摹笔底，一片齐纨，便流芳千年，画史枫江老渔。上山，豺虎怒；撑目入海，蛟龙饥啮足。卧游谁似画图间？占断潇湘半。江緑波纹晃漾，势欲生，却似泼醅新酿成。维北有斗，防斟酌；吸尽狂澜，肝肺清。露华洗净羣峰小，灏气晶荧碧空晓。
纎纎斜月坠银钩，猎猎飞帆翔白鸟。襄王神女知何处？为雨为云空旦暮。彷佛汉阳城外祠，依稀鹦鹉洲边渡。楼船如屋穏胜家，夜泊芦花近浅沙。好是浔阳送行客，不闻商女弹琵琶。平眀潮落如奔马，徒御萧萧意闲雅。▯舲鼔枻若登仙，岂是天涯流落者？人生适兴在不覊，处世当作汗漫期。痛饮采石矶上酒，浩歌黄鹤楼中诗。左招安期生，右接鲁连子。长揖谢流俗，拂衣青云里。俯视下界一粟中，营营不啻蝼蚁同。令我对此不得开心胸！吁嗟乎，令我对此不得开心胸！龙泉生极目无边，万里遥。秋来转觉势雄豪，隂连云梦，霜初冷；雾接巴陵，日未高。赤壁争雄，蘓子赋；汨罗遗怨，屈原骚。烟消燃竹，闻渔唱；衮衮悲风，起怒涛。云间陆万防。空江烟雾晓，微茫潮落沙寒，洲渚长颿拂曙，光开梦泽鴈将秋色渡潇湘，荻花团露轻盈雪，枫叶迎霞逺近霜，倚棹令人添逺思，渔歌欵乃起沧浪，锡山曹恕七泽苍茫，曙色微，眼中风景尚依稀。疎林半隠，黄陵庙；凉雾初消，赤壁矶。波动蒹葭，涵日出沙，喧鸿鴈带霜飞。令人却忆曾游处，濯足中流，放櫂归。勾呉偶，武孟。露凉风细，日初红。潮引巫山【一作门】与海通。数幅蒲帆，烟树里；几家茒屋，水村中。翩翩沙鴈，悠悠景隠隠。淮山淡淡，空歇塜原。祠朝欲见，断云衰草自西东。听玉张巅。晓来潮落，雨痕収，曙色初分，促去舟。巫峡空蒙，山隠隠；楚江迢递，水悠悠。蒲帆带露，翻苍暝；枫叶笼霞，皎素秋。今日披图见佳趣，令人犹忆少年游。石湖莫敏。昽昽曙光啓，渺渺枫江白，天空爽气，清露滴千峰碧。微茫云梦渚，迢递浔阳宅。五栁高且疎，凉风亦萧瑟。河汉纵复横，分明见秋色。翩然鹤梦醒，孤舟正携客。河南高逊志陈君永之有宋燕龙图山水卷，元季国初诸人诗，盖其大父孟敷所藏，间为人持去，莫知所之。其父良绍不胜惋惜，终良绍之世不能得。锡山华祖芳偶购得之，曰：“此陈氏故物也，吾何可私持？”归永之。永之如获拱壁，出示于予，且道其故。于戯！合浦还珠，鲁国获弓，其为喜幸之甚矣。未若此卷之尤为喜幸也。盖珠也，弓也，特奇物而已。此卷既为奇物，又其父祖所寳，诸贤之作而多美陈氏家世之懿。由此观之，不犹愈于珠弓之获也乎？宜永之求志其得失之自，以示夫子孙，当什袭焉。龙图姓燕，名肃，字穆之，阳翟人，善山水，师王维、李成，独不设色。尝侍书燕王府，以礼部尚书致仕，又尝为龙图阁直学士，故人称为燕龙图云。成化六年歳次庚寅中秋日，东原杜琼书。五更人语，觉潮生。估客帆樯，▯晓行。树色未分，云梦泽；鸡声已动，汉阳城。
天空画角，吹霜尽；月落银河，入斗横。欲问楚南千古事，至今江水为谁清？呉郡陈寛。南浦，青霜覆荻花，飏帆一半去长沙。凤皇山近，猿声急；鹦鹉洲寒，月影斜。白髪此时伤九辩，翠眉何处泣重华？天明莫上江楼望，满地西风正忆家。彭城刘珏楚江秋晓三首》题陈味芝所藏燕龙图画卷后。天连湘汉，水悠悠，水色微茫接素秋。残月已沉三国恨，乱云初散九疑愁。南方流落身将老，西▯萧条客倦游。欲采苹花怅无伴，美人迢递隔沧洲。葭菼苍苍，白露晞。萧条江色带微晖，平沙鴈逐寒潮起，野树雅随乱叶飞。渐见九溪如练净，谁怜三户似星稀。不堪昨夜南游客，愁向西风忆授衣。梦回江上算秋程，水影迢迢积渐明。落木西风连鄂渚，乱山高浪隠湓城。钟边野寺经僧起，霜里孤帆估客行。徃事独悲前席误，不从贾谊问苍生。吴兴沈周写。
外録书画舫云：王维颙氏藏《燕肃楚江秋晓图》、《米友仁苕溪春晓图》，清逸两絶，题咏并佳，为之鉴定入録。维颙号杏圃，精于医。高士光庵族属，其孙禄之吏部讳谷祥，则先叔祖诚之宪副讳意同年进士也。禄之殁，书画多为人持去，亦可叹也夫。肃又有《牛头山望图》。东坡题防云：「画以人物为神，花竹禽鸟为妙，宫室器用为巧，山水以清雄奇富变态无穷为难。」燕公之笔，浑然天成，灿然日新，已离画工之度数，而得诗人之清丽也。燕龙图《江山雪霁图》卷【绢本，高二尺，长五尺余，淡着色。青嶂嶙峋，台观缥缈，旅店渔舟，参差位置。右角蹇驴数骑，逺渡重闗。寒色逼人，雪霁佳境，宛在心目】
徐 熙徐熙梅花图卷【绢本，高不盈咫，长尺有半，渍墨梅花一枝，古致絶俗】
防徐熙所画梅花卷后梅之为花，虽与草木同类，然孤高清逺之撡，雅淡幽闲之姿，迥然与羣类殊。故当春日载阳，生意敷畅，含芳毓秀之属，靡不舒▯华彩，献其翘英。梅独退然自守，不肯诡随。迨夫氷霜凝固，天地肃杀，梅于此时，玉肌素质，娟娟若飞琼仙子下瑶台而降贝阙也。是以宋广平着之于赋，林和靖表之于诗，范石湖品之于谱，晁无咎、杨补之形之于画。诸公者，皆昔称高世之士，其于梅有取焉。岂非以其不与众芳争妍，类君子之处浮世而不羣，凌歳寒而独发者，类君子之临大节而不变欤？呉门李孟庄氏爱梅居乡里时，尝手植之。侨居京师，处隘巷中，无隙地可为栽梅之所，乃得徐君之所画古梅。每一观之，又若空窻夜寒，而听翠禽之乱啼也。心甚乐焉，请余为题识之。余家呉山西坞绕舎有梅数十百株，自我不见，今三年余矣。因孟庄之请，而动余之越吟焉。他日与孟庄获缔东归期，相见于荒山雪月之濵，效昔人话巴山夜雨，尚当为孟庄赋之。青城王汝玉盈盈万玉绕枝间，不带春风桃李顔。又得昔人遗墨在，真如合浦见珠还。右宋人徐熙所作梅花图，名画也。为呉中李氏故物，遗失既久，而李氏之孙思式复求得之，为赋一絶，因识临川王祐书。右墨梅卷，呉李方思式家藏者也。盖自思式乃祖孟庄始有之，中为里无頼子窃去，厯歳月且久，至是思式理于官而复得之，闲持以求予题卷。有金陵徐氏印识，青城王先生防语，以为徐熙之笔。今观其笔意，乃大似杨补之，然亦不必泥此。盖思式所重在乃祖之手泽耳。夫其于一墨梅卷且然，况大此者乎？予于是有所取焉。时成化纪元之五年春三月望，天全翁有贞识。推篷一幅，写南枝，不似徐熙，似补之。白璧久亡，嗟徃事；青氊终复，頼佳儿。氷姿雪骨，当年迹；玉佩琼琚，上客词。老眼摩挲，增感慨。平泉花木，废多时。李方思式为邑庠生时，复其先世失去梅画一卷，士林嘉之，多为题咏。思式闲持过余，亦求一言。且又言其复还先世故物，非一信如是，是可嘉也。故为题之。成化己丑孟夏朔旦，退翁书于蔗境园之晚香亭。宋画苑冩生之妙，为金陵徐熙。想象遣笔，寓志意于态度，精艺入神，而高韵夭放，卓然以贞固歳寒自许。则于梅发之通四时，朝暮隂晴之景，于尺素盈虚消息变幻徃来于俄顷间。垂数百年而好事珍袭者去而复返，不失其旧。则思欲制链形魄，后天而终以尽反复无穷之世变，亦犹此之坚忍乎？霜雪氷冱易歳而不易其操者，屈子颂橘，为伯彝志寓，或有在哉。昆山沈鲁防不见当时蕚緑仙，江湖流落向谁边？何郎别思应无限，逋老重逢又几年。招得香魂归故国，不教旧主失青氊。夜来纸帐浑无梦，月白风清自在眠。长洲沈贞吉雪榦霜葩，笔底传谪仙风韵。儗逋仙，非闗銕石心肠在。安得家藏二百年？琴川钱昌。不见徐熙笔底华，又移清影到窻纱。罗浮山下当年月，还落江南李氏家。陈▯徐熙画苑英，今古称神妙，幻出歳寒花，氷轮炯然照。纷纷鼔芳风，吹散满晴昊。瑶台万玉妃，羽衣舞颠倒。展卷思昔年，流落鹤空吊大弓，忽还鲁完璧，复还赵清白，永传芳。雷琴冩孤调，昆山张穆。陇头无信，冻云低怅望。徐熙路转迷，风送寒香满诗屋。不须携杖六桥西，昆山李鼎。
外録谈艺云：「画花，赵昌意在似，徐熙意不在似。非高于画者不能以似与不似第其高下。盖意不在似者，太史公之于文，杜工部之于诗，是也。」徐熙《秋色图【绢本，中挂幅，着色，墨渍一石，石背秋叶一丛，茎叶红黄相衬，粉蝶栩栩，其右】【欵书】治平元年，徐熙笔【书图左】
徐熙浣花醉归图外録书画舫云：「徐熙《浣花醉归图》旧在夏文振氏，见《图绘寳鉴》可考。」
徐熙踯躅海棠图外録书画舫云：花鸟以徐熙为神，黄筌为妙，宣和帝次之，赵昌为品之下。熙画世不多有，余向见其踯躅海棠一轴，宣和秘府故物，足称神品。追忆万厯乙巳冬日，有客以佑陵梅花鸜鹆求售，上有御题玺记，笔法痛快，神彩如生，定在黄徐堂庑间也。《笔谈》云：国初江南布衣徐熙，伪蜀翰林待诏黄筌，皆以善画著名，尤长于画花竹。蜀平，黄筌并子居寀、居宝，弟维亮皆▯翰林图画院，擅名一时。其后江南平，徐熙至京师，送图画院，品其画格。诸黄画花，妙在赋色，用笔极精细，殆不见墨迹，但以轻色染成，谓之冩生。徐熙以墨笔画之，殊草草，略施丹粉而已，神气迥出，别有生动之意。筌恶其轧己，言其粗恶不入格，罢之。熙之子乃效诸黄之格，更不用墨笔，直以粉色图之，谓之没骨图，尤工与诸黄不相下。筌等不复能瑕疵，遂得齿院品，然其气韵皆不及熙逺甚。徐处士碧槛蜀葵图【一名就日图】
外録鐡围山丛谈》云：王晋卿家旧寳徐处士《碧槛蜀葵图》，但二幅。晋卿每叹阙其半，惜不满也。徽庙黙然，一旦访得之，乃从晋卿借半图。晋卿惟命，但谓端邸爱而欲得其秘尔。徽庙始命匠者褾轴成全图，乃招晋卿共观视之，因卷以赠晋卿，一时盛传，人已▯异厥后禁中谓之《就日图》者是已。太上天纵雅尚，已着龙濳之时也。及即大位，于是酷意访求天下法书图画。自崇寜始，命宋乔年掌御前书画，迨乔年后罢去，而继以米芾辈。殆至末年，尚方所藏率举千计，实熙朝之盛事也。吾以宣和歳己邜尝得见其目，若唐人用硬黄临二王帖至三千八百余幅，顔鲁公墨迹至八百余幅。大凡欧、虞、禇薛及唐名臣李太白、白乐天等书字不可胜防，独两晋人则有数矣。至二王、破羗洛神诸帖，其奇絶盖亦为多焉。米氏画史云：「徐熙大小折枝，吾家亦有。士人家徃徃见之。翎毛之伦，非雅翫，故不録。」桃一大枝，谓之满堂春。色在余家，余相国寺中八金得纸。桃两枝，緑叶虫透背，二叶着桃上，二桃突兀高出纸素。徐熙真笔也。又云：蘓汶有《江南暝禽图》，徐熙一《酸榴》。余有丁晋公所収《甜榴》。滕中孚有徐熙《对花果子》四轴。石▯休有吾家唐画《韦侯故事》六横幅，山水人物车马备具，后人题作《张萱易李邕帖》众物之一也。并熙《牡丹》《海棠》两幅。徐熙《风牡丹图》，叶几千余片，花只三朶。一花在正面，一在右，一在众枝乱叶之背。石窍圆润，上有一猫儿。余恶画猫，欲剪去。
蔡 襄蔡君谟荔枝图卷【绢本着色。画前有复古殿寳。后有绍兴御书之印。复古殿宝凡四印。旧作高宗画。今依书画舫归君谟】闽南产佳实，名为丹荔，枝品题冠诸果，风味甘如饴。曾买贵妃笑，亦辱君谟知。高宗冩此图，六种顔色奇。移兹工巧，心治国谅无亏。鼎湖龙去逺，展卷令人悲。守约刘偘河洛腥羶委【阙】两宫曾献荔枝无如何？王室方多故，犹有闲情冩此图。讷斋李旻旌旗南渡，土崩秋，恢复中原尚可谋。何事闲来冩丹荔，恬然忘却戴天雠。右宋高宗绘《荔枝图》一幅，吾友于以诚之所藏者，而求题于余。按本纪，徽钦銮舆播迁，拥廹而北，天下土崩瓦裂，腥羶河北，甚可哀怜。高宗南渡，仅能中兴，然无拨乱之才，夺于奸桧之和议，由是偷安江左，乾纲不振，功垂成而复堕。宴安之际，不鉴覆辙，犹图口腹之奉，以自玩而忘不共戴天之雠。何其心哉？何其心哉？正统四年春二月上吉甲午，乡贡进士襄阳经卫檇李王逵识。上皇西幸剑门时，逺忆涪州贡荔枝。今日思陵图画里，两宫甘旨不胜悲。画卷深宫冩荔枝，建炎天歩属艰危，江南风味称竒甚，莫遣当年北【阙】知。五国城头，归梦迟；炎风闽海，驻旌旗。闲将荔子劳宸翰，知是天机出孝思。诗贵涵蓄，无浅露刻削之陋。曩予尝作《宋思陵荔枝二絶句》，亦微刺之。甫脱藁未入卷，而见者遂借为张本，极意诋訾，不少恕，非诗教矣。予欲得藁毁之，弗及，尚与画同藏于于松岩所。余二十载，空前纸待予书，欲却之则似乎靳，应其求则贰过焉。为补二十八字，微与之讳，并书之后纸。天顺三年，龙集己邜，仲秋朔吉。苹川周鼎客石湖陈忍斋所。治平二年二月，欧阳文忠公与蔡忠恵公手简修啓。遂尔大暄，不审气体何似？承已对谢，应已渐治装。无由诣前日剧瞻企。荔枝图已令崔慤▯冩，自是一段佳事。碑文好者，前已倒箧，今又于拣退中得此数十本，勒李敭送上。因出过门为幸，不宣。修顿首，君谟端明侍郎。二十六日嘉靖改元中秋日録右宋端明殿学士蔡君谟画荔枝一卷，详观笔墨精谨，绢素缜密，乃其进呈谱图也。盖君谟工于书画，颇自惜，不妄为人作，见欧阳公墓志。然奏技人主之前，未有不殚竭生平造诣者。今此卷行笔清劲，傅色浓古，既非庸史可及，而泥金小楷标题【起龙芽，讫蜜荔枝】次第悉与谱合，其出君谟之手，益无疑耳。但遭靖康兵火，得不化为乌有，先生足称幸甚，似难免乎前后之残阙矣。厥后绍兴南渡，人主重修宣和故事，潜命捜访图书，一时断缣残墨，咸▯収録，由是君谟荔枝六种，复为天府珍奇。呜呼盛哉！奈何守约诸公漫不加考，因见绍兴御书等印，遂题为思陵所作，例不满焉。此类认陶作阮，得无为有识者所嗤乎？是以丑虽不敏，直摅鄙见，如右定为君谟眞迹，纵未敢曰破千古之疑，沾沾自喜，较之买王得羊，不失所望，差堪轩轩豪举也。庚戌开歳三日，眞赏斋冻笔谨防，清河张丑青父审定眞迹秘玩。
外録书画舫云：蔡君谟《荔枝图》卷，在予家止存六段，刷色鲜丽，笔意高古。第以糜烂细故易去，令人想念无已。在昔米南宫于赵叔盎家，张璪松石，犹且着之画史，盖不闻以破糜弃也。则丑有愧前人多矣。又云：宋名臣中，如王曾、杜祁公等，退食之暇，并游情翰墨，书画皆合格，惜少传耳。
崔 白崔子《西林塘刷羽图【绢本着色，树石芙蓉，水边立一鵞，轩起翘颈，俨然生动】雨后菰蒲，翠色分水边，舒雁已离羣。杜陵对酒吟诗，爱更忆山隂王右军。静学题【一见零册，与此少异】
崔艺学桃涧雏黄图善声而不知转，未可谓善歌也；善绘而不善染，未可谓善画也。是作桃红覆涧水，羣雏啄宿其间，笋芽迸出树根，游蜂扑花不定，神彩焕发，气韵生动，最得傅染之妙，固赵昌流辈欤？昌之每当晨露绕栏，谛玩掌中，调色上素，自号写生，验之以手，扪摸不为朱色所隠。若兰亭所蓄，又非濠梁崔艺学莫工此也。总之，如善歌者浮其转法矣，谓昌之可谓？子西亦可砢玉题。
呉元瑜呉公器瑶池图卷外録云烟过眼续集》云：呉元瑜《瑶池图》二卷，一作王母冠，玉冠乗金车，驾二龙，前后女从各执旄节，导引攀龙抚鸾者亦二髽髻女童，甚奇。卷尾作大池，即瑶池也。一作穆王坐金殿，据金椅而王母与一峩冠妇人鼎峙而坐。彼云右坐者上元夫人也。画极精致，而有院体。前后政和七印，佑陵题《宣和画谱》云三卷，今止二卷。
文 同文与可晚霭横看图卷文同晚霭横看【宋思陵御题】呉君会示文湖州晚霭横看，观之叹息弥日，潇洒大似王摩诘，而工夫不减闗仝。东坡先生称与可下笔能兼众妙，而不言其善山水，岂东坡亦未尝见耶？此画初入手，心欲留玩数月，乃归之。防予逺窜宜州，亟遗光山之仆，自此徃来予梦寐中耳。山谷老人题【其后尚有都穆一防，逸去不存，词载文防中】
外録书画舫》云：石室先生绢本《晚霭横看》，前后树石屋宇人物皆佳。左方有涪翁题防，原系高头濶幅，思陵改装行卷，清真奇絶，秀润超羣。细玩书画并佳，逺胜李贞伯藏与可水墨《此君图》也。第李卷备有坡翁律诗题识，元人李衎以下十防，此又文画蘓诗同为卷轴者也。第蘓诗颇有残缺，不得称为完璧，惜哉。▯瑚网》云：壬戌之秋，程季白飞霞舫成，招李君实及珂雪与予集舫中，看新得汉玉图书，约三百方，因示文同画卷，曰「晚霭横看」。君实题其后，用东坡思无邪斋章钤记。余共珂雪各印诸玉，作谱。娄东朱锦春拨阮夺落叶响，吾辈无暇听也。归而思此图，树痩于竹，艇小于叶，遥山逺水，层出林端，暮烟凝霭，掩映亭阁。画中人应尔横看，无尽意跃跃焉。东坡尝称与可下笔兼众妙，而不言其善山水。乃山谷于呉君惠处见文湖州「晚霭横卷」，兼有王摩诘、闗仝笔力，世仅以洋州竹一▯称之，何足以尽石室？又与可至天彭舘徐氏园，杯酒谭笑中，肆笔成焦夫子像于亭壁，曲尽寒酸态度。焦盖博学导后进，貌陋且怪，性率不自餙者。元丰壬戌，郡守聂子固徙其壁于郡圃凝翠亭，今有石刻在是。与可又善人物也，故坡公谓与可「诗文不能尽溢，而为书，变而为画，画皆诗之余乎」？讵意此卷至崇祯初，归留都一大老，后共徽庙竹禽卷殉塟，斯刦一遭，真珠沉沧海矣，可胜憾憾！后闻不果殉，今在谭埽庵处。
文湖州竹枝图卷若人今已无此竹，寜复有那？将春蚓笔画作风中栁，君看断崖上痩节蛟蛇走。何时此霜竿复入江湖手？东坡居士题。延祐乙未秋九月十有八日，蓟丘李衎观于毗陵赵东皋之书隠，谨题。翰墨，真儒者事。画【阙】如山，未知判取诗书万卷来看，风霜一枝。此老墨君三昧云山发兴清奇，我在蓬莱书府曽看晚霭横披。余曩客京师，获观文湖州晚霭横披图，山谷题识其后，真絶品也。文湖州平日丹青之妙，不止墨竹，故因及之。邓文原石室先生墨竹之妙，与雪堂先生之书，同有钟王妙趣。此卷为郭君天锡所藏，文画蘓书，纸蠧而墨色如新，题识俱有徴。得一展玩，何其幸哉！防稽王艮，江夏费雄，天台柯九思，京兆杜本同观【本书▯古】临行话与崔公度到了神交，蘓子瞻却是主林神不管，黯随凉月堕虚檐。高邮龚璛为郭天锡题：「当今好事家多藏文竹，观者每以东坡题识定真伪。此卷字画两优，为真无疑。」汾石岩民瞻至治元年冬十二月七日，与仁卿来访，天锡得观石室先生墨君真迹。蓟丘李士行书。仆平生笃好文笔，所至即求披玩，所见不啻数百卷，真者仅十余耳。其真伪可望而知之。文蘓同时，徳业相望，墨竹之法，亲授彭城，故湖州之作，多雪堂所题。若必东坡题识而定真伪，则胶柱鼔瑟之论也。此卷文画蘓题，俱成全美，余旧尝见之，每徃来胸中未忘。今复于益清亭中披阅，令人不忍释手，故为之识。同观者倪元镇。至正二年七月十九日，丹丘柯九思书。至正六年十二月廿日，观于益清亭。赵雍。东坡之文，如长江大河；与可之竹，若飞龙舞凤。观此卷，可谓一举两得矣。三宝柱▯题。清贫太守石室翁，渭川千畮藏胸中，理闲防笔，盘薄臝▯，走鹘落无留踪，雨梢晴叶各殊态，挥洒位置分纎秾，钟峰隠居拨镫法，气韵生动将无同。墨君一派，来自东韈材当萃彭城，公平生知己最亲厚，走书调笑言。舂容陈州官舎示长舌，翛然化去当元丰。呜呼，二老不复作，空瞻遗墨翔鸾龙，汝阳袁华。
与可竹图【欵书】锦江道人文同为雪岸先生作。文湖州盘谷图卷【纸本水墨，高八寸，长八尺余。前有宋人书盘谷序文，不録】文湖州以写竹名天下，而山水人物，世固未之覩。甲寅之秋，夏叔宜兄弟出其所作盘谷图相示，曰：“此盖湖州得意时笔也。”予为之把玩不释手。盖湖州胸次之高，足以冠絶天下；翰墨之妙，足以追配古人。去之四百余年，览此一图，尚足使人油然感动，如李愿初入盘谷，韩昌黎与酒作歌时也。此图乃袁文清公家旧物，鉴定眞迹无疑。九灵山人书于嚣嚣亭。东坡先生尝言：「唐无文章，惟韩昌黎《送李愿归盘谷序》一篇而已。」又称其友文与可之画与诗、楚词、草书为四絶，谓其友云：「世无知我者，惟蘓子瞻一见识吾妙处。」今观夏叔宜兄弟所藏与可画《盘谷图》山水人物、林木风致洒落，笔意高古，眞足以追配昌黎文章之妙，使当时坡翁见之，必加叹赏无疑也。然此图既经清容公鉴定，而复为夏氏奇玩，则后世之坡翁亦岂无人哉？慈溪桂同徳防右文与可画《盘谷叙图》人物山水高古秀润，絶类李伯时。伯时以山水人物与可以画竹同出一时，各以所长著称。东坡谓与可画竹前无古人，而不言其他画，故世未有知其能画山水人物者。惟《宣和画谱》言与可或喜作古槎老枿，淡墨一扫，虽丹青家极毫楮之妙，形容不能及。而近时孙大雅记呉仲圭墨竹云：「仲圭以画掩竹，与可以竹掩画。」其言必有所自然。与可画竹之外，他画絶不传闻。宜兴呉氏有所藏《晚霭横看》甚妙，先友沈周先生尝见之，为余言其行笔絶似许道寜。按道寜宋初人，张士逊诗所为李成谢世，范寛死，惟有长安许道寜者是也。然评者谓道寜之笔颇渉畦径，所谓作家画也，而与可简易率略，高出尘表，独优于士气。此卷作家、士气咸备，要非此老不能作也。嘉靖甲辰秋八月二日，长洲文徴明防。
石室先生折竹图【小帧】
外録书画舫云：古今墨竹，以石室先生为最，而东坡、澹游、鸥波、黄鹤次之。石室妙迹稀如星凤，仅于先友处获观折竹小帧，眞是无上神品。其鸥波、黄鹤者，余家各有一本，所谓《秀石风篁图》，纯仿锥画沙作石，金错刀作竹，逸趣翩翩，无愧似舅之目。而《鸥波小竹石图》备极石如飞白，木如籀冩，竹还从八法求之，妙笔力扛鼎，尤足为此君传神，下视梅花庵主、五云阁吏，眞培塿耳【墨竹自七子外，刘泾、张镃、李衎、田衍、郭畀、李倜、顾安、张逊、宋克、张绅、王绂、夏防皆能品】又文与可墨竹辞云：「余防好此墨戯兮，冀遇洋州之色丝。捧观折竹于先友兮，笔法苍然以多姿。是宜帖服乎蘓子兮，毕世心慕而手追。遐稽晚霭横披兮，堪与盘谷袖卷相驱驰。何如兹图之得所兮，曾伴海岳居涟漪。恨不据舷请易兮，实坐贫窘无高赀。援毫写夫仳离兮，心忡忡焉久不彞。」
文与可倒垂竹图外録书画舫云：洋州绢本倒垂竹巨幅，按款作于熙寜二年，本身上有「子山」「伯几」等三诗，神彩焕发，足称神品。又云：「与可墨竹妙絶，古无其人。后惟补之、叔雅画梅，子固、所南兰蕙、水仙，差堪继响。此外如日观、葡萄，世人以得草书法称之。然鄙性絶不喜也。」
郭 熙郭熙春山对酌图何处春山耸翠？寒洒然，林下见衣冠高情。此日难为别，且尽壶觞物外欢。云隠信笔题。二老相忘，共一家。笑谈酬酢，总堪夸。独怜云白山深处，极目枝头不见花。北山钱复。云白山青，风日柔。有人同在此林丘，一樽细酌东风里。解折山花当酒筹，谷西。
郭河阳夏山行旅图画行旅者，四时俱供笔端，此其炎景山程耶？雄伟清润，妙絶如许。余每悬斋壁，森然若在长林丰草中，与策蹇停骖者相周旋焉。熙尝言：「画山水数百里间，必有精神聚处，乃足画；散地不足画也。」诚然哉！玉水子。
郭熙溪山行旅图外録书画舫云：郭熙画法源出李成，而能自出新规。晚歳尤号超轶。其《溪山行旅图》眞本，元初兰坡赵都承故物，今在檇李项氏。秀劲可爱。
郭河阳秋晚残霞图外録书画舫云：「茂实府君収得郭熙《秋晚残霞》一轴，笔法与项氏《溪山行旅》一类。即《云烟过眼録》中尤氏所藏旧本，旋为好事者饼金购去矣。」
郭熙长江万里图外録书画舫云：郭熙《长江万里图》在呉氏，笔意清峭，名迹也。又见一图在李氏，亦为宋秘书省故物。
郭河阳山水郭熙元丰末为显圣寺悟道者作十二幅大屏，高二丈余，山重水复，不以云物映带，笔意不乏。余尝招子瞻兄弟共观之。子由叹息终日，以为郭熙因为蘓才翁家摹六幅李成骤雨，从此笔力大进。观此图乃是老年所作，可贵也。元符三年九月丁亥，观于青神蘓汉侯所，山谷题。
外録艺苑巵言》云：语曰：「画石如飞白，木如籀。」又云：「画竹榦如篆，枝如草，叶如眞，节如▯。」郭熙、唐棣之树，文与可之竹，温日观之葡萄，皆自草法中得来。此画与书通者也。至于书体，篆▯如鹄头、虎爪、倒薤、偃波、龙凤、麟▯、鱼虫、云鸟、鹊鹄、牛、鼠、猴、鸡、犬、▯、科斗之属，法如锥画沙，印印泥，折钗股，屋漏痕，高峰坠石，百歳枯藤，惊蛇入草，比拟如龙跳虎卧，戱海游天，美女仙人，霞収月上。及览韩退之《送高闲上人序》、李阳氷《上李大夫书》，则书尤与画通者也。《书画舫》云：「郭熙山水，其写草树妙絶千古，固宜大名垂宇宙。第石脉自成一家，非其至者。」黄子久以画石如云取之，溺爱甚矣。郭熙《秋山平逺图【潞公为防尾】
外録东坡集》云：「玉堂昼掩，春日闲中，有郭熙画春山，鸣鸠乳燕，初睡起，白波青嶂，非人间。离离短幅开平逺，漠漠疎林寄秋晚。恰似江南送客时，中流回首望云巘。伊川佚老，鬓如霜，卧防秋山思洛阳。为君纸尾作行草，炯如嵩洛浮秋光。我从公游如一日，不觉青山映黄髪。为画龙门八节滩，待向伊川买泉石。」
郭熙长谷盘车图外録书画舫云：郭熙《长谷盘车图》直幅绢本水墨，极精。或谓李咸熙笔，非也。郭河阳《溪山秋霁图》卷【绢本，高六寸余，长五尺八寸，淡设色】右《郭熙溪山秋霁图》乃眞笔也，原有倪云林籖题，并柯九思印章。今籖题已失，而柯印犹存，盖倪、柯二君所藏也。旧在予友杜君处，尝求先太史题而未果，今二十年矣。其子于始持来求防。按熙之出稍后于营丘，故当时以李成、郭熙并称，则固已崇重之矣。当时山谷诗云：「玉堂坐对郭熙画，发兴已在青林端。」又云：「郭熙官画但荒逺，短渚曲折开秋晚。」而石田先生论营丘云：「丹青隠墨，墨隠水，其妙贵淡不贵浓。」今观此图，脱去笔墨畦径，而专趋于平淡古雅，虽层峦叠嶂，萦滩曲瀬，略无防迹，信乎非熙不能，而眞足为营丘之亚也。万厯己邜秋九月三日，茂苑文嘉。李成、郭熙，并宋名手，一时画院诸人争效其法，遂徃徃鱼目混淆。大抵二君能以丹青水墨合为一体，不稍露防迹，信乎绘家三昧也。此图为《溪山秋霁》，长岩曲岭，逺树平芜，与浮岚暮霭相映，森沈茂润，无纎防不惬。以此视营丘，眞当并驱争先矣。太原王穉登书。予友莫廷韩嗜画，画亦逼眞，子久此卷，盖其所藏，以为珍赏。甲科后归潘光禄，流传入余手，毎一展之，不胜人琴之叹。万厯己亥首夏三日，董其昌是日，前一宿梦廷韩，及晓起题。河阳绘事妙絶寰中，四百年来眞迹颇少，予生所见亦不数数。此卷精美入神，緜宻秀润，殆非逺与松年、和之辈所能彷佛，而况其他乎？观者宝之。丙申孟夏望后三日，蜀陈盟书于眞州旅舎。
外録书画舫云：陆生携示郭熙《溪山秋霁》画卷绡本水墨极佳，后有文嘉、王穉登、董其昌三防，乃莫云卿故物也。郭河阳移居图【绢本长挂幅，淡色，复嶂连冈，林木交映，山麓楼阁盘囷，行人踵接，人十二，鹤二，马一，犬一，笔意苍古，絶去谿径】
宋 迪宋复古《巩洛小景图》卷【思陵题签已泯】宋复古用墨，复摩诘之秘。此卷曾入宋内府，印欵俱有左验。彦亷宝藏之，齐郡张绅题。宋迪字复古，洛阳人，由进士为郎，善山水松石。此卷林径深窈，烟岚开合，盖即巩洛之景而模冩也。曾入绍兴内府，故思陵题识尚存。世传宣和所藏，未免白玉微瑕，非若绍兴皆极精选。复有刘宸妃奉华寳藏之印，又神品上上。今图后有奉华瑶晖堂印信为真玩也。彦亷其保诸汝阳，袁华书于陈氏之春草轩。云烟淡，客与冈岭岌奔腾，脩涂绕巴蛇，归人如冻蝇。宋侯天机深，游戯精艺能，风流各异代，卧游聊曲肱，倪瓒。落日下岚岭，行人逢已稀。隔烟望田舎，应未掩荆扉。鸟乱夕林暗，草多秋径微。家人知▯我，卖畚郭中归。渤海高啓。一望秋风，似春路迷，入谷无因。斜阳欲雨，未雨别岭，归人几人？钟断鸟沉，僧坞吹残，鸡唱樵隣。峰回忽见，月出稚子相迎，磵濵蜀郡王彝。深谷含夕晖，居人入林迥。涧底采芝还，临流见笻影。松鹤已先归，萝扉已防暝。张适青山巩洛旧林园，彷佛生平古意存。雨外人归秋叶浦，烟中鸟下夕阳村。昔年题字宸光合，今日披图野兴繁。风景西湖仍不异，惟余故老说中原。呉郡谢徽山村晚色，秋离离，萧条郭西，初出时，烟岚莾苍，家住逺，道路诘曲，人归迟，重担縁峻，气促息，薄袂迎寒，岚倒吹，隣樵偶值得，相问到门，此夜如何？其蘓人王行。曾入思陵内府，藏瑶琨缃轴，旧装潢。山头怪石如蹲虎，谿上行人似散羊。鹤谷逶迤迷短草，鲸波起伏见层冈。至今玉玺分明在，犹带宣和雨露香。东海钓鳌客陶振。复古运笔高妙，笔墨清润，大抵多师法李成。议者谓山之体貌，古今第一，则复古之髙妙有自来矣。袁子荣先生精于鉴画，以有奉华堂印，知为思陵所藏。时刘夫人侍高宗掌内翰文字，居奉华堂，故以其印识之。后为陈氏彦廉所得，自季迪诸公题识以来，又几十年矣。先观复古之画，复观诸公之作，恍然置我于林壑窈防间，与行旅相逐归途也。品在神妙，不亦宜乎？致翰林国史修撰事承务郎东吴张洪识。
宋员外潇湘八景图卷外録书画舫云：宋迪山水，长于平逺。近世好事家収其《潇湘八景》一卷，秀雅清润，冠絶一时。毎幅有印文曰「云谷寓物」，雍熙寺僧所藏眞迹也。迪以进士擢第，善画林木，极得李成遗法，运思高古，笔墨神奇。迪兄道，尤精山水，闲澹简逺，取重一时，但传世不多耳。迪又有《万松图》《崇山茂林图》。笔谈》云：度支员外郎宋迪工画，尤善为平逺山水。其得意者有平沙落鴈，逺浦归帆，山市晴岚，江天暮雪，洞庭秋月，潇湘夜雨，烟寺晚钟，渔村落照，谓之八景。好事者多传之。徃歳，小窰村陈用之善画，迪见其画山水，谓用之曰：「汝画信工，但少天趣。」用之深服其言，曰：「常患其不及古人者，正在于此。」迪曰：「此不难耳。汝先当求一败墙，张绢素讫，倚之败墙之上，朝夕观之。观之既久，隔素见败墙之上，高平曲折，皆成山水之象。心存目想，高者为山，下者为水，坎者为谷，缺者为涧，显者为近，晦者为逺，神领意造，恍然见有人禽草木飞动徃来之象，了然在目，则随意命墨，黙以神防，自然境皆天就，不类人为，是谓活笔。」用之自此画格进。
复古秋山对月图卷天□□兮月朤朤，山▯▯兮水防防，木森森兮竹□□，势□□兮墨鱻鱻，荥阳郑采题。
外録书画舫云：「宋迪秋山对月图卷，是周草窻藏本。后有元人郑采题语，甚奇。走笔録之。」又三五七言，次李谪仙韵，题宋复古秋山对月图后云：宋才清，迪徳明，思超云物外，笔落▯神惊。秋山旧迹令人赏，对月风流万古情。
书畵彚考卷四十一<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式古堂书画汇考》>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