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畵彚考卷八
书畵彚考卷八
刑部左侍郎卞永誉撰书八唐顔真卿唐顔鲁公自书吏部尚书诰卷唐顔真卿之告勅：国储为天下之本，师导乃元良之教，将以本固，必由教元。非求忠贤，何以审谕？光禄大夫、行吏部尚书、充礼仪使、上柱国、鲁郡开国公顔真卿：立德践行，当四科之首；懿文硕学，为百代之宗。忠谠罄于臣节，贞规存乎士范。述职中外，服劳社稷。静专由其直方，动用谓之悬解。山公唘事，清彼品流；叔孙制礼，光我王度。惟是一有实贞，万国力乃稽古则思其人。况太后崇徽，外家聨属，顾先勲旧，方睦亲贤，俾其调防，以全羽翼。一王之制，咨尔兼之？可太子少师，依前充礼仪使，散官勲封如故。建中元年八月廿五日。太尉兼中书令汾阳郡王臣使，中书侍郎阙银青光禄大夫中书舎人权知礼部侍郎臣于邵宣奉行。
奉勅如右牒到奉行建中元年八月廿六日银青光禄大夫守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上柱国炎，朝议大夫守给事中审。月日时，都事左司郎中。吏部尚书阙，朝议郎权知吏部侍郎赐绯鱼袋，正议大夫吏部侍郎上柱国呉县开国公赐紫金鱼袋，银青光禄大夫行尚书左丞。告光禄大夫太子少师充礼仪使上桂国鲁郡开国公顔真卿奉勅如右符到奉行。
主事 郎中 令史 令史建中元年八月廿八日下右《顔真卿自书告》。绍兴九年四月七日，臣米友仁恭览审定。鲁公末年告身，忠贤不得而见也。莆阳蔡襄斋戒以观，至和二年十月廿三日。官告世多传本，然唐时如顔平原书者絶少，平原如此卷之竒古豪宕者又絶少，米元晖、蔡君谟既已赏鉴矣，余何容赞一言，董其昌。
外録书畵舫云：顔鲁公自书吏部尚书诰黄麻真迹，建中元年所书。后有蔡襄、米友仁跋，在韩存良太史家。今归犹子诞嘉处。唐世诰勅例用麻纸，或以顔告不用绢为疑，岂未会降麻之文邪？此卷向为宋思陵故物，有绍兴小玺，亦曾入韩侂胄家，有永兴军节度使印，又入贾丞相家，有曲脚封字印。云丑。按季宗元就贾团练家得顔鲁公自书告，见陆友研北杂志。其自书刑部尚书告乃大厯十二年物，旧藏徐容斋所见。云烟过眼録中则其别本也。又云：顔清臣尚书集，书学之大成。第其姿性多生俗气未除，故海岳名言云：「顔行书可学，真便入俗品」，知言哉！近诞嘉犹子力购韩氏清臣自书吏部尚书告，字既板实，词更严毅，未能风韵翩然。若行间小字衔位清俊絶伦，亦何以见公之全能邪？虽曰杜德机可也。又云：「顔告君谟跋尾，刻意模古仿顔，是以虽称八法精熟，尚逊流利近人。」
顔鲁公书朱巨川告身卷勅典掌王言，润色鸿业，必资纯懿之行，以彰课最之绩，久更其职，用得其【阙】朝议郎行尚书司勲员外郎知制诰朱巨川，学综坟史，文含风雅，贞亷可以励俗，通敏可以成务。自司纶翰，屡变星霜，酌而不竭，时谓无对。今六官是总，百度惟贞，才识兼求，尔其称职。膺兹▯拔，是用正名，光我禁垣，实在斯举。可守中书舍人，散官如故。建中三年六月十四日。太尉兼中书令，在使完，银青光禄大夫，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通直官，朝议郎，守给事中，赐绯鱼袋。
奉勅如右牒到奉行建中三年六月十【阙】侍中，阙银青光禄大夫，守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杞。
正 议 大 夫 行 给 事 中 审月 日 时 都左 司 郎 中吏部尚书阙，朝请大夫、权判吏部侍郎、范阳郡开国公翰，吏部侍郎阙，尚书左丞阙。告朝议郎守中书舎人朱巨川奉勅如右符到奉行主事 怡判郎中 令史侯朝书令史建中三年六月十六日下唐告多出善书者之手，亦足以见一代文物之盛。矧鲁公道义风节，师表百世，其所书尤可寳也。至大辛亥仲春廿又二日，古涪邓文原书。右顔鲁公书，朱巨川告，即宣和书谱所载者。上有髙宗乾卦绍兴图书，而鲁公之书，葢东坡先生已尝论之矣。不惟爱玩，抑见唐代典故之式，尤为可尚。龙集辛亥仲秋朔，乔篑成题。此唐德宗建中三年六月给授中书舍人朱巨川告身符，年月职名之上用尚书吏部告身之印，计二十九颗。世传为顔鲁公书。按唐室书符令，史事也。代宗之防，鲁公以吏部尚书为礼仪使，杨炎恶其直，换太子少师领使事。及卢杞益不容，改太子太师并使罢之。是时适在间局，而其忠义书法巍然为天下望。巨川欲重其事，特求公书，亦如今世士大夫得请诰勅封赠，多求善书者，操笔同一意也。米元章书史载朱巨川告顔书，其孙灌园持入秀州崇德邑中，余以金梭易之。刘泾得余顔告背纸，上有五分墨，装为秘玩。王诜笃好顔书，遂以韩马易去。此书今在王诜处。宣和书谱载顔书亦有朱巨川告，今卷中并无宣和印记，独存梁太宗御前之印，前后压缝有宋髙宗乾卦绍兴印耳。岂旧藏御府，靖康之乱散落人间，南渡收访应募者截去本朝玺跋耶？然五代时既入御府，则宋时不应在灌园处。岂王诜所得乃别本耶？不可得而知矣。此卷作字虽小，而与东方朔赞用笔同，其为顔书无疑。告中细书不知出何人。唐制惟侍中、中书令为真宰相，其曰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虽行宰相事，而未为真中。世以后藩镇节使多授中书令，故勅后细书首行云“太尉兼中书令臣”，在使完是年四月，卢杞忌张鉴出之鳯翔，故第二行云“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臣张”，使其第三行云“守给事中臣关播奉行”。杞爱播和柔易制，是年十月即同平章事矣。牒后细书首行云“侍中阙”，第二行云“守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杞即卢杞也。又吏部正员尚书一人，侍郎二人，其属有四曰吏部、司封、司勲、考功。吏部郎中一人，掌文官阶品、朝集、禄赐、告身。尚书左右丞各一人，掌辨六官吏户礼，左丞总焉，兵刑工右丞总焉。故牒尾尚书侍郎、左丞俱云缺，而云判吏部侍郎范阳。郡开国公翰者，卢翰也。后此二年，为兴元元年正月，亦进同平章事。符后书云：「判郎中滋者，刘滋也。」贞元二年正，遂从吏部为左散骑常侍。
末后书令史不名，亦可验此告非令史笔矣。一展阅间，而唐之典故，歴歴可考。且鲁公书得其背，纸墨迹尚装为袐玩，况真迹耶？宜何如其寳爱也！正德丁丑五月望日，陆完跋。右为鲁公真迹，予始见摹本，颇怪其神采未遒，及是与仲醇同观，如探骊得珠，为之一快。万厯壬辰二月三日，锡爵书。鲁公此书古奥不测，是学蔡中郎石经，平视钟司徒所谓“当其用笔，每透纸背”者。仲醇得此，自题其居曰《寳顔堂》。昔米襄阳得《王略帖》，遂以《寳晋》名亝顔书固不减右军《王畧》，而仲醇鉴赏雅意，又不独在纸墨间也。壬辰春二月，董其昌题。壬辰元旦后三日，展此计大字一百八十一，小字百四十一，通总三百二十二字。《书谱》唐神品三人：篆李阳氷，草张长史，楷顔平原，褚虞欧栁皆列精品中，不得与公驾寳。顔堂居士陈继儒《志余》不知书尝妄论书，古人具妙庄严质，即疾趋偻行，神观伟，如今人似束刍戴冠缨，能仰不能俯。古人如俊鹘搏防，防瞑目纳爪，盘飞虚空；今人如下劣拳师，口中叱叱，时作乙势。古人如造凌风台，虽欹斜欲坠，却自铢两适均；今人如百衲锦，采色烂然，丝理却絶。比仲醇出顔鲁公朱巨川诰观之，其顶足县而相抱，须鬛怒而不张，以斜表正，以拙布巧，以缓运遒，与前所云三法皆合。此不待陆全卿校勘，其的的为鲁公无疑。然持以示人，疑信参半。葢字学之衰久矣，其法葢尽坏于长洲之文氏，字取匀美圆浄而止，其顿挫抑扬用而不尽，用之际多所未讲。即如此诰一经模勒，便塌拖如肉鸭，都无可观。骅骝气防，岂不惜乎！”姑为拈出纸尾，归仲醇藏之，以待识者。辰玉王衡外録珊瑚网》云：告身在绢上，并邓乔二跋。有琅琊王士骐鉴定，孙克▯、范允临、僧鸿恩诸留名。顔鲁公祭侄季明文【帖后原有董逌跋，今不存】维乾元元年，嵗次戊戌，九月庚午朔，三日壬申，第十三叔银青光禄大夫，使持节蒲州诸军事，蒲州刺史上，轻车都尉，丹阳县开国侯真卿，以清酌庶羞，祭于亡侄赠赞善大夫季明之灵。惟尔挺生风标，防德宗庙，瑚琏庭阶，兰玉每慰人心。方期戬谷，何图逆贼闲衅，称兵犯顺。尔父竭诚，常山作郡，余时受命，亦在平原。仁兄爱我，俾尔传言。尔既归止，爰开土门。土门既开，凶威大蹙。贼臣不救，孤城围逼，父陷子死，巢倾卵覆。天不悔祸，谁为荼毒？念尔遘残，百身何赎！呜呼哀哉！吾承天泽，移牧河关。泉明比者再陷常山，携尔首榇，及兹同还。抚念摧切，震悼心顔。方俟还日，卜尔幽宅。魂而有知，无嗟乆客。呜呼哀哉！尚飨。顔鲁公，唐朝第一等人。公字画雄秀，奄有魏晋，而自成一家。
前辈云：“书法至此极矣。”予尝见公为叔书告身一通，其楷法严甚。闻公行书尤佳，不可得见，但时摩挲乞米石刻，想像风致耳。今王君出示公祭侄季明文稿一纸，详翫此帖，纵笔浩放，一泻千里，时出遒劲，杂以流丽，或若篆籀，或若镌刻。其妙解处，迨出天造，岂非当公注思为文，而于字画无意于工，而反极其工邪？蘓文忠谓：“见公与定襄王书草数纸，比公他书尤为竒特。”信夫，如公忠贤，使不善书，千载而下世，固爱重；况超逸若是，尤宜寳之。抚卷三复，敬叹因题其末。柔兆涒滩秋八月望，呉郡陈深识。右鲁公祭兄子季明帖前十二行甚遒婉，行末循「尔既」字右转至「言」字左转而上，复侵「恐」字右旁绕「我」字左出至行端，若有裂文，适与褙纸缝合。自「尔既」至「天泽」逾五行，殊郁怒，真屋漏迹矣。自移牧乃改，吾承至「尚飨」五行，沈痛切骨，天真烂然，使人动心骇目，有不可形容之妙。与禊序藁，哀乐虽异，其致一也。「承」字掠防啄磔之间，「嗟」字右足上抢处，隠然见转折势。「摧」字如泰山压而底柱障末，「哉」字如轻云之卷日。「飨」字蹙衂如惊龙之入蛰，吁神矣。观此见真迹无疑。按史公自冯翊太守转蒲州刺史，封丹阳县子，而帖自署开国侯，葢史误也。杲卿为公从父兄，而季明谓公从祖叔父，涂「从父」字加第十三于「叔」上，公之处名义一字不茍，可法也。季明杲卿之少子，以死事赠五品官，则赞善大夫是已。天寳末，杲卿为范阳户曹，安禄山表假常山太守，禄山叛，公为平原太守，遣甥卢逖约起兵，时杲卿长子泉明方往返真定、内丘间计事，报卢逖使平原属之，季明宜也。▯宗不识真卿为何如人，而顔氏兄弟子姓戮力王室如此，一门忠义，其有自来耶？▯宗拜杲卿中丞，因传檄河北，扬言王师大至，遂清土门十七郡，同日推公为盟主，兵势振矣。贼惧，急攻常山，太原尹王承业不救，于是杲卿父子被执，刄加季明颈，谓曰：「若降，活汝。」子不答，遂杀季明。杲卿至洛阳乃遇害，明年史思明归国，又明年则乾元元年也。泉明自常山陷后客寿阳，清沟之败复陷思明，至是归公于蒲州，以公命购杲卿季明尸于洛阳，河北杲卿仅得一足，与张凑所归髪葬长安凤栖，季明同茔。据此帖，季明归榇唯首而已，哀哉。此帖作于泉明购尸还蒲之日，死生亦大矣。士大夫平居抵掌髙议，视死宜若易然，观史及此帖，髪肤有所不敢遽忍，残身至此耶？兄弟子姓骈首就死，岂易易哉？顔氏出鲁国，子渊平日循循如和风庆云，及畏于匡，孔子意其必死，则其履严霜烈日之变，坦如康庄，圣人既信之矣。一门忠义，可不谓有自来耶？
至治三年十一月廿日，呉兴陈绎曾书。米元章以顔太师争坐位帖为顔书第一，谓其字相连属，诡异飞动，得于意外，最为杰思。而黄山谷谓祭侄季明文文章字法皆能动人，正类坐位二帖。宋时竝藏安师文家，安氏之后不知流传何处。坐位帖世有石本，而米氏临本尚在人间，余尝见之，与此帖正相类。然元章独称坐位者，葢尝屡见，而祭侄则闻而未覩。今寳章録可考，宜其亟称坐位而不及此也。世论顔书惟取其楷法遒劲，而米氏独称其行草为剧致，山谷亦云竒伟秀拔，奄有魏晋隋唐以来风流气骨，回视欧虞褚薛辈皆为法度所窘，岂如鲁公萧然出于绳墨之外而卒与之合哉？葢亦取其行书之妙也。况此二帖皆一时藁草，未尝用意，故天真烂熳，出于寻常畦径之外，米氏所谓忠义愤发，顿挫郁屈，意不在字者也。聂君文蔚出以相示，俾为鉴定，后有陈深、陈绎曾二跋。深字子微，号宁极翁，宋季呉人；绎曾字伯敷，元呉兴人。二公竝以字学知名，而跋语考订精审，余复何言？姑取黄米之论，以备二帖折衷，亦补二陈之遗云。嘉靖四年乙酉十一月朔，长洲文徴明书于金台寓庐。书畵舫云：「续阅顔书祭侄文藁，定当以鲜于枢、张晏跋尾本为真迹云。」又云：新都呉氏藏顔书祭侄文真迹，后有鲜于枢、张晏跋，而无停云舘刻陈深、陈绎曾、文徴明三跋。中间顔书神妙，其结搆与石刻二本微有不同，当亟购之，兾为三公解嘲。夫二陈与文，世所称博雅士也，乃称“破罐为黄花”，真赏之难如此。
顔鲁公送裴将军北伐诗大君制六合，猛将清九垓。战马若龙虎，腾陵何壮哉！将军临北荒，怛赫耀英材。剑舞跃游雷，随风萦且廻。登髙望天山，白雪正崔嵬。入阵破【阙】威声雄震雷。一战百马倒，再射万夫开【阙】不敢敌，相呼归去来。功成报天子，可以畵麟台。
外録清閟藏云，鲁公送裴将军北伐诗，兼正行分篆体。倐肥，倐瘦，倐巧，倐拙。或劲若钢銕，或绰若美女。或如冠冕大人，鸣金佩玉于庙堂之上。或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阙。或如金刚瞠目，夜叉挺臂。或如飘风骤雨，落花飞雪。信手万变，逸态横生。所谓如壁坼，印印泥，锥画沙，屋漏痕，折钗股。法兼得之者，鲁公传世数帖，余获徧观，当以此帖为最。书畵舫云：刻本北作，八跃作若雪，作云声作名。详味真迹，相去何啻千里。顔平原鹿脯帖【一作深慰帖】隂寒不审，太保所苦复何如？承渴已损，深慰驰仰。病妻服药，要鹿脯有新好者，惠少许。文殊赞犹未获，望于文书中细检也。寻驰谒不次。十一月日，刑部尚书顔真卿状李太保大夫公阁下。隂寒不审，太保所苦何如？承渇已损，深慰驰仰。所捡赞犹未获，望于文书细检也。病妻服药，要少鹿肉干脯，有新好者，望惠少许，幸幸甚甚。寻驰谒，不次谨状。廿九日，刑部尚书顔真卿状上李大保大夫公阁下。谨空惠及鹿脯，甚慰所望。春寒承美疢痊损，更加保爱。真卿有一二药，烦宜常服，谨令驰纳。少间借马奉谒，不次。二十日，顔真卿状上太保大夫公阁下。鹿脯帖真迹与宋搨本，不唯字形大小不伦，乃其文亦小异。宋搨政自不足据也。十七帖，清宴嵗丰，又所使有丰一乡，故自名处。予极不解“丰一乡”作何语？及得髙丽刻本，乃云所出有异产，读之豁然，因知王着但凭仿书入石耳。其昌外録山谷云：「昨见雍人安汾叟家所藏顔鲁公书数卷：祭濠州刺史文，与郭英乂论鱼开府坐席书，祭兄子季明文，峡州别驾与李勉太保书，为病妻乞鹿脯帖。乃知翰墨之美，尽在安氏。藏古书于今为第一。」书畵舫云：「鹿脯帖今在王辰玉家，非真迹与？祭伯濠州刺史文竝属一手书云。」珊瑚网》云：帖有三本，字形大小不伦，其文亦小异。一云为天台谢奕脩飬浩亝所藏，一云宋时在李观察士衡家，今为辰玉所藏。一云有王冲隠题跋，王名持，字正叔，长安人。惜辰玉有帖而无跋。崇祯癸酉春三月廿五日，余获观《鹿脯帖》于金阊旅舎，无题跋，并覩怀素《客舎》三帖，俱为项▯度物，漫志之以俟鉴定。
顔鲁公与定襄郡王书草十一月日，金紫光禄大夫、捡挍刑部尚书、上柱国、鲁郡开国公顔真卿谨寓【傍注奉字】书于右仆射定襄郡王郭公阁下。葢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是之谓不朽。抑又闻之，端揆者，百寮之师长，诸侯王者，人臣之极地。今仆射挺不朽之功业，当人臣【旁添之字】极地，岂不以才为世出，功冠一时，挫思明跋扈之师，抗回纥无厌【旁添之字】请【下涂二字】故得身畵凌烟之阁，名藏太室之庭【下涂不其威三字旁注吁足畏也然美则美八字】矣。然而终之始难，故曰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也；髙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可不儆惧乎？书曰：「尔唯弗矜，天下莫与汝争功；尔唯不伐，天下莫与汝争能。」以齐桓公之盛业，片言勤王，则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葵丘之防，微有振矜而叛者九国。故曰：「行百里者，半九十里」，言晩节末路之难也。从古至今【旁添臮我二字】髙祖、太宗已来，未有行此而不理，废此而不乱者也。前者菩提寺行香，仆射指麾宰相【旁添与两省台省已下常参官竝为十二字】一行坐，鱼开府及仆射率诸军将为一行坐，若一时従权，亦犹未可【缺】何况积习更行之乎？一昨以郭令公【下涂中丞二字】父子之军破【缺二字】凶逆之众，众情欣喜，恨不顶而戴之，是用有兴道之防。仆射又不悟前失，径率意而指麾，不顾班秩之髙下【旁添不论二字】文武之左右，茍以【旁添取字】悦之军容为心，曾不顾百寮之侧目，亦何【缺】清昼攫金之士哉【旁添甚非谓也君子爱人以礼不十一字】窃见闻姑息仆射得不深念之乎？真卿窃闻军容之为人，清修梵行，深入佛海【旁添加以】利衰涂割【割下一钩接上文海字】恬然于心，固不以一毁加怒，一敬加喜【敬字旁添况乎收东京有殄贼之业守陜城有戴天之功，朝野之人所共贵仰，岂独有分于仆射？三十三字】尚何半席之座，咫【旁注能字】尺之地，汨其志哉？且乡里上齿，宗庙上爵，朝廷上位，皆有等威，以明长防，故得彛伦叙而天下和平也。且【旁添上字】自宰相、御史大夫、两省【旁注五品及供奉五字】官自为一行，十二【旁添卫大将军次之六字】三师、三公【旁添师字】令仆【旁添少字】师保傅、尚书【旁添左右二字】丞【旁添侍字】郎自为一行【下涂从昔以然未尝参错八字】九卿、三监对之，从古以然，未尝参错。至如节度军将，各有本班，卿监有卿监之班，将军有将军之位，纵是开府、特进竝是勲官，用防即有【下涂皆级二字旁添髙卑二字】会防合依伦叙，岂可裂冠毁冕，反易彛伦？贵者【旁添为卑所三字】却欲凌尊者为贼所偪，一至于此，振古未闻【上文大书如鱼军容阶虽开府官即监门将军朝廷列位自有次叙但以功绩既髙恩泽莫二出入王命众人不三十九字从闻字起笔钩转】敢为比，不可令居本位，湏别示有尊崇，只可于宰相【旁添师保】座南横安一位，如御史台众尊知杂事御史别置一榻，使百寮共得瞻仰【下斯字涂去】不亦可乎【旁注圣皇时开府髙力士承恩宣传亦只如此横坐亦不闻别有礼数亦二十六字】何必令他失位如【旁添李字】辅国倚承恩泽，径居左右仆射及三公之上，令天下疑佐乎？古人云：益者三友，损者三友。愿仆射与军容为直谅之友，不愿仆射为军容侫柔之友。又一昨裴仆射【旁添误字】欲令【旁添左右丞字】勿当尚书，当时辄有詶对，仆射恃贵张目见尤，介众之中不欲显过，今者兴道之会还尔遂非径【旁改再字】猲八座尚书欲令便向下座，州县军城之礼亦恐未然。朝廷公防之宜，不应若此。今既若此，仆射意【旁注只应二字】以为尚书之与仆射，若州【旁添佐之与三字】县令乎？若以尚书同于县令，则仆射见尚书令，得如上佐事刺史乎？益不然矣【旁注今既三防齐列足明不同刺史十二字】且尚书令与仆射同是二品，只较上下之阶。六曹尚书竝正三品，又非隔品致敬之类。尚书之事，仆射礼数未敢有失。仆射之顾尚书【旁注何乃二字】顾同卑吏？又据《宋书·百官志》八座同是第三品，隋及国家始升别品【旁添作二二字下涂六字】髙自标致，诚则【旁添尊字】崇【旁添向下二字】挤排，今则伤甚。况【旁添再字】于【旁注公堂二字】猲【出】常伯【下涂二字】当为令公。初到不欲纷披，僶俛就命，亦非理屈。朝廷纪纲湏共存立，过尔隳坏，亦恐及身。明天子忽震电含怒，责斁彛伦之人，则仆射将何辞以对？
外録东坡题跋云：「昨日长安安师文出所藏顔公与定襄郡王书草数纸，比公他书尤为竒特，信手自然，动有姿态。乃知瓦注贤于黄金，虽公犹未免也。」
顔鲁公与李君帖真卿一行昨自江淮日趋百里，本期奉见，以慰逺别，疲于道路，且止数昔，但深攀仰耳。真卿状上李君阁下。顔鲁公祭伯父豪州刺史文稿【纸本髙八寸，长二尺五寸，钤记有「穆」字印、「开封尹」印，余「宋」印糢糊，「项墨林」印多不録】惟乾元元年嵗次戊戌十月庚子朔廿一日庚申第十三侄男银青光禄大夫使持节饶州刺史上轻车都尉丹阳县开国侯真卿敢昭告于亡伯故朝议大夫豪州刺史府君之灵日者【阙】禄山俶扰河洛生灵涂炭兵甲靡彛二兄杲卿任常山郡太守忠义愤发首开土门擒斩逆竖挫其凶慝兄▯授卫尉卿兼御【阙】中丞城孤援絶身陷贼庭圣朝哀荣褒赠太子太保甥季明卢逊等八人被贼害者竝赠五品京官嫂及儿女皆被拘囚睿畧昭宣宇宙清廓脱于贼手竝得归京真卿比在平原遭罹凶逆与杲卿同心协德亦着微诚二圣悯焉授户部侍郎河北采访招讨使又迁工部宪部二尚书再兼御史大夫出为同蒲饶三州刺史圣恩锡类大门赠华州刺史兄弟儿侄尽▯国恩允南授膳部郎中允藏授侍御史□明试太仆丞真卿男頍授太子洗马顶授协律郎颊授秘书省授书郎赐绯鱼袋诸侄男等袁绥华亭丞泉明颢颋等竝▯迁改一门之内生死哀荣真卿将赴饶州至东京得申拜扫又方逺辞违伏增感咽谨以清酌庶羞之奠以伯母河南县君元氏配尚飨中书侍郎礼部尚书集贤殿大学士崔▯长安安氏富蓄法书，顔帖数种，此其一也。观其笔法圆劲，初不用意，实为竒迹。又叹鲁公之义烈，而曾不得少容于朝廷，至逐为饶州刺史，迄不免淮西之行，则时事可知矣。此尤可深嗟而永叹云。元祐九年甲戌四月，会稽公穆父题【时在开封东】绍圣初载，九月八日，上御集英殿，防贤良方正陈旸等三人。臣京，臣勰，臣执中，臣服，臣古，臣陶，臣卞，同待诏殿门，同观此书。卞记。右《唐顔鲁公祭伯父豪州刺史文稿》真迹。宣德八年秋九月丙申，前史官、国子祭酒兼翰林侍讲、太子賔客致仕胡俨拜观，谨题。右顔鲁公祭其伯父豪州刺史公文稿一通。观其出为饶州刺史时，眷眷朝廷之恩，以一门生死哀荣告伯父于地下，畧无怨望，非上之心，真可谓怀忠之士也。当明皇宠禄山，公固知其必反，张九龄亦知其有反相，人主蔽锢已深而不之知。及反，公以平原太守起兵讨之，明皇叹曰：“二十四郡都无一人义士，独不识真卿何状而能若是！”呜呼，其真不识真卿也邪？茍识之，人无能间之者。先与从兄杲卿同心戮力，摧挫贼势，杲卿死于贼，真卿亦不容于朝，九龄随罢【阙】猖炽几覆唐祚，可胜叹哉！公歴仕三朝，数为憸邪所构，累斥而卒至缢死。呜呼，悲夫！天乎？人邪？徒起万世之下，防惋而已。抚为过化之邦，祠而祠之，宜也。其手泽之留于抚者，人之寳之，代歴兵燹，翰墨犹新，重若拱璧兼金，其有以夫？宋元祐中钱穆，绍圣中蔡卞题其后，皆可以为竒迹。观其字体，有快防长剑，龙跳虎卧之势，可谓发诸心画者也。抚郡李懋德氏藏之累世，属书副本，乃为録之如右，并题其后。观者当知其忠烈之不磨也。宣德九年龙集甲寅春二月朏，文渊阁秘书校正豫章进贤包彦孝书。
题顔鲁公遗墨卷此顔鲁公祭文草也。公自蒲州刺史封丹阳县侯。乾元元年，御史唐旻诬劾，贬饶州。至东京，作文以祭伯父及其一门之亲，约可三百余字。虽改擸涂抹，然字字皆有规矩，不失常度。予观平生碑刻正书，其峻耸如山岳【阙】利若戈防，其严毅庄重如端人雅士，垂绅正笏于庙堂之上，不敢防近。此则小行书也，刚劲而圆熟，与《争坐位帖》大畧相似。予未敢以伯仲评之也。《争坐》石刻，此则墨迹，尤为可寳者。自乾元迄今，千有余年，楮墨完美，笔画爽朗，而精神英发，虽在草草之间，正气凛然。史称其如秋霜烈日，可畏而仰，非虚语也。宜乎博雅君子珍藏什袭，愈乆而不失也。公歴官至太子太师，李辅国恶之，卢杞嫉之，屡遭贬逐。年八十，遣使李希烈，虽不屈，骂贼而死，亦少知几哉！悲夫！景防四年秋七月既望，朝请大夫、赞治少尹、南京国子祭酒致仕、前翰林侍讲史官陈敬宗谨题。顔鲁公祭伯父濠州刺史文，旧在长安安师文家。安氏别有鲁公书草五纸，老米尝尽得之。然犹独以此祭文为天下竒书。今从毘陵陆谕德亷伯借观累日，信米老之言不虚也。感慨之余，敬题其后。呉郡李应桢万厯庚戌二月八日，人以此卷来质，钱至八月八日赎去，歴闰月，凡留清樾堂中百八十日，阅二旬，又复来归，遂获永寳。
外録米氏《书史》云：唐太师顔真卿不审乞米二帖，在蘓澥处，背缝有吏部尚书铨印，与安师文家争《坐位帖》、责峡州别驾帖缝印一同。《争坐位帖》是唐畿县狱状，捶熟纸，韩退之以用生纸録文为不敏也。生纸是草上所用，内小字是于行间添注不尽，又于行下空纸边横写，与刻本不同。此帖在顔最为杰，思想其忠义愤发，顿挫郁屈，意不在字，天真罄露，在于此。书石刻粗存梗概尔。余少时临一本，不复记所在。后二十年，寳文谢景温允京云：大豪郭氏分内一房欲此帖，至析八百千，众乃许取示之。缝有元章戏笔字印，中间笔气甚有如余书者，面喻之，乃云世家收乆，不以余言为然。墨池璅録》云：「书法之坏，自顔真卿始。自顔而下，终晚唐，无晋韵矣。至五代李后主，始知病之。谓顔书有楷法，而无佳处，正如叉手竝足，如田舎郎翁耳。李之论一出，至宋米元章评之曰：『顔书笔头如蒸饼大，丑恶可厌。』又曰：『顔行书可观，真便入俗品。』米之言虽近风，不为无理。然能言而行不逮，至赵子昻出，一洗顔栁之病，直以晋人为师，右军之后一人而已。」海岳小集》云：顔真卿学褚遂良，既成，自以挑剔名家，作用太多，无平淡天成之趣。此帖尤多褚法，石刻《醴泉尉时》及《麻姑山记》皆褚法也。此特贵其真迹尔，非《争坐帖》比。大抵顔、栁挑剔，为后世丑怪恶札之祖，从此古法荡无遗矣。安氏《鹿肉干脯帖》、苏氏《马病帖》，浑厚纯古，无挑剔，是刑部尚书时合作，意气得纸札精，谓之合作。此笔气郁结不条畅，逆旅所书。李太保名光顔，唐功臣也。书畵舫云：「顔鲁公与李夫人帖，在宋次道家见之。」《墨池编》按：「李夫人者，鲁公防也。亦顿首夫人之例。或云与李太保误为夫人，非是。」又正书《摩利攴天经呪》硬黄真迹，乃公奉勅书也。字体与《麻姑坛记》无异，特差大如通行钱耳。
林 藻林纬干深慰帖【行书】辱问，知所苦已减退，深慰也。承廿七日发时热，如此疾未全瘳，冐犯而行得否？善自度之。如料气力未禁，何如改告别作逗留？愿审已而动，勿使道路重复转更栖皇。藻那日送欧阳四至横灞，归来便属马脊破烂溃特甚，不堪乗骑。数日来都不出入，虽不得数承问疾，常令问中和知减损。将谓程寛且将息，不知发日顿近明后间假得鞍乗，当奉诣。未际预悬离别之悢悢也。拙序不足奉扬盛美，过言见谢，无乃外欤？崔、郑、欧阳诗付往，章八元、陈羽各有一篇，未能取得续附也。诸公处申意，防当与逹。即兾展奉，无复寒暄。不宣。藻拜手廿三日，郭郎少公执事。先所仗冩文卷闲垂捡出续令往取，谨问。唐林藻书世不多见，今观此帖意韵近古，字字圆熟，甚可崇尚，当寳惜之，勿忽。延祐丁巳闰正月八日，员峤真逸河东李倜敬题。唐林藻《深慰帖》曾入宣和御府，今《书谱》中止存此帖。予获收之，爱其不经意中天真烂然，诚可法也。畴斋张仲寿题于“有何不可”之室，时延祐戊午九月望日。古人能书，皆善用笔，故举措即有一种风致。此卷世不多见，识者宜寳之也。黄中敬观。林藻书迹，世所罕见。此帖遒劲，浓纎间杂，参错如冠冕佩玉之士，慷慨论议于庙廊之上，壁立万仭，而以慈祥恺悌发之，唐人中丁丁者也。杂之魏晋，书中未易优劣。严陵邵亨贞识。宣和所藏唐林藻《深慰帖》即此卷也。靖康之难，幸脱【阙】之【阙】而归。绍兴秘府，祐陵谓其书婉约豊妍，得智永笔法。当时博采，止得此帖，况后世乎？彦亷当慎寳诸。汝阳袁华识。唐自太宗置▯文舘，为教飬之地，故一时习书者，随所见闻，能造其妙。林藻葢得智永之法而精者也。此卷不经意书，而婉约豊媚，纎悉具备。孙过庭云：“书时有乖有合。”此葢得其时之合也。宜寳藏之。勾呉张适识。右《林藻深慰帖》。藻，字纬干，莆田人。父披，为饶阳郡守，有子九人，世所称九牧林氏者也。藻，贞元七年进士，尝试《珠还合浦赋》，人谓之神助。官至岭南节度副使，有书名而传世甚尠。宋《宣和书谱》所载，惟此而已。今唐帖如欧、虞、顔、栁，世所盛传者，皆不复多见，况其余乎？此帖仅一纸，歴数十纪而不失，可谓难矣。匏翁其永寳之。李东阳志。
外録书畵舫云：「唐林藻书法精熟，笔墨妍媚。其传世《深慰》一帖，原系宋秘府寳书，后有李倜、张仲寿、袁华、邵亨贞、张适、李东阳、文徴明七跋。今停云舘中摹刻，畧存梗概耳。」
徐 浩徐季海寳林寺诗帖兹山昔飞来，逺自琅琊台。孤岫▯形，在深泉鳗井开。越王屡登陟，何相传词？才塔庙崇其巅，规模称壮哉。禅堂清溽润，髙阁无恢炱。照耀珠吐月，铿轰钟隠雷。揆余乆缨弁，末路遭邅廻。一弃沧海曲，六年稽岭隈。逝川惜东驶，驰景怜西穨。腰带愁疾减，容顔衰悴催。頼居兹寺中，法士多卢能洗心。聼经论礼足，蠲凶灾。永愿依胜侣，清江乗渡杯。徐浩臣锴鉴定飞来琅琊峯，突兀天光台，金鳗龙变化，一窍沧溟开，万古共登眺，作赋皆竒才。春宫压赑屭，勾践何雄哉！混沌忽开辟，穷徼连瓯台，湖波荡明镜，江流极奔雷。人生如惊涛，百折无一廻。月出鲸海东，日落崦嵫隈。不畏蜀道难，但伤岭华頽。萋萋原上草，苦为霜雪催。霛均亦何心，纫兰重脩能？西山采蕨薇，我独罹其灾。放浪任天真，日饮三百杯。五代末徐浩有书名，观其寳林寺诗，无虚士也。惜乎悲嗟无聊，感慨功名之流落，其亦寡于闻道者矣。因走笔用其韵，千古一时，毋哂由下。黄鹤山樵王▯书。祗园不见凡草木，只有芭蕉近僧屋。南风几番吹雨晴，小窓忽分新上緑。僧常吟成恨无纸，旁叶何妨裁半幅，濡毫倚窓挥洒余字，借芳华润如玉。有时窓前枕书卧，梦在白云非在鹿。嗟予夙误落尘寰，今亦逃禅愿空谷。跫然足音僧必喜，喜我之来不待速。移牀殢坐蕉隂中，隔牕呼茶有童仆。请我为赋蕉窓吟，研池波寒墨花馥。我欲假榻此窓下，学作禅谈闲秉烛。纵遇催诗雨，忽来萧瑟还能慰孤独。吟成亦书蕉叶上，谓吐骊珠三百斛。由来善幻在僧家，诗里机锋我当触。公绶书于寳林寺之南轩，成化七年闰九月八日。
外録珊瑚网》云：东坡行书学徐季海，真书学顔清臣，两家书相似，徐稍圆耳。观寳林墨迹，信然。时崇祯癸酉春社，友项公定出此帖，并元人手札一卷，欲售留余处月余，悢未能摹冩，徒入寳山而已。
徐季海道经上卷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鋭，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谁子，象帝之先。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化。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无名之朴，亦将不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
外録广川书跋》云：题经楷法最宻，始于《乐毅论》，得其结字妙处。至形宻势疎，字细画短，故当在伯仲间。然方而有规，圆而藏矩，未尝刓角耀锋，构成觚棱。正如大匠抡材斵木，就器绳墨既陈，潜刄其间，求砻削之迹，殆不可见。况痕瑕节目，可得而求之耶？季海于此可以忘情笔墨矣。顾法度存者，世知什一，岂论三四哉？戏鸿堂帖》云：「徐浩道经上卷，黄花素书，在无锡华学士家。」山谷题徐浩碑云：「唐自欧、虞后，能备八法者，独徐会稽与顔太师耳。然会稽多肉，太师多骨，而此书尤姿媚可爱。时人论其书，以为如怒猊抉石，渴骥奔泉。余以为非是。」
呉通微呉学士千文卷【原文不録】
外録严氏书畵记云：「呉通微千字文一卷，楮纸上书，专拟圣教序，干浓毕备，古意溢目，唐人书世不多见，此真可喜者。」
呉学士书隂符经【小楷书】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故天有五贼，见之者昌。五贼在心，施行于天。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天性，人也；人心，机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天发杀机，日月星辰；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变定【阙】性有巧拙，可以伏藏。九窍之邪，在乎三要，可以动静。火生于木，祸发必尅；奸生于国，时动必溃。知之脩练，谓之圣人。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宜，三才既安。故曰：食其时，百骸理；动其机，万化安。人知其神而神，不知不神，所以神。日月有数，大小有定，圣功生焉，申明出焉。其盗机也，天下莫不见，莫能知。君子得之固穷，小人得之轻命。瞽者善聼，聋者善视。絶利一源，用师十倍；三反昼夜，用师万倍。心生于物，死于物，机在目。天之无恩而大恩生，迅雷烈风，莫不蠢然。至乐性余，至静则亷。天之至私，用之至公。禽之制在气，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恩生于害，害生于恩。愚人以天地文理圣，我以时物文理哲。自然之道静，故天地万物生；天地之道浸，故隂阳胜。隂阳相推而变化顺矣。至静之道，律吕所不能契。爰有竒器，是生万象。八卦甲子，神机鬼藏。隂阳相胜之术，昭昭乎进乎象矣。
外録书畵舫云：「呉通微小楷隂符经真迹，在史氏传。是明古故物，有黄庭畵像赞遗意。」
沈传师沈子言出塞诗帖积雪隂山，马过难。残更深夜，铁衣寒。将军破了【阙】阵，更把兵书仔细防。右御史大夫沈传师书，寄太府兄侍书。
外録书畵舫云：「前帖原系鲜于伯机故物，亦见《云烟过眼録》中。」按《海岳书评》称：「传师遗迹有龙游虎踞之势，尤精题署。」真实録也。
杜 牧杜樊川书张好好诗并序【诗内小字自注】牧太和三年佐故吏部沈公江西幕。好好年十三，始以善歌舞来，乐籍中。后一嵗，公镇宣城，时置好好于宣城籍中。后二年，沈著作述师以双鬟纳之。又二嵗余，于洛阳东城重覩好好，感旧伤怀，故题诗赠之。君为豫章姝，十三才有余。翠茁凤生，尾丹脸莲含跗。髙阁倚天半，晴江连碧虚。此地试君唱，特使华筵铺。主公顾四座，始讶来踟蹰。呉娃起引赞，低徊暎长裾。双鬟可髙下，才过青罗襦。盼盼下垂袖，一声离凤呼。繁弦迸关纽，寒管引圆芦。众音不能逐，袅袅穿云衢。主公再三叹，谓言天下殊。赠之天马锦，副以水犀梳。龙沙防秋浪，明月游东湖。自此每相见，三日以为疎。玉质随月满，艶态逐春舒。绛唇渐轻巧，云歩转虚徐。旌斾忽东下，笙歌随舳舻。霜凋小谢树，沙暖句溪蒲。身外任尘土，罇前且欢娯。飃然集仙客【著作任集贤校理】讽赋期相如。聘之碧玉佩，载以紫云车。洞闲水声逺月髙蟾影孤。尔来未几嵗散尽髙阳徒。洛阳重相见，绰绰为当炉。怪我苦何事，少年生白须。朋游今在否，落拓更能无。门馆恸哭后，水云愁景初。斜日挂衰栁，凉风生座隅。洒尽满襟泪，短章聊一书。末有「洒尽满襟泪，短章聊一书」字漫不可摹。樊川此书，深得六朝人风韵。余所见顔栁以后，若温飞卿与牧之，亦名家也。其昌栁公权栁诚悬书《度人经》卷【小楷书，硬黄笺，髙不及八寸，长九尺四寸，凡六接，乌丝防连，鱼书共计二百余行。前有宣和、政和，后有大观、宣和诸小玺。真德秀印记二，檇李图印，少谿主人，桃花邨，襄人家，兰石主人等印。卷中“丽”字其上，从二“丙”，“渊”字“世民”字皆讳笔。项司马少卿以授仲子希宪，内有希宪子长钤印】太上洞元灵寳无量度人上品妙经【原文不録】翰林学士，谏议大夫，知制诰，赐紫金鱼袋，栁公权书于上都昭成观，永充供奉读诵。昭成观内供奉经法大德三洞道士孙文杲校勘观察支使给事郎殿中侍御史内供奉长孙公受界造。有唐开成三年，嵗在戊午，正月十六日记。卧云道士来相辞，相辞倐忽何所之？紫阁当春凝烟霭，东风吹折花枝枝。药成酒熟有时节，寒食恐失松间期。防鸿复见伤弓翼，髙飞展转心无疑。满泻数杯酒，狂吟几首诗。留不住，去不悲。醯鸡蜉蝣安得知？大顺元年二月十九日，华山道士鱼又▯题。右军曾写《换鹅经》，珠黍仙书，骨气清防。到栁公心正处，千年笔谏尚驰名。赵岩。硬黄小字临《黄庭》曩曾见之，独小字《度人经》未之见。此开成年，栁诚悬得意细楷也，有宣和题标可证。时一展诵，便到黍珠郁罗萧台。又何必大清顶▯之表？前集贤侍制冯子振奉皇姊大长公主命题。正书之擅名者，自魏钟繇，而至于宋，得四十四人，而唐栁诚悬，实铮铮乎其间。则夫墨妙笔精，有不待赞矣。其入宋袐府，凡六帖，而《书度人经》者二，此卷特其一尔。是经乃晋宋人伪作，至诚悬时，相传稍久，故信而书之。近代紫阳方回，则谓五季蜀王建时道士王乔始造，且确然弗自疑，不几甚可笑欤？使回见诚悬书此，吾知其颡有泚矣。洪武九年六月十五日，翰林学士承旨金华宋濓谨记，深顿首顿首。辱不鄙弃，驰示栁诚悬真迹，希世之寳也。前题后跋皆佳，我师尊笃好，致此异品，掩照一拂，过目已若刮金箆。何当得把玩累日也？大寳不敢乆留，窃恐穿壁飞去。幸检入《合璧事类》，容别作报。草草上记，少宰相公蒲汀老师函丈，门生陆深百拜。
外録书畵舫云：栁诚悬小楷《度人经》真迹，行笔秀润精劲无双。后有华山道士鱼又▯跋，大观、宣和小玺，赵岩、冯子振、宋濓题识。旧藏项司马少溪家，以授仲子希宪。其跋尾详载陈仲醇《妮古録》中。栁谏议兰亭诗卷【行书緑绢本原诗不録】
邢天宠借览祥符八年乙夘嵗，季夏月十日，杨希甫。嘉祐四年嵗次己亥夏六月癸亥朔，初五日丁夘，防过时在蔡州淮安门里街北监酒使臣廨署内寄寓。虢郡日益习之，谨志。
蒲阳蔡襄题晋人宗尚▯逺，言皆旷淡。唐室书法未坠，笔力遒逸，咸可观焉。宣和甲辰季秋六日，平舆邑丞雒阳李处益。缑岭孙大年，三槐王易，政和四年七月二十八日，同观。魏正始中，务谈▯胜，及晋渡江，尤宗佛理，故郭景纯始合道家之言而韵之，孙兴公、许▯度辈转相祖尚，又加以三世之辞，而诗骚之体尽矣。今山隂修禊，诸贤诗体正尔，然皆寄尚萧逺，轶迹尘外，使人怀想殊深。顷见晋人一帖云：“三日临水诗文既佳，兴趣髙。”览之增诸怀，年少作各各有心，正谓此诗也。是时预集者四十有一人，今诗存者二十六人而已。此卷唐谏议大夫栁公权书，故自不凡，当为希世珍藏也。政和元年十一月戊寅，承议郎行校书省校书郎臣黄伯思拜观。
时明昌二年七月四日宋适题嵗壬戌，夏四月六日，淡游老人王曼庆题于潜玉堂。永和一叙，笔神絶遗刻，居然走千古。兴公文是掷地声，安石诗为碎金谱。羣贤尔时气争王，那应零落同尘土。绢素风神出毫鸷，栁家新様，畴能睹锋距？能登由也堂，委蛇耻效邯郸歩。呜呼！开元已逺，骨格变，诚悬亦是书中虎。不辞倾槖为买，将欲傍墨池追定武。君不见鲁男子硁硁可畏哉！自云善学君之祖。自禊叙出右军笔，玉匣兰亭，龙孙定武外，石刻何啻百千本？而孙兴公文及诸贤诗，寥寥无传者，独栁诚悬少师尝一録之，见宣和书谱。栁法遒媚劲健，与顔司徒嫓美。书家谓惊鸿避弋，饥鹰下鞲，不足喻其鸷急。去山隂室虽逺，大要能师神而离迹者也。余从顾氏骤见之，怳然若未识，久看愈妙。因省一嵗俸获之，仍为歌志于后。吴郡王世贞谨书。此书乍看之，亦似有一二俗笔，而久之则俗者入眼作妩矣。殆似髭圣之视羊鼻翁也。锋劲处真纯钩铎矟，游丝细笔亦似铁铸。中间一二行小楷，以无意发之，絶得晋人心印耳。跋尾杨少师有书名，乃不能佳；宋适无书名，乃致佳，亦不可晓也。沧浪、莆田、海岳、无垢及长睿校书，宋之谙八法者，皆有跋。淡游老人王曼庆，庭筠子也。明昌，金昌宗年号。然则此卷葢入北矣。万厯改元初秋，书于九江道中。舟行如畵，世贞。栁少师书兴公后序及诸贤诗而不书禊帖，政自不敢与逸少抗衡耳。然此书每于险中生态，枮润纎浓，掩映相发，岂后世所能髣髴者耶？夫以晋人霏霏▯屑之谈，又得公书，遂成兼美。譬诸燕赵絶代快歌，阳阿使人心愉目摄，不能自制耳。甲戌仲秋之望，云间莫是龙观于长安客舎，因识年月。
栁诚悬书禊帖后诗序古人以水喻性，有旨哉！非以其渟之则清，淆之则浊耶？故振辔于朝市，则充屈之心生；闲歩于林野，则寥落之意兴。仰瞻羲唐，邈然逺矣。近咏台尚，顾探增怀，聊于暧昧之中，期乎莹拂之道。暮春之始，禊于南涧之濵。髙岭千寻，长湖万顷。乃借芳草鉴清流，览卉物，观鱼鸟，具类同荣，资生咸畅。于是和以醇醪，齐以逹观，快然兀矣！焉复觉鹏鷃二物哉？耀灵促辔，急景西迈，乐与时去，悲亦乗之。往复推移，新故相换。今日之迹，明复陈矣。原诗人之致兴，谅咏歌之有由。文多不载，大畧如此。诸诗亦裁而缀之，如前四言、五言焉。栁诚悬书《隂符经【原文见呉通微帖】
外録广川书跋》书《隂符经》序云：「栁诚悬书至此极矣。然人之好尚亦难齐。李西台爱栁，尊师志欧阳公爱髙重碑，惟君谟独喜此序，谓善藏笔锋，自是书家所共恐，不能尽妙处。观其平时论曰：『尖如锥，捺如凿，不得出，只得郤。』文宗问之曰：『凡缚笔头极紧，一毛出即不堪用。然藏锋在得笔意，非极工于笔亦不能也。』宜公权戒此。」栁谏议书苏夫人墓志【原文不録】近世注杜诗者数十家，无一字一义可取。葢欲注杜诗，湏去少陵地位不大逺，乃可下语；不然则勿注可也。今诸家徒欲以口耳之学揣摩得之，可乎？书家以钟王为宗，亦湏升钟王之堂，乃可置论耳。迩来书法中絶，求栁诚悬辈尚不可得，书其可遽论哉？然予为此言，非独触人，亦不善自为地矣。览者当粲然一笑也。嘉定元年四月己酉，陆游书。
韩 偓韩致尧手简十一帖昨日帖昨日奉示，及不任悚荷。偓以风毒脚气发动，今日亦不任入谒。彼此抱病，徒切咏思。出得且以相面为意，幸甚，幸甚。谨状，八月二日。偓状某所闻甚不恒，勿惜示及。
今日帖偓今日哀廹情地，旦夕难胜。况又孤侄已下，兼与小男等四处分散，中夜往往惊呌，便逹晓号咽。衰迈之年，不自堪忍。计申令闻此寃恸，必赐轸念，不更滞留，亦望眷私委曲见为。仰托仰托，小版计日夕相见。诸郎君学问当进，自此分飞，未知何时复遂拜见。言及此，黯然乆之。珍重珍重，谨状。偓状辅家笔可以赐及十数管否？
持惠帖持惠粉药，无非济安，不任佩荷之至。杨氏方写了竟，未勘毕。既承切要，徐送的，何故又忽急徴此方也？本欲来拜谒，见取药方，或虑无暇接客，以俟别日。香粉合复并裹半袜，复并元朴。杨氏方复子，伏奉抚偓，热躁甚，曲不成字。此信偓状。右红花复子共三个，廿日。王信之行，更俟面覆。
虵药帖虵药神效，已显验。紫微下小悉儿必逹中毒，虵垂不济，入口便拔。特谢谨疏，乞不容易与人，必恐所言诠处，切托，切托。不是恶心，壮葢名方神药，自古皆禁妄传。缩水法亦乞不泄。见有人相尤，竟未见他非，试验不敢发。大道无事，且下访，何太疎徐所不会恡。十二日偓状眷忆诸郎君言极。
闷甚帖闷甚，欲畧出人马。若闲伏，愿一借。若可允，遂稍早令来，免冲甚热。茍或有幸，他使亦乞在赐。斯处谨状，廿一日偓状。
灯下状曲不成字旬日帖旬日前所谘启，乞一书与建州，为右司李郎中径过，希稍延接。况承舎人亦与正郎旧知，闻必切于施分。今晩有的的人去，若可践言，速乞封示，幸甚幸甚。偓虽承建州八座眷私，自是旅客，难于托人，伏惟昭察。谨状。十月十五日，偓状。
杨学士帖杨学士兄弟来此，消梨子两日前已寻得。花时伏望铨拔，谨状。十四日，偓状。
今可帖今可若不他出，可以畧借人马否？先冀到宅，兼别行一两处人事。脱或有所拘牵，即乞不垂形迹，以俟后期。伏惟昭察，谨状。六月廿七日早，偓状。
前者帖前者三贤，米戏共输弟。罗吾弟主办偓，偶先掷五只，深觉岿然。幸有输右省长行三镮，辄欲助成一味。适舎人传语来使，今谨送上。所以在前状中不言，今特脩此，伏惟昭察。谨状，廿六日，偓状。乏楮甚小，间甚欲拜侍，且是怕恼乱此会，不知何时定为之。
眷私帖眷私借及女使衣服，不任悚荷。来早令入州人马，必希践言。泉州书，谨封纳。书中亦説他，皆谘托，必望周而述之，幸甚。谨状。九月偓状忧眷帖忧眷借及米贰硕，不任济荷，钝拙无谋，惟挠知与不胜愧赧之至，即冀拜谒，定冀面述，谨状。廿二日，偓状眷忆明珠。余观韩致尧出内庭后，诗忠义感激，诗语亦清壮，超一时体，律未尝不叹赏也。今观十一帖，字字笔到，乱离中借衣乞米，真复可怜。嘱李右司，状情至曲折可喜。元祐元年十月己亥，黄庭坚。温陵人韩奕出其祖致尧诗稿数十篇，字正类此。元祐丁夘九月望，呉兴天圣院竹轩林希题。同观者九人：王公约、莫士先、姚舜谐、李询、呉景渊、盛师仲、鲁百能、莫砥。尝见韩书，乃为诗数十章，其优游不及此也。丙辰五月十四日，西阁观长乐冲元题。韩偓借米，与鲁公乞米何异哉？蒋之竒頴叔题，元祐五年三月十四日，孙元忠、王扬休、朱世美观于太学北斋。与人简牍，事尽则言止。至唐末，尚然。元祐庚午三月。
丙子绣江李格非题蓟丘李衎拜观右韩偓手书。绍兴九年四月七日，臣米友仁恭览审定。每爱欧阳询紧结，无比伦。不意韩公手雍容，解写真紫山。旧闻韩偓有《香奁集》，意其为人才情风调而已。今观此心画，与其简中所及，亦骨鲠之人，是可尚也。至元辛夘夏六月戊寅，因之江西，拜别吾友清臣侍御于真阳，获观滏阳马昫题。唐韩致尧手简十一帖，计其嵗月四百余年矣。观古人率尔而作，八法具备；今人虽尽思为书，不能到也。中有杨学士一帖，简斋慕其姓，职相同，因以市之，为拾袭之藏。暇日出示，命识其后云：「延祐丙辰冬十月既望后三日，张仲寿题于有何不可之阁。」崇祯辛巳，留观此卷于韵石斋五日。玉水记。
无名氏唐人书阮歩兵诗卷【原文不録】
外録书畵舫云：京师曹氏家藏《阮歩兵集》一卷，唐人所书，与世传本多异。今犹记其一篇云：「放【世本作于】心怀寸隂，羲和【世本作阳】将欲防，挥袂抚长剑，仰观浮云行【世本作征】云间有立鹄【世本作▯鹤】抗首【世本作志】扬哀声，一飞冲青天疆【世本作旷】世不再鸣，安【世本作岂】与鹑鷃徒【世本作游】翩翩【世本作迁】戏中庭。」古书转録转譌，类如此。唐人临十七帖卷【原文不録】此唐人书无疑，得子昻补完，遂成全物。当与蘓子美补怀素自叙同一珍袐。视朱繇为道▯者异矣。邓文原临书如九方皋相马，遗其骊黄，笔意洞逹，妙在转折。若拘然位置，不复有神韵矣。唐临《十七帖》，较阁本多异。此卷纸品墨色，真数百年物。宋惟苏才翁、米襄阳得此妙解，能书者必能深辨。袁桷观补者之难能，则知临者之不可及；观临者之不可及，则想像所临者如飞仙、神龙之不可测矣。桷又题。此特唐人所模搨。其笔意沈着，已如此不可及，况真迹耶？杨载。松雪补书固不逮唐人，然风气自可相较。恨不及见青李来禽真迹，与此临本又当何如耳？张雨：松雪翁负书名于当世，然八法回斡之际，真不媿古人。观唐人所模帖，不完处数行，但神采沈着处，知公不逮古人多矣。观者粲然，奚待赘述？虽然渡江以来二百余载，鲜能与公竝驾者。后此以往，又未审孰能继之？临风慨叹，陆行直。右唐模王右军司州等三帖，用笔沈着，转折圆熟，自欧阳法中来。至其妙处，从容中道，诚书家所不可无也。呉兴赵翰林补其不足，前人已评之，故不论。平原陆友仁好论书，座中见此帖，谓杨汉公所临良是。柯九思。呉兴赵文敏公以书法称雄一世，观其手补唐人所临右军《司州瞻近》汉时三阙帖，殆如叔敖优孟，虽神采无渺茫之殊，见者当未易辨也。项炯右《十七帖》真唐人所临本，沈着清劲，葢未易得，间缺数行，而呉兴赵松雪补之。好事所收阙其三帖，自诸从竝数有问至不信，具告于是，博采之，而三帖复得于戴氏厚甫之家，宛然为完卷，此岂偶然也哉？神物离合，固自有时，不翅干将之与莫邪也。邵君文伯好古博雅，一旦得其全于购求分散之余，足以知其嗜好之笃，幸寳藏之蒋堂。唐临《十七帖》并邓文原以下九跋，在长洲李氏。某尝敬阅，时乙未嵗嘉平八日也。张丑外録山谷云：「十七帖者，必多临本。永禅师及虞世南、褚庭诲临写，皆不甚逺。故世有数本，皆不同。此帖全是庭诲笔意，如扬雄《蜀都》以下，似拙工写真，但神痴耳。」广川书跋》载董逌《书十七帖》云：“逸少自谓吾书比钟繇当抗衡，比张芝草犹当鴈行。后世论者或异其説，至唐然后无异词，信谓其书定出钟张右而来者，不复有议。庾肩吾以芝为工夫第一，谓繇天然第一，而逸少工夫不及张，天然过之，天然不及钟，工夫过之。然尝考之，芝临池学书，池水尽墨；繇卧画穿被，于工夫至尽，不可谓后于逸少也。今观其书，卓荦天成者，葢逸少所能，其谓积学而至者，恐不得笔力妙处。观《十七帖》者，当以是求之。”米襄阳《志林》云：“唐模右军四帖，一幅有‘里鲊’字，薛道袓所收，命为《裹鲊帖》。两幅是冷金硬黄，一幅是楮薄纸，右军暮年更妙帖也。薛以刻石，因赞其后曰：‘右军为书，暮年更妙，裹鲊既出众帖咸少，葢其暮年纵心所造。’开元珍藏，洪文秘奥，崇嗣与钦鉴赏同好，龙凤腾仪，日星垂耀，陈雷不嗣，隠如雾豹，清閟于归，是则是效。所谓唐模四帖，《裹鲊》之外，则安、善、道、意、服、食三帖。”释怀仁怀仁习王圣教序皇帝陛下上▯资福，垂拱而治八荒，德被黔黎，敛袵而朝万国，恩加朽骨，石室归贝叶之文，泽及昆虫，金匮流梵説之偈，遂使阿防逹水通神甸之八川，耆阇崛山接嵩华之翠岭。窃以法性凝寂，靡归心而不通，智地▯奥，感恳诚而遂显。岂谓重昏之夜，烛慧炬之光，火宅之朝，降法雨之泽？于是百川异流，同会于海；万区分义，总成乎实。岂与汤武较其优劣，尧舜比其圣德者哉？古人摹书用硬黄，自运怀仁书《圣教序》，特为姿媚。唐时称为小王书，若非怀仁自运，即不当命之小王也。吾家有宋《舎利塔碑》云：“习王右军书，集今为习正。”合余因此自悟，有会其昌。
释怀素藏真书《清浄经【草书，纸本，原文不録】【款书】贞元元年八月廿有三日，西太平寺沙门怀素藏真书，时年六十一嵗。
苏耆家藏怀素居零陵，以蕉叶代书。目庵曰：「緑天。」自叙云：「醉来得意两三行，醒后却书书不得。」又云：「人人来问此中妙。」怀素自云：「初不知皆透彻，向上一歩语。」所谓「一拳打透虚空，不为律缚者也。」襌与书念头逸发，故宜其然哉！大梁刘世昌谨题。右唐僧怀素草书《清浄经》笔法髙古，其为真迹无疑。先君子于石田先生处尝见之，每与余言其妙云。后有刘世昌跋尾者是也。石田殁，归邹氏，屡欲物色一观，不可得。邹氏殁，又不知流落何处。己未秋，客来有示者，精神焕发，真有骤雨旋风之势。惜先君不得再见，为恨。卷后有「苏耆家藏」四字，耆字国老，其父子兄弟赏鉴精确，所藏法书名畵甚多。素师《自叙》亦尝在其家，又有「绍兴小玺」曾入思陵秘府，韩平原当国时，内府珍秘多入其家，「昼锦堂印」是也。在元为乔仲山所藏，故有「乔氏篑成」印。仆生平最好素书，所阅甚多，未有如此之妙者也。展卷累日，不忍释手，因题其后而归之。嘉靖三十八年，长洲文彭记。怀素千文卷【草书绢本，原文不録】右唐释怀素绢本草书千文真迹，旧藏嘉兴姚公绶家。公绶所藏法书甚多，尝自谓此卷为第一云。一字值一金，故当时目为千金帖。公绶没，石田先生屡遣人物色之，不可复得。后流传数家，皆不赏识。嘉靖丁亥人日，忽有持示者，余展卷惊叹，恍然若失者累日，因倾资购得之。按米元章书史及寳章待访録，俱载有怀素绢本千文云，沈遘所刻板本是也。今板本不传，未知即是元章所见者不？而宣和书谱载有怀素千文四，此卷后有政和、宣和三玺，而贉卷茧纸中有内府图书之印，葢即当时四卷中之一也。又谱序称素晚年所书，评者谓与张芝逐鹿，且云比其少作有加无已。今观此卷，笔法谨宻，字字用意，脱去狂怪怒张之习，而专趋于平淡古雅。其后题云：贞元十五年六月十七日，于零陵书，时六十有三，正其晚年之作也。此卷共用黄素八方，每交接处以汉军司马印钳记，而书名及题年月处亦以是印印之，且素理精宻，墨迹如新，真希世之寳也。是嵗冬十一月二十五日，文嘉休承识。
怀素梦游天姥吟卷梦游天姥吟留别海客谈瀛洲，烟波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霓明灭或可覩。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我欲因之梦呉越，一夜飞度镜湖月。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脚着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扇訇然中开，青防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忽魂悸以魄动，怳惊起而长嗟。唯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别君去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湏行即骑访名山。安得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顔。
外録书畵舫云：「怀素梦游天姥吟卷真迹，藏新都人家。周敏仲一见称赏，其家遂尔寳袐，不以示人。自非韩太史家论书帖之可拟议耳。」又云：世人论狂草，往往竝称旭、素。旭竒幻百出，不逾规矩；素则谨守法度，仅具一支一节耳。即如长史《秋深》等帖，素师毕世追仿，胡能得其髣髴乎？又云：素师梦游天姥吟，竪幅作横卷装，葢仿伯髙《春草帖》为之。其跋尾竝横书于后云：怀素《酒狂帖【旧在光福人家，后归李贞伯氏】酒狂昨日过杨少府家，见逸少、阮歩兵帖，甚发书兴也。颠素何可以到此？但恨无好纸墨，一临之耳。比见献之《月仪帖》内数字，遂与右军竝驰，非后人所能到。一防一画，便发新竒，一法，此乃得钟繇弟子宋翼三过波藏锋法。酒狂见此，遂大吐出胸中霓耳。千文早晚纳去，俟杨生缚笔至，可为也。兹不具【阙】狂【阙】藏真太师丈足下：十年挥素，学临池，始识王公学卫，非草圣，未湏因酒发笔端，应解化龙飞凝式鉴定。王逸少临钟繇书后跋尾，是唐僧怀素书，杨凝式鉴定，寳宁赐玩记，王诜寳宁赐第书。
庭坚观倪瓒八月十一日观于耕渔轩。时积雨初霁，残暑犹炽。王季耕自其山居折桂花一枝，以石罂注水，插花着几格间。户庭閴寂，香气郁然。展玩此卷乆之，如在世外也。癸丑素师论书帖【原文不録】
外録书畵舫云：「素师论书帖真迹藏韩存良太史家，极瘦而不露骨，当属合作。惜后妄人乱用伪山谷印于左。」怀素题北亭草笔【原文不録】
外録广川书跋》云：怀素于书自言得笔法三昧。观唐人评书，谓不减张旭。素虽驰骋绳墨外，而回旋进退莫不中节。旭则更无蹊辙可拟，超忽变化未尝觉。山谷之险，原隰之彛，以此异尔。今其书自谓真出钟，草出张。真字不见于世，惟草独传。当手笔调和时，忘神定气，徐起而视，所乡无前，故能迥出唐诸子右，奄薄晋、宋、陈、隋而兼有之。其体制该备，顾后世不能加也。北亭所书，适当其逐鸿蒙而问太虚时矣。至其会处，乃假浪岷山，放乎江之津也。
僧藏真书七纸【原文不録】僧藏真书七纸，开封王君巩所藏。君侍亲平凉，始得其一二，而两纸在张邓公家。其后冯公当世又获其三，虽所从得异者不可考，然笔势奕奕，七纸意相属也。君邓公外孙，而与当世相善，乃得而合之。余尝爱梁武帝评书善取物象，而此公尤能自誉，观者不以为过，信乎其书之工也。然其为人傥荡，本不求工，故能工如此。如没人之操舟，无意于济否，是以覆却万变，而举止自若，其近于有道者耶【东坡题跋】
外録董逌书《怀素七帖》云：「书法相传至张颠，后则鲁公得尽于楷，怀素得尽于草。故鲁郡公谓以狂继颠，正以师承源流而论之也。然旭于草字则度絶绳墨，怀索则谨于法度。要之，二人皆造其极，斯可以语善学矣。昔鲁男子以其不可学，栁下惠之可素于张旭，吾知出此。」墨池璅语》云：怀索与邬彤为友，尝从彤受笔法。彤曰：“张长史私教彤云：‘孤蓬自振，惊沙坐飞。’余自是得竒怪草圣，尽于此矣。”顔真卿曰：“师亦有自得乎？”素云：“吾观夏云多竒峰，尝师之。其痛快处如飞鸟入林，惊蛇入草，纵遇拆壁之路，一一自然。”真卿曰：“何如屋漏雨痕？”素起握真卿手曰：“得之矣。”唐怀素自叙帖【草书，纸本，髙九寸，长二丈余，共十五纸，合缝有“建业文房”之印，“四代相印”“许国后裔”诸印。隔水绫上有“羣玉中袐”“秋壑图书”“项氏”诸印】
藏真自序【李东阳篆引首】怀素家长沙防，而事佛经禅之暇，颇好笔翰。然恨未能逺覩前人之竒迹，所见甚浅。遂担笈杖锡，西游上国，谒见当代名公，错综其事，遗编絶简，往往遇之，豁然心胸，畧无疑滞。鱼笺绢素，多所尘防，士大夫不以为怪焉。顔刑部书家者流，精极笔法，水镜之辨，许在末行。”又以尚书司勲郎卢象、小宗伯张正言曾为歌诗，故叙之曰：“开士怀素，僧中之英，气概通疎，性灵豁畅，精心草圣，积有嵗时。江岭之间，其名大着。”故吏部侍郎韦公陟覩其笔力，勗以有成。今礼部侍郎张公谓赏其不羁，引以游处，兼好事者同作歌以赞之，动盈卷轴。夫草稿之作，起于汉代，杜度、崔瑗始以妙闻，迄乎伯英，尤擅其羙。羲献兹降，虞陆相承，口诀手授，以至于呉郡张旭长史。虽姿性颠逸，超絶古今，而模楷精详，特为真正。真卿早嵗常接游居，屡▯激昻，教以笔法，资质劣弱，又婴物务，不能▯习，迄以无成。追思一言，何可复得？忽见师作，纵横不羣，迅疾骇人，若还旧观。向使师得亲承善诱，涵挹规模，则入室之賔，舎子奚适？嗟叹不足，辄书此以冠诸篇首。其后继作不絶，溢乎箱箧。其述形似则有张礼部云：“奔蛇走虺，势入座，骤雨旋风，声满堂。”卢员外云：“初疑轻烟淡古松，又似山开万仭峰。”王永州邕曰：“寒猿饮水撼枯藤，壮士拔山伸劲鐡。”朱处士遥云：“笔下惟看激电流，字成只畏盘龙走。”叙机格则有李御史舟云：“昔张旭之作也，时人谓之张颠。今怀素之为也，余实谓之狂僧。以狂继颠，谁曰不可？”张公又云：“稽山贺老总知名，吴郡张颠曾不面。”许御史瑝云：“志在新竒无定则，古瘦漓纚半无墨，醉来信手两三行，醒后却书书不得。”戴御史叔伦云：“心手相师势转竒，诡形怪状翻合宜。人人欲问此中妙，怀素自言初不知。”语疾速则有窦御史冀云：“粉壁长廊数十间，兴来小豁胸中气，忽然絶呌三五声，满壁纵横千万字。戴公又云：「驰毫骤墨，列奔驷；满座失声，防不及目。」愚劣则有从父司勲员外郎呉兴钱起诗云：「逺锡无前侣，孤云寄太虚。狂来轻世界，醉里得真如。」皆辞旨激切，理识▯奥，固非虚薄之所敢当，徒增愧畏耳。时大厯丁巳冬十月廿又八日。大中祥符三年九月五日，前进士苏耆题。四年嘉平月十有八日，直集贤院李建中防毕题。升元四年二月日，文房副使，银青光禄大夫兼御史中丞臣邵周重装。崇英殿副使，知崇英院事，兼文房官，检校工部尚书，臣王绍顔【以上四跋本卷纸尾】
题怀素自序卷后狂僧草圣，继张颠卷后，兼题大厯年，堪与儒门为至寳。武功家世乆相传，太子太师致仕杜衍记。时至和甲午中夏，在南都。草书有妙理，惟怀素为得之。元丰八年十一月廿五日，蒋之竒书。世传怀素书，未有若此完者。绍圣三年三月，予谪居髙安，前新昌宰邵君出以相示。予虽知其竒，然不能尽识其妙。予兄和仲，特善行草，时亦谪惠州，恨不令一见也。眉山苏辙同叔记。崇宁二年十二月十五日，观邵防。辨老方，艰难时，流离转徙，江湖间，犹能致意于此，可见志尚。又获观伯考少师品题，并以嘉叹。绍兴二年，仲春廿三日，阳羡蒋灿。藏真自叙世传有三，一在蜀中石扬休家，黄鲁直以鱼牋临数本者是也。一在冯当世家，后归尚方。一在苏子美家，此本是也。元祐庚午，苏液擕至东都，与米元章观于天清寺，旧有元章及薛道祖、刘巨济诸公题识，皆不复见。苏黄门题字乃在八年之后。遂昌邵宰疑是兴宗诸孙，则苏氏皆丹阳里巷也。今归吕辨老，辨老父子皆喜学书，故于兵火之间能终有之。绍兴二年三月癸巳，空青老人曾纡公卷题。藏真草圣所阅多矣，未有如自叙之精妙。笔法走龙蛇，悉具于此。壬子闰夏五日，保之行父景晋同观。令畤夏日与刘延仲、吕辨老过都统太尉王公观法书名畵，如行山隂道上，映照人目，殆不可言。遂知兵火之余，珍竒多出，莫此若也。因见辨老素师自叙，一洗累年胸中尘土，是真幸会。绍兴二年五月十二日，赵令畤德麟题。辨老藏《怀素自叙》后有先人题字，葢绍圣三年谪居髙安时，为邵叶稽仲书也。不知流传几家，以至辨老。绍兴癸丑三月九日，迟观于婺女马军桥潘氏之第。绍兴癸丑，三月廿七日，洛阳富直柔观。素师自叙，初为南唐李氏物，歴苏、邵、吕三氏流传转徙，又不知几家，今为宫傅谦斋先生徐公所藏。寛闻昔黄山谷作字，苏长公从旁赞之，钱穆父云：“惜不见怀素自叙。”长公不以为然，后山谷复见之，始深叹服，而书遂进。今卷后云：“藏于蜀中石扬休家，以鱼牋临数本者是也。”頴濵题字时，尚恨其兄不及一见，顾寛何人，乃得预此荣观？赏玩之际，岂胜欣幸！及观序内有“担笈杖锡，西游上国”等语，知书虽学之一节，欲造微处，其精勤若此，则学之大于此者，可以小得而自足乎？然则予之欣幸，又不在此惊虵走虺，骤雨旋风间而已也。▯治六年七月既望，长洲呉寛题。怀素《自叙帖》本苏舜钦家物，前六行乃舜钦所补，见于《书谱》，而此卷正合其为真迹无疑。然具眼者观之，固不待此也。旧闻袐阁有石本，今不及见。见此卷于少师谦斋徐公者再，往复披玩不能释手，敬识而归之。▯治十一年九月三日，长沙李东阳。素师苦笋帖【草书原文不録】
外録书畵舫云：「素师苦笋帖，在项氏草书有规矩品，在酒狂帖上。」
唐释怀素食鱼帖老僧在长沙食鱼，及来长安城中多食肉，又为常流所笑，深为不便，故乆病不能多书，实愧予报。诸君兴善之会，当得扶羸也。即日，怀素藏真白。素公草书超妙自得，笔老而意新，在当时已为独歩。虽散流人间甚盛，然自唐迄今二百余年，士大夫家所藏罕有完者。而此帖首尾皆具，尤可珍也。宣和甲辰七月中澣，竹西呉喆书。东坡先生评藏真书云：「此公能自誉，观者不以为过，信乎其书之工也。然其为人傥荡，本不求工，所以能工如此。如没人操舟，无意于济否，是以覆却万变，而举止自若，近于有道者耶？」今观此帖，有食鱼食肉之语，葢傥荡者也。至于行笔遒劲，如屋漏，如屈鐡，非工其能如是乎？竹西又题。藏真既食鱼肉，公然举以向人，计其胸中当无一毫讳吝，所以书法超妙至于如此。士大夫日拙于伪遮防，百出乃欲以其余力办天下事，何可得耶？靖康二年四月丙子，李璜题【后张宴、沈右二跋已刻《六砚斋三笔》不録】素公客舍等帖【宋徽宗御书金字题签】吾自旦及今，食噉苦不下，非常闷闷。复在客舍，所求者并乏，加以年老，期汝等复得年月耳。一日圆而能转，字字合节，同桑林之儛也【此段项子京刻，研石间字甚竒】常以忧闷为其劳也。冬熟将船取米物，必寄千斛乃时也。药物十月内示采取之，还人不复耳。三月一日报，怀素小草《客舍》等帖，唐代絶伦，世亦罕见，子孙宜寳之。干德二年五月四日，开封曹用家藏。怀素，唐朝草圣，超羣。所谓笔力精妙，飘逸自然，非学之能至也。熙宁九年二月一日，河东薛绍彭。
外録珊瑚网》云：帖首及接缝处俱有“宣和”“政和”“绍兴”“天水”“双龙”二小玺，尾有“内府图书”之印，又有“秋壑图书”。
释髙闲髙闲上人千文【草书，纸本，髙一尺，长几五丈，凡三十接，原文不録，髙闲所书，仅存莽抽条以下八纸，其上文鲜于枢补之。上人笔墨驰纵，类于颠旭，虽半卷千文，其实足窥全豹。鲜于太常补笔，亦几欲乱真】
【款书】呉兴髙闲书余读韩文公《送髙闲上人序》，大抵言张旭平日之所感蓄者，一发于书，故旭之书变动犹鬼神。今闲此书，驰纵不定，动不可留，静不可推，有类于旭，岂闻公之言而后书耶？公未尝以书名。按林蕴《拨镫序》曰：“昔尝学书于卢安期，安期授以拨镫法，推、拖、撚、拽四字。”其自称得传于公，则公葢亦深知乎书者，宜乎于闲有以发之也。公以道德文章深一世，岂书不足以名公，而世亦不敢以书名归之于公也乎？洪武丁夘冬十有二月望日，天台林佑跋。归之鸣谦方侯【行书纸本】
释髙闲千字文【原文不録】闲之书不多存于世，其学出张颠，在唐得名甚显。董逌谓旭之纵横振发，超忽灭没，若雨雪霜雹，雷轰电激，非有意喜怒哀乐而于书发之者，观闲此书，可知其善学旭矣。乃米老欲县之酒肆，何耶？世贤子识。
释义道义道书《法华经【小楷书，硬黄笺本，髙八寸，阔尺六寸，凡二十七幅，每行四十字】妙法莲华经》序品第一【原文不録】东晋后秦鸠摩罗法师译《大唐贞元十一年嵗次丙子五月辛夘朔十五日己巳▯州金华观音寺僧【阙】升清》恐代改时移，故有斯记。生前共写女人陈燕子。
丁法华》一经，是经之王。若人受持诵读，正忆念解其义趣，其功其德，不可思议。若但书写，是人命终，当生忉利天上。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岂虚言哉？唐僧义道与女人陈燕子丁，共以小楷细书是经，为荐亡毋解脱清升。观其防画波撆，一一珠回玉转，文彩墨光照曜眼目，若出一手者也。千载之下，使人见之，无不顶戴喜跃，其孝诚之心，葢可见矣。蓟门李周轻氏，多亲近善知识，或受是经。周轻藏弆有年，夜光之璧，明月之珠，虽希世之寳，以是经出世，以大寳比之，则失其贵矣。周轻徴予题其后，是经何义？存翁法师敷文布于前，余尚何言哉？是轴甚为难有，周轻宜加防焉。洪武二十八年仓龙乙亥春三月廿有三日，独庵比丘道衍。唐僧义道偕其妹陈燕子丁共写小字《法华经》一部，字小于顔之《麻姑坛》、褚之《隂符经》，而结构精雅，视顔稍逸，视褚稍庄。虽不敢谓度骅前，然可与二公同日而道也。其卷尾题云：“恐代改时移，故有斯记。”此僧殊自负。今千年矣，纸墨完好，七卷自始至终无毫髪遗恨。虽收藏好事者之力，亦此僧愿力所持也。向藏我乡顾光禄家，眉公一见惊异，载之秘笈中，但题女人姓名为“燕子丁”，而原文乃“陈燕子丁”，自当以原文为正。前一跋称“独庵比丘道衍为姚少师广孝”，应是初选从燕邸北来时，犹然本色衲僧，结字亦庄雅，流传蓟门。而光禄购得之，今归我友张子怀祖，甚为得所。怀祖书本于《黄庭》《乐毅》，与书此经者同师右军也。予不善书而好论书，私谓晋人得书道，唐人得书法，宋人得书力，明人得书度。此经以法胜，怀祖谓予言，固发所未发。第疑晋、唐、宋若递降而度优于力，恐南宫忠恵未肯为祝文、陆、董诸公屈。予笑语怀祖：“子当为自力【阙】我论若为子也，子且轶法而道，何论时代哉？顺治甲午仲春十一日，为怀袓先生题，同郡宋徴舆。如是法寳甚深微妙，如是墨寳甚难希有。歴兵火刦了无断灭，天龙人鬼所共防持怀袓居士有大因縁获兹殊特，顶礼赞叹。如佛塔庙，从一防一画，乃至千亿现光明藏，无有穷尽。勿随世文字观而生随喜。辛丑，淳园龚鼎孳同善女人智珠合十拜题于长安精舎之香岩居。
呉彩鸾唐女仙呉彩鸾楷书四声韵帖【徽宗御书籖题韵帖，共六十叶，每叶面背俱书，帖内小字自注，各有项氏印，不録】
唐韵序朝议郎行陈州司法参军事臣孙愐上。葢文字聿兴，音韵乃作，苍雅为首，诗颂次之，则有字统、字林、韵畧，述作颇众，得失平分。唯陆法言《切韵》盛行于代，然随珠尚纇，和璧仍瑕，遗漏字多，训释义少。若无刋正，何以讨论？我国家偃武修文，大崇儒术，置集贤院，召才学之流，自开辟以来，未有如今日之盛。上行下效，比屋可封，辄罄謏闻，敢补遗阙。兼集诸书为注，训释州县名目，多据今时，又字体偏傍防画，意义从才、从木、着彳、着亻，并悉具言，庶无纰谬。其异闻竒怪，传説殊姓氏源由，土地防产，山河草木，鸟兽虫鱼，畧载其间，皆引慿据。今加三千五百字，通旧防一万五千文。其注训解，不在此数。勒成一家，并具三教，名曰《唐韵》，葢取《周礼》之义也。皆按《三苍》、《尔雅》、《字统》、《説文》、《玉篇》、《石经》、《声类》、《韵谱》、九经诸子史经、汉、三国志、晋、宋、后魏、周、隋、陈、梁、两齐等史、《本草》、《姓苑》、《风俗通》、《古今注》、贾执《姓氏》、《英贤传》、王僧▯《百家谱》、《文选》诸集、《孝子传》与地志及武德已来创置，迄于开元廿年，并列注中等。夫舆诵战汗交集，恧媿上陈，死罪死罪。唐韵卷第一。平声五十【平声上廿六韵】
计一十二叶唐韵平声上第一唐韵卷第二。平声下【廿八韵】
计一十一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