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抱朴子外篇八

审举卷第十五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9–19 段

“又,秀孝皆宜如旧试经答策,防其罪对之奸,当令必绝其不中者勿署,吏加罚禁锢。其所举书不中者,刺史太守免官,不中左迁。中者多不中者少,后转不得过故。若受赇而举所不当,发觉有验者除名,禁锢终身,不以赦令原,所举与举者同罪。今试用此法,治一二岁之间,秀孝必多不行者,亦足以知天下贡举不精之久矣。过此,则必多修德而勤学者矣。“又,诸居职,其犯公坐者,以法律从事;其以贪浊赃污为罪,不足死者,刑竟及遇赦,皆宜禁锢终身,轻者二十年。如此,不廉之吏,必将化为夷齐矣。若临官受取,金钱山积,发觉则自恤得了,免退则旬日复用者,曾史亦将变为盗跖矣。如此,则虽贡士皆中,不辞於官长之不良。”或曰:“能言不必能行,今试经对策虽过,岂必有政事之才乎”抱朴子答曰:“古者犹以射择人,况经术乎如其舍旃,则未见余法之贤乎此也。夫丰草不秀瘠土,巨鱼不生小水,格言不吐庸人之口,高文不堕顽夫之笔。故披《洪范》而知箕子有经世之器,览九术而见范生怀治国之略,省夷吾之书,而明其有拨乱之干,视不害之文,而见其精霸王之道也。今孝廉必试经无脱谬,而秀才必对策无失指,则亦不得暗蔽也。良将高第取其胆武,犹复试之以对策,况文士乎假令不能必尽得贤能,要必愈於了不试也。今且令天下诸当在贡举之流者,莫敢不勤学。但此一条,其为长益风教,亦不细矣。若使海内畏妄举之失,凡人息侥幸之求,背竞逐之末,归学问之本,儒道将大兴,而私货必渐绝,奇才可得而役,庶官可以不旷矣。”或曰:“先生欲急贡举之法,但禁锢之罪,苛而且重,惧者甚众。夫急辔繁策,伯乐所不为;密防峻法,德政之所耻。”抱朴子曰:“夫骨填肉补之药,长於养体益寿,而不可以救日曷溺之急也。务宽含垢之政,可以莅敦御朴,而不可以拯衰弊之变也。虎狼见逼,不挥戈奋剑,而弹琴咏诗,吾未见其身可保也。燎火及室,不奔走灌注,而揖让盘旋,吾未见其焚之自息也。今与知欲卖策者论此,是与跖议捕盗也。”抱朴子曰:“今普天一统,九垓同风,王制政令,诚宜齐一。夫衡量小器,犹不可使往往有异,况人士之格,而可叁差而无检乎江表虽远,密迩海隅,然染道化,率礼教,亦既千余载矣。往虽暂隔,不盈百年,而儒学之事,亦不偏废也。惟以其土宇褊於中州,故人士之数,不得钧其多少耳。及其德行才学之高者,子游仲任之徒,亦未谢上国也。昔吴土初附,其贡士见偃以不试。今太平已近四十年矣,犹复不试,所以使东南儒业衰於在昔也。此乃见同於左衽之类,非所以别之也。且夫君子犹爱人以礼,况为其恺悌之父母邪!法有招患,令有损化,其此之谓也。今贡士无复试者,则必皆修饰驰逐,以竞虚名,谁肯复开卷受书哉所谓饶之适足以败之者也。“自有天性好古,心悦艺文。学不为禄,味道忘贫,若法高卿周生烈者。学精不仕(疑有脱文)徇乎荣利者,万之一耳。至於宁越倪宽黄霸之徒,所以强自笃励於典籍者,非天性也,皆由患苦困瘁,欲以经术自拔耳。向使非汉武之世,则朱买臣严助之属,亦未必读书也。今若取富贵之道,幸有易於学者,而复素无自然之好,岂肯复空自勤苦,执洒埽为诸生,远行寻师问道者乎兵兴之世,武贵文寝,俗人视儒士如仆虏,见经诰如芥壤者,何哉由於声名背乎此也。夫不用譬犹售章甫於夷越,徇髯蛇於华夏矣。今若遐迩一例,明考课试,则必多负笈千里,以寻师友,转其礼赂之费,以买记籍者,不俟终日矣。”抱朴子曰:才学之士堪秀孝者,已不可多得矣。就令其人若桓灵之世,举吏不先以财货,便安台阁主者,则虽诸经兼本解,於问无不对,犹见诬枉,使不得过矣。常追恨於时执事,不重为之防。余意谓新年当试贡举者,今年便可使儒官才士,豫作诸策,计足周用。集上禁其留草殿中,封闭之;临试之时,亟赋之。人事因缘於是绝。当答策者,皆可会着一处,高选台省之官亲监察之。又严禁其交关出入,毕事乃遣。违犯有罪无赦。如此,属托之翼窒矣。夫明君恃己之不可欺,不恃人之不欺己也。亦何耻於峻为斯制乎若试经法立,则天下可以不立学官,而人自勤乐矣。案四科亦有明解法令之状,今在职之人,官无大小,悉不知法令。或有微言难晓,而小吏多顽,而使之决狱,无以死生委之,以轻百姓之命,付无知之人也。作官长不知法,为下吏所欺而不知,又决其口笔者,愤愤不能知食法,与不食不问,不以付主者。或以意断事,蹉跌不慎法令,亦可令廉良之吏,皆取明律令者试之如试经,高者随才品叙用。如此,天下必少弄法之吏,失理之狱矣。

交际卷第十六

译“此外,秀才、孝廉都应像旧制一样考试经书、回答策问;防止他们在答题中作弊,必须规定凡是不合格者不得署名录取,主管官吏还要加以处罚、禁锢。所举荐的人答卷不合格,刺史、太守免官;如果只是成绩不合格,则降职。合格者多,不合格者少,后来转任不得超过原来的官等。如果接受贿赂而举荐不应当举荐的人,事情被发现并查有实据,就除名、终身禁锢,不因赦令而宽免;被举荐者与举荐者同罪。如今试用这种方法,治理一两年之间,秀才、孝廉必定会有许多人不再通行,这也足以知道天下贡举不精已经很久了。过了这个阶段,修养德行、勤奋学习的人必然会增多。” “此外,所有在职官员,犯了因公获罪的,依照法律办理;如果因贪污浑浊、收受赃物而获罪,不足以判死刑的,刑罚执行完毕以及遇到赦令后,都应终身禁锢,较轻的禁锢二十年。这样,不廉洁的官吏必将变成伯夷、叔齐。如果临官任职时收取财物,金钱堆积如山,被发现后只稍稍表示悔恨,免职退下十几天便重新任用,那么即使曾参、史鱼也会变成盗跖。这样,即使贡士都合格,也不能推说官长不良。” 有人说:“能说会道的人未必能实际做事。如今考试经书、回答策问即使成绩优良,难道一定具有治理政事的才能吗?” 抱朴子回答说:“古代尚且用射箭来选择人才,何况经术呢?如果舍弃这种办法,还没有见到比它更好的方法。茂盛的草不会在贫瘠土地上开花,巨大的鱼不会生在小水中,至理名言不会从庸人的口中说出,高雅文章不会出自顽劣之人的笔下。所以披读《洪范》,便知道箕子有经世治国的器量;阅读九术,便看见范生怀有治理国家的谋略;省察夷吾的著作,便明白他有拨乱反正的才干;观看不害的文章,便见到他精通霸王之道。如今孝廉必须考试经书而不能有脱漏错误,秀才必须回答策问而不能偏离主旨,那么也不能被昏暗遮蔽。良将取得高等第是因为看重他的胆略武力,仍然还要用策问来试验他,何况文士呢?即使不能保证完全得到贤能之才,也必定胜过完全不考试。” 如今且令天下所有应当列入贡举之列的人,没有谁敢不勤奋学习。仅仅这一条,对长久增益风俗教化的作用也不小。如果使天下人害怕妄自举荐的过失,使普通人停止侥幸求取的念头,背离竞相追逐的末流,回归学问的根本,儒道将会大为兴盛,私下贩卖请托也必渐渐断绝,奇才可以得到任用,各种官职也不会空缺。” 有人说:“先生想加紧执行贡举法,但禁锢之罪既苛刻又严重,害怕的人太多。频繁催促、缰绳拉得太紧,不是伯乐所采用的办法;防范过密、法令严峻,也是有德政者所感到羞耻的。” 抱朴子说:“滋补骨肉的药物,长处在于养护身体、增加寿命,却不能救治即将溺水的紧急灾难。致力于宽缓、包容污垢的政令,可以治理敦厚质朴的社会,却不能挽救衰败弊病的变化。虎狼逼近,却不挥戈奋剑,只弹琴咏诗,我没有见过这样还能保全自身的;大火烧到房屋,却不奔跑灌水,只作揖谦让、盘旋周旋,我没有见过这样火焰会自行熄灭的。如今和想要卖弄空谈的人讨论这些,正如同与盗跖商议捕盗。” 抱朴子说:“如今普天之下统一,九州风俗相同,王制政令确实应当统一。小小的衡器量器尚且不能让它们处处不同,何况选取士人的标准,怎么可以参差不一而没有检核呢?江表虽然遥远,紧邻海角,但受到道化熏染,遵循礼教,也已经有一千多年了。过去虽然暂时隔绝,不到一百年,但儒学之事也没有偏废。只是因为它的土地比中州狭小,所以士人的数量不能与中州相等。至于德行、才学高明的人,如子游、仲任一类,也没有逊色于上国。” 从前吴地刚归附时,它所贡举的士人被偃然置之不试。如今太平时代已经接近四十年,仍然不加考试,这就是使东南的儒学事业衰落于从前的原因。这等于把他们看作左衽之类,并不是区别对待他们。况且君子尚且以礼爱人,何况作为他们和乐慈爱的父母呢!法律有招致祸患的地方,命令有损害教化的地方,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如今贡士不再考试,那么他们必定都修饰外表、奔走追逐,竞求虚名,谁还肯打开书本接受教育呢?这正所谓给得太多反而足以败坏他们。” “自古以来,只有天性喜好古道、心中喜爱艺文的人,才会不以求取禄位为学习目的,体味道义而忘记贫困,如法高卿、周生烈那样。学问精深却不做官、也不追逐荣利的人,万中只有一人。至于宁越、倪宽、黄霸这一类人之所以勉强自己勤奋钻研典籍,并非出于天性,都是因为困苦贫乏,想凭经术使自己摆脱困境。假如不是汉武帝的时代,朱买臣、严助这类人也未必会读书。如今如果取得富贵有比求学容易的道路,而他们又一向没有自然喜好学问的天性,难道还肯白白勤苦,执洒扫之事做诸生,远行寻师问道吗?” 在战争兴起的时代,武事受到尊重,文教衰微;俗人把儒士看作仆役俘虏,把经书诰令看作草芥尘土,为什么呢?因为声望违背了这种风气。既然不任用他们,就好像向夷狄、越人出售章甫之冠,向华夏夸示髯蛇一样。如今如果远近一律,明确考核考试,那么必然有很多人背着书箱跋涉千里去寻访师友;转而把用于送礼请托的钱财拿来购买书籍,片刻也不会等待。” 抱朴子说:才学足以担任秀才、孝廉的人,已经很难多得了。即使这些人处在桓帝、灵帝时代,举荐官吏不先用财货打通台阁主管者,即使通晓各种经书并能解释本义,面对问题没有不能回答的,仍然会遭受诬陷冤枉,使他们不能通过。我常常追恨当时执掌事务的人,没有更加重视为此设置防范。我的意思是,新年应当考试贡举的人,今年就可以让儒官、才士预先拟定各种策问,计算到足够周全的程度;将题策集中上交,禁止把底稿留在殿中,并加以封闭;到考试时,迅速发下题目。这样,人情关系就可以在此断绝。应当答策的人,都可以集中在同一处,由精心选出的台省官员亲自监察;又严格禁止他们私下交往、出入往来,事情结束后才放遣。违犯者定罪,不能赦免。这样,请托关系的羽翼就被堵住了。明君依靠自己不可欺骗,不依靠别人不欺骗自己;又何必以严格制定这种制度为耻呢?如果考试经书的法令确立,天下甚至可以不设置学官,而人人自然会勤奋乐学。” 考察四科,其中也有明确解释法令的条目。如今在职的人,无论官职大小,全都不懂法令。有的法令文字微妙难懂,而小吏又多顽愚,却让他们裁决案件;不能把关系生死的事委托给他们,以轻视百姓的性命,交给无知之人办理。做官长的不懂法,被下级官吏欺骗而不知道;又或者只凭他们的口笔作判断,自己愤愤然却不知是依照法律还是不依照法律,也不加追问,反而把事情交给主管。有人凭主观臆断办事,失误而不慎守法。也可以让廉洁贤良的官吏,都接受熟悉律令者的考核,像考经书一样;成绩高的,按照才能和品第叙用。这样一来,天下玩弄法律的官吏必定减少,违背事理的案件也会减少。交际卷第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