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养吾斋集》卷十五元刘将孙撰记一
吉州路重修学记圣天子兴,崇学校,毎申饬攸司,罔俾废堕不治。顾防计赢缩不等,规制宏狭异宜,嵗久近殊。费而庐陵郡学广大荒落,于江右为甚。盖自甲子前,魏侯峙一新之,于今四十余年矣。乃大徳甲辰,西廊之仆者起;乙已丙午,振文堂、尊经阁之倾者正,圮者崇,翚飞显设,腐更朽易,漫漶复鲜,绳直准平,攻坚致宻,佩衿诵咏,三纪以来所未有也。敎授康彦博以学録永丰周似周具图始末来请记曰:「似周之来也,惟八年之三月,时堂庑久敝不修,而西庑视如弃斋,芜庖断,草生之矣。爰及敎授湖虞廷桂、学正洪冷天成谋焉。是安得坐视弗省?防省台重以此责有司。府判承务马公显实提纲其事,慨以为已任,檄庐陵孙丞世显料之。其费诿之邑,数月而西庑成。四斋翼翼,炉亭复旧,养正堂、小学以及公厨完缺整敝,二井亭久废复建,虽还旧观,若无阙而堂阁积壊,亦不可以已。抑费钜不赡,谁与领此时廉访签司郝公按部实来,疏滞饬蛊,风威肃然。新美学政爰以治中奉直陈公彧董之。九年冬,乃合以诸公曰:「事莫切于此矣。吾夙夜节缩,舎是复安所为?」授工抡材,计覈防当,期年乃大备。方振文、尊经完而未美也。虞冷相继代去,饶康彦博来为敎,吉康安世为正,复协力善其终。于是明秀堂、敬义堂、藏书阁周爰雅饰,循序修举,殿柱内蠧,檐压弗支,亟易之,工良材钜,屹如新成。凡缗粟之费,出内各有司存,惟治中公之不倦,而同知有扎拉台朝列公适自湖北副宪分符此来,明习治体,其主张纲维是也。逾力以济,登兹似周,则周旋其初终,与其议而知其劳,请记之毋忘诸钜公之赐,以劝后之人,而学之长贰先后亦牵聮得书,愿毋辞。将孙受言纪载,既登其嵗月次第,而窃有感也。夫屋不修且壊,壊之久则复之也,不易,是以费若此其伙也,力若此其勤也,为。学亦若是也。修身笃行,战兢临履,岂为君子者必若是难哉?百美犹惧于一缺,一不成而万有余丧也。且夫学奚为哉?学所以敎忠敎孝也。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忠之属也,出一言不敢不谨,行跬步不敢不思。孝之属也,故古之求忠臣者于孝子,而观大节于其细。吾道在宇宙间,有迂阔而无切近,有是非而无利害,有名检而无得失。一篑之不加,九仞亏焉;涓流之不塞,江河及焉。此固为士者之所当自省也。昔吾有先正,为欧阳公文章勲业,师表海内,然犹以晚节蚤退,乃为名节之无憾。士而至于欧公,其自处也犹若此,学者可不念哉?嗟夫!庐陵固忠节之乡也。欧公望于乡之子弟,道徳明秀而行于郊里,礼节慈孝,盖风俗之厚。公犹有望于吾党,有以为之倡也。今朝廷所为敦学而敎士,羣公所为竭力而崇宇者,其望之士也,犹此心也。其自四代以来所求于士者,莫不然。然则吾党之士,厚犹惧不蔇也,而可自菲乎哉?士未易言也,名焉而已。孰不为士?傥循实而求之,何如斯而可谓之士也?虽及孔氏之门者,犹有非吾徒者也。予言之及此也,岂敢为诸君规哉?窃惧夫后生之无所放,流俗之不可返。吾党与有其责,而无以称上意也。嗟夫!又岂独为士者当自警乎哉?是役也,赞议于府者,推官王君钦;公君道,幕府则经厯陈君琦,知事成君文炜,提控案牍周君济,胡君世昶,督工于学者前人匠提举崔世荣。
译《吉州路重修学记》圣明天子即位,兴办并尊崇学校,常常告诫有关官员,不得使学校废弃、衰败而无人治理。只是各地财力有盈有亏,规制有宽有窄,因地制宜各不相同;兴建时间有久有近,情况也不同。花费巨大,而庐陵郡学规模广大却荒废破败,在江右尤其严重。自甲子年以前,魏侯峙曾将它彻底更新,至今已经四十多年了。于是大德甲辰年,西廊倒塌的部分重新建起;乙巳、丙午年,振文堂、尊经阁倾斜的加以扶正,坍塌的加以增高,屋檐飞翘、建筑显著,腐朽的更换,模糊的重新修饰得鲜明,墨线取直、水平校平,攻治坚固而精密。士人佩带衣冠,在此诵读歌咏,这是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盛况。教授康彦博让学录永丰周似周带着图纸和始末来请我写记,说:“似周到任,是至元八年三月。当时堂庑长期破败无人修缮,西庑简直像被遗弃的斋舍,荒草丛生,厨房断坏,已经长满了草。于是同教授湖虞廷桂、学正洪冷天成商议。怎么能坐视而不察看呢?【‘防’字疑有讹误】省台又因此重重责备主管官员。府判承务马公显亲自主持此事,慨然把它当作自己的责任,下檄让庐陵孙丞世显估算。费用推给县里,几个月后西庑建成。四斋整齐,炉亭恢复旧貌,养正堂、小学以及公厨,完好的整治、破败的修缮;两座井亭长期废弃,也重新建起。虽然恢复了旧日景观,但堂阁积累的损坏若不修复,也不能就此停止。” 但费用太大而财力不足,谁来主持呢?这时廉访签司郝公巡视所属地区,疏通积滞、整治弊病,声威严肃。学政的新建和修美,于是由治中奉直陈公彧主持。至元九年冬,他召集诸位官员说:“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件更紧迫了。我早晚节省缩减开支,除了这件事还做什么呢?”于是授予工匠职事、选取材料,核算费用和期限,一年之后便全部完备。振文堂、尊经阁刚刚完工但还不够美观。虞廷桂、洪冷相继离任,饶康彦博来任教授,吉康安世任学正,又共同努力把工程妥善完成。于是明秀堂、敬义堂、藏书阁都周全雅致地加以修饰,按次序修整兴办;殿柱内部被虫蛀,檐梁受压难以支撑,便急忙更换,工艺精良、材料巨大,挺立得如同新建。所有钱粮费用,内外各主管部门都有记录;只是治中公不知疲倦,而同知扎拉台朝列公恰好从湖北副宪任上奉符来到这里,熟悉治理体制,主持纲纪维系之事。又竭力帮助工程完成。等到周似周登临此处,他从头到尾参与其间,和大家共同商议,也知道其中的辛劳,请我写记,不要忘记诸位大公的赐助,用来劝勉后人;学校的正副长官前后相继,也联名请我写下此文,希望我不要推辞。将孙接受嘱托记载此事,既写明了年月次第,也私下有所感慨。房屋不修缮就会毁坏,毁坏久了再恢复,当然不容易,所以费用这样多、用力这样勤。办学也正是如此。修养自身、笃实行事,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难道做君子一定非要这样艰难不可吗?即使有百种美好,仍害怕出现一种缺失;一件事没有做好,就会使万种成果多有丧失。况且学校是为了什么呢?学校是用来教人忠、教人孝的。不要因为善事小就不去做,不要因为恶事小就去做。这是忠的范围:说出一句话也不敢不谨慎,迈出半步也不敢不思考。这是孝的范围。所以古人要寻找忠臣,往往从孝子中寻找;要观察一个人的大节,也从细小事情中观察。我们的道存在于天地宇宙之间,有时显得迂阔而不切近,有是非而无利害,有名节操守而无得失计较。就像九仞高山,少筑一筐土便前功尽弃;涓涓细流不加以堵塞,终会泛滥至江河。这本来就是士人应当自我反省的。过去我有一位先正,以欧阳公的文章功业作为师表,名闻海内,但他仍因晚年及早退处而使自己的名节没有遗憾。士人到了欧阳公这样的地步,处身立世尚且如此,求学的人难道可以不思考吗?唉!庐陵本来就是忠节之乡。欧阳公寄望于乡里的子弟,希望他们道德明秀,行为能施于乡里,礼节周全、慈爱孝顺,这大概就是风俗敦厚的表现。欧阳公对我们同道仍然寄予希望,也有人能够倡导实行这些道理。如今朝廷所做的敦促办学、教导士人之事,诸位公卿竭力兴建校舍之事,所寄望的正是士人,也正是这样的心意。自四代以来,对士人的要求没有不是如此的。那么,我们同道的士人,拥有如此优厚的条件,尚且害怕不能达到要求,难道还可以自甘菲薄吗?士人并不容易说清楚,称为士人也只是一个名目罢了。谁不可以自称士人?如果按照实际去追求,做到什么程度才可以称为士人呢?即使是进入孔氏门下的人,也仍有不属于我们同道的人。我说到这里,哪里敢把这些话当作对诸位的规诫呢?只是私下担心后生无所遵循,流俗又不可挽回。我们同道的人也负有责任,却没有办法符合皇上的心意。唉!难道不只是做士人的应当自我警戒吗?这次工程,在府中参与谋划的是推官王君钦;主持事务的是公君道;幕府中则有经历陈君琦、知事成君文炜、提控案牍周君济、胡君世昶;在学校督工的是前任匠提举崔世荣。
吉州路重修儒道碑记大徳十一年丁未五月乙酉,圣上龙飞,制书首以学校作养人才,其俾业精行成,所期望甚逺。诸为士者,皆赐复终身,优假甚厚。既又遣使礼祭于曲阜,加徽号先圣大成至圣文宣王,训辞浑噩,所以钦崇嘉乐甚褒録副布天下。乃江西廉访副使南阳澹然蒋公元祚,分治吉贑南安,适留庐陵吉蠲月望,捐奉展牲,府侯寮寀骏奔走,在庙荐鬯致告,以昭崇丕显休命。暨礼成,合燕堂上,文武髦俊,山谷衣冠,列坐先后者百数十人。盖礼严于蜡宾,而事钜于乡饮,则是嵗之腊也。在泮之士乃赓载歌曰:「皇兴右文,首崇我元圣,维新之命,厯代无与并。明明廉车,在泮肇祀,肃肃新学,神具燕喜。学孰新之,我有贤侯。新学新纶,式昭徳音。」于是敎授康彦博起而谋曰:「新学不可以不之记也。」谓是前碑尝授简焉,乃伻图属笔于闽。先是十年丙午,彦博初上事时,学録周似周方营度补葺于朝夕之弗给,学正康安世适同时庀职,学録徐济川继至,防廉访签事李公俞、郝公鉴分部相望,笃意斯文,勉励兴起于不懈。治中奉直陈公彧实董学政,公暇则躬督时省。今广东监司济古尔朝列公方同知府事,是崇是叶,爰乃振文堂以秋,修明秀敬义二堂,藏书尊经二阁以冬,备先贤祠故在讲堂左,中更而辟逺奠谒或不时至,爰奉还其旧,以及三贤二相之祠。盖瓦级砖次第整饬,则以十一年春俱新。礼殿建时未久,而柱以材湿遽腐,楹以薄胁致隘,墀道以因旧頽缺,还择材以易之,撤扉以敬之,墄平以道之。仪门作且五十年,鸟鼠之朝暮,风雨之春秋,栋蠧桡而盖罅疏,髙广力倍悉庚之如初,赭垩翚翼与殿交焕。则以秋赋工而冬题梁,若抡魁堂之改作,东西斋之未备者,又其余也。学至是乃大备,澹然公书先贤祠掲焉。治中奉直公则终始于是役,以迄于成,推官。程承务敏慧,繇宪幙长除,用意刑狱簿书之外,尤于此亹亹焉。至大三月,巴尔斯布哈嘉议公,繇侍从东宫,倡牧兹路,嘉惠吾道,周览称善,士益用劝。赞襄于成者,治中陈武义,推官王承务,经厯张时中,知事成文纬,照磨曹珣,提控案牍胡世昶。所为书之详者,纪其实也。于是庐陵郡学为至大初元,江南列郡大成新学第一,其可弗记?嗟夫!记者岂独记成事而已哉?盖吾夫子之论邦也,曰:“夏时,殷辂,周冕,韶舞,虽天人礼乐之要在焉。”抑四代宁惟兹四事为法于后世?乃圣人通宇宙为一心,兼往圣为一人者,精神志气犹可见于此也。是则吾夫子之大成也。自过鲁祠来,唐以前,周孔迭尊,开元而后定于一。然自开元来,岂不严事而异端典册前进后加?木本水源旷佚未讲,辞若有所诿。恭承明诏于大明升天之始,然后见昔者如有阙,而来者无与继。巍巍乎大成之道,金声而玉振之矣。则鸢飞鱼跃于天涵地育之下者,其有思乎?其亦苐以为观美已乎?尧舜禹汤文武周孔皆以是传者也,而道独尊于孔氏。繇孟子以皋陶伊尹莱朱太公望散宜生者,不得其所以传孟子而来。荀卿扬雄以为传之者矣。韩愈出而荀扬不免于疵,韩愈以轲死不得其传,盖自任矣。伊洛兴而韩愈仅比于荀扬,昔之人所为不得与于斯者,讲之不精而传之无闻也。今讲不可谓不精矣,传不可谓无闻矣。吾党之士去圣人之世虽逺,而逢至治之泽方新,沿伊洛而辨千年学问之所以分醇疵,遡洙泗而防见知闻,知之所谓合符节因损益而悟粲然之何以敝观?防通而识确然之此乎?兴将义理融为文章,而学问措之事业,人才世道端有望焉。二三子其有意乎?青原白鹭,千古明秀,四忠一节,景行四方,其益思所以成者有光前闻,又以不负二三廉使奉宣之勤,贤侯交赞。新美之力,以称圣世光宠,则庐陵之昌,亦邦国之光也。
译《吉州路重修儒道碑记》大德十一年丁未五月乙酉日,圣上登基,诏书首先提出兴办学校、培养人才,希望士人学业精通、品行成就,所寄托的期望十分深远。凡是做士人的,都免除终身差役,优厚的优待和假借也十分丰厚。随后又派使者到曲阜举行礼祭,加先圣“大成至圣文宣王”的徽号,诏辞深厚,表达尊崇赞美之意,褒奖记录十分隆盛,并颁布天下。此时,江西廉访副使南阳澹然蒋公元祚分治吉州、赣州、南安,恰好留在庐陵吉日斋戒至月望,捐出俸禄陈列祭牲;府侯及属官迅速奔走,在孔庙献鬯酒致告,以彰明崇高显赫的美好诏命。礼成之后,大家在堂上设宴,文武才俊、山谷间的士绅,前后列坐的有一百几十人。这场礼仪比蜡祭宾客更严肃,事情比乡饮酒礼更重大,也就是这一年腊月的盛典。在泮宫学习的士人于是接续歌唱道:“皇上兴起而崇尚文教,首先尊崇我们的元圣;维新的诏命,历代没有可以相比的。光明显赫的廉访车驾,在泮宫开始祭祀;肃穆崭新的学校,神灵都来享宴欢喜。是谁使学校焕然一新?是我们贤能的侯长。新学校、新诏书,用来彰显美好的德音。”于是教授康彦博起身谋划说:“新学校不能不写记。”他说这件事以前曾经请我交付文稿,于是派人绘图,把文章托付给我。此前的十年丙午,康彦博刚开始任职时,学录周似周正日夜筹划修补,忙得无暇休息;学正康安世也恰在同时任职,学录徐济川随后到任。廉访签事李公俞、郝公鉴分区巡视,相互照应,专心致力于斯文,不懈地勉励兴办学校。治中奉直陈公彧实际主持学政,公务之余亲自督察、时时省视。如今广东监司济古尔朝列公正任同知府事,也共同尊崇、协助此事,于是秋季修整振文堂,冬季修明秀堂、敬义堂和藏书阁、尊经阁。先贤祠原来在讲堂左边,后来中途改建,远处祭奠拜谒有时不能及时到达,于是把它迁回旧址,并恢复三贤、二相的祠堂。瓦、台阶、砖石依次整顿,于十一年春天全部焕然一新。礼殿建成不久,柱子因木材潮湿很快腐朽,楹柱因材料薄弱使殿内狭窄,台阶道路因沿用旧制而坍缺,于是重新选择材料更换柱楹,拆去门扉以示敬意,整平台阶以便通行。仪门建成将近五十年,鸟鼠早晚侵扰,风雨经历春秋,栋梁被虫蛀而弯曲,屋盖裂缝稀疏;于是把它扩建加高,所费力气加倍,全部修治得如同当初,红色涂饰和白色粉饰像鸟翼一样,与礼殿交相辉映。秋季征集工役,冬季上梁题字;至于重修抡魁堂以及东西两斋尚未完备的部分,都是其余工程。学校到此才算完全修备。澹然公书写先贤祠匾额悬挂在那里。治中奉直公自始至终主持这项工程,直到完成。推官程承务敏慧,由宪府幕僚长升任此职,在刑狱、簿书等公务之外,尤其勤勉于此事。至大三月,巴尔斯布哈嘉议公由东宫侍从出任此路长官,赞助牧守此地,惠及我们的道学;他周览学校,称赞其美,士人更加受到勉励。协助完成工程的有治中陈武义、推官王承务、经历张时中、知事成文纬、照磨曹珣、提控案牍胡世昶。详细记载这些事情,是为了记录事实。于是庐陵郡学成为至大初年江南各郡中最为完备的新学校,难道可以不记吗?唉!写记难道只是记载工程完成而已吗?孔夫子谈论治理国家时说:“夏代的历法,殷代的车辂,周代的礼冠,《韶》乐舞蹈。”这些虽是天人礼乐的要点,难道四代仅仅只有这四件事可以作为后世法则吗?这是圣人把宇宙贯通为一心、把往代圣人兼容为一人的精神志气,仍然可以在这些事物中看见。这就是我夫子所说的“大成”。自孔子经过鲁国祠庙以来,唐代以前,周公、孔子交相尊崇;开元以后,尊崇孔子之制确定为一统。但自开元以来,难道不是更加严肃地奉事孔子,同时异端的典册也前后不断增加吗?对于木有根、水有源这样的大道,却荒疏废弃而没有讲明,文辞似乎就有所推诿。恭敬接受明诏,在大明升天之初,然后才看见从前仿佛有所缺失,而后来又无人承继。大成之道巍巍高大,如金声始发、玉振终止那样完备。于是,在天涵地育之下飞翔的鸢、跃动的鱼,难道会对此有所思考吗?还是只把它当作供人观赏的美景罢了?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都凭借这一道统相传,而大道独尊于孔氏。自孟子以来,皋陶、伊尹、莱朱、太公望、散宜生等人,已经不能说明他们凭什么传到孟子这里。荀卿、扬雄以为自己承继了道统。韩愈出来以后,荀卿、扬雄也免不了受到指责;韩愈认为孟轲死后道统无人承传,实际上是把这件事自任于己。伊洛之学兴起后,韩愈也仅仅被比作荀卿、扬雄;古人之所以不能参与这一道统,是因为讲论不精、传承无闻。如今讲论不能说不精,传承也不能说没有声闻。我们同道的士人虽然离圣人的时代已经很远,却恰逢至治的恩泽正在更新;沿着伊洛之学,辨析千年来学问分化的纯正与瑕疵;追溯洙泗之学,渐渐看见知识见闻彼此印证、因时损益而显然明白的道理。难道还不能贯通并认识其中确实如此的地方吗?希望把义理融入文章,把学问施行于事业,那么人才和世道确实大有希望。诸位,你们有这样的志向吗?青原、白鹭,自古以来秀美明丽;四忠一节,德行如山,四方仰望。你们更加思考如何成就学业,使之光耀前贤的声闻,又不辜负两位廉使奉行宣扬圣意的辛劳和贤侯交相赞助的美意。用重修学校的功劳来称扬圣世的光荣恩宠,那么庐陵的昌盛,也就是国家的光荣。
永新州新修学记永新州学往称规制雄深,因谭氏世科先后兴起之中,而邑燬烟尘,余邑复建,髙明前贡士揆斋龙君邦伟盖用力焉。又四十年矣,濩落日深,殿倾门压,事大体重,罔敢兴于不度。延祐乙夘,庐陵萧安国正学事,顾瞻慨然,今我弗图,何以事先圣先师?然未知所以济登兹也。周还择言,非识髙力宏者,无足领此。凌霄萧君颖翁浩然特达,能世俗之所不能,则就而谋焉。一语而合,首议修殿,伻图工度,独力任之,为费千五百缗,工坚致宻,不日而成。顾门弗称,复就而谋焉,徧于其所知,素彊委野,获声应气感,旁及僧槖,聚少剖多,又得缗如前数,于是门之修如殿。防同知州事李侯来,以世家尝受学于名流,壹意奉奬励图新美,繇是学大体已立,诸次第以完。爰以本末属予以记,予以斯文托君昆弟欢幸其有成,不敢以不敏辞。昔者窃闻之,圣人不能为时,亦不能违时,记之言礼者,极于小大轻重之所以贵,而曰时为大。易之变通不居,亦莫加于时,是则时之用大矣。君之为兹学也,岂有意于必为之改观矣哉?得凌霄周旋曲折以底于成,逢李侯维持主张以惠于终,岂非所谓时也哉?以时考之而可者,亦难逢者也。予记成而有感于时,则亦愿诸贤之无失其时也。凌霄往乃祖云心,有意于乡校而未及竟,又揆斋壻也,是固有啓之者。李侯称钟山文采廉正,于公事无不尽其心焉。
防昌州新修儒学记圣上龙兴,嘉惠斯文,首兴科举以登贤才。既褒进擢陞加等,凡乡贡而来者,悉齿之仕版。年及者加锡服以归老,进退光宠,度越前古。重惟育材之本,始于学校。既申命所以崇异敦勉之者,其学之无田,有司相攸所宜,给以官余壤分贲之。大哉洋洋乎,典谟训诰之所未尝有,三代礼乐制作之所不及备也。维时防昌州判官杨景行,以延祐乙夘进士,实来丙辰莅事,欵谒学宫,顾瞻頽壊,凛然于无以奉俎豆。宁惟干戈烟尘之邑,因仍至此,士贫廪空,安放安仰?倚席旷官者且十年,他固当尔。爰慨以自任,首捐俸大新之。自门徂堂,礼殿有伉櫺星鼎,创庑绘彰施。曽几何时,仪展体具。是嵗之冬,翰林直学士叶天麒出守是邦,重美其成。念是荒落,惟无田以养,故无官久无官,故敝者日以仆,毁者嵗以撤。爰经画于疆,是究是图。州人陈志道感于长贰之急,先务也,奉五十亩为之率。士大兴,起二侯,复以礼器绵蕝弗度,宜木者从木,宜竹者工竹。于是州之耆寿才俊相与言曰:「贤侯之徳之勤,不可以不之记。」顾百年前学之繇,建宋淳熙尚书洪文敏公之碑,在训导权学事曽某载其伻图次第以来,请愿记新学防昌。在贑西南今为州,其山襟磅礴而带连绵,故其俗笃厚而淳壹。其水近澄涵而逺湍悍,故其人物秀特而节槩往。东京尹先觉,侍讲杭京黼,隠青城,赖太博克绍唐编修稷载于图记可考也。其自于今修于乡,仕于时者,如前闻人则为不负贤侯所以修学之意矣。抑学尚矣,予尝欲求唐虞以来,周孔之前之所以敎者,而不可得也。其时六经未作也,礼乐射御书数小学之事,而徳行道艺所以兴贤而登名,拜而受之者,不知其何所于考也。若诚意正心修身格物致知之学,虽夫子之敎未之闻也。自成周盛时施及春秋,王朝之所命,侯国之所表。数百年间,未闻其某里选而某贡爵也。尝窃惑于此矣。独于书而得所以敎胄子者焉:「曰直而温,寛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怃然而悟其敎也。夫其敎之习之者,如此其徳行无加焉。以此游艺,其艺为何如?以此从政,其政当何若是有以为之本矣。鸣呼!昔科之敝也,文胜而质浅。今一返之古矣,犹惧其文之徒朴,而质之不能充也。窃三诵书之敎,以为诸贤勉。山川之扶舆,风气之郁积,固有以兆之矣。亦惟学者之善推其所为也,岂曰荣名利达而已哉?
译《永新州新修学记》永新州学校过去一向被称为规制雄伟深厚,正值谭氏世代科举相继兴起之时,县邑却毁于战火烟尘,其他地方重新修建学校时,前贡士髙明龙君邦伟大概曾经出力。又过了四十年,学校日益荒落,殿宇倾斜,门户受压;事情重大、体制重要,没人敢在没有周密筹划时贸然兴建。延祐乙卯年,庐陵萧安国主持学校事务,看到这种情形慨然说道:“如今我若不谋划,拿什么来奉祀先圣先师?”但他还不知道靠什么来完成这件事。反复选择言辞,如果不是见识高远、力量宏大的人,就没有谁足以承担此事。凌霄萧君颖翁萧浩然,才华超卓,能够做到世俗之人做不到的事,于是便去同他商议。一句话便达成一致,首先议定修建大殿,派人绘图、测量工程,萧君独自承担此事,花费一千五百缗,工程坚固精密,不久便完成了。但门户与大殿不相称,又去同他商议;他遍告所认识的人,平素刚强而质朴,得到声气相应的响应,甚至涉及僧人布施,积少成多,又筹得与前次相同数量的钱,于是门户的修建也和大殿一样完成了。此时同知州事李侯到任,他出身世家,曾向名流求学,一心奉行奖励士人、谋求学校焕新的事业;因此学校的大体已经建立,各项设施也依次完备。于是把事情的始末托付给我写记。我因把斯文寄托于萧君兄弟而感到欣幸,不敢以才疏学浅推辞。过去我私下听说,圣人不能制造时代,也不能违背时代。记载礼制的书说,大小、轻重之所以有贵贱,关键在于时机,并说时机最为重要。《易》所说的变通不止,也没有什么能超过时机;由此可见时机的作用很大。萧君修建这所学校,难道是有意一定要使它改变面貌吗?得到萧颖翁周旋曲折、终于完成工程,又遇到李侯维持支持、使工程得以善终,这难道不就是所谓的时机吗?从时机来看而能够成功,也是很难遇到的。我记载工程完成之事,同时对时机有所感慨,也希望诸位贤者不要错失自己的时机。萧颖翁的祖父云心,过去有意兴办乡校却未能完成;而他又是髙明龙斋的女婿,这本来就有前人启发他的地方。李侯以钟山文采廉正著称,对于公务没有不尽心尽力的。《重修昌州儒学记》圣上兴起,厚惠斯文,首先恢复科举以选拔贤才。既然褒奖、擢升、进阶、加等,凡是由乡贡而来的士人,全都列入仕籍。年老者还赐给服色,让他们荣退,进退之间的荣耀恩宠超过前代。再想到培养人才的根本始于学校,便再次下令凡是尊崇、优待、敦促、勉励学校的措施,以及学校没有学田的情况,由主管官员考察适宜之处,把官府余地分给学校作为供给。盛大啊,广博啊,这是典谟训诰中从未有过的,也是三代礼乐制度从未完备达到的。当时昌州判官杨景行,是延祐乙卯年进士,丙辰年实际到任办事。他恭敬拜访学宫,看到学校倾颓毁坏,严肃地想到没有办法奉行祭祀礼仪。难道只是因为这里是经历兵乱烟尘的地方,才因循破败到这种地步吗?士人贫困,廪禄空虚,又怎样安身、怎样仰赖学校呢?官舍空置、官员旷职将近十年,其他方面当然也会如此。于是他慨然把重修学校当作自己的责任,首先捐出俸禄彻底修缮。从大门到讲堂,礼殿有高耸的棂星门和鼎形装饰,创建廊庑并绘饰彰显。没有多久,礼仪设施便展开,整体形制也具备了。这年冬天,翰林直学士叶天麒出任此地太守,进一步赞美学校修成。想到这里荒废破败,只是因为没有学田来供养;长期没有官府供给,所以日益破败;因为破败,所以每年都在拆毁。于是便在疆域内筹划经营,详细考察,周密谋划。州人陈志道感念长官、副官把这件事当作当务之急,首先捐出五十亩田作为倡率。士人因此大为振作,兴建起两座侯祠;又重新制作礼器,按需使用木材或竹材。于是州中的耆老、寿者和才俊共同说道:“贤侯的德行和勤劳,不能不写下来。”只是考察一百年前学校的来历,发现宋代淳熙年间尚书洪文敏公的碑文,记载在训导权学事曾某那里,曾某已经把图纸和工程次第写好送来,希望我为新建的昌州学校作记。昌州在赣州西南,如今升为州;这里山势环抱,雄伟连绵,所以民俗笃厚纯一。这里的水近处清澈深广,远处湍急强悍,所以人物秀异卓特,往往有气节风骨。东京尹先觉、侍讲杭京黼隐居青城,赖太博克绍唐编修稷载于图记中,才可以考见。他们以及直到今天在乡里修养、在当世做官的人,如果能像前代贤人那样,就是没有辜负贤侯修学的本意。况且学校的历史很悠久,我曾经想寻求唐虞以来、周公孔子以前用来教人的方法,却无法得到答案。那时六经还没有写成,礼、乐、射、御、书、数和小学的事务,以及用来兴贤取士的德行、道艺,士人拜受之后,却不知道依据什么考察。至于诚意、正心、修身、格物、致知的学问,即使是孔子的教诲,也还没有听说过。从成周盛盛时期直到春秋,王朝所任命的,诸侯国所表彰的,几百年间没有听说某个乡里选出谁、某人被贡举而授爵。我曾私下对此感到困惑。唯独在《尚书》中找到教导贵族子弟的方法:“正直而温和,宽厚而严肃,刚强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我茫然之中忽然明白了那种教诲。接受这样的教导并反复实践,德行就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凭借这样的德行游习六艺,那技艺会达到什么程度?凭借这样的德行参与政事,那政事会成为什么样子?这样便有了根本。唉!过去科举的弊病,是文章胜过内容而本质浅薄。如今虽然返回古道,我仍担心文章只是质朴,而内在本质不能充实。我私下把《尚书》中的三句教诲诵读给诸位贤者,作为勉励。山川的扶持汇聚、风气的深厚积累,本来已经有所预兆。也只在于求学者善于推广自己的作为,难道只是为了荣誉名声和仕途显达吗?
重修上髙县学记上髙县在元丰间始建,苏文定公尝为筠司征,记其朔。延祐二年,庐陵曽同父敎谕是邑,书来言曰:「上髙之北山行六七里,有隠君子者,为任毅夫,好义人也。其子清则,尚徳而文,为邑庠直学,凡三卜月,悉以官所得俸为官费。祭器自兵革来卤莽不治,则捐以力舎旧而图新之。大成殿东西二梁蠧益壊,学计不赡,学官吏仰视窃叹,几年于此。乃乙夘腊,辇美材撤而易之。瓦甓砖之破缺者完,赤白之漫漶者鲜粲然。宗庙百官备,清则力也。其父子之自竭于是,不以徼名,不以干利,不以求福,又非有檄于前而迫于后也。其所以励流俗而树风声,不可以不之劝也。愿记之以志不朽。」碑谨具,予爱曽君叙其事覈而确,不浮不溢,而可以风可以劝也。复为之言曰:「修学多矣,有取办于众力者,有望给于有司者,有借之以为声者,有饰其旧以为欺者,有更其一二反不如前者,有増益其所不必有者,有补苴罅漏而张大之者,皆非所宜也。若一家之力,一士之志,以其得于官者还以奉之,以其小腆于私者美而成之事,若浅而其心长,役若小而其益大。出内之间苟无欺则公矣,况不有其当有也?事其事而不求多于分表者已难矣,况事育之所余而能捐其所甚爱也?厯数于吾前,取于夫子也。无得谋于夫子也,无议而吾安得不取也?并观于吾类,信于我者不与,厚于我者不过,而问而吾何独揽之以为贵也?呜呼,不知事夫子则已,傥知事夫子,必有以尽心焉矣。昔者夫子食于少施氏而饱,作而曰:「少施氏食我以礼。」夫食夫子者多矣,固有厚于少施氏者矣,固有勤于少施氏者矣,岂尽非礼哉?而夫子独以少施氏为礼者,何也?以其出于诚也。然则清则之用力于斯也,足以事于夫子矣。吾故乐为之记。」又善毅夫多善举。乙夘五月潦骤涨,一日髙数丈,居民升屋颠,数日不火食,其父子具饭,僦舟往食之。舟人髙其直,概不与校,所济不胜计。水去米直涌为粥于门,食饿者日千计。或持金转籴,谋鬻利,谢曰:“吾非不受汝金,留此续乡食。”是皆急义轻利,宜牵连得书。曽君字同父,吾乡世儒家秀士。延祐第三季夏辛夘朔记。
译《重修上高县学记》上高县的学校始建于元丰年间,苏文定公曾任筠司征,并为它记载了沿革。延祐二年,庐陵曾同父任本县教谕,来信说:“上高县北面沿山走六七里,有一位隐居的君子,名叫任毅夫,是个重义的人。他的儿子任清则崇尚德行而且有文才,任邑庠直学期间,凡三个月的时间,把从官府所得的俸禄全部用作公费。学校的祭器自战乱以来粗疏破败、无人治理,清则便捐出自己的力量,舍弃旧器而谋求更新。大成殿东西两根大梁被虫蛀,日益损坏;学校经费不足,学官和吏员只能抬头仰望,私下叹息,这样已经好几年了。到了乙卯年腊月,便运来优良木材,拆下旧梁加以更换。破损残缺的瓦、砖、甓都补齐,红白涂饰模糊的地方重新刷得鲜明灿烂。宗庙、百官所需之物全部齐备,这都是清则的力量。他们父子为此竭尽心力,不是为了求取名声,不是为了谋求利益,也不是为了求福,更不是前有檄令催促、后有期限逼迫。他们用来激励流俗、树立风声,不能不加以表彰。希望写记来使它永垂不朽。”碑文已经谨慎写好。我喜爱曾君叙述事情核实而确切,不浮夸、不溢美,能够用来化导风俗、勉励后人。于是又替他说道:“修建学校的事很多,有的依靠众人出力,有的等待官府供给,有的借此制造声势,有的粉饰旧物以欺骗人,有的只改了一两处反而不如从前,有的增加本来不必有的设施,有的只是补缀漏洞却把它夸大,这些都不合适。” 像这样凭一家人的力量、一个士人的志向,把从官府得到的东西返还出来供奉学校,把从私人那里得到的一点微薄财物用来美化并完成此事,表面看似浅近,而心意却深远;工程看似微小,而利益却很大。收支之间如果没有欺骗,就是公正的,何况又不占有本来应当属于自己的东西呢?做好自己的事务而不求超出本分,已经很难了,何况把养育事业所余下的东西捐出,甚至舍弃自己最珍爱的财物呢?我逐一考察在我以前的事例,都是从孔夫子那里取法。没有请教孔夫子,也没有与他商议,我怎么能不取法呢?再看看与我们同类的人,真正相信我的没有参与,厚待我的也不过如此;既然询问过我,我又为什么偏偏把它全部揽来当作可贵呢?唉!不知道奉事孔夫子也就罢了,如果知道奉事孔夫子,就一定要尽心尽力。过去孔夫子在少施氏家吃饭,吃饱后起身说:“少施氏按照礼来供养我。”供养孔夫子的人很多,本来有比少施氏更丰厚的,也有比少施氏更勤劳的,难道全都不合礼吗?但孔夫子唯独认为少施氏合礼,为什么呢?因为他的行为出于真诚。那么清则在这里出力,已经足以说是在奉事孔夫子了。所以我很乐意为此写记。”任毅夫过去也有许多善举。乙卯年五月,暴雨骤然上涨,一天之内高达数丈,居民登上屋顶颠沛求生,几天不能生火做饭;任氏父子便准备饭食,租船前去给他们送饭。船夫把船价抬得很高,但任氏父子一概不与他们计较,所救济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洪水退去后,他们把米运来,在门口煮粥,每天供给饥民达千人之多。有人拿着金钱来买米,想要转卖获利,他们推辞说:“我不是不收你的钱,只是要留下这些米,继续供乡里的人食用。”这些都是急人之难、轻视私利的义举,所以应当连同前面的事一起写下来。曾君字同父,是我乡里世代读书人家的秀才。延祐第三年夏季辛卯朔日记。
建宁县重修学记三王之祭川也,先河而后海,此之谓知本。昔者记礼者之言之也,盖为学言之也。是故乡举里选之,取士党庠遂塾之敎,民风化之端,王道之始也。三代以降,破封建为郡县,崇文艺为贡举,不以先后正本末,而以髙下示重轻,上好下甚,人心从之。古莫古于邑,然官或卑,邑谓不必为善。莫善于学校,然士亦訾,何足与共学?于是山林之外有书院,功名之径称贤闗,所养非所用,所用非所敎,其流失衡决,有自来矣。嗟乎!彼一时也,皇朝造士,迈前猷而追古制,敎养兴励,视县与郡一。考举论秀,必自邑以升,士然后自靖以学,有司交相劝勉,为职业。诸邑校起,发改观相望,规制上方郡无不及,是则知本之至也。郡武属邑建宁,治万山间,旧学越在东门外,间阻斗角津涨不得渡,瞰望拜退。宋南渡,郑令继道始迁之南门,濉水前横,鳯冈后踞,为邑胜处。暨嘉定已已,钱令衢乃建明伦堂以及斋舎门序,悉备宏壮甲诸邑。髙科显仕,项背相望。甫七十三年,为至元辛已,燬于邻盗,无遗防。邑望士谢君伯忠,同知县事,抚绥倥偬中,念乡校若此,无以见先圣,乃捐家赀,度巨财,具经费,建大成殿庑环门拱,绘事新美。顾讲堂斋序未遑就,朔朢班荆,墙立存绵蕞诵。师説过者,俛首念不及此。元贞丙申,山东钱侯勉来为尹,慨然肄习之,无所岂其曰学?防嵗入几何,仅四十斛余,不赡。爰自长官以次佽助有差,士亦用劝,咸自竭力。簿李侯祐实董其役,经始于大徳丁酉冬,明年春丁庆成。签事济南潘公昻霄大书「明伦堂」掲焉。堂五十楹,纵横十丈,为书库一,东西序又各二十楹,庖湢整具,其余力以重覆殿瓦如式,及于门垣墉周庐,嘉树时植。一旦森然,临川邹君某来为敎谕,列其始末,请记曰:「某未有以自见于斯学也,前敎谕杉阳冯琯孙实勤于其事,而邑大夫士所」以经营完美之者,不可以不之纪也。佥曰:“愿记之。”邑有寓客谢兰者,谨具碑以俟余。嘉邹君盛年初筮,言不没其前功,而百年二令,南北二钱相望,为斯学斯堂地,亦若有数。既为之次第工,载书之则,请有以复于二三子。夫学何为者也?掲焉以为名,则必有所事乎此矣。学非为人而学也,致知格物,正心修身,孰非已之事者?虽推之治国平天下,大而伊傅周召经纶制作,有益于天下国家者,其迹亦有时而熄;而勲名闻望掲天地而明日月者,其言与之俱长,则亦自为而已。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士不以三代自期,学不以圣贤自任,不知陋巷易地有禹稷之道,顾乃自菲于下州小邑,殊时异事,若无与吾责者?抑知道不以穷达计,孔孟皆匹夫也。邑不以所居小,鄹邹皆附庸也。思昔辙环厯聘,崎岖穷困,无所庇焉,以明其道。今也美之宫室以居之,厚之米廪以食之,立之学官以掌之,复之不征以奬之,然且学之不讲,本之不修,升堂挟防,名焉而已,诿曰:“世未必我用。”也是则世弃士耶?士自弃耶?叔孙通陆贾抱遗经,携诸生转侧兵间,移説马上,事难力倍,然干载君子之议,犹有遗责。瞻言梁木,回首荒墟,嵗月几何,轮奂如旧,衣冠衿佩在列,洋洋固贤大夫弦歌之化以及此,而抚今懐昔,免于兵革之余,安居游咏,歌圣人之道,视昔贤不愈幸耶?盖圣朝如天之仁大矣!诗不云乎:“无徳不报。”二三子其何以报上哉?是邑长官沁逹噶将仕燕人钱侯,字勉卿,累掾台省,长建安总幕,有能声;李侯字人治,最方日有闻;前敎谕冯君乡善士,成绩可考;今敎谕邹君字成大,世明经,家才美特达。邑士之有劳于是役者,谢顺父、谢权、朱景星、俞世祥诸出入防当之最,列碑隂。
译《建宁县重修学记》三王祭祀河川,先祭河源,后祭大海,这叫作懂得根本。过去记载礼制的人这样说,大概也是在谈论办学。因此乡里推举、里中选拔,取士于党庠、遂序、学校和私塾,是民风教化的开端,也是王道的起点。三代以后,废除封建而改为郡县,崇尚文艺而实行贡举,不先后分明、端正根本与枝末,却以高下显示轻重;上面的人有所好,下面的人更加追随,人心便随之改变。最古老的行政单位莫过于县邑,但官职有时卑微,县邑便认为不必行善。最好的地方莫过于学校,但士人又加以诋毁,认为哪里值得共同求学?于是山林之外出现书院,功名之路被称作“贤关”;所培养的不是所使用的,所使用的又不是所教导的,流弊像决堤一样扩散,原来就有这样的根源。唉,那只是过去的时代。如今皇朝造就士人,超过前代谋略并追承古代制度,教养、兴励之事,把县学和郡学看得同等。考察贡举、评定秀才,必定从县邑逐级提升;士人于是自行安定心志求学,有司彼此劝勉,把它作为职业。各县学校纷纷兴起,改观相望,规制高大,甚至郡学也没有不及之处,这才是把握根本到了极点。建宁隶属郡武,治理地处群山之间;旧学校远在东门外,道路被斗角津涨水隔断,不能渡河,只能远望、拜谢而退。宋室南渡后,县令郑继道才把学校迁到南门,濉水横在前面,凤冈踞于后方,是县中胜地。到了嘉定己巳年,县令钱衢于是修建明伦堂以及斋舍、门序,全部完备宏壮,在各县中居首。高中科举、显达仕进的人才接连不断。刚过七十三年,到至元辛巳年,学校被邻近盗贼焚毁,什么也没有留下。县中有声望的士人谢伯忠任同知县事,在安抚百姓、忙于救乱之时,想到乡校毁成这样,便无法奉见先圣,于是捐出家财,估量巨额费用,筹备经费,建造大成殿,修筑廊庑,环绕门户并加以拱护,重新绘饰,使之美好。只是讲堂、斋舍、门序还来不及完成;每逢朔望,士人便席地而坐,面对墙壁,保存着简略的设施来诵读。经过这里的师长说起此事,都低头感叹自己没能做到这些。元贞丙申年,山东钱侯钱勉来任县尹,慨然兴办学习,没有什么不说是学校的事。当时每年收入不过四十斛多,无法供给,于是从长官以下依次出资相助,多少不等;士人也受到勉励,都竭尽力量。主簿李侯祐实际主持工程,大德丁酉年冬季开工,第二年春季丁日举行庆成礼。签事济南潘公昻霄大书“明伦堂”三字悬挂其上。堂有五十楹,纵横各十丈;建书库一座,东西两序各二十楹,厨房、浴室全部整备。剩余力量又按照旧式重盖大殿瓦顶,并扩展到门、墙、围墙和周围庐舍,适时种植嘉树。一旦完成,森然整肃。临川邹君某来任教谕,列出工程始末,请我写记说:“我还没有什么可以在这所学校自我表现的地方;前任教谕杉阳冯琯孙确实勤勉于此事,而县中大夫、士人经营使它完美的功劳,也不能不记载。” 众人都说:“希望把它记下来。”县中有寓居的客人谢兰,谨慎地备好碑文,等待我来。嘉许邹君正当盛年初次任职,能够不抹杀前人的功劳;而百年之间的两位县令、南北两位钱侯前后相望,为这所学校、这座明伦堂奠定基础,也仿佛自有定数。现在我已经替他们依次记下工程次第和书写碑文的请求,请允许我再向诸位说几句话。学校是做什么的呢?既然把“明伦堂”作为匾额名称悬挂起来,就一定有应当在这里从事的事情。求学不是为了别人而学;致知、格物、正心、修身,哪一件不是自己的事情?即使推而广之,治理国家、平定天下,大到伊尹、傅说、周公、召公经营制作,对天下国家有益,但这些功业也有时会熄灭;而功勋名声、声望流传天地、光照日月的人,他们的言论与自身一同长存,这也仍然是为了成就自己。大道不能实行的原因,我是知道的。士人不以三代为自己的期望,求学不以圣贤自任,却不知道即使身居陋巷,也可以拥有禹、稷那样的道义;反而在下州小邑中自甘菲薄,认为时代不同、事情不同,仿佛与自己的责任毫无关系。何况知道大道的人不会用穷困或显达来计较,孔子、孟子也都曾是普通百姓;县邑不因居处狭小而自弃,邹县、邹邑也不过是附庸小国。想想过去孔子周游列国、四处聘问,路途崎岖、处境困苦、没有地方庇护,却用来彰明自己的道。如今却用华美的宫室供士人居住,用丰厚的廪米供士人食用,设置学官来掌管学校,免除赋役来奖赏士人,可是求学之道仍不讲明,根本仍不修养;登堂求学、手持文书,不过只是挂着士人的名目罢了,还推说:“世道未必会任用我。” 这样看来,究竟是世道抛弃了士人,还是士人自己抛弃了自己?叔孙通、陆贾怀抱残存的经书,带着诸生辗转于战乱之中,在马上游说,事情艰难而付出的力量加倍;然而千载之后君子的议论,仍然对他们留有责备。回望栋梁,回首荒墟,才过了多少年月,建筑便已焕然如旧,衣冠和佩绶的士人列坐其中。这里洋溢着贤大夫弦歌教化的影响,能够达到这样的境地;抚今追昔,能够在战乱之后免于兵革,安居游咏,歌唱圣人之道,与从前的贤人相比,难道不是更加幸运吗?圣朝如天一般的仁德实在太广大了!《诗经》不是说过:“没有一种德行不应得到报答。”诸位,你们将用什么来报答皇上呢?本县长官沁达噶将仕燕人钱侯,字勉卿,曾多次任台省属官,主持建安总幕,颇有能声;李侯字人治,政绩最为方正,日益有声望;前任教谕冯君是乡里的善士,成绩可以考察;现任教谕邹君字成大,世代通晓经学,家学才能卓异通达。县中士人中为这次工程出力的,有谢顺父、谢权、朱景星、俞世祥等人,都是筹划出入、核算管理方面最为突出者,名单刻在碑阴。
南安路上犹县新建县学记南安、上犹之新学,始创于至元乙未,一新于大徳癸夘,至乙已大备。敎谕庐陵郭椿年实倡为之。学成而官亦满,邑前进士黄桂开厯叙本末,来请记曰:“南安三邑,上犹在西山间,南迫东广,西带郴桂,而文献冠三邑。宋进士有籍,近年节妇有碑。士果而义,民直而刚。入至元,大兵环而临之者逾七旬,竟以死守,屠焉。学由是并燬,荆榛生之者又十数年,而后民安其居,学乃有绵蕝。乙未以来,殿堂廊庑次第大略具。顾官赋犹不足以支久。今敎谕之来也,慨然于学制之未备,曰:‘吾责也。’诸生曰:‘廪不足,奈何?’曰:‘吾以俸益之,又不足,吾以私财倡。’诸生虽义之心未之信也。一年而櫺星门成,庠门、斋舎如式。二年而大成殿展具,按典礼,翼以两庑,缋祀严肃。三年而讲堂、拜台有崇有截,庖湢除治,施及佑善祠,咸新美之。取石于章贡,甃址工坚。学廪罄,取给于其槖。又簿正祭器,取具于庐陵,皆以铜。旧租湮没者,嵗有増。士役于有司者,为请免之。兴小学,择敎导,聚良家子共讲习,文物彬彬。经过使客环视交赞。今且满,复捐俸作绘先圣像及配位,义不以一未备遗后来。诸生相与伐石以纪载其盛,以毋忘其赐。而敎谕实尝游须溪先生之门,幸哉斯文之犹有托也。不逺千里,愿记之以示来者。”予嘉郭君之能于其官而不自炫,而黄君善为辞之,信之确也。上犹一邑耳,介边鄙之间,米廪之入,才几何?予视江西邑有数倍此者矣,而不见有称道如上犹者。又岂惟邑诸学以万石计者有矣,而敝弗修,官长骂而有司谯者皆是也。乃上犹而有之,又乃得之于吾故人也,其敢以固陋辞?既载其功图先后状,则复为上犹言曰:“学始于孝弟,而极于忠信。孝弟者,所以修之家;忠信则所以措之事业,而有国家者之所望也。议论多而孝弟逺,文貌饰而忠信疎,此学问之敝。”而世道之衰,古今之异也。地无小大,尽其心者,所以事天;事无难易,竭其力者,所以报上。人人以小为不足,为难为不可为,迂为不必为,而天下无事功矣。无事功,则学问亦无以自见。未可以此为精而彼为粗也。昔者夫子喟然思禹于千载之上,乃以致孝乎鬼神,致美乎黻冕者,同于沟洫。万世之功,吾党之士,其亦有感触而悟其所谓无间者乎?学之为圣贤者,皆所以为天下国家任也。先辈记学而必以臣忠子孝,乃不为二三子之羞,而为国家之忧念哉?其言之也,上犹山川深厚,民气淳古,其为东南弦歌之鲁者,地与学俱有助也。而其事既逺矣。旧邦新宇,来游来歌,抚废墟而俛仰,瞻华构而徜徉,相与咏郭君之敎,而乐太平之化,讲于斯,植立于斯,人才辈兴,而风俗益美。学不亦愈重哉?予也执笔纪成,不敢以空言为无益,而世道人物,亦在此矣。
蒙斋书院记庐陵彭正翁复建乃祖蒙斋书院于旧址,乡耆俊鹤田李公为之记,复俾予赘一辞。彭氏世读《易》,科第魁彦,为世家冠。祖训名扁,厥有防哉。蒙以圣功言,尝以意测之。蒙虽未有所成,而天之所与者未漓。推其极功,有可以为圣为贤之资,而世之学者不能以相过者,往往皆聪明累之也。昔者夫子之门,可谓得天下英才而敎育之矣。然赐之辩,求之艺,其闻知▯悟,谁足以及之?而他日传道之所系,乃属之回愚而参鲁。其所以愚所以鲁,乃其所以得道者也。蒙称泉,泉者涓涓而初出,为江为河而防之海,皆此泉也。使其沛然即溪即涧,众流之防,而天一之初逺矣。水一也,而所出者有不同,故《易》于坎不但称水,或以为云,或以为泉。云者气之感,泉者质之正。人生读书识字以往,精神之所驱使,智慧之所鼓舞,一目之十行,万言之倚马。父兄炫之以为竒,师友语之以为异。孰知词华胜而去道逺,嗜欲深而复初难?复欲反为赤子之无知,而亦不可得矣。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赤子之心者蒙之道也。书院之复虽一家之旧,而今之所讲非昔之所讲矣。昔之讲者犹有科举之业,亦不得而不从事于此也。佩衿今雨,如得新泉,其亦乐蒙之正而推蒙之功?将昔之所未及讲者于此乎语也?岂犹幸愚于童蒙为世家嘉语而已哉?正翁兄弟交致其力于此,可谓知本者矣。
译《南安路上犹县新建县学记》南安、上犹的新学校,始建于至元乙未年,大德癸卯年全面更新,到乙巳年全部完备。教谕庐陵郭椿年实际倡议兴建。学校建成而他的任期也满了,县中前进士黄桂开历述始末,来请我写记说:“南安三县中,上犹在西山之间,南面逼近东广,西面连接郴州、桂阳,而文献在三县中居首。宋代进士有名籍,近年节妇有碑记。士人果断而重义,百姓正直而刚强。至元年间,大军包围逼近这里七十多天,最终全城以死守卫,被屠杀。学校也因此全部焚毁,荆棘丛生十多年;后来百姓才安居,学校于是有了简略的设施。乙未年以来,殿堂、廊庑依次大致具备,只是官府赋税仍不足以长久支撑。如今教谕到任,慨叹学校制度尚未完备,说:‘这是我的责任。’诸生说:‘廪禄不足,怎么办?’他说:‘我用俸禄补助;还不够,我就用私人财产倡导。’诸生虽然心中认为这是义举,却还没有完全相信。第一年棂星门建成,庠门、斋舍按规制完成。第二年大成殿陈设齐备,按照典礼制度,两侧配以廊庑,祭祀绘饰庄严肃穆。第三年讲堂、拜台加高修整,厨房、浴室清理修治,并扩展到佑善祠,全部修得焕然美好。从章贡取来石材,砌筑地基,工程坚固。学校的廪禄用尽了,便从他的私囊中取用。又整顿主簿所掌的祭器,从庐陵取来,全部用铜铸造。过去湮没的租税收入,每年都有增加。士人被有司征调用役的,便替他们请求免除。兴办小学,选择教导者,召集良家子弟共同讲习,文物制度文雅齐整。经过这里的使客环顾四周,交口称赞。现在任期将满,他又捐出俸禄,绘制先圣像和配享诸位的画像,不愿把一件未完备的事情留给后人。诸生共同凿石刻碑,记载它的盛况,以免忘记上级的恩赐。教谕郭君曾经在须溪先生门下游学,真是幸运,斯文仍然有所寄托。不远千里,希望我写记来给后来者看。”我赞美郭君能够在本职上尽力而不自我炫耀,也赞美黄君善于作文;这番记述确实可靠。上犹不过是一个县,处于边远之地,米廪收入才有多少?我看江西有些县的收入是这里的数倍,却没有见到像上犹这样受到称赞的。又岂止是那些以万石计廪禄的各县学校,有的荒废而不修缮,长官斥骂、有司责问的情况到处都是。如今上犹却能做到这些,而且还是我的故人办成的,我怎么敢以浅陋推辞呢?既然已经记载了功绩以及图纸、先后次序的情况,便又对上犹说:“学校始于孝悌,最终达到忠信。” 孝悌,是用来修治家庭的;忠信,则是用来施行于事业,也是拥有国家的人所寄望的。议论很多而孝悌遥远,文饰外表而忠信疏薄,这是学问的弊病,也是世道衰败、古今不同的原因。地方不论大小,尽心尽力,便是用来奉事上天;事情不论难易,竭尽力量,便是用来报答皇上。人人都认为小事不足为、不愿做难事、不肯做不可能做的事,认为迂阔而不必做,于是天下便没有事功了。没有事功,学问也无从显现。不能认为这一方面精细、另一方面粗疏。过去孔夫子在千年以前感叹思念禹,于是把对鬼神尽孝、把黼冕制作得美好,都与疏通沟渠相提并论。建立万世功业,我们同道中的士人,难道也会有所感触,从而悟到他所说的没有间隔吗?求学而成为圣贤,都是为了替天下国家承担责任。前辈写学校记,必定以臣子忠诚、子女孝顺为归结,这难道不是为了使诸位不感到羞愧,而是为了国家忧虑吗?这番话之所以适合上犹,是因为上犹山川深厚、民气淳古;它成为东南如鲁国般弦歌教化的地方,地理与学校都给予了助力。如今事情已经过去很远了,旧邦建起新宇,后来者来到这里游览歌咏;面对废墟俯仰感叹,瞻望华美建筑而徘徊,共同歌咏郭君的教诲,欣喜太平教化,在这里讲学习,在这里立身兴起,人才成批涌现,风俗更加美好。学校难道不是更加重要了吗?我手执笔记载它的完成,不敢认为只是空话而没有益处;世道和人物,也都包含在这篇记文之中了。《蒙斋书院记》庐陵彭正翁在祖先蒙斋书院的旧址上重新建成书院,乡中耆老俊彦鹤田李公为它写了记,又让我附加一篇文字。彭氏世代研读《易经》,科举及第者为魁首,是世家中的翘楚。祖先的训诫和匾额,其中应当有深意吧。用“蒙”来谈圣人之功,我曾经试着按照自己的意思揣测。蒙虽然还没有成就,但上天所赋予他的本性并没有流失。推究到它功效的极致,其中有可以成为圣人成为贤人的资质;世上的求学者不能因此超过别人,往往都是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拖累。过去孔子的门下,可以说得到了天下英才并教育他们。然而子贡的辩才、子游的技艺,以及他们听闻知识、玄妙领悟的能力,谁能赶得上?但日后道统传承的重任,却交给了颜回的愚朴和曾参的鲁钝。他们之所以显得愚、显得鲁,正是他们能够得到道的原因。“蒙”可以比作泉。泉水涓涓,刚刚流出,后来成为江河,汇入大海,都是从这泉水开始的。假使一开始便浩浩荡荡成为溪流、山涧,汇合众多流水,那么天一之水的最初源头就遥远了。水本来是同一种东西,但源出处不同,所以《易经》讲坎卦时不只称作水,有时把它看作云,有时把它看作泉。云是气机感应的表现,泉是本质端正的表现。人从读书识字开始,精神受到驱使,智慧受到激发,可以一眼看十行,倚马便能写成万言。父兄拿这种聪明来夸耀,认为它奇异;师友拿这些才能来称说,认为它不同寻常。谁知道词采华美却离大道越来越远,欲望深重便难以返回本初?即使想重新返回婴儿般的无知,也已经做不到了。所谓大人,就是不失去他的赤子之心;赤子之心,就是“蒙”的道理。书院虽然是在一家旧址上复建,但如今所讲的内容已不是过去所讲的了。过去讲授的仍有科举学业,也不得不从事这些功课。如今佩带衣冠的士人正如雨后春笋般来到这里,就像得到一股新泉;他们难道不应当喜爱蒙道的端正,并推广蒙道的功效吗?是否要把过去没有来得及讲授的内容,在这里讲出来呢?难道还只是庆幸自己在童蒙阶段保持愚朴,把它当作世家值得称道的话吗?正翁兄弟共同竭力经营此事,可以说是懂得根本的人了。
朴山书院记国家混辟区宇,崇植学校,布人文以化天下,兴礼乐而敦经训。凡东南郡县学,向之因陋就简者,无不更新美大。当路省视,推广益勤。间好义向风,创建书院者,以闻恩锡奬重。如诸学规明良相逢,永念人才之本,莫不由学。天庠肇新,卑唐陋汉,化成俗易,且比屋可封,家稷契人,咎陶不难,上行下效。凡为士者,皆当扶植倡率,相与复四代党遂之盛,以承休徳,敷遗于方来。江西为文风盛处,庐陵郡又盛,乃未闻有如他路以书院兴而请者。大徳乙已,吉州路太和州严氏朴山书院先圣燕居殿成,鸿硕朋来,感咏叹美,涂歌里咏,传布成帙。自是而讲堂斋序,嵗増月益,庖湢垣墉,翼整完致。游于学,箧袂接裾聮一,皆前瑞阳尹严用父之所建也。其家事非甚有余,而沛然悉力为之,故共以为尤难。书院成,且将次第转闻于上,授图请记,则撮而书之。盖朴山严公讳某,字方子,为宋咸淳间明经大儒,六经俱有义疏,惟易传成书,固上之熙明,藏之东观。当时名相古心,江文忠公碧梧,马公咸敬而荐之,不合各为易传序。用父其子也,文行如其先人,平生辛勤,一饭寜已不足,与朋友共而无憾,且悲朴山之不遇,其志不得一遂。自其家塾课孙,已聚里之秀异共学,且食逺方之耆俊能来下榻不厌。既刻易传,与程朱杨并驱,廉访鲁山臧公梦解,又发挥着之。复作室于东偏,为书院,防旧邑阅武亭址。时清丘寝诸弗度者,悉正如草官弃业,民野圃其处,圃者请归,爰佃之有司屋而不私。规制轮奂,考订大备,掲以朴山书院,示不忘先人之敎也。四方师友企焉来思,相与讲义理之指归,潜圣贤之心学,使千载之下,由书院知朴山,问朴山得易传,彬彬文献,可以质不悖而俟不惑也。嗟乎,学之不明也久矣!古者官有学,非聚士而养之也,特养老乞言,叙伦敎乐于此。而已,乃所谓敎者,在于党庠遂塾之间。后世建学,徒以多士为盛,而敎之道未之讲也。才不能尽致之其中,敎不能尽达之其才。科举兴,而学之文具益甚矣。故唐之先,始置书院于郡县学之外。宋初,州镇未置学,因而増之。及州县学立,而书院衰。朱文公振伊洛,以接洙泗,谓是学校不足以得人才,乃因前代之基,与二三子置科举之累,相从于山林之下,以咏歌周旋于斯道。繇是而书院以次毕兴。诸贤之辙迹,师友之游从,无不为书院焉。而所讲者复非文公之旧矣。今科举虽废,而书院如郡县学,文公之志,嘻其荒矣。已往者不得与于斯也。若兴于方来,无后之书院之累,而足以复文公之初者,其惟朴山书院矣乎?盖石鼓、白鹿者,唐之书院;诸布于东南之诸郡者,宋之书院。若朴山书院,比者皇元之书院也。于是上之徳泽深矣,敎化成矣。昔河汾氏﨑岖讲学于闲退之中,不忍其先世之泯没,厯厯叙诸经之得于铜川府君安康献公者。然有其名而无其书,或谓其以后光前,君子亦悲其志焉。老泉平生欲传《易》,未成书,以属之东坡。坡虽以为受于老泉,而后世苐知有坡《易》也。老泉亦不得以遂其意矣。孰如朴山之传之有子,而子之所以传朴山者,又超出乎文字之表,显光加命,具有成比。将田丁王以来之《易》,未有彰著炜奕于此,岂非所谓不朽者哉?亦可以不悼其不遇矣。严氏世居太和,其初自秣陵徙。用父共称之后山,以嫓朴山云。某先子太博于朴山好也,用父以记托,不敢辞。若书院之成规,养徒之具式,与其间架疆理,别列之隂。重修南劒路顺昌县双峰书院记。书院以双峰称者,着顺昌也。所祀二廖公,盖邑人髙峰尚书刚,字用中,与▯山游学,问名节,推重建炎绍兴间没,諡文肃。槎溪经略徳明,字子晦,为晦庵髙弟,语録中问答最多。宋咸淳中,提举廖邦杰以里族持乡节奏建书院,邑中奉四先生,其址故簿廨也。亨龙、五马、狮子诸山森乎前,双髻豸角、仙掌岩拥乎后。堂宇规制,拨田营赡,魁然与四方名书院争髙。未十年而燬,官据基为私宅,怙势牢不可拔。至元三十一年九月,有司奉明制嘉惠庙学,四方风动。郡府判蜀梅庵母公逢辰倡率公私,计直买而归之,始复为书院。然因仍位置诸不称,而学官以其廪薄地寒,特籍名。苟嵗月去而田制于盗霸,既莫与主张,是则朔朢无告,礼衿佩无来迹,出内变化,任匹夫为之。破屋頽垣,保奸聚慝,弗问弗省。大徳十年冬十一月,山长谢中来环瞻感愤,亟诣府言书院蠧壊状,首辟盗霸正黄景顔之罪,钩索欺隠以次毕露,返侵括欠旧疆寖归。
译《朴山书院记》国家统一四方疆域,大力兴办学校,以人文教化天下,振兴礼乐,敦厚经学教诲。凡是东南各郡县的学校,过去因陋就简的,无不更新扩建,规模更加美善。有关官员巡视省察,推广学校更加勤勉。间或有崇尚义理、仰慕风教而创建书院的,便上报朝廷,得到恩典和重赏。只要各学校规制明确,贤良相逢,永远想到人才的根本无不出于学校。天庠刚刚更新,已经超过唐、汉的简陋;教化形成,风俗改变,将来甚至可以做到家家都受封表彰,家家都有稷、契那样的人才,咎繇、皋陶也不难出现,这就是上行下效。凡是读书人,都应当扶助、培植并带头倡导,彼此共同恢复虞、夏、商、周四代党庠遂序的盛况,以承继美德,传播给后世。江西是文风昌盛的地方,庐陵郡尤其兴盛,却没有听说像其他路那样因书院兴起而请求表彰的。大德乙巳年,吉州路太和州严氏朴山书院的先圣燕居殿建成,宏才硕学纷纷来集,感叹歌咏其美,乡里传唱,编成篇帙流传。从此以后,讲堂、斋舍、序舍和其他建筑逐年增加,厨房、浴室、围墙也整齐完备。来这里游学的人,箱笼相接,衣袖相连,都是前瑞阳尹严用父所建成的。严家的产业并不十分富有,却竭尽力量兴办此事,所以大家都认为尤其难得。书院建成后,还将按次序转报朝廷;严氏拿图来请求我作记,于是我撮要写下这些话。朴山严公名某,字方子,是宋咸淳年间通晓经学的大儒,六经都有义疏,只有《易传》写成后,确实上呈给熙明,并收藏在东观。当时名相古心、江文忠公碧梧、马公咸都敬重并推荐他,因意见相合,各自为《易传》作序。用父是他的儿子,文才品行如同先人;一生辛勤操劳,常常一顿饭也宁可自己不足,却与朋友共同分享而毫无遗憾。他又悲叹朴山怀才不遇,志愿始终不能实现。自从在家塾中教孙子起,他已经聚集乡里的优秀子弟共同学习,并且供养远方来投宿而不厌倦的年长俊彦。刻成《易传》后,能够与程、朱、杨氏的著作并驾齐驱;廉访鲁山臧公梦解又为它阐发申说、著文发挥。严氏又在东边建屋作为书院,地点是旧县城阅武亭的遗址。当时清理丘陵,寝废的诸项建筑中那些不合规制的,全部加以整治;原来如荒草般被官府抛弃、百姓在其间种菜的地方,种菜的人请求归还,于是便把它租给有关官署营建屋舍,而不据为私有。建筑规制宏伟焕然,考订安排十分完备,题名为“朴山书院”,表示不忘先人的教诲。四方师友仰慕而来,彼此讲论义理的旨归,探究圣贤内在的心学,使千年以后的人能够通过书院知道朴山,通过朴山读到《易传》,文献彬彬,可以考证而不违悖,等待后人而不使其迷惑。唉,学术不明已经很久了!古代官府设有学校,并不是只把士人聚集起来供养,而是特意在这里养老、征求意见,安排伦理秩序,教习礼乐而已;至于所谓教化,则在党庠、遂序、家塾之间。后世建立学校,只把士人众多当作盛况,却没有讲求教育之道。人才不能全部被招致其中,教育也不能完全施加于人才。科举兴起以后,学校徒具形式的弊病更加严重。所以唐代以前,才开始在郡县学校之外设置书院。宋初,州镇尚未设置学校,便因而增设书院。等到州县学校建立,书院便衰落了。朱文公振兴伊洛之学,以接续洙泗之传,认为这些学校不足以造就人才,于是凭借前代的基础,与二三弟子摆脱科举的牵累,一同来到山林之下,在这里歌咏往来,遵循圣贤之道。由此书院才相继兴盛。诸位贤人的行迹,师友之间的交游往来,无不归于书院;可是书院所讲的内容,又已经不是文公原来的宗旨了。如今科举虽然废止,书院却和郡县学校一样,文公的志向,唉,已经荒废了。过去的贤者不能参与到今天的事业中来。若要使书院在将来兴起,不再有后世书院的弊病,并且足以恢复文公当初的宗旨,大概只有朴山书院了吧?石鼓、白鹿书院,是唐代的书院;分布在东南各郡的那些书院,是宋代的书院。像朴山书院,则是大元的书院。这样看来,朝廷的恩德深厚了,教化也成就了。过去河汾先生王通在闲退之中艰苦讲学,不忍先世的学说泯没,详细叙述各经从铜川府君安康献公那里获得的传授。然而只有名声而没有著作,有人说这是后来者光大前人,君子也为他的志向不得实现而悲伤。老泉一生想传授《易》,却没有写成书,于是嘱托给东坡。东坡虽然说自己承受于老泉,后世却只知道有东坡的《易》,老泉也终究不能实现自己的心愿。哪里比得上朴山有儿子来传承,而儿子传承朴山的方式,又超出文字之外,声名光显,恩命加隆,确实形成了成就。自田、丁、王以来的《易》学,还没有像这里这样显著辉煌的,难道不就是所谓不朽吗?也可以不再为他怀才不遇而悲伤了。严氏世代居住在太和,最初是从秣陵迁来。用父共同尊称后山,以与朴山相配。我已故父亲太博与朴山交好,用父把作记一事托付给我,我不敢推辞。至于书院的规制、供养学生的办法以及其中的屋架布局和疆界规划,另列在碑阴。重修南剑路顺昌县双峰书院记。书院以“双峰”为名,是为了标明它属于顺昌。这里祭祀的两位廖公,一位是本县人高峰尚书廖刚,字用中,曾与龟山游学,询问名节,受到推重,死于建炎、绍兴年间,谥号文肃;另一位是槎溪经略廖德明,字子晦,是晦庵的高足弟子,《语录》中关于他的问答最多。宋咸淳年间,提举廖邦杰以乡里宗族的名义,持乡绅奏议请求建立书院;县中奉祀四位先生,地址原是县簿的官署。亨龙、五马、狮子等山森然耸立在前,双髻、豸角、仙掌岩环拥在后。厅堂屋舍的规制,以及拨田供养的安排,宏伟壮丽,足以同四方名书院争高下。不到十年便被焚毁,官府占据基地改作私宅,凭借势力牢牢占有,无法撼动。至元三十一年九月,有司奉行朝廷嘉惠庙学的诏令,四方闻风而动。郡府判官蜀梅庵母公逢辰倡导率领公私各方,估价买回基地,才重新恢复为书院。然而因循旧制,位置安排多不相称;学官又因为经费微薄、土地贫瘠,只登记名册而已。若年复一年,田产被盗霸侵占,既无人主持维护,那么朔望之日便无人申诉,穿着儒服的师生也不再来往,出入管理任凭一个平民胡作非为。破屋颓墙成为奸人藏聚罪恶之所,没有人过问,也无人巡察。大德十年冬十一月,山长谢中来四周察看,感慨愤怒,立即到府衙陈说书院受侵害毁坏的情况,首先揭发盗霸正黄景颜的罪行,逐一追查,欺骗隐瞒之事全都暴露,归还被侵占的田产,追缴拖欠的租税,旧有疆界逐渐恢复。
则按儒籍惩逋,播召子弟,斥非类,渐复仪观。则大节殿庑自门徂堂,斋序祠宇,墙阶迳道,周庐映带,无不治。飞檐浮构,觚棱文甓,髙低按度,无不合。櫺星沟路,盖瓦级砖,赤白漫漶,表里显节,无不鲜。衮冕绘事,着像设位,祭仪礼器,以及讲坐屏席,日用百具,无不备。厨湢完整,邑仓都廪,周防曲制,无不至。于是用力勤矣。书来请记曰:书院成而代亦且至,其敢以自为功哉?惟县长官鼐满岱进义始终力济,登兹而总管集贤员侨李公作兴于上,又大书特书为书院光。不记何以表见贤守宰之劝相?不记何以诛前奸而懋后图?其为我着春秋书盗之意,以絶觊觎,继泮水歌颂之兴,以美贤侯,且于此乎语也。某往备员劒泮,实与闻书院之所以归,先君子盖为前记。若谢君之难之勤,盖勤于始创而难于复归矣。呜呼,吾道之在。宇宙间绵绵延延于存亡继续之防者,往往而如是也。今夫功利之速效,一日而赫奕者有矣;祸福之神变,转盼而盛丽者有矣。若义农之业,孔孟之敎,其盛也受其赐,而莫名其功;其衰也,可废其人,而不可废其道,以为晦矣,而未尝不明;以为絶矣,而莫之为,而既续之也。洙泗之滨,杏坛之下,乃辙环既老之余;武夷之深,竹林之宻,又党禁方张之际。今之所蒙,盖未有非寂寞之所周旋,阨穷之所讲切者。人皆以不难不勤者为过,而孰知圣贤之所以继往而开来,其道有固然哉?繇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传,莫盛于夫子,其所以盛者,以六经存也。繇荀况扬雄韩愈,以及濂洛诸贤之讲,又莫盛于朱氏,其所以盛者,以四书语録在也。心,此心也;理,此理也。引之而如有未发,开之而如有所待者,觉之有先后,而阐之有显幽也。闻知所以盛于见知,以其用心苦,致力深而自得之也。然则吾党之士,怠且弃者,毋亦成书具在,讲贯粲然,得之易而知之速哉?其自于今入斯门者,慨然于今昔之不易;登斯堂者,喟然而思师友之渊源,则繇槎溪而知朱氏,自髙峰而证▯山,其若是班乎?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岂伊异人,予何人哉?亦可以自警矣。其复田本末,见别碑。
钦定四库全书养吾斋集卷十六元刘将孙撰记二
译于是按照儒生名籍惩处拖欠者,发布文告召集子弟,斥退不合资格的人,逐渐恢复书院的仪容。大节殿的廊庑,从门直到正堂,斋舍、序舍、祠宇、墙壁、台阶、道路以及周围房舍相互映带,无不修治。飞檐高架,棱角分明的屋脊和有纹饰的砖瓦,高低都按尺度建造,无不合度。棂星门、沟渠、道路、覆瓦、台阶、砖石,红白色彩即使漫漶,内外仍显出条理,无不鲜明。衮冕绘饰、塑像安位、祭祀仪式和礼器,以及讲席、屏风、坐席等日用器具,无不齐备。厨房、浴室完整,县仓、都廪以及周密防护和各种制度,无不周到。这样一来,所费心力就很勤苦了。来信请求我作记说:书院建成而任期也将届满,哪里敢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呢?只是县长官鼐满岱进义始终竭力帮助,登临此地后,总管集贤员侨李公又从上面加以兴办,并且特意大书其名,为书院增光。不作记,怎么表彰贤能的守令相互劝勉扶助呢?不作记,怎么惩戒前人的奸邪而勉励后来的规划呢?这是请我按照《春秋》记载盗贼的用意,杜绝觊觎者,继承泮水歌颂的兴盛,以赞美贤侯,所以在这里说这些话。我过去曾在剑泮任职,确实参与听闻书院所以归还的经过,先父曾为此作前记。至于谢君所经历的艰难和付出的辛劳,大概是创建之初勤劳,而恢复归还尤其艰难。唉,我道的存在,在天地之间绵延不断,关系到存亡和延续的事,往往就是这样。眼前功利的迅速成效,有的一天之间便显赫辉煌;祸福的神奇变化,也有转眼之间便盛大壮丽的。至于神农、后稷的事业,孔子、孟子的教化,兴盛时人们都承受它的恩赐,却没有人说出是谁的功劳;衰微时可以废弃他们本人,却不能废弃他们的道,即使以为它晦暗了,却从未真正不明;以为它断绝了,却无人作为,而它已经重新延续起来。洙泗之滨、杏坛之下,是车迹周游、年老之后;武夷山深处、竹林幽密之中,又是在党禁正盛的时候。如今所能承受的教化,大概没有不是在寂寞中往来、在困厄中讲习切磋而来的。人们都把不艰难、不勤苦看作过错,却哪里知道圣贤所以继承前人、开导后世,自有其必然的道理呢?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相传的道统来说,没有比孔子更盛的;他之所以盛,是因为六经保存着。自荀况、扬雄、韩愈以及濂、洛诸贤讲论以来,又没有比朱氏更盛的;他之所以盛,是因为有《四书》和语录流传。所谓心,就是这个心;所谓理,就是这个理。把它引发出来,仿佛还有尚未发明的地方;把它开启出来,仿佛还有正在等待的内容,只是觉悟有先后,阐明有显有幽罢了。听闻所得之知胜过亲见所得之知,是因为用心艰苦、用力深厚,能够自己体会得到。既然如此,我们这些同道中懒惰而放弃的人,难道不是因为成书已经摆在那里,讲习贯通、条理灿然,所以取得容易、知道迅速吗?今天进入这座门的人,应当慨叹古今求学都不容易;登上这座堂的人,应当感叹并追想师友传授的源流,那么由槎溪而知道朱氏,由高峰而印证龟山,难道不是这样的吗?只读他们的书,却不知道他们本人,可以吗?他们难道是与我们完全不同的人吗?我又是什么人呢?也可以借此自我警醒。恢复田产的始末,见于另一通碑。钦定《四库全书》《养吾斋集》卷十六,元刘将孙撰写的记文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