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养吾斋集》卷二十四元刘将孙撰说
钦定四库全书养吾斋集》卷二十四元刘将孙撰说刘志立兄弟字説安成乡先生耕斋之从孙审斋之孙昆弟者三,其长者质甚粹,意甚慤,间以其名若字请曰:“愿有以易之。”以及二季,且于此乎语也。予嘉其志,遂名伯以志立,字之以礼;仲以志行,字之以道;季以志用,字之以时。而为之说曰:“人未有不志于立也,莫不有立,往往皆有所附托以为重,如功名利达、富贵光宠,虽假之以自重,无不足以光曜,而非吾之所自立也。有所附则立,不立者在人而不在我。大哉礼也!弱者以彊,塞者以通,求无不获,行无不达,特而不倚,定而不跲,朂之哉以礼!人生良知良能,无论小成大用,无一而非行,非必得时与名之谓也。跬步以往,日用之所经营,人事之所得失,孰有安坐而致者?然而不有所守,则不能以有行。夫道若大路然,行未有不至也。以道为阔于事,而欲防出以图之,则旁蹊曲径,前必有所碍,而去道逺矣。朂之哉以道!用在人,修在己,已有所长,未有不见用也。然其迟速久近若有时焉,制之。古今贤哲,孰不志于用而不能为时?及其时之当用,虽防逺幽隠,亦必有推之后而挽之前者。朂之哉以时!予于耕斋,世好也,故人之子孙有可以行世之质,予故厚望而深賛之。其他日有称于当时,宁惟二祖之光,亦喜予言之有徴也。萧益之字説萧实堂将以吉日冠其长子,进以语予曰:「斯吾先君子之所命也,子其为之字。」廼字以益之,而为之说曰:「进未有不益也。益之道无方,进进而不已,益亦相与而无疆。人患无进之志而已,茍志于进,未有无所益也。」圣人推日进之义于益,而曰:「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天地何心于益?特其进也,理有不得不然而益随之。如春秋寒暑,物之荄甲华实,在此者从防至着,由渐生顿;在彼者日复日,时复时,变化繁滋,极于生物不测,亦自然而然,不待彊而揠,増而加也。」故君子于益之象曰:「见善则迁,有过则改。」此真进之道也。人之所以自画者,自足而已。足心一生,昔之进者不知其已退。所谓「见善则迁,有过则改」者,非但已之善与过而已也。见人之善,喜而慕之;见人之过,惟▯已亦有之。不待迁与改而进在是矣。学问无止法,人物无定体,柔可使强,愚可使眀,困而知之,勉而行之,与生知安行者一揆。况于已见大畧,深造而自得,何可限量?譬之为山,一篑以往,有九仭之理。士别三日,非吴下阿蒙。推而上之,顔何人哉?舜何人哉?有为者亦若是。吾见进之为人也,静重而安和,从容而谨度,其质美既可喜,而朋友间诵其造次赋诗,皆出人意表,是能进者也。故举益之义,推君子之为圣与贤,与天地生生之理,三祝而望焉。益之勉旃。王深道字説王深道分教杭州,遇签宪上党张公,繇闽使江,以书来,为深道问字説于余。抑君既知道矣,其深之又深,任君之所为,他人何足以资哉?人未有不繇浅而入深也。自其初所得,或于利,或于义,或于智术,或于功名,一念之好,推而至于嗜欲,以至终身忘返,不期深而自深。及其深也,如井泉者有之,如江河者有之,如潭洞者有之,而皆不自知也。惟道味本然,无可欲而知之,乐之,其深也,皆非他所谓深者。优柔厌饫,其得也于心,其源也广胖,施于四体,不言而喻。至是则不知道之何在,但觉左右逢源,不可得而测。君他日造斯境之趣,必以予为知言,未必不以予为浅也。徐刚中兄弟字説心易徐氏,于予家三十年之旧。日与长公防于剑侯李集贤所,而其长子实来,旦旦而相从。愿而文通,而知方。予问长公其名字何?长因请曰:「廼心易之初得孙也,以麒命之。今兄弟三人,有七丈夫子,愿有以易之。」予谓心易之易,其所以焘于而家,兴子而子孙者,在此,其可忘诸?易莫贵于中,爰取中以为七子之名,而以心为其字。盖以王父字为孙之称,于礼而合,于家学而宜,则为之説,如繇辞以寓祝规。其一曰刚中,字以立心,刚徳之首,其用以中,匪刚不立,惟立乃功。天地以心而寄之,我任重道逺,不立而不可。其二曰纯中,字以潜心,阳之欲纯,言徳无二,研几极深,乃潜之义。惟潜以求,乃得其纯,贰二参三,戒之用钦。其三曰粹中,字以诚心,粹之与纯徳同体,殊纯如洁白,粹则瑾瑜,繇其不杂以乃成质。
译钦定四库全书 《养吾斋集》卷二十四,元刘将孙撰,论说。刘志立兄弟字说 安成乡先生耕斋的从孙、审斋的孙子,兄弟三人。长子资质非常纯粹,心意非常诚笃,偶然拿他们的名字和字来请求我说:“希望您能替我们改定它们。”说到两个弟弟,也就在这里一并谈论。我嘉许他们的志向,于是给长子命名为伯志立,给他取字为礼;给次子命名为仲志行,取字为道;给幼子命名为季志用,取字为时。并为他们作说:“人没有不希望自立的,人人都想有所建立,往往都要有所凭借来增加自己的分量,如功名利达、富贵荣耀;即使借助这些来使自己显得尊重,也没有什么不能使自己光彩显耀的,但那并不是我自己所建立的。有所凭借就能站立,不能自立的人,问题在别人而不在自己。礼的作用多么伟大啊!柔弱的凭礼而强健,闭塞的凭礼而通达,求取没有得不到的,行动没有不能到达的;独立而不倚靠,坚定而不跌倒。要努力遵循礼啊!人天生具有良知良能,无论是小的成就还是大的作用,没有一件不是通过实行而成,未必一定要等到遇上时机、获得名声才算。一步一步向前,日常生活中的经营,人事上的得失,哪一样是安坐着就能得到的?然而没有所守持,也就不能有所实行。道就像大路一样,行走其中没有不到达的。若认为道宽阔而不切合事务,想要另找旁门来谋划,那么旁边的小路曲径,前面必然会有阻碍,并且离道越来越远。要努力遵循道啊!才能的施展在于别人,修养却在于自己;自己已经有长处,没有不被任用的。然而任用的迟速、时间的长短,似乎各有时机,应当顺其时。古今贤哲,谁不希望施展才能,却又不能成为合适时机所需要的人呢?等到时机适合任用他,即使他处在偏远幽隐之地,也一定有人推举他、向后推送而又把他牵引到前面来。要努力把握时机啊!我和耕斋世代交好,所以看到他的子孙具有可以在世上施展的资质,便对他们寄予厚望并深深赞许。将来他们若在当时受到称誉,哪里只是光耀两位祖先,我也会高兴自己的话得到了验证。” 萧益之字说 萧实堂将要选吉日为长子举行冠礼,进来对我说:“这是我已故父亲为他命的名,请您替他取字。”于是我给他取字为益之,并为此作说:“前进没有不有所增益的。增益的道理没有一定的方式,只要不断前进,增益也会随着一起无穷无尽。人所忧虑的只是没有前进的志向罢了;如果有志于前进,就没有什么不会有所增益的。”圣人把日益进步的意义推演到“益”上,说:“天施降、地生长,它的增益没有一定的范围。天地有什么意图要增益万物吗?只是它不断前进,按理不得不如此,而增益随之而来。正如春秋寒暑、万物萌芽开花结果,在这里由微小到显著,由渐进而突然成长;在那里日复一日、时复一时,变化繁多而滋长不息,达到生物变化不可测的境地,也都是自然而然,不需要勉强拔高、刻意增加。”因此君子观察“益”的卦象说:“见到善行就迁移仿效,有了过错就改正。”这才是真正前进的道路。人之所以自我限制,只是因为自以为满足罢了。一旦满足之心产生,从前的进步就不知不觉变成了退步。所谓“见善则迁,有过则改”,不只是说自己的善与过错。见到别人的善,便欣喜仰慕;见到别人的过错,唯恐自己也有同样的过错。不等到实际迁善改过,前进已经在其中了。学问没有止境,人的才质也没有固定不变的形态;柔弱的可以使它变强,愚钝的可以使它变聪明,因困厄而知晓、靠勉力而实行,与生来就知道、安然实行的人是一样的。何况已经见到大略,再深入探究而有所自得,哪里可以限制呢?譬如堆山,从一筐土开始,最终达到九仞,也是有可能的。士人分别三日,就不能再把他当作当日吴下的吕蒙。由此推及,颜回算什么人呢?舜算什么人呢?凡是有所作为的人也都可以这样。我看益之为人,沉静稳重而安详平和,从容而谨慎守度;他的资质美好,已经令人喜爱,朋友间传诵他仓促之间所作的诗,也都出人意料,这就是能够不断进步的人。因此我举出“益”的意义,推及君子成为圣贤、天地生生不息的道理,三番祝愿并寄予希望。益之,要努力啊!” 王深道字说 王深道在杭州分掌教务,遇到签宪上党张公;张公由闽地出使到江地,写信来替深道向我求取字说。或者君子已经知道道了,只是要使它更加深邃,任凭君子自己去做,别人又哪里足以给你资助呢?人没有不是由浅入深的。从最初得到的东西来看,有的人在利益上深入,有的人在义理上深入,有的人在智术上深入,有的人在功名上深入;一个念头的爱好,推演下去成为嗜欲,以至于终身忘记返回,并没有期望深入,却自然越来越深。等到深入之后,有的像井泉,有的像江河,有的像潭洞,而自己都不知道。只有道的滋味本来如此,无所欲求却能知晓它、喜爱它;这种深,都不是其他所谓的深。悠然涵泳、饱满满足,所得在心,源头广大充实,施行于四肢,不说也能明白。到了这种境地,反而不知道道究竟在哪里,只觉得左右逢源,却无法测度。君子将来如果达到这种境界,一定会认为我说得知理;也未必不会认为我说得浅薄。徐刚中兄弟字说 心易徐氏,是我家三十年的旧交。往日我常与徐家长子在剑侯李集贤那里交游,他的长子实际上也每天来跟随我学习。他有愿望而文章通达,能够明白方向。我问长子,他们的名字是什么?长子于是请求说:“这是心易刚刚得了孙子,已经用‘麒’给他命名。如今兄弟三人共有七个男孩,希望您为他们取字。”我说,心易之所以能够使家族福泽绵延、使子孙兴盛的根本,就在这个“易”字,怎么可以忘掉呢?《易》最可贵的在于中正,于是取“中”作为七个孩子名字的一部分,又以“心”作为他们的字。因为用祖父的字来称呼孙辈,合乎礼,也适合他们的家学,于是作说,仿照《易》的爻辞寄托祝愿和规诫。第一名叫刚中,字为立心;刚德居首,它的作用在于中正。没有刚强就不能立身,只有立身才能成就功业。天地把责任寄托在我身上,我任重道远,不能不立。第二名叫纯中,字为潜心;阳气希望纯一,说的是德行没有二心,研求事物的几微而达到深处,这就是“潜”的意义。只有潜心求取,才能达到纯一;不要二心三心,要以敬慎戒勉自己。第三名叫粹中,字为诚心;粹与纯在德性上同为一体,只是纯像洁白,粹则像美玉;由不混杂而成就本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丈〕
大哉诚乎,服膺无斁。其四曰守中,字以正心,多言则穷,三思则过,事各有中正,不可破。尔正尔心,守而勿迁,吉凶悔吝昭然吾前。其五曰行中,字以恵心,用之则行,无过不及,有孚恵心,动罔不吉。我行何如?惟恵之知,毋问钜细,念兹在兹。其六曰得中,字以养心,易君子谋患,不得中刚柔正应,慎择所从,有得不得,毋失其养。用心之过于中则爽。其七曰谨中,字以存心,慎之慎之,易所以教中,如射鹄,谨则有效,以此存操,不失其正,闇室屋漏,如临神眀。是七词者,用不可既,匪我言费,尔祖是式。宁惟尔祖四圣,尔畀曰中曰心,一言以蔽至大。庚戌孟夏月四日纪。顔曽省身字説吾友顔寄窻名其子曰曽,字之曰省身,逺徴予为之説。曽者,因其所自出也。予笑曰:「父顔而母曽,以是为姓,若名覈矣,复有美于此者乎?」然此章为曽子用功处,易知易行,而莫能知,莫能行。举世莫不知省身,莫不言省身,而诚于省者何人也?省者,自省而人何从知之哉?此章两「吾」字,上之「吾」者外吾也,次之「吾」者内吾也。省者,吾动心处也;身者,吾之所行也。古人心即身,身即心,身心一贯,故内外表里无异观。后来岐身心而二之,于是知行为两事,践履学问为殊涂。言之非不一也,讲之非不一也,而判然者不可揜也。道之不眀也,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其斯之谓欤?省者,警于心而无迹,身之有无自忖于心而无形。夫能使心常在于身,而身不违心,则纯熟如一,动静交养,安而行之矣。特立言不以二吾,则不严;不曰身,则省者心而未徴于行。此曽子之所谓鲁,而鲁之所以得道之传也。犹记往年见晦庵释行道而有得于心之谓一语,初本心作身,葢易箦前数日始定为得于心而不失,故窃以为身即心,心即身,语为不悖而粗有益。正所谓「腔子里」者也。乃以为省身説而赞之辞曰:「知不能行,亦何用知?人谁不知行者几希?」以心为身,即身即心,心不离腔,复礼为仁,渊舆同悟。易知易行,三省而笃,四勿而诚,性与天道孰不得闻?无行不与,观兹循循尔。姓维顔,尔名维曽,悟其一贯,岂繄异人?时而内省,身不离心,动静不违,表里交正。茶陵谭夀昌字説吾友尹见心书后,茶陵来,称其从游谭夀昌之力学,所为诗文,知方诵吾家先生讲着议论,如身受教。乃师锡之字曰履常,亦取鲁颂中语,而未有説也。子陈之何如?予曰:美哉!古人以夀为常,后世以夀为异。以为常,故夀者本然之理;昌者自然之应。所知者守吾之常道而已。以为异,故夀者如有他术,昌者如外有挟。于是神僊方技,服食修炼,与夫智力变化,巧诈驰骋,神出而鬼没,驾虚而翼伪。虽才眀贤智大儒先生,亦不能不▯以不惑,而所以夀且昌者,逺不能及古人之十一。又以为若有所制,而非人之所能増损。嗟乎!不求之常,而所望者皆非常之福矣,岂不惜哉!诗于祝辞,未尝祝富与贵也,直祝夀,祝子孙而已矣。富贵者外物也,夀者我之固有,子孙者理之必然。此不待求于人而获者也。吾有其才,故为人所赞,富贵自不于我乎?舍惟其年有待于无涯,不必倒行而逆施;惟其后可传可继,不必骤兴而忽仆。夀而昌,岂非可欲哉!人惟觊幸于富贵,以力之可致者为常有,乃以夀与子孙为付于天者,为不可必。道悖于古,而行自絶于天。履非其所当履,而常者为不常矣。惟君子乐天而知命,履安蹈常,自求多福,在我而已。是道也,惟学之深造者能得之,否则外物之变迁,犹未有定也。履常之才方大肆于学,于是必有所择矣。薛超吾字説大行薛君以昻夫为超吾之字,既称于四方,闻于大人君子。过庐陵,犹欿然问于须溪刘氏之子曰:“何如?”则其质温而器广,其进进不已也。如此,余惟隋唐而降,名若字类失古意,近世逾甚。特摘取陈言一二,以为嫓于义无稽于祝规无当。盖欣然于昻夫之异乎流俗之选也。昻夫复请曰:“吾称之有年矣,顾未有説吾子于此乎?”语也,则复之以説曰:“人未有不志于昻然一世之上也。然贵可以先人,富可以上人,名可以欺人,事功可以加人。而其人品髙下,有不容不异观者,非其才力有所不及也,其所自立者,往往未超耳。人不能不在人间,亦岂不志于用?所谓超者,不必皆与人争也。彼以人超,人所超者,亦特斯人止耳。而吾安在也?超者以吾而不借于人,廼得吾之所以为吾者焉。宇宙事物为我用而不我累,即臯夔周召之业时出之,亦不以易我。
译诚是多么伟大啊,应当永远铭记在心而不厌倦。第四名叫守中,字为正心;话说得太多就会困穷,思虑过多就会造成过失,事情各有其中正之处,不可破坏。你要端正自己的心,守持它而不要改变,那么吉凶悔吝都会清楚地呈现在眼前。第五名叫行中,字为惠心;用之于行动就能实行,不偏不倚,没有过度或不及;内心诚信而施惠,行动没有不吉利的。我应当怎样行动?只知道施惠,不论事情大小,都要时时念及并实行。第六名叫得中,字为养心;《易》教导君子谋划防患,若不能处于中正,刚柔不能正当相应,就要谨慎选择所从。有时有所得到,有时没有得到,但不要失去对心性的涵养。用心超过中正,就会失其清明。第七名叫谨中,字为存心;要慎重,慎重再慎重。《易》用射鹄作比喻教人守中,谨慎便能有效;以此保持操守,不失其正,即使身处暗室屋漏之下,也如同面对神明。这七条训词,其作用无法穷尽,不是我的话多,而是你的祖先应当以此为法。何况你们祖先所奉的四位圣人,都把‘中’和‘心’交付给你们;一句话就可以概括最宏大的道理。庚戌孟夏月四日记。颜曾省身字说 我的朋友颜寄窗给儿子取名为曾,取字为省身,远道征求我的说。我笑着说:“父亲姓颜,母亲姓曾,于是用这个作姓,你的名字已经考定了;难道还有比这更美的吗?”然而这段话是曾子用功的地方,容易知道、容易实行,却没有人真正知道,也没有人真正实行。全天下没有不知道省身的,没有不谈论省身的,但真诚实行省身的有几个人呢?省身,是自己反省,别人又怎么能知道呢?这段话中有两个“吾”字,前一个“吾”是外在的我,后一个“吾”是内在的我。所谓省,是我内心发动、警觉的地方;所谓身,是我实际实行的地方。古人认为心就是身,身就是心,身心贯通,所以内外表里没有不同的看法。后来把身心分成两件事,于是认为知和行是两回事,把践履和学问看成不同的道路。说起来未尝不一致,讲起来未尝不一致,但其中的分裂却无法掩盖。道之所以不明,道之所以不能实行,我明白了。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所谓省,是在心中警醒而不留下形迹;身上行为的有无,都在心中自我衡量而没有外在形迹。能够使心常在身上,使身不违背心,那么就会纯熟如一,动静相互涵养,安然实行了。只是立论时若不使用两个“吾”字,语气便不严整;若不说“身”,那么省只是内心之事,还没有在行为上得到验证。这就是曾子所谓的鲁钝,而鲁钝之所以能够得到道的传承。还记得往年见到晦庵解释“行道而有得于心”这句话,原稿起初写作“身”,大概到改易寝席前几天才定为“得于心而不失”,所以我私下认为身就是心、心就是身,这句话并不悖理,而且粗略地有所帮助。正是所谓“腔子里”的意思。于是作《省身说》来赞美说:“知道却不能实行,知道又有什么用?谁不知道该实行,只是能够实行的人很少!”以心为身,就是身即是心;心不离开身体,复归于礼便是仁,颜渊与舆一同有所领悟。容易知、容易行,三省而笃实,四勿而真诚,关于本性与天道的道理,谁不能听闻呢?没有一件行为不与道相合,看看你这样循序渐进吧。你的姓是颜,你的名是曾,领悟身心一贯的道理,难道你和常人有什么不同吗?时时向内反省,身不离心,动静不相违背,表里相互端正。茶陵谭寿昌字说 我的朋友尹见心写信之后,茶陵有人来,称说他的同游谭寿昌努力学习,所作诗文已经明白方向,并且诵读我家先生讲学著述中的议论,仿佛亲身接受教诲。于是老师赐给他字履常,也取自《鲁颂》中的话,却还没有作说。您说说看怎么样?我说:美啊!古人把长寿看作常理,后世却把长寿看作奇异。把它看作常理,所以长寿是本来如此的道理,昌盛是自然的应验;所知道的只是守住自己的常道罢了。把它看作奇异,所以认为长寿仿佛另有秘术,昌盛仿佛另有外在凭借,于是神仙方术、服食修炼,以及智力变化、巧诈驰骋、神出鬼没、驾空飞行、凭借虚伪,都被当作求寿求昌之道。即使才智明敏的贤人、大儒、先生,也不能不被这些说法迷惑而无法辨明,而所以能够长寿昌盛,远远比不上古人的十分之一。又认为它仿佛受某种力量控制,不是人能够增减的。唉!不在常道上求取,而把希望寄托在一切非常之福上,难道不可惜吗?《诗》中的祝辞,从来不祝愿富贵,只是祝愿长寿,祝愿子孙罢了。富贵是外在之物,长寿是我固有的,子孙是道理所必然产生的。这些是不必向别人求取就能获得的。我有这样的才能,所以被人称赞;富贵自然不会离我而去吧?只要年岁有所期待于无穷,不必倒行逆施;只要后代可以传承继续,不必骤然兴起又忽然倾覆。长寿而昌盛,难道不是值得追求的吗?人们只是贪求富贵,把凭力量可以取得的东西看作常有之物,却把长寿和子孙看作交付给上天、不可强求的事情。这样道路就违背古人,行为也自绝于上天。所践履的不是应当践履的道路,于是常道反而变得不再平常。只有君子乐天知命,安然履行常道,自己求取更多福分;一切都在自己。这个道理,只有学问深入的人才能得到;否则,外物的变化迁移仍然没有定准。履常的才能正在广泛施展于学问之中,这样看来,他将来一定有所选择和成就。薛超吾字说 大行薛君以“昂夫”为名,以“超吾”为字,已经闻名四方,为大人君子所知。他经过庐陵时,还谦逊地向须溪刘氏的儿子问道:“怎么样?”他的资质温厚,器量广大,进步不断。像这样,我只是感叹隋唐以来,人的名和字大多失去古意,近世尤其严重。特意摘取一两句陈旧的话,作为配合,既不合乎义理,也不合乎祝愿和规诫。因而很高兴昂夫的选择不同于流俗。昂夫又请求说:“我这样称呼已经多年了,只是还没有请您为这个字作说,可以说说吗?”我于是回答他说:“人没有不希望自己高高站在一世之上的。然而,地位尊贵可以超过前人,财富丰厚可以胜过他人,名声可以欺骗别人,功业可以压倒别人;至于人的品格高下,却不能不有不同的看法。这并不是他的才力有所不足,而是他所自立的根本往往还没有超越。人不能不处在人世间,难道不希望被任用吗?所谓超越,不必都同别人争胜。那种凭别人而超越的,所超越的也不过是此人的地位而已。那么我又在哪里呢?真正的超越是凭借自身而不借助别人,于是才得到真正的自我。宇宙万物供我使用,却不成为我的累赘;即使皋陶、夔、周公、召公的事业时时从我身上显现,也不能改变我。
故其声光倍常,使人瞻望钦耸,如异人絶世是夫也。其昻也,吾也。莘野之嚣嚣,万钟千驷不足以凂其介;东山之几几,四国流言不必以婴其心。张子房蹙秦柔项,不恋人间三万户,想像赤松黄石于谷城之下;诸葛孔眀成都桑田之誓,不使分毫有増于草庐抱膝之日;谢安石东山髙蹈之志,王茂▯葛巾东第之懐,李邺侯灵武山人之兴。此其人既已捐其身,系其名,而縻其事矣,又非能挈挈以为髙也。然所以表然称一时而名千载,乃或在于功名之际,才徳之外者,非其风度志趣树之人心,有在此不在彼,故自超耶?彼公孙丞相卜大夫胡广赵戒,乗时得志,岂不三公文学政事,耆年厚徳?又岂不有声于世?而百世之下,且摈之于羊豕之间,而鄙之于粪土之贱也。则人亦何可无以自异哉?虽然表表者不一二,而若彼者滔滔皆是也,亦安得不以为戒也?以昻夫之材之立,而名轩以野鹤自处,如逸民。其所以养者,称是徳矣。重为之赞辞曰:富贵自有勲业余,事其体其性,浩然天地,吾无上,人人自我下。我挥锄金,彼拾弃马,光风霁月,金锡圭璧,固不即人人,岂舍之一世之芳,千载而长颙颙卬卬,万夫之望。萧焕有字説方厓御史之美子,以乙已生,丙寅行冠礼,名从父命,以文而不忍更也。賔赞字之焕,有予以故人往贺焉。客举其今日酬谢庆礼之诗句,意不凡。予取而视之,信,请觞祝之。客曰:“字则然矣,而未有説,子言之。”予固爱其才,喜其有立,亦安得而辞?则为焕有告曰:“此夫子之文章也,一言而可以尽文之妙者,焕而已。夫子虽以此形容尧之盛,而非特为尧言之也,乃言文章之道当如此也。非夫子亦莫能表而出之也。夫子未尝言文,子贡虽以为可得而闻,而亦不能得之于言。夫子于此乎语之,而文之道可睹已。”繁星丽天,天之文也;草木华叶,地之文也。文未有不焕其焕者,必不可揜者也。焕之为义,所在而见之,无所往而不有,而亦无所见而不新也。辟之火焉,自其防眀以往,炜然晔然,不待于人力之助,而势莫能间,物莫能沮。其道与日月而并,乃日用之所不可无,而世道之所不容阙也。斯文也,所谓与天地并者,岂但言语词藻云哉?言语词藻,其一耳。小之而威仪动作,充之而礼乐节度,大之而黼黻皇猷,功鼎彛勲金石,何事非文?而何文不有?有其体,未有不见于用也。东坡谓文章如精金美玉,不可使在瓦砾中,亦谓光气不可冺没。夫文字犹若此,予期焕有素矣。其矫厉自立,不待今而后称成人也。岂惟子服氏之有子,亦且幸臧孙之有后?故推斯文之大者,赞之念哉!焕有若方厓之所立,视平林光逺而有耀者也。繇平林而至焕有五世矣,盛哉!人且于焕有观焉。外孙吴更生名説吾长女归禾川吴氏,亦望得子,名更生,葢父母着其喜也。朋友能文词者,皆为更生言,且载其防慧蚤知之槩,亦望録以来谂,求一言以嘉恵斯子。千里外虽未得见,欣喜愿望为何如也。独不复为更生遡其初,以为更生既更生矣,祝之之道自生而来,日进而不息者,长上之为汝,旦旦而幸之者也。夫更生者,未有如日月者也,昼夜之所生者,光景常新,其所以使人瞻仰而不厌者,新之道使然也。故汤之盘铭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曽子取以为大学学问无止法,致知格物无尽理,功名事业无极致,人物议论无最品。前之所立者,以为无以加矣,后来者又有过之者也。古之所有者,以为不可几及矣,又安知今之不古若也?故立志者,志于日新,日新者,日日而生也。夫日生而不息,何可涯哉!生民之初,推后稷以为配天之泽,而求其初生一粒之播种耳。一粒在地,而亘古今,穷宇宙,今年而千斯万斯,眀年而万亿及秭,皆自一粒者基之,此之谓生意。人生能言以往承家者,在此焉,亢宗者,在此焉,大其门者,在此焉,称于乡于国于天下者,在此焉。昔汉名卿称刘更生,以博学文词忠言直节冠一时,而芳千载,至于今有耿光,亦一更生也。汝其念哉!汝祖蒙庵盛徳,宜有后,况为吾家外孙,太史公之文印如有所待,斯言以志喜,以属望。成人有日,吾之所以为汝言而发汝之才美者,何有已也。善有説
译所以他的声名光彩超过常人,使人仰望敬畏,仿佛是异人绝世之才。昂然挺立的是我自己。莘野的伊尹,声名不显而安于自守,万钟的俸禄、千驷的车马也不足以玷污他的操守;东山的谢安,安闲自得,四国的流言也不必使他忧心。张子房迫使秦朝衰败、使项羽柔弱,却不留恋人间三万户的封赏,只在谷城之下想象赤松子、黄石公;诸葛孔明曾发成都桑田的誓言,不让丝毫利益增加于草庐抱膝时的志向;谢安石有东山高蹈的志向,王茂弘有葛巾东第的胸怀,李邺侯有灵武山人的兴致。这些人既然已经舍弃自身的安逸,系缚于名声,受事业牵累,又不是有意勉强表现为高尚。然而他们所以在一时显赫、名传千载,有时正在功名成就的关头,正在才德之外的地方;不是他们的风度志趣树立在人心之中,而是在这里不在那里,所以自然超越了吗?那公孙丞相、卜大夫、胡广、赵戒,乘时得志,难道没有做到三公,具有文学政事之才,年高德厚吗?难道没有在世上有声望吗?可是百世以后,尚且被排斥在羊猪之间,被鄙视为粪土般卑贱。这样看来,人怎么可以没有使自己与众不同的地方呢?不过,真正卓异的人并不多,而像那些人一样随波逐流的却到处都是,怎么能不把他们当作戒鉴呢?”},{ 凭昻夫的才华和成就,却给轩堂取名为“野鹤”,以隐逸之士自居。他所用来修养自己的,确实配得上这个“德”字。因此再次为他作赞辞说:富贵自有功勋事业相伴。顺应自己的形体和本性,浩然之气充塞天地;我没有比它更高的,人人都在我之下。我挥锄如挥动黄金,他人拾取的不过是废弃的马匹;清风朗月般的胸襟,犹如金锡、圭璧那样光洁珍贵,本来就不是人人都能达到的。难道要舍弃这一世的芳名,使它千载长存,成为万众仰望的对象吗?《萧焕有字说》。方厓御史的美好儿子,生于乙巳年,丙寅日举行冠礼。名字沿用父亲的命名,没有因为文字意义而忍心更改。宾客为他取字“焕”,我因是故交,前往祝贺。客人吟诵他今日酬谢庆礼时所作的诗句,意趣非同寻常。我拿来观看,果然如此,于是请举杯为他祝贺。客人说:“取字固然如此,但还没有解释,请您说一说。”我本来就爱惜他的才华,欣喜于他能够自立,又怎么能推辞呢?于是对萧焕说:“这是孔夫子所说的文章啊!用一句话就能概括文章的妙处,说的正是‘焕’。孔夫子虽然借此形容尧的盛德,却不只是为尧而说,也是说文章之道应当如此。若不是孔夫子,也没有人能把这个道理表明出来。孔夫子从未专门谈论文章,子贡虽认为可以听闻,也不能从言语中真正得到它。孔夫子在这里把它说出来了,于是文章之道就可以看见了。”繁密的星辰照耀天空,是天的文采;草木的花叶,是地的文采。凡是文采,没有不显现其光华的;凡是光华显现出来,就一定不能被遮蔽。“焕”的意义,就是无论在哪里都能显现,无论到什么地方都存在,同时又没有哪一种显现不是新鲜的。譬如火焰,从开始明亮以后,便炜然、晔然,不需要借助人的力量,火势也没有什么能够阻隔,万物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挠。这种道理与日月同在,是日常生活不可缺少的,也是世道不能缺少的。这种文章,所谓与天地并存,难道只是说语言辞藻吗?语言辞藻只是其中的一端。小而言之,是威仪举止;扩大而言,是礼乐制度;再扩大而言,是帝王事业的礼制文饰,是功勋刻在鼎彝、勋绩镌于金石。什么事情不是文?又有什么文不体现于事物之中?有了它的本体,就没有不在实际功用中显现的。苏轼说文章如同精金美玉,不能让它埋在瓦砾之中;这也是说它的光彩气象不可磨灭。我以为焕平素就具有这样的资质。他矫健奋发、自立自强,不必等到今天以后才称为成年人。难道不只是子服氏有了好儿子,也将使臧孙氏有了后继之人吗?所以我推阐这种文章的大道理,作赞来称颂他。焕有,就像方厓所树立的事业,如同远望平林,光芒远播而且耀眼。从平林传到焕有,已经五代了,盛大啊!人们将会从焕有身上看到这一传统。《外孙吴更生名说》。我的长女嫁给禾川吴氏,我也盼望她生子,于是取名“更生”,大概是父母借此表达喜悦。朋友中能够写文章的人,都替更生作说,并记载他聪慧早熟的概略,也希望把这些文章记录下来让我阅览,请求我说几句话来嘉奖、惠助这个孩子。虽然相隔千里还没有见到他,我的欣喜和期望又该是怎样呢?只是我不能不再为更生追溯名字最初的意义,因为既然名为“更生”,祝愿他的道理就应当是:从新生开始,每天进步而不停止,这是长辈对你的期望,也是长辈天天为你感到庆幸的原因。所谓“更生”,没有什么比得上日月。昼夜之间所产生的光明,光色总是常新;它之所以使人仰望而不厌倦,正是因为不断更新的道理。所以上古商汤的盘铭说:“如果能够一日更新,就应当日日更新,而且还要不断更新。”曾子取这句话来说明《大学》中学问没有止境的原则:推究事物、获得知识没有穷尽的道理,功名事业没有终极的境界,对人物和言论也没有绝对的最高品第。前人已经建立的成就,以为再也无法增加了,后来的人却又有超过它的;古代已有的事物,以为不可企及了,又怎么知道今天不会同古代一样呢?所以立志的人,应当立志于日日更新;日日更新,就是每天都在新生。既然每天新生而不止息,又怎么会有边际呢?上古生民之初,后世推尊后稷,认为他配享上天的恩泽,而追究其最初,不过是播下一粒种子罢了。一粒种子落在土地上,贯通古今,遍及宇宙;今年繁衍出成千上万,明年又繁衍出万亿以及秭数,都是以这一粒种子为根基,这就叫作生生不息的生意。人能够说话以后,能够继承家业,根基就在这里;能够光大宗族,根基就在这里;能够扩大门第,根基也在这里;能够在乡里、国家乃至天下获得声誉,根基同样在这里。过去汉代有一位著名卿士名叫刘更生,以博学、文章、忠言和直节冠绝一时,芳名流传千载,直到今天仍有光辉,这也是一个“更生”。你应当记住啊!你的祖父蒙庵有盛大的德行,理应有后代;何况你是我家的外孙。太史公的文章印记仿佛正有所期待,我写这些话来记载喜悦,也寄托期望。等你长大成人之日,我用来对你说话、激发你才华美质的言语,哪里会有穷尽呢?《善有说》。
予尝观于稼,而油然有感于诗人之善颂也。其初莳也,芊芊绵绵者,平畴一碧,清风泛之,如水之防波。及其芃芃而入望也,光翠欲流,晖阴动荡,近浮而逺▯。计宇宙间之嘉景大美钜丽,未有过焉者也。青青而可玩者,惟芳草为然。顾其连天而极目,固骚人之所懐,而旷野之▯莽,一无苞頴之实。若雨露之生息,昼夜之涵煦,以日以月而歳功收,万宝成。往过来续,沛然而莫之御者,独在此。孰非种也?有待之年者焉,有待之世者焉。种而获,获而恵,斯人之生,善其能若此者乎?果之实也,以株计;▯之实也,以枚数。若一粒而千斯万斯,自后稷以来,天之降瑞,长千古而为生生,又后万世而不可涯也。世之所谓宝,或得而有之,是有之而已也。虽千金之富,藏之百年,千金无増也。而此之有者,年可望而嵗可期,有其能若此者乎?故诗之咏田曰:“禾易长亩,终善且有。”于其始而必其终,观其易其长而善且有者,在是矣。以立作屋于田间,每于焉观稼。斆辋川、午桥以荘居之,展其壁,求吾名,且为之説。吾因取善有名之,而着其説。夫岂惟稼为然哉?人之美质,未有不若此也。物有所不通,而人为最灵。麒麟、鳯凰、珠玉、宝贝,岂不得为善?琼厨、金窟、丹穴、铜山,岂不得谓有?若推吾之所谓善,充吾之所固有,火然泉达,混混乎有本者如是,而彼抑末矣。稼者,一嵗而一成也;人者,一念而千载也。东坡説稼,有取于富人之异于常者,是犹有所分也。吾故举诗人之美辞,发其命于天者,以扩之。延祐丁巳重九
钦定四库全书养吾斋集》卷二十五元刘将孙撰题防一
定光寺题经人生如蚁,旋磨在四维中。世尊为法转轮,説一大蔵,是乃天龙八部之共持载。与彼日月两丸而俱推移于一匝间,洗千刼罪。又况古佛道埸之所在,素为人天法界之共钦。此处有枢运而机旋,何事不规圜而环合?其自上下三大千内,面面相相之金碧,又具五千四十八卷,部部帙帙之标函。此非一手足所成,必借众善信之力。如是希有,唯乐欲闻,圆满心不住,布施心是名为蔵。悲愿力得大威神力,其福如山。
译我曾经观察庄稼,油然而生感慨,想到诗人善于歌咏事物。庄稼刚刚栽种时,苗叶纤细绵延,平整的田野一片碧绿,清风吹拂,像水面泛起〔原文疑字〕波纹。等到它长得茂盛、映入眼帘时,光彩翠色仿佛要流淌出来,阳光与阴影摇荡变化,近处浮动,远处〔原文疑字〕。计算天地之间美好、壮丽、宏大的景色,没有超过它的。青翠而可供观赏的,只有芳草是这样。只是它连天接地、极目无际,固然是骚人所怀想的景象;而旷野茫茫,却全都没有果实和穗粒。若依靠雨露滋生,昼夜涵养温润,日积月累,到了年终便收获成果,万物丰收。往来更替、连续不断,充沛而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的,唯独在这里。哪一样不是从播种开始的呢?有等待一年才能收获的,有等待一个时代才能见效的。播种而后收获,收获而后施惠,人活着,能够把善行做到这样吗?果实的数量,以株计算;〔原文“▯”字疑误〕的果实,以枚计数。若是一粒种子繁衍成千成万,自后稷以来,上天降下的祥瑞,绵延千古而使生命不断繁衍,直到后世万代也没有尽头。世人所说的宝物,有时能够得到并据为己有,也不过是拥有它罢了。即使富有千金,收藏一百年,千金也不会增加。而这种拥有,却可以年年期待、岁岁盼望;有哪一种才能做到这样呢?所以《诗经》歌咏田地说:“禾苗容易长满田亩,终究美好而且丰有。”从它开始生长,就可以预期它最终的结果;观察它迅速生长,最终美好而且丰有,正是这个道理。以立在田间建造屋舍,常常在那里观察庄稼。他效法王维的辋川别业、裴度的午桥庄园来营造田庄,展开墙壁上的作品,寻求我的题名,并请我为它作说。我于是取“善有”作为名称,写下这篇说明。难道只有庄稼如此吗?人的美好资质,也没有不遵循这个道理的。万物有不通达的地方,而人最为灵秀。麒麟、凤凰、珠玉、宝贝,难道不能称为善吗?琼玉的厨房、黄金的窟穴、丹砂的山穴、铜矿之山,难道不能称为有吗?如果推广我所说的“善”,充实我们本来就具有的善性,使它像火焰燃烧、泉水涌出,混混滔滔而且有根源,那么那些东西也就只是末节了。庄稼一年成熟一次;人却可以凭一个念头流传千载。苏轼谈论庄稼,认为富人的庄稼不同于平常,这仍然有所分别。因此我引用诗人的美好言辞,阐发上天赋予人的本性,把这个道理推广开来。延祐丁巳重九。钦定《四库全书》。《养吾斋集》卷二十五,元代刘将孙撰;题跋一篇。题写定光寺经文。人生如同蚂蚁,在四方之中绕着磨盘旋转。世尊为弘扬佛法而转动法轮,说出一部大藏经,这是天龙八部共同护持、承载的经典。它与日月这两轮一起,在一个循环之中推移运行,能够洗除千劫的罪业。何况古佛道场所在之处,向来是人间与天界法界共同敬仰的地方。这里有枢纽运转、机关旋转,什么事情不能规整圆满、环环相合呢?从上下三大千世界之内,各个方面、各个相状的金碧辉煌,又具备五千四十八卷、各部各帙的标目函套。这不是一人一手一足所能完成的,必定要借助众多善信的力量。如此稀有之事,只有乐于听闻佛法、圆满而不执著的心,以及布施之心,才称得上是“藏”。悲愿之力能够获得大的威神力,其福德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