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养吾斋集》卷七元刘将孙撰五言絶句

译钦定四库全书 《养吾斋集》卷七，元刘将孙撰，五言绝句 古兴三首 井挖得深，泉水才清冽；井绳太短，白白劳作。心里不明白是绳子够不到，却只怨古井太深。弓力强劲，弱者苦苦用力拉满，终于疲惫；却不说是力量达不到，反而责怪弓性偏斜。新弦装在古桐琴上，挂在墙壁三十年；不省察是太久没有弹奏，反而还要索取新弦。六言绝句 和宜可《感怀》路旁的王孙不要哭泣，身戴南冠的君子不要啼哭。铃声传语，占验胡、洛之地；听那流传的童谣，声声都带着凄凉。有客人叹息说：“叹那东风，一年又一年。越地女子归来，化为望夫石；秦地人多半已经成仙。” 坐着看燕子飞来、鸿雁飞去，四周寂静无声；虎斗龙争之后，雕栏玉砌如今在哪里？高高的防城和曲折的池苑都已不复存在。哪里能忍受这样直到永远，与你一同游玩？九河之间的美女婵媛，为我叹息。夫君不来，我又能怎么办呢？有酒只管径直喝醉，有诗又何必刻在顽石上？文章自是万古长存之事；一醉之后，又偷得一日清闲。年年三月鸿雁飞去，日日五更雄鸡啼叫。玉关之外，不见有人活着回来；会稽又有谁怜念那忧愁栖居的人？在海上十九岁，在车中三十六年；遇见人不敢开口，想避开尘世，除非成为飞仙。天道难道不是这样吗？不要问人生，到这里还争什么？铜辇荒凉，梦不到叶沟；呜咽之声久久难以平息。事情已经过去，空拿宝剑砍石头；悲痛太深，眼泪漫流。口若悬河，弹棋取乐，却总有不平之处；喝酒如同得病，又能怎么办呢？东方的小儿狡猾嬉戏，长乐老子却愚钝顽固。署名大传，写作履历；揉捏北斗星，也好像等闲之事。七言绝句 春日即景 急雨惊雷，使短梦转眼即逝。傍晚放晴，草色安静，怎么样呢？一溪新绿，无人照管；都交给小野鸭，让它们尽情在水波中嬉戏。红花紫花原本就知道自己只是柔软尘土中的事物，却禁不起日夜追逐时新。回风珍重地吹向思归的鸟，又向人间送来一个春天。深绿色中黄莺啼叫，清脆得像琴声；声音转折圆润，随流水自然生成。王孙公子被关在雕花笼中，憔悴的他们凭什么还能发出这样好的声音？布谷鸟知道农时，苦苦劝农民耕作；贫困中的谋生，更令人关切。不知它叫得是否使田家厌烦，只是夜夜在村村之间叫到天明。城阙荒凉，秋去春来；青林高低错落，年年更新。乱山野水之间的斜阳道路上，渐渐觉得沙鸥也不再躲避人。天风吹来梅雨，满是新意，仿佛新亭。谁寄来遥远的贞观后代？满眼都是儿童和新建的天地，已经没有父老来谈论开元盛世。布谷鸟和子规在暮春啼叫，春山上的蚕箔更加清新；只教人恨南蛮的语言，不像禽鸟的叫声那样字字真实。杨柳浓阴，梅子酸涩。燕泥被雨打湿，落花已经干了。春神也作人间的离别，特意让花开放，好抵御日后的寒冷。桑叶青绿肥厚，蚕又进入眠期；低云疏雨，已是晚春。天笋舆中睡醒，山色显得新湿；流水绕过断桥，听见杜鹃啼叫。山路上的茶香触鼻而清，不必煎炒焙制后装入瓷瓶；摘下来带着雨水，慢慢咀嚼也自有滋味。乘篮舆午睡醒来。和宜可《感怀》六朝的旧迹，剩下淮水流过；百尺荒城，使人感伤石头城。无需题诗，悲叹往事；后世自有后世的愁苦。使者乘着快车、带着符节而来，想使朝班空缺。昨日平章从北关出发，断送了乾坤。只留下焦土荒草，像绵山一样。连云的壮伟景观，千般巧妙；赛过锦头船，十样船桅高长。只恨没有游到里湖；等到了里湖，外湖却已荒凉。常常羡慕马城城边的老翁，油窗映目，四时都能看到花。如今官邸难以依傍，只好转而向山农请教种瓜。亲近宾客的楼中，有人贪恋午夜的幽静；幽人露坐，怜惜芳香的酒樽。彼此风流，却全无音信。无雨无风，早早关门。身披绛纱，手持玉斧，仰望天子的仪表；雉尾旗和龙旗划破拂晓云霞。万事向来谁能预料？如今身在天涯的，是甬东君。撤去明堂，诏令举荐贤才：大州推举一万人，小州推举一千人。如今已经不再使用，四周却被荆棘围满，遍地都是荆榛杂草。赞礼祭祀，转任防守，颁赐封邑丰厚；宣读麻制，归来穿着衮服，赐金很多。太平宰相如今是否平安？听说他翩翩渡过北方的河。孤山分大小两座，耸立在江心。我最爱那座高亭隐藏在深树之中，粉墙已经半塌。诗人全都离去，只剩一江憔悴，直到焦金。闲谈往日承平仿佛就在昨天，回头一看，哪件事不令人魂销？珠帘绣幕争相迎接车驾，金鼓红旗观看弄潮。山居的苦处 村子深处没有药，也没有医生；临时砍些生柴，到了晚上还没烧饭。风雨接连多日，人迹断绝；盐没有地方买，正是蔬菜枯萎的时候。半夜里点着星火做饭，起来时田野月色正明；趁着露水在屋檐前纺绩。袋里的衣物和瓶中的粮食，勉强可以排遣生活；草席藜床，也算令人怜惜。长官进入境内，耗费许多迎送应酬；县吏敲门，早已纵横霸道。不仅过军会使人变色，夜里连狗叫也令人心惊。故京道路上 吴地百年来通向朝廷的道路，已经弃置筠州而改走信州。二十年来信州道路也断绝，黄河却使两淮的船只得以通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年〕 往日三更时分，还有夜行的公差、邮驿和私人运送，车马奔走如轮。可怜白塔山头的道路，白天堂堂经过的人却很少。石板铺成的长街，已经化作杂乱小路；相连的华美馆舍，改成了鸡窝。尘埃覆盖的残墙上，字迹依稀可见；还留有咸阳一德的题字。和城山《见贺迁城隐六绝》江山草草形成，已经成为万古陈迹；天地悠悠，如今已经五年。还能向东居住，搬到西边居住，尚且胜过向南迁徙、向北迁徙。处士究竟由谁来辨别？晋、宋的后生已经不再分辨曹操和刘备。防尘漫漫，能够积成海；洪水浩荡，终究都化作水泡。乌龟又怎能替你占卜居处？悠悠忽忽之间，仍然姑且以此为乐。即使夜里梦见千亿种景象，哪里会有乘天风九万里的图景呢？夜明珠般的珍奇到处隐藏，白白闲置了千年有用的自身。落落风云之中没有胜过他人的气概，悠悠天地之间总是一个孤独的臣子。蜀地的鸟尚且思念从前；蜀地的钱塘也不是旧日的钱塘。怎能忍受世事分出今古？只有江水不断送走岁月。茫茫世俗尽都变成猜疑，哪里敢向人间自称有才？江面宽阔，波水清明，鸥鸟自在；山野空寂，云色昏暗，仙鹤归来。村中平日无事，便同青山比赛作诗，各自得到几篇。屋檐的阴影慢慢移动，厌烦了呼唤送茶；手已倦，团扇遮面，身子半斜着坐。忽然听见草边一声蛙鸣，便叫童子穿上木屐去探看荷花。绿阴中啼叫的鸟儿叫不出名字，午睡醒来独自走路。山下的行人应当羡慕我，却哪里知道，忧愁正是在这里生出来的。飞鸟带落梅子，痴虫撞击纸窗发出声响。不要嫌独坐时的愁苦如海，满眼的新诗已经一首首拾取写成。竹林里风已停，阳光流金；人如游鱼，抱着釜鬵。说它无情，却仿佛有意；时时刻刻，只放下一霎轻阴。白日渐长，谈话谈倦了，厌烦拈棋，又怕招来闲愁。偶然作诗，忽然想起远在天外的故人；在绿阴浓密的地方，他久久站立。不要让幽梦搅扰天涯，珍贵的竹席、清凉的厨房都锁在碧纱之中。我独爱坐在竹床上盘腿久坐，起身时栀子花已经开放。田间即事 早晨劳作，吃过早饭很快又饿；望穿双眼等待妻子送饭，已经等了很久。隔着田又看见邻家先送来饭，远远问自家人：为什么还来得这么迟？

译梦中话语 谁来欣赏芙蓉？谁来欣赏玉腰般的身姿？香雾中又有谁来取暖？凤凰栖息之处寂寞，一窗只剩残梦。醒来时，满山明月，杜鹃啼叫。和赵定宇欲游武夷访道 如今匡庐山没有李太白，华山未必还有陈希夷。节制饮食、服药，病痛便稍稍减少；闭门焚香，随意自得其乐。戍妇词 幸好清静的夜晚，远方的梦很少。谁能把近来的书信送回来？不知道山上的人，即使化成石头还会不会说话。天气寒冷，更要寄衣给他。汪水云再次索取一首西湖棹歌，像诸位诗人的惯例一样作十首，我迅速写成这些诗。东桥、西桥，春水已经涨起；南高、北高，春日明亮。画船四面望去，远远指着山峰：还要等到哪一天，才能驶行在两峰高处？早晨看见离去的船桨，水波鳞鳞；傍晚看见归来的船只，一层层停泊。断桥桥边，升起初弦月；大佛头里面，亮着一盏灯。第一桥东边嫩柳泛黄，第四桥外烟霭迷蒙；船中不知是哪家的窈窕女子，岸上又是哪家的游冶少年。柳堤一片浓阴，映照着红妆；画楼历历可见，女子倚窗远望。净慈寺前只有三五个僧人，涌金门外停着几双船。当年曾两次离别西湖，西湖固然依旧，客人自己却已经疏远。年年城中有人出游观赏，鸿雁飞过，却不带来上林苑的书信。转过含泪的眼睛，不要去窥望葛岭一带；停下船桨，不要靠近里湖岸边。那时亲眼见到的一切都还像昨天一样，只是人世间恍如一场梦，已经过去三十年了。清明时节，下湖游玩，天子显贵和宦官们乘着百戏船，其中最夸张的是水爆杖；如今只剩下喧闹的掌声。春燕弟子乘着头船，棹行三学诸斋；日日在争夺宝祐坊街的各种伎艺。西湖书院里还有书生。连云的壮伟景观，如今只剩飞尘；丰乐楼的地基又化作劫后的灰烬。珍重那几间书生屋舍，慈【原缺】元曾经来架梁。困顿卑贱的羁旅之臣，感念旧日游踪；萧然自处的快乐老人，走出春日愁绪。道人看遍世事，心已如铁；享受西湖美景，直到白头。送别龙仁夫返回浙江八首 十年光阴如云，任意飞逝；一行人如鸿雁，忽然先行离开。你在江西长大，我在江东老去；又听说江东正是你的归处。在江湖间历历奔走，只带着一束书；平生浩荡的志向如今怎样了？高远的胸怀、刚健的议论都已消磨殆尽，哪里还敢向人间说起归隐初志？早知这个世道不会亲近我，平生更觉得白头使人焕然一新。不知落月照着空梁时的梦，天下四海之中，谁才是与你钟情相合的人？在杭州客舍中望着归途，岁晚时乡关忽然远去；想问归期，愁绪却先涌到口边。十年一别，直到如今仍如此。膝下娇儿说话带着吴地口音，眼睛明亮如冰玉；托付崔、卢两家，拿着锄头相对，而我已经没有希望。时节到了便浇灌松子，心中却只有无尽思念。烟雨楼矗立在苍茫烟雨之中，眼前是建章宫遗址上的禾黍，东西两边有塔。可怜当年出入明光宫的才士，如今只能凭想象招魂，以补写《楚风》。想说起思念吴地的心情，却悄然无言；你游历这里时，还没有到竟宁以前。如今平安的，只有西湖水，每年春风吹来时，载着画船往来。老鹤飘然飞回旧日的山丘，什么时候才能载着一壶酒停泊在江心？季子身穿貂裘已经破旧，为何却只在春风中的燕子楼上徘徊？延平请假回乡省亲途中杂记。珍重啊，延平的八面山！一年之间让我置身于青翠山色之中。最终我没有滞留，只把看山当作福分；如今又要随着东风往返奔走。往日送别时骊驹嘶鸣的情意已经冷却，往年铸成的铁错也难以挽回。可怜我迷迷糊糊地向西江而去，徒然说还会重来，仿佛还没有到来一样。当年我这个病客倚着空斋，破屋里吹着西风，独自感怀。谁能料到再来时竟能见到这样的绝美景色？溪山仿佛也有意替我安排。二十年没有参加进士科试，新的愁绪和旧日的学业都已长久消磨。只求得一官，偏偏又无可奈何；我在庭前徘徊，自我放声歌唱。水环绕着山，山包围着水，本来就含有深情。旧日的鸥鸟和新来的白鹭，总算结成了盟约。只有东风替乡人表达情意，一场春雨伴着碧绿的水波为我送行。南北两地自古以来情意就难以相同，清流与浊流相逢，仍各自流向不同的方向。为什么在驿亭里共饮一杯酒，殷勤相待，也要替兄弟产生愁情？十年住在白屋之中，忽然登上青云；转眼间穿上练制的衣裳，却为客中的行程悲伤。假使国家不灭亡，哪里会到这种地步？临别之际痛哭一场，并不是为了你。我又怎么能够振救你的衰败呢？徘徊在百里之外，眼泪像挥洒一般流下。江上的云、淛地的雨，没有别的祝愿，只愿你做好一个温州的布衣。我们像浮萍和断梗一样相互依靠，忽然已经一年。彼此相亲相密，难道不是天意吗？没有归去时，只说归来必然快乐；到了临别之时，却更加黯然。把这件事当作游览玄都观后醒来的一场小梦，自己翻检旧案，绝不惊疑。刘郎临别时反复叮咛，只管栽种桃花，任其自然生长。

译题写娄易牕北行诗卷。送尽了侍奉尚方的高士，也送尽了金门中的羽客，他们的气概都堂堂正正。其中也有悠然自得的人，走了万里又归来，行囊中只装着一囊诗。手托金掌的仙人离去而不告辞，秋夜的被衾和铜车上的旧梦又有谁相伴？可怜白发的玄都游子，独自在风雪中的龙沙吟诗。送刘师复道士随主人进京，并寄给萧与道。烟雨空蒙，一只仙鹤轻盈地飞去，又随人一同前往瑶京。三山的明月暂且要防备，不要看着花枝，靠近车辇同行。划船刚刚经过桑落洲，眼前的古今往事便都汇聚到中州。暂且去寻找故老，听他们谈论往事成史，不必急着题诗，徒然诉说愁苦。百年来梦寐以求的中原，反而让闲人任意驾车向北而去。烦请替我向万里之外的故人问候；可怜我身处沟壑之间，只能寒暄几句。诗余。踏莎行。闲游。水边浮着轻烟，沙岸落着微雨，荷花芳草掩映着垂杨渡口。多情地徘徊片刻，忽然化作愁绪，依稀正像西湖的道路。鲜血染红了笺纸，眼泪哭湿了锦绣诗句。西湖难道也记得相思的苦楚吗？只应是幽梦能够让我重新回来；可在梦中却不认识路，又能从哪里离去呢？阮郎归。舟中所作。斜阳照着江路，柳色青青。传杯饮酒，哪里肯停下船来，不记得送人远行。南风吹来，酒意醒了。江道曲曲折折，路途萦回盘旋；月色明亮，潮水上涨。把将残的梦送给浮萍，城头的号角声不知从哪里传来。南乡子。重阳节仿效苏轼创作。山色映着秋光，东篱边的菊花又已泛黄。岁月这样无情地欺骗人，我就这样一年年过去，堂堂一个人却一事无成，两鬓已经如霜。佳节共同举杯，无数杯酒只供有限的狂放。明年明月之下，诗句大概仍会苦苦茫茫；细细把玩茱萸，感慨绵长。八声甘州。九日登高。不看茱萸，手持菊花面对名山，任西风吹压着头巾。遥想四海故人，今日在秋雨中共饮一尊酒；万里长空之下，宇宙之间只有此山，此日此夕，谁能同世人一起举杯，谁又能独自如陶公般尽醉？当日白衣人送酒，偏偏没有这样值得寄托情怀的机会，只能在篱笆东边的落日下徒然凄凉。抚摸《停云》之作，放眼六合，借酒寄托孤独的踪迹；凭吊古人不必过分感伤，古人哪里能真正同我共饮杯中酒？醉得酩酊时想到明年的今日，又有谁能这样从容？和作他人的《春雪词》。看东风吹来，仿佛天上放梅花开放；经过一年，又重新形成春色。笑看柳眼迷蒙的青意、桃腮改换的白色，以及惊动尘土的蝴蝶飞舞。即使百花千紫万红，也无力同春天争胜。想那建章宫和鳷鹊观，至今还剩着残雪。不像腊月以前那样憔悴，只剩寒炉中的木柴、淡薄的茶和清冷的烟。快看玉龙争战已经结束，四野远远地收兵。遥望扶桑国中升起红光，海天平静而晴朗。窗下稀疏的花雨点点落下，滴滴都是春天的声音。送春。又到了江南三月，明天便是另一个早晨；南风已经打算勉强留住春光。我狂追柳絮，躺卧着占有残花，早早就在酒樽前沉醉，不要听五更的钟声，免得让春神取笑，惹得他恼怒。只说东风不会改变，哪知年年岁岁过去，柳色更加浓密，花朵更加繁盛；可是沈腰消瘦、潘鬓斑白，再也没有旧日的容貌。春天依旧多情又多恨，即使不让绿色铺满洛阳宫，也只禁得住无情风雨将它匆匆送走。满江红。在建安作，戏用林碧山的韵。正值花开的好时节，怎么忍心匆匆来去？说是一去便无情，可又带着别离的愁容和妩媚的姿态。细细说起高高的云鬟样式，发髻绾得长长的，思念着分路而行的红袖佳人。奇怪近来她不再埋怨客中毡褥的寒冷，原来是婵娟误了黄花之约，终究难以兑现。她从未肯在清幽的园中停留，只在白天思念、夜里入梦，浅浅斟酒低声倾诉。剥开莲子，谁在莲心？徐娘为何直到暮晚才来一笑？又怎知寂寞的白头吟咏，以及寒冷织机上的素绢…… 和李圆峤话别。南浦的绿波，只管送走行人。虽然你的行色匆匆，却正如鹏鸟搏击九万里，飞向碧绿的天池春水。鸾凤般的伴侣争相快意地观看鸥鹭相盟、鸥鹭栖宿，空自曾经知道玉堂天上的景象。想到西江如今已经不同往昔，你这位公卿将要离去，难道还会怀念别人吗？感念旧情，心中空自迫切；只愿你像岁寒中的松柏一样，彼此约定共同茂盛。好在不要偿还尘土中的债务，风流人物哪里可以只做金门中的宾客？俯视人间酷暑，只觉得清风少而炎热多。改用《满江红》的调子。五月五日风雨凄清，我独自坐着，偶然翻检康与之的《伯可顺庵词》，见其中套写《金铜仙辞》和《汉歌》，自称是缚虎的高手，实际上很不佳。因此改用这个词调。虽然不能像贺方回的作品那样，多少觉得稍微妥帖一些。长日无事可做，并不是想求胜过前人。千里之外吹着凄酸的风，茂陵的游子经过咸阳古道；宫门在夜色中，只有马嘶声而无行迹。东关云气初晓，牵引着魏王车驾，把汉月带来，想起你，不知流下多少清泪。惆怅地望着土花，三十六座宫墙之间，秋风吹拂着衰败的兰花和露水，啼哭的痕迹绕着画栏。桂花雕落而香气犹在，早知上天也会明白，连上天也会衰老。独自出门携带酒盘，谁来为客人送行？刘郎陵上烟雾迷蒙，草色寂静；渭城已经遥远，月色荒凉，水波声也细小。摸鱼儿。己卯年元夕。又匆匆过去一番，元夕没有灯火，更添风雨之愁。人间天上，都没有归去的梦。只有春来春去，愁苦默默无言。徒然泪湿香绡，茅草人如今在何处？百年间的胜景，是否还会有琉璃春棚，月光照着万眼蝶罗？风流韵事，反而辜负了后来的人。可怜薄命之人，即使三五千金也买不到吴地的痴情之处。更何况龙飞凤舞的盛事，今昔都已成为过去；即使剩下才情，也无缘登楼作赋。独自抚弄春醪，也难找到像阿瞒那样肯容纳狂客的人。醉中姑且击鼓尽兴。甲申年在旅途中听到杜鹃。细雨萧萧，暮春将尽而春寒未退，杜鹃声在山间回荡。东风啊，与你有什么恩怨？偏要强行干预人间的去留和行止。你只管离去，徒然使人憔悴。十年的愁苦，竟使身体仿佛长成了树。青青的故园，看那浩荡的灵修徘徊不去。落日令人不快，又是为什么？曾经听到杜鹃声的地方，是年轻时在京华行路之处。青灯下的梦忽然断绝，面对风林飒飒，无言以对。鸡声杂乱，飘零的落叶使壮心化为尘土。今昔反复变换，任杜鹃一直啼到天明，鲜血般的啼声化作红雨。人生能有多少这样的时光？姑且赢得刘郎赏花般的眼光，习惯于重新吟赋前度旧游。用前一首的韵调写给敬德。感叹平生风流，谢客的刀头梦，送来难以忍受的酸楚。听到花间曲调，猛然想起云英捣霜药的故事。闲情逸致的赋篇，是谁催促写成？对着明月和云鬓，犀角梳子吐露出才情。还要等待遗策，重来吹奏一曲箫，让鸾凤一同轻盈飞举。挽留春天，买断南浦的绿波，黄金散落如泥土。蔷薇洞口是三生往来的道路，无奈风光阻隔了新生的情绪。也等待看见东邻花朵艳丽，在低墙处任东风吹拂；娇声送出飞梭，半毁如编贝般的牙齿，笑着吟咏，仍然高古。《金缕曲》【用稼川韵】。

译我老了，已经无能为力！感叹人生难得敞口欢笑，一年中眼看着景物悠悠消逝，仿佛有所等待；白发已经不属于春日的事业，即使一笑，又哪里真是欢喜？我本是孟诸野的渔夫樵夫，想到全家都感叹如今竟到了这种地步，徒然自寻苦恼，又有谁像我这样？独自埋头坐在文书堆里，这就是无能；我爱清闲，也爱清静，太平时代自有滋味。古今出处本来没有一定的是非，往往你说得有理；看后来的人挽起袖子、锋芒四起，尊奉晋、唐、虞、舜，一杯水而已，只有鲁连还没有看出其中的道理，何况那些碌碌无为的众人呢？梅花引。和作子昂题写《水仙花卷》的诗。云涛之间，白凤向瑶妃贺喜；仪仗华美，走过葳蕤的道路。十月芳菲，温泉赐浴，卸下罗衣；半带檀香的心微微一笑，琼奴柔弱，玉环丰肥。这样的风流人物谁配做她的丈夫？金闺中的露水将要干了，雪光争相辉映；贝阙珠宫之中，环佩声随着月色归来。却误使洛水之滨的狂放子建，情意缠绵而遗恨依依。江城梅花引。登高。明霞回照，秋空雨后放晴，欢笑却难得相逢。登上城东，直达青翠的山腰，旅途中有可意的人相伴。回首从前，轻视节序更替，筋力却已不同；心志仍在，只惭愧两鬓蓬乱。悲叹年华渐渐流逝，江水滚滚东去；骑台已平，蒋陵冷落。天高而年事已晚，山河险峻，烟雾蒙蒙。一顶乌纱闲闲戴着，任意傲对西风。古往今来不过如此，于是潦倒之态尽收在醉眼所见的天地中。六州歌头。元夕和宜可。天涯的疲倦游子，像在梦中谈论今夜的太平景象。车马扬起尘土，马声萧萧；灯火辉煌的城郭直到天明，狂歌欢笑间有平康里的游人，五陵侠客也不时在沙河路、灞陵桥相迎。万盏琉璃灯像无数眼睛，转眼间只闲闲买来一枝《一剪梅》，烧着几朵金娥灯，簇拥着蝴蝶般的彩带，那人多么妖娆。说到这里便魂销，掩住鲛绡帕。海波翻涌，尘世更换；铜仙落泪，铁石般的心也娇柔。放眼天地之间，哪里还有人穿着珠履、解下金貂？宫殿里的纤细腰肢，瑶池宴会惊动了燕子，宴罢之后瓶落井中，箭离弓弨。灯楼倾倒，吴地儿女也已老去；绛都遥远。梅梢残雪，仿佛东风吹来，心中的遗恨难以消除。寂静的山村里，渔火映着风中鬓发；我站在春宵，梦魂萦绕着寒潮。水调歌头。败荷。荷叶在风中摇动，仍像旌旗一样；雨水倾落，却不能使它重新成为圆盘。西风还没有连续吹上十日，它便早早显出背时衰败的样子。寂寞如六郎手中的秋扇，牵连着；又像补缀灵均的破屋，半襟沾满风露而寒冷。坐着感叹青春已晚，不只是翠云般的荷叶残破。叹息这位君子深深隐藏，早已在人间受尽炎热。暑夜凭栏而立，等到清凉的良宵和浩荡的天气，正是好天好月。红花倒伏，绿叶低垂，干枯零落从此开始，感慨难道还能闲置吗？沁园春。近来看到旧词中有套写前后《赤壁赋》的作品，很不佳。长日无事可做，姑且填作《沁园春》二阕，不能像苏公《哨遍》那样变化多姿，又受韵字限制，不能仿效苏公采用陶诗字句作词那样精整。姑且就原文语句搜集排比，聊以自我排遣罢了。壬戌年秋，七月十六日，苏子乘船游览，正值赤壁清风徐来，举杯劝客。东山升起月亮，超然于尘世而乘流而行；桂木船桨敲击船舷，洞箫声依傍着相和。为什么箫声呜呜然像在怨恨哭泣？客人幽静地端坐，抚着苍苍的长空向东望去，遥遥望见荆州。客人说：“天地间的人如蜉蝣一般，记得千里水面上船首相接，旗帜漂浮。孟德、周郎，那些英雄如今在哪里？武昌、夏口一带，山水相互缭绕。客人也知道，天地万物的盈亏如同那样，山月江风也终有尽头。不要再欢喜地斟酒，任凭东方已经发白，我和你一同遨游。” 十月，雪堂将要归去临▯，二位客人跟随苏轼。恰逢傍晚捕到鱼，鱼鳞细密，鱼嘴巨大；新霜使树叶脱落，身影在江上行走歌唱。有客人却没有菜肴，有菜肴却没有酒；在这样风清月白的夜晚，拿什么来谋划归去呢？妇人找到旧日收藏的酒，重新装载了斗酒，大家婆娑起舞。登上虬龙盘踞、猛虎蹲伏般高峻的山岭，醉意更深，又攀折翻越，来到鹘鸟栖息的巢穴。曾经多少岁月过去，江流冲断了岸边，山川已经不是往昔；夜里长啸，攀着藤萝，孤鹤横过江面，羽衣仙人进入梦中，应当悟到飞翔鸣叫的道理。过去我经过打开的门户，只见一片寂寥，四面望去尽是万顷烟波。大桥名为清江桥，在樟镇约十里处。有一位无闻翁写了《沁园春》《满庭芳》二阕，记述避乱时所见的女子，结尾有“埋冤姐姐，衔恨婆婆”的话，极其俚俗。后来螺川杨氏和作二首，又自叙自己姓杨，嫁给罗氏。丙子年暮春，她从涪翁亭下乘船而行，追赶的骑兵逼迫她改道入山，最终仍不能免于驱掠。走了三天，经过这座桥，看见无闻翁的两首词，认为那里面还没有写出她们的苦难，于是在墙上和作。她又说：“观看的人不要认为舞文弄墨就不是好人家的儿女，应当体谅这种情怀。”词虽俚俗浅近，但开头就提到权奸误国。又说：“便归去，东涂西抹，学做少年婆。”又说：“这错误应当由谁来铸成？”这些都是追忆往日之事，实在令人悲哀。于是想到南北交战之际像这样的遭遇，不知有多少？我心中常为之痛苦。正好眼前触及此事，便依据她的词再作一首，全部叙述她的意思；词句虽不足，感情却有余，真是悲哀。流水冲断桥梁，残壁迎着春风，唱起一曲《韦娘记》。宰相在开元年间弄权，使全家遭受创伤。骆谷的追兵紧逼，仓皇逃难的彩凤随乌鸦而去。琼奴失意，难道就像人间那些白面郎君吗？谁知道她是在燕南牧马，还是在塞北赶羊？她用哭痕自诉衷肠，仍然握笔低回，惭愧自己走下堂来。感叹国手般的人也无棋可下，危难道路上还有什么计策？书窗中的一切恍如梦境，而世路还很漫长。青冢上的琵琶声、穹庐中的胡笳节拍，也比不上她流下的万行眼泪。二十年过去，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把玉人遗弃在哪里，才能埋葬她的芳香？钦定《四库全书》。《养吾斋集》卷八，元代刘将孙撰写的书启。

译给姚牧庵参政的信。我曾经遍览古人知己相遇相合的缘故，没有一次不感慨而心有所怀。所谓知己，难道只是彼此交往、互相帮助的意思吗？其中自然有值得欣喜的地方。有的人一生周旋交游，后来才成为师友；有的人不远千里寻求，之后才得以相识；有的人恍然在半路相逢，却像平生旧识；有的人从未见面，只在精神上相交，却遥相契合。得到英才而教育他，是天下最大的快乐，孔子、孟子就是这样。像邴根矩对于仲弓，范孟博、刘玄德对于元方、康成，虽相隔遥远也不以为难。有人在堂下认识鬷蔑，在席间得到孟嘉，这是偶然相遇而相知的人。这些都是情理上本来应有的情形。至于彼此未曾相识却知心，不必先有内外交往便如同师友，这就近于神奇了，却也并不过分。季札在郑国见到子产，像见到平素相识的人；孔子与程子在路旁铺荆条而坐，交谈投契；山涛与嵇康一见面便结为金兰；士龙与鸣鹤，分别在云间、日下，都各自认为遇到了知音。这还可以说是素来相知、彼此投合的快乐，本来就有如此情形。苏氏父子出生在距离京城万里之外的眉山，苏明允仰慕并得到欧阳公任用，是可以理解的。苏子瞻小时候便说欧阳公是我的老师，以至于白天诵读他的文章，夜里还梦见他。后来在文字之间彼此相知，遂成为千载以来师友相得的佳话。当时山巅水涯的士人，诵读欧阳公文章并为其文风喜悦的，难道只有苏氏父子吗？而欧阳公在朝廷数十年，得到知友交契的赞赏激励和敬爱，从圣俞、子美以来，像三苏这样的又岂止几人？然而一旦得到苏氏，竟像从来没有得到过一样。老苏认为欧公去世以后，虽然门下贤俊满堂，但要找到那种不必开口便能心领神会的人，又能从哪里得到呢？欧公不认为这话过分，东坡则认为富贵不足道，只要有大贤为知己，悠然自得地度过一年便足够。欧公欣然，却没想到他们的情意竟达到如此地步，甚至读信读到汗出的地步。盛大啊！自从有文字以来，从未有过这样彼此投合的情形；自从有师友以来，也从未有过这样鲜明无比的相得。这种情意，孔孟以下的人从未用言语充分表达过。欧公虽享受这种快乐，却没有办法自己说出。恰好二苏能够写出来，于是千古知己的滋味才初见一二，但仍难以说尽。如今朋友交游有长有少，时而长啸歌唱，时而俯仰相对；朋友只按自己的选择，交往只凭彼此相与。然而仍然常有欣赏彼此却没有共同之处，询问辨析却不能相合；知音之弦将要断绝，郢人斫垩的斤斧又能施展在哪里呢？人与人参差不齐，难以契合，又多有变故；何况宾客来访请见，僚属奔走办事，地位越高，趋附的人越多。来者并非知己，却因形势不能不相交；不是内心相合，也不得不接待。即使幸运地有我辈中的人才，成为我这一代的同道，有时他们心中仍蕴藏着求利的打算，有意迎合，急于经营自己；气节不足以主宰行为，喜恶是非又随时迁变，于是既不能发扬对方的长处，也不能寄托自己的快乐。何况所谓知道的领会、心心相印、莫逆于心，语言文字只不过用来记述、显现其中的旨趣。这样的快乐，难道只存在于同异可否之外吗？这本来是数百年间也难以遇合、千万人中也难以理解的事，却在我这一代得到，在我辈之中出现。因此欧公虽然极力推重苏氏，却不把他们当作党羽；苏氏自视一世无人可比，也不认为这是僭越。即使再过千百世，圣贤重新出现，也无法改变这一点。唉！自古以来，前辈对后进的期望，后进对前辈的攀附，谁没有这种心情呢？我曾感叹异端之徒，惶惶然把找到传道之人为己任；哪怕只有片言相契，即使凭借讲授另有用意，也一定不会辜负当日相见的情分。然而我们这一道的学术是非，斯文相互扶持，却仿佛后辈振兴前辈时，动辄遮蔽前人，认为前人有所不足。后人一旦有声望，又往往诋毁前人有所不足。各自偏爱自己所推重的贤者，那么我将同谁一道归依呢？因此士人求知求遇，特别容易被势利吓倒，失去自己应当追随的人。议论低下而气势衰弱，即使贤者也不能免。韩退之最以倔强著称，而他写给光范的书信，字里行间也充满顾虑缠绵；即使辞藻华美，气势也仍未能振作。只有三苏突然崛起，虽然不能免于科举羁绊和求取功名的愿望，却旷达慷慨，仍未失去斯文浩然之气。因此欧公得到他们，像并未预先期待；而他们之所以遇到欧公，也不是出于侥幸之心。这就是知己之所以快乐、文气之所以昌盛的原因。韩公声名树立于后世、风流系在人心，也正在于此。我恭敬地想到，明公以文章和门第著称，为天下第一；以真儒身份位居参预之职，正如昔日欧公。凡是登门求教的人，谁不谈论古今、称誉盛德？明公大概已经听厌了这些话。我私下曾看过明公的草书，又观察您的文章，认为明公文章雄健，是因为气势足以充实它。草书之所以精妙，在于纵横浩荡、奇诡变化，不能凭心意预测，也不能拘泥于笔迹。落笔时与天地造化孕育万物相同，功力推展到极致而无所不至，达到极处却没有阻碍；不畏惧，不疑惑，不胶着，不屈挠，落笔所向无不如意。远看仿佛参差峥嵘、汹涌起伏，真正懂得的人却看出它如行云流水般自然。用水还不足以比喻它的流畅；不懂的人以为是神工鬼设，而懂得的人即使以蚁封回曲来比拟，也仍不足以穷尽其中的道理。字，是形；气，是神。得到这种气，形神才会共同达到精妙。明公的草书已经达到极致，更不用说明公的隶书还更加古雅了。凡是文章达到大雅境界，也同样如此。我十二岁开始知道作文，十五六岁应试作时文，也曾很快在文场中显露才能，诸位老前辈有时认为我可以参与这件事，而我自己所能看到的，也不过如此。早年便被世故缠绕，如今将近五十岁，忧患使我退步堕落，志气衰落，才能退减，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向世人自我表明的了。往年东平容斋公在浙地、湘地，听说有人称道我年轻时的才能。恰逢江西有闽地选拔之事，公与我不谋而合，把我列入校官之中；由此两次进入闽地，大体没有受到公议非难，但才能不足以有所作为，力量又不足以自我防护。年运一天天过去，当初的志向还能做什么？我也料定自己再没有半分希望了。唯独与斯文的缘分尚未断绝，四方来访者仍把我当作年轻时看待。家世对我有所期望，笔墨又不能停止应酬，但我从未敢有意去追求文章，只是因人因事，把心中想说的话尽力说出。

译我最害怕独居而鄙陋，随俗改变，败坏家声。听说明公来到江西，急于想在您的属官处求见，也想承受明公的言论教诲；如果明公也知道有我这样的人，或许就能在这里找到知己吧？可是我身处贫困，又为事务牵制，即使相隔七百里，乘一叶小舟本来方便，也久久不能到达；我这种疏远荒疏、可笑的情形，往往就是如此。我私下曾喜爱老泉评论欧公文章的话：那不是孟子、韩子的文章，而是欧阳子的文章。因此我诵读姚牧庵先生的文章时，也写下关于草书的说法。明公认为这是对的吗？还是不对？未能亲见您的容貌，谨写此信，言辞不周。贺雪楼授任学士的启。恭敬地听说诏书颁发，您晋升为内相；王人累骑而来，彰显禁廷迅速召见的文书，阁老之位高冠鳌首，特地得到正式任命。仿佛一佛出世，六经都同受教化。我私下认为，上古的典谟训诰，以及两汉以下的号令词章，其义理有雅有浮，随时代而升降。后来逐渐发展为骈四俪六，甚至到了一个人倡导、千人应和的地步。然而元光、建武年间的制书，得到王言的体制；兴元、奉天年间的诏令，改变了武夫的心志。风雷之声震动一时，文采功业流传千载。只是翰林中很少把这样的人置于院长之位，儒林中也难遇到宗师般的巨匠。唐代把九位宰相并称为美谈，宋代只有几位被称为本色文章。大概诗书相为表里，又能够编次会通；所谓将相兼有富贵，本来就是应当如此。众人只是因为贤哲登用而欢喜，君子却由此占测国运的升降。考察唐虞以来，必定要有南北学术的大宗师；追溯欧阳修、苏轼以来，又看到了朝廷真正的学士。诸生等待这一时刻已经很久了，难道天意不正在这里吗？恭敬地想，大学士内翰相公先生，学问功力如树有根、水有源，笔力精妙如金声玉振。扫除雕章绘句的陋习，独自显现尊主庇民的宏大道理。伊川之雪、明道之春，四时的气象都具备。有《禹贡》那样的地理图志，有《春秋》那样的史志，成就一家之言。您有云龙相合的际遇，是珪璋般特出的贤才。早年登瀛洲，入中书省班列高位；兼掌南台使职，独自面奏而趋赴北阙。埋轮进奏，执掌政务，百官都畏惧；在都亭侍御，揭帷巡视，向两道监司显示威严，众人称颂您乘廉车按部巡察。即使登黄阁、居紫枢，仍有人认为还晚了，难道金鸾殿、玉署之职就足以称荣吗？只是诸子百家的言论长久纷乱，三光五岳的气象如今才重新汇合。于是整顿破碎的大道，真正足以追还上古浩大严正的气象；难道仅仅让作者与崔颢、魏收相比就够了吗？难道不应看到您建立的功业不在禹、周公之下？考查旧日事迹，自有华美宗派。天球从翰林长官到执掌大政，是在益部使者归来之后；沧洲由外任归来，掌管诏制，振兴江左的正始之音。伟大啊，我公的成就，遥遥超越前人，哪里还有可比的呢？我托身门下已有根由，承蒙您的青眼更加深厚；不只是恩情深到极力栽培我这个初生之材，您本来还曾认为我可以讲论文章体裁。欣闻驿使传来征召的消息，十分喜悦，真如松树茂盛般欣欣然，也因此感到得到车舆相迎的最大喜事。难道我不希望攀附骥尾、实现平素的愿望吗？只是守株待兔般的道路已经穷困，坐看出门的天空处处受阻。心虽然已经驰向前路，行迹却每每落在别人后面。孤独失意而自怜，悠悠岁月又能用什么来赎回？若像安世那样没有读通今文《涑水记》，我便私下附会庭坚，远远吟赋旧日东坡的诗句。铺陈的话语浅薄，欢喜庆贺的心情却深长。谨写此启，来到阶下，恭敬地祝贺，恭候您的慈爱俯察。敬请垂赐鉴察体念，言辞不周，谨此启上。谢李士元俞佥事存问的启。伏想我隐迹抱书，惭愧自己只能拄着冷落更生的藜杖；您揭帷接见士人，我却欣喜能够登上元礼的龙门。恭敬地站在您的下风，略备初次进见的薄礼。我私下想到，宪部的职责在于扬清激浊，前贤在这里往往能够发现异才、搜求奇士。唐代赞皇李德裕到江左观察风俗，每每进用孤寒之士；宋代淇水吕清臣在京东按部巡视，遂成酬答唱和的美谈。这岂只是当时的因缘依附，实在留下了千载风流。这样的芳踪，确实应当由仁者承当。恭敬地想，廉访佥事御史相公先生，出自华美的仙李宗族，禀受长庚星的挺秀之气。东西两地的将相，都推许您为天下才气无双；政事和文章，被称为朝中门第第一。盛德应当得到回报，显贵公卿的推许也应当越来越高。太白称颂五脏都能成文，东坡歌咏一身全是德行。评议政事可参与东府，监察百官则正直于南台。清贞方面，朝隐之士的封赏可达千斤；执法方面，素来树立的力量足以争持三尺法剑。暂且屈尊执掌朝廷的霜简，出外乘轺车奉行将帅之命。虽说一方有幸遇到您，如同从前广平；然而九重深宫久已思念您，如今汲黯般的贤名已经传来。选择笏板表明皇帝面南而立的顾念，眼看就要奉行银牌，催促您西江召客。我疏远而不合时用，迂拙而痴迷书本，也曾高度仰慕古人，无奈早年便被世故缠绕。年轻时凄凉失意，误使诸位老前辈的高车屈临；俯仰之间到了中年，只能跟随俗人混迹于小巷。偶然承蒙东平公特别顾念，于是进入南外选官行列十年。一任官职没有补偿我遗留下来的困顿，再次调任，只能自怜于落拓失意。误以为是故交而越俎代庖，没料到暗中的祸患已经发动。哪里想到在久留之间，竟得到这样特别通达的际遇。长久希望能请您抽暇相见，却一直没有机会向未曾相识的祁大夫致谢；如今又蒙您垂爱，问候如同询问隐居的徐孺子。感念您对斯文的深厚情意，只恨我面对旧日境遇，举止迟疑不进。倘若不能借辞章表达，又怎么抒发心中蕴藏的感情？晚年依附门下，敢于攀认北海之交；愿春日在座中，托身于临淄相识。铺陈的话语虽短，期望之心却很长。序一。

译《先圣格言序》。从前孔夫子曾长叹，发出关于“无言”的感慨。孔子的叹息，大概是在感叹道吧。四时运行，万物生长，天之所以成为天，究竟在于它有所言说，还是在于它不言说呢？天本来就是不说话的。若凭借“不言”去求知天道，又怎么足以了解天呢？不了解天，何况能够懂得道呢？若不是子贡发问，孔子一句话就会停止，又有谁能够领悟呢？然而终究没有人领悟。说这是借此讥讽子贡多言，是见识浅薄；说这是游心于无言之天，又是荒诞。孔子已经与天合一，所以可以不言。可是我们在千载之后学习孔子，若不从他的言语入手，又凭什么呢？孔子从未亲自著书，《易》《书》《春秋》不过是裁定而已。《论语》都是弟子记录孔子的善言，哪里敢超出孔子的言语之外？即使称作“夫子所闻”“夫子所传闻”，又哪里敢有不同的说法？假如当时齐、鲁之间还保存着其他言论，有人问王道、知道术，并且有师承传习，那也都应当像《论语》二十篇一样，珍贵如玉如金。因此，我对于安城萧君佐俌所搜集的先圣格言，只恭敬地接受并阅读，不敢在其中妄加评议。如今道统诸贤的语录，像山一样排列其中；即使有遗忘、散失、残缺，所见所记又彼此参差，我也一概尊重，不敢稍加分别。然而对于那些称述圣人言语的作品，若有所怀疑：它们固然出自诸子，有的或许有所附益、假托，但大体上都是流风未远的遗说，有师长传授、朋友转述，也有精心思考和著述，并不只是匆忙的问答。只是为什么偏要尊崇后来的海说，而把河说放在后面，数说典故却忘了自己的祖宗呢？佐俌又详细考订了世系、碑记和褒奖典礼，这些都是为了慎重其事、表示尊敬；由此看来，他的心力勤勉，真是推而无穷了。佐俌是经学世家的老宿，今年七十六岁，完成了这部书。年末，他驱车行百里来到城中，首先把书拿给我看，只遗憾未能到我父亲那里请正，于是让我为书作序。唉，佐俌这部书，谁敢再来作序呢？又何必要作序呢？我只是记下初见此书时受到震动的私情，姑且如此说罢了。《礼记义》一书的序 东莱编纂《文鉴》，只选取了两篇《书义》。欧公在清贵的朝班中，拟定进士廷试的题目，借此劝谏晦庵，称赞致堂。酒意正浓时，他吟诵“人自靖献义”，认为这是豪杰之士的气象。科举制度实行已有六七百年，到这时，时文也屡次变化。经义最后同词赋争高下，而文辞和义理都超过了词赋。到了近年，经义更发展到极盛；《礼记》在几十年来，已经凭借《大学》《中庸》二书的精微，超过了《诗》《书》，而作者的文思奇特变化、纵横驰骋，无不能够充分表达自己。即使像那样洋洋洒洒地分成上下两段，也能使人无可异议。唉！时文兴盛而科举衰败，固然是前无古人，同时也是后无来者。我读静轩刘君的《礼记义》一书时，不知不觉感慨地说到这里。过去我写时文的时候，曾把各经的经义全部拿来阅读，看见前辈的作品，文辞简约而义理充足，光彩俊逸，又都没有完全显露出来。不只是我们作赋的人如此。如今说来，这难道不是由人的才情造成的吗？当时已经有人把文章分为省监之文和方州之文，我曾认为不对。文辞以通达为主，义理以恰当为主，难道省监会有不同的人，方州会有不同的教法吗？又为什么一旦之间便全部消失了？我们这些人把这种技艺看得像屠龙之术，最终无处施用，就像戴着章甫之冠到越地去，反而被人视为怪异。后辈抛弃这种学问而不去学习，彼此说它没有用，甚至说世道的衰败正是由于它，这种说法难道不令人悲伤吗？这件事很难说清。静轩却能够坚定地守住自己的学业，不因世俗改变，也不因利益而迁移。他的经义迂回有余韵，体裁能够议论，反复申说而有根有据；往大处说，可以作为金华殿中的文章，往小处说，也还可算是所谓“当时旧过秦”。这样的文章，应当让什么人来写呢？他明明有才于主管科举的官府，却默默谨慎地自行进献到这种地步。唉！过去还有登歌《清庙》，如今却只剩独弦哀弹，难道只是一个人、一个时代不得志吗？我曾听说某公排斥时文，甚至不肯开口谈它。如今翰林张待制师道又反过来说：“某公可以排斥这种技艺。”某公于是无言以对，有人说某公不能写这种文章，所以才排斥它。怎么办呢？在这种情形下，某公便说不出话来了。我因此在为刘君的经义作序时提到这件事，也借此堵住那些既不能作又不肯作之人的嘴。唉！过去的事我赶不上，未来的事我也听不到。算了，算了。《解金刚经》序 王寄牕在诗文之外，对佛教经典也有深厚造诣。他留心《金刚经》，终于能够拨开两千年来的云雾，脱离八百家说法的声闻，指示出四句偈的确切旨意；采择贯通，明白坦然，既不把它推入浩瀚迷蒙之中，也不凭空增加或删减注脚，真正是在替人解除束缚、减轻负担，差不多可以使修行诵念的人像在河流中靠着岸边行走一样容易渡过。既然如此，他还希望我再说些话来作序，岂不是反而增加迷途吗？寄牕是我的同道，只是以我们儒者的心胸去求取佛氏的解悟，所以能够扫除各种说法，寻求恰当的解释；那些偈颂，在佛法自身的体系中也不得不如此。过去我的老师孔子也有四句偈语：“不凭空臆测，不武断，不固执，不自以为是。”大概所谓不取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就是不臆测、不武断、不固执、不执着于自我。孔子在世时，佛教还没有成为佛教，道教也没有成为道教，圣人的觉悟往往相同。后来所说的三教为一家，只是没有认识到它们的根源罢了；既然如此，怎么会真有三教呢？佛之所以委婉曲折地说话，虽然讲了一大藏经，最后还是收束为《金刚经》五千字，又约括成四句偈，是因为不忍明白说尽，担心学习的人反而没有所得。孔子关于人的本性和天道，连子贡都未能听闻；但对于仁义道德的讲解、分析和辨论，为什么又不尽量发挥呢？可是从后来的儒者来说，能够在心体上体认、又在自身实践中验证的人，究竟有多少呢？由此才知道，佛以引导而不直说的方式教人，是因为慈悲广大，但也并非从来不发明阐发。自诸祖以来，不能把它明白著述出来的地方，仍然是佛心所在。如今寄牕明白地指出它的归宿，但这并不是创立自己的说法，只是在历来的义疏中寻找；并不脱离历来的义疏，而这些义疏所说的义理又并非历来完全具备。我为寄牕作序，是想借我们儒家彼此映照发明，以实在的东西说明实在的道理，胜过借虚空的说法来描摹实在；同时也借此表明，我们儒家仍有未能认识孔子的地方。钦定《四库全书》《养吾斋集》卷九，元刘将孙撰，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