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养吾斋集》卷二十五元刘将孙撰题防一
题李鹤田所记南郊大略甞见益公自述平生所遇,今日南郊,明日簮花,从容属车间太平缛典,身与其事,使人想像歆羡。前修备福,安得生其时?从都人后寓目,亦不啻足绍陵丁夘初郊,乃百五十年行都第五见,而四十年所未有。故老垂白,有不及睹。鹤田既身组佩,执其事,徘徊天光之近,人生庆防如此者几?耆年清健,笔着详覈,岂独使后生得知故实,且文献有考于此。呜呼!东南之礼既讫,羲农之传俱非往者不可及已。而已而。题阁皁山凌云集天下名山洞府,必有一时名卿大夫、骚人墨客感赏题咏,以弹压云烟、发舒泉石,使四方千载诵其辞,如至其处。然徃徃从偶然得之,非必作意也。东坡于庐山,乃先自誓不作诗,傥非数篇凑偶于不得已,岂不有恨哉?若山中之人能自模写,则又间见而絶无者,况成集耶?是又系扵其时,将山川之灵与有传焉,未可以寻常遇也。江西阁皁山水之外,多名贤之赋。东南百年,又盛自唐以来,神仙如伊、周、昌、将、相如、宋子嵩、东京诸公皆有之。近世周益公之辞藻,朱文公之理学,杨诚斋之风节,与人交皆不数数,独为阁皁笔墨先后辉映,其纒绵倾倒如此。不但以其地,则山中人有以取知于诸公者,固尔也。繇是杨休文被遇于淳祐,以羽客客金门,侍闲燕赋诗,雍容甘泉侍从间,如真西山言论风指,刘后村江湖宗工,皆为知己,岂独他山未有,亦轶古人矣。此阁皁山之所以重也。葆光堂之徒张三省,以《凌云集》来示,慨然曰:“先祖师山,云惓惓于是也。今绪成之,愿为之序。”予因着其源委如是。夫登金歩玉,一时之遇也;裁云剪雾,百年之方也。昔之珪璋特达者,既有以开于先矣,歩亦歩趋亦趋,非山中弟子之所当学者乎?卷中一卷,又闲闲诗也。能言者则可以为之徒矣。观者毋但玩之而已,有之似之。防防斋先生尺牍后巽斋先生文章节行,师表一世,而平生谤议极不少。此简报益斋钟先生者,中间益斋寄诗,所为感叹悼恨,而谤誉生前身后之叹。余生闭门休致之誓,匆勿写心曲,感知已无不足以兴懐。当是弃官请南岳时,前辈往复未有为无益书问者,尘昏半幅。益斋闵世惜交之情,与欧先生闲逺无求之操,可以两得之矣。若《易传笺序》固已刻之有年,此其初本,几如温公作《通鉴草》,无一字草者。后生把玩,惟有敬仰,此钟氏家寳也。士安之子子孙孙,谨藏之。题文山撰《外祖义阳逸叟曽公墓志》后。吾庐陵人物,名节髙于富贵,文章多于爵位,科目显融,前后相望,东西州尤不及,而磊磊轩天地者,则多有其人矣。刘兖公虽相东京,亦有可称者,姑勿论。四忠一节,欧公生绵州,长汉阳,应举开封。益公固新郑侨寄,澹庵、诚斋二公,徒以特恩异数冠西清班,忠襄止一倅耳。厯攷三百年间,生庐陵,长庐陵,以科目荣庐陵,以宰辅称庐陵,以精忠大节重庐陵,独文山信公一人止。岂但一代之无二,自庐陵来,山水之钟英,亦仅在乎此也。乃其所以兴,所以教,外祖义阳逸叟曽公实使然。文山着之志,可见也。观其琅琅垂絶之音,可以训,可以传,则其所见,岂可以寻常测哉?古人谓不知其人,观所与,况其所自出,有闗于百年一代之故,万古千古之所不泯者,斯志犹有考也。自靖节来,东坡之于程,晦庵之于祝,特不忍其不闻,相依以为祀,固未有晦明絶续之交,废兴生死之大,山川之光,文献之华,若斯之懿者,而代兴事异,迹熜人亡,虽存之人心者不可废,而发扬张大,如有阙也。抑斯志存其不朽者,在是矣。况公之子孙众多,且才而贤者不乏,则不朽者在是矣。凡予之所举于庐陵者,特外物也,外物之有无,固公之所一笑,而犹足以存耶?后志之四十九年至大庚戌九月,为曾氏以立题于光泽治邑。
译题写李鹤田所记《南郊大略》。我曾看见益公自述一生所遇之事:今日参加南郊祭祀,明日簪花,在从容行进的属车之间,身处太平盛世的繁盛典礼之中,亲自参与其事,令人想象而羡慕。前代贤人福分完备,哪里能够生逢这样的时代?即使跟在都城百姓之后远远观看,也已经足够承继陵丁卯年最初举行南郊礼的盛事;这是百五十年来行都第五次举行,也是四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典礼。白发苍苍的老人,有些还来不及亲眼看到。鹤田既然亲自佩戴组绶玉佩,主持此事,徘徊在接近天光之处,人生中像这样的庆幸和盛会能有几次?他年高而身体清健,写作又详尽核实,难道只是让后生知道往事,其中也足以使文献在此得到考证。唉!东南地区的礼仪已经完成,羲农以来的传承都已成为过去,不能再赶上了。如此而已,如此而已。题写《阁皁山凌云集》。天下著名的山川洞府,必定有某一时代的名卿大夫、骚人墨客因感动欣赏而题咏,用来镇摄云烟、发扬泉石,使四方之人千载之后仍能诵读他们的辞章,仿佛亲自来到那里。然而这往往是偶然得到的,并不一定是有意安排。苏轼游庐山时,竟先自我发誓不作诗;假如不是因为不得已而偶然凑成数篇,难道不会留下遗憾吗?如果山中之人能够自行摹写山景,那么这种作品也只是偶尔出现,甚至完全没有,更何况编成集子呢?这又取决于当时的机缘,要使山川之灵与作品一同流传,并不是寻常能够遇到的。江西阁皁山除了山水之外,还有许多名贤的辞赋。东南地区百年以来,文盛一时;自唐代以来,名家辈出,神仙般的人物如伊尹、周公、昌、将、相如、宋子嵩以及东京诸公,都有作品流传。近世周益公的辞藻、朱文公的理学、杨诚斋的风节,他们与人交往都不轻易屈就,却独独先后为阁皁山留下文章,使其相互辉映,情意深厚而倾倒如此。这不只是因为阁皁山这个地方,也是因为山中之人曾有机会得到诸公的知遇,本来就是这样。由此,杨休文在淳祐年间受到知遇,以羽客的身份客居金门,在侍从清闲宴饮之间赋诗,仪态从容地处于甘泉宫侍从之间;正如真西山的言论风旨、刘后村在江湖文坛的宗主地位一样,他都有知己。岂只是其他山没有这样的盛事,简直超过古人了。这就是阁皂山之所以受到尊重的原因。葆光堂的门人张三省拿《凌云集》给我看,感慨地说:“先祖师山,对此事一直念念不忘。如今我把它续成,希望您为它作序。”因此我就把它的源流始末写成这样。登金步玉,只是一时的际遇;裁云剪雾,却是百年形成的事业。古代那些品德高尚、才华卓异而显达的人,既然已经为后人开创了道路,那么一举一动都步其后尘,难道不是山中弟子应当学习的吗?这一卷中还有一卷,是闲闲真人的诗。能够读懂这些诗的人,就可以算作他的门徒了。观看的人不要只把它当作玩赏之物,还应有所承继,做到与之相似。《防防斋先生尺牍》后 巽斋先生的文章和节操,足以做一世人的表率,可是他一生受到的毁谤议论却非常多。这封信是写给益斋钟先生的,其中有益斋寄来的诗,所写的是感叹、哀悼和遗憾,以及对生前身后毁誉的感慨。我闭门闲居、发誓不再出仕的心情,也匆匆写在其中;想到知己已经不在,心中更没有什么不足以抒发怀抱的了。这大概是巽斋弃官请求到南岳去的时候,前辈之间往来酬答的文字,并没有写那些无益的问候,纸面已经尘昏斑驳。益斋忧念世道、珍惜友情的情怀,以及欧先生闲适远游、无所求取的操守,在这里可以同时看见。《易传笺序》已经刊刻多年,这里保存的是它的初稿,几乎像司马光撰写《资治通鉴》的草稿一样,竟没有一个草字。后辈拿来把玩,只有敬仰;这是钟氏的家宝。士安的子子孙孙,应当谨慎收藏它。题文山撰《外祖义阳逸叟曾公墓志》后。我们庐陵的人物,把名节看得高于富贵,文章多于爵位;科举显达的人前后相接,东西两州尤其比不上这里,而那些光明磊落、气势凌驾天地的人,也有很多。刘兖公虽然做过东京的宰相,也有值得称道之处,姑且不论。四忠一节,欧阳公生于绵州,长于汉阳,应试于开封;益公本是新郑的寄居者;澹庵、诚斋二公,只因特别的恩典和破格的待遇而位列西清班;忠襄公不过做过一任通判罢了。历考三百年间,生在庐陵、长在庐陵、凭科举使庐陵荣耀、凭宰辅之位使庐陵著称、又以精忠大节使庐陵更加尊重的,只有文山信公一人而已。难道他不仅是一代无双,从庐陵开辟以来,山水所钟爱的英杰,也仅仅集中在他身上吗?至于他所以兴起、所以受到教养,实在是外祖义阳逸叟曾公造成的。文山在墓志中已经写明了这一点。看他那铿锵有力、流传到临终的文章,可以用来教诲,可以用来传承,那么他当时所见所识,哪里能用寻常标准来测度呢?古人说,不了解一个人,就看他所交往的人;何况还要看他的出身,而这关系到百年一代的大事、万古千秋不泯灭的事业,这篇墓志仍然值得考察。自陶靖节以来,东坡对于程氏、晦庵对于祝氏,不过是不忍心让他们的德行湮没,所以相互依托来享受祭祀;但还从未有过像这样,光明与晦暗、延续与断绝、兴盛与衰亡、生存与死亡这样重大的变化,山川的光辉、文献的精华如此美好,而随着时代更替、事情变迁,遗迹湮没、人物亡故,虽存于人心的东西不可废弃,但在发扬光大方面,似乎仍有缺憾。那么,这篇墓志保存其人不朽之处,大概就在这里了。何况曾公的子孙众多,而且有才华、有贤德的人并不少,那么不朽之处也就在这里了。我在庐陵所列举的那些事,不过都是外在的事物;外在事物有没有,本来只会使曾公一笑,难道还足以保存他的声名吗?墓志后署四十九年后的至大庚戌九月,曾氏为它立题于光泽治邑。
题罗静观恵孺家传呜呼!予读《静观遗事》,反覆三太息,不但悲是公时命之不当,材贤之不试,人生遇合有不得已,同其出处而不能自防者,虽昔贤同此耿耿也。温太真、谢安石,皆不能不为人客,中道自它,几以其身殉,犹不免。温造、辛谠,转侧兵间,与之终始,亦防成功耳。他展转非志,愧负名义,碌碌不自见者,何限!静观以髙科賛大府,受知戎帅,遂为上客。南北之交,洁身去之,无遗累。余责归守先墓,固不幸以盗没,而荣名迨今,谈者以为义。世之追惜者,多惜其同寮贵显而不得与此,复何足少多?其去之而无间言,与其子孙交徃,无变于初,是则可称也已。呜呼!东南之不竞,坐靳髙侯,不建节,不遣援,襄之故,予己已留昭文府,见古心公惓惓争,以节度畀髙侯,使徃援,争不能胜,而殿岩者实遣。今言之,可胜悔哉!计静观之所以从,髙侯之所以客,宾主问志意何若?后有良史,当有感于予言,而所为自防而无间者,遇良主人也。公子至临,示予家传些诔,请叙予之所悲,有在于文字所传之外者矣。呜呼!死者复生,生者不媿于其言。题参政萧正肃公辞按行使转官奏。某犹及按故家文献,尝见乡相益国文忠周公日録所载,永思陵成,诸使推恩防政,正肃公未除二府,为尚书时被命与吴囘按山陵事,至是以已改除,不论赏。益公启其事,玉音曰:"依例转两官可也。"乃今复得见辞牍,允诏,岂非生晚之幸?益公家乗散佚已尽,而正肃公裔孙犹能世守,为藏寳臧孙为有后矣,尚记当时首召王鲁公,以母老不欲豫凶事为解,实则疑山陵使不可复归,止用隆祐攅宫例,不备五使。益公争不能得,则请命正肃公以参政为礼仪使。及发引,益公以摄太傅前导监鎻▯宫。然四月掩攒,而鲁公即以五月免去。益公继升左席,正肃公从容辞受,各得分愿。鲁公狼防进退,岂必于陵下之役哉?获观奏削,因述旧事,亦同时使事本末也。桥山弓剑,▯其何许?稽古礼文之事,于是为不足徴矣。克翁典刑,甚称其家防,视奎翰谨,未尝以示人,独不鄙以命某,故详记载于后。题聂心逺写钟益斋诗卷首东坡喜写颍滨闭门十日雪诗,以为人间宜有百十本。蔡君谟爱蘓子美沧浪亭诸诗,为书成卷。前軰风流,笔墨逺想,淋漓咏叹。君歌我哭,岂直以其诗为可传哉?益斋钟先生与心逺聂先生素交善,晚同郡。斋心逺取益斋诗,择其所甚爱者,书若千首。曽立斋从而继之。王酋山又摘其晚藁。益斋、心逺俱仙去乆,乃益斋之子士安以示予,俾书其端。今之知益斋者,第知其典型论议问学,殊未有知其诗。此卷诸体毕具,妥帖流畅,对精而事博,小絶简逺,秾丽。彼自诡诗名者,当汗僵却走。乐府禽言,尤婉转激痛。昔白乐天写其诗寄唐衢,生云与君为哭词。心逺每酒酣哀歌,悲壮堕泪,其于兹作有感多矣。追洛下其已逺,想叔敖兮如生,把玩再三,俛仰出涕。题曽霖岩先生诗后霖岩慷慨事功,不以诗为意,而情性所发,愈见其真。如《长兴》等篇,杂之唐诗,不辨“暮雨新晴”一聫自然未经人道。《上冡篇情事蔼然,《燕山》数语,可见其为人。嗟乎,此信公外弟也,冝其不凢
译题《罗静观惠孺家传》唉!我读《静观遗事》,反复长叹三声,不只是悲叹静观先生命运不当、才华贤能未能施展,也悲叹人生际遇有许多不得已,跟随时势进退而不能保全自己;即使古代贤人,也同样怀有这种郁结。温太真、谢安石,都不能不寄身于他人门下,中途又遭遇变故,几乎以身殉难,仍然免不了这样的命运。温造、辛谠辗转于兵乱之间,与乱世相始终,也只是差一点就能成功。至于那些辗转失志、愧对名义、庸庸碌碌而不能显露自己的人,又何止一个两个!静观凭科举高第辅佐大府,得到戎帅的知遇,于是成为上宾。南北交战之际,他洁身离去,没有留下任何牵累。我归来守护先人墓地,本来是不幸因盗贼而死,但他的荣名至今仍在,谈论的人都认为这是义举。世人追悼惋惜他,大多是惋惜他同僚中的显贵者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这又有什么值得多少惋惜的呢?他离去后没有留下非议,后来与他的子孙交往,也没有改变最初的情谊,这就足以称道了。唉!东南不能振作,是由于吝惜高侯,不给他建立节度使的职任,也不派遣援军。襄阳失守的缘故,我当时已经留在昭文府,看见古心公恳切争辩,主张授予高侯节度使之职,让他前往救援;争辩没有成功,最终却由殿岩出面派遣。如今说起这些,怎么能不后悔呢!推究静观先生之所以追随高侯、高侯之所以以他为宾客,宾主之间所问的志向和心意究竟是什么?后世如果有贤良的史官,应当会从我的话中有所感慨;而他之所以能够自我保全、没有留下非议,是因为遇到了贤明的主人。静观先生的儿子来到这里,拿家传的诔文给我看,请我写下自己的悲感;其中有些感慨,是文字所传之外的。唉!如果死者能够复生,生者也不会愧对自己所说的话了。题参政萧正肃公辞却按行使转官奏。我还来得及查考故家旧族的文献,曾见乡相益国文忠周公日录所载:永思陵建成后,各位使者都因推恩而得到升迁,正肃公当时还没有授任二府官职,任尚书时奉命与吴回一起查勘山陵事务;到这时因官职已经改授,便不再论功行赏。益公为此上奏,皇帝说:‘依照惯例转升两官即可。’如今又得到这篇辞谢的奏牍,确实符合诏令,难道不是我生得晚却有幸看到它吗?益公的家乘已经散失殆尽,而正肃公的后代还能世代守护;收藏这件家宝,曾孙臧孙算是有后人了。还记得当时最初召用王鲁公,他以母亲年老、不愿参与凶事为辞,实际上是怀疑山陵使一职无法再回来,所以只采用隆祐年间营造攒宫的旧例,不完备地设置五使。益公争辩不能成功,于是请求任命正肃公以参政身份担任礼仪使。出殡发引时,益公以摄太傅身份在前面引导,监锁玄宫。然而四月安葬攒宫,鲁公五月便被罢免。益公随后升任左席,正肃公从容辞谢和接受,各自实现了自己的愿望。鲁公在进退之间狼狈不堪,难道一定是在山陵之役上才如此吗?我有幸看到这篇削职奏文,因此追述旧事,也同时记载了这次使职之事的始末。桥山黄帝弓剑所葬之处,如今究竟在何方?考察古代礼制文章的事情,到这里已经没有足够的凭据了。克翁具有典范的品行,很能彰显他的家风;他珍视这篇文字,谨慎地看待,从未拿给别人看,只是不嫌弃我而命我题写,所以详细记在后面。题聂心远书写钟益斋诗卷首 东坡喜欢书写颍滨的《闭门十日雪》诗,认为世间应当有一百零一本。蔡君谟喜爱苏子美《沧浪亭》等诗,便把它们书写成卷。前辈的风流,隔着笔墨仍可遥想;诗句淋漓,令人反复吟咏感叹。你歌唱、我哭泣,难道只是因为他的诗值得流传吗?益斋钟先生与心远聂先生向来交情深厚,晚年又同郡居住。心远斋取益斋的诗,选出他最喜爱的,书写了大约千首。曾立斋又接着写下去,王酋山又摘录了他的晚年稿作。益斋、心远都已仙逝很久,益斋的儿子士安拿来给我看,请我题写卷首。如今了解益斋的人,只知道他的典范、议论和学问,却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诗。这一卷中各种诗体都齐备,妥帖流畅,对仗精工而事类丰富;小绝句简洁高远,风格浓丽。那些自称以诗著名的人,应当惭愧得僵立退走。乐府和禽言诗尤其婉转激切、令人悲痛。过去白乐天把自己的诗写下来寄给唐衢,生前说要把它作为与你同哭的歌词。心远每当酒酣时悲歌,悲壮而流泪,他对这些作品一定有很多感触。追想洛下旧游已经遥远,想象叔敖仿佛还活着;反复把玩,俯仰之间不觉流下眼泪。题曾霖岩先生诗后 霖岩先生胸怀慷慨,以建功立业为志,并不把作诗当作有意经营的事情;但诗歌正是性情自然流露之处,反而更能看出他的真性情。像《长兴》等篇,混在唐诗中也难以辨别;其中“暮雨新晴”一联,自然得像从未有人说过。《上冢篇》中的情事温厚可亲,《燕山》中的几句话,也可以看出他的为人。唉!他确实是信公的外弟,难怪不同凡俗。
题吴闲闲诗卷东坡甞赋诗,羡无为子以王事而得山水之乐。今闲闲真人阁皁防香为山中赋咏,冩成卷以付葆光张省吾,又非无为子可得而几也。笔光墨润,飞动毫楮;诗辞秀丽潇洒,兼有天人之福。文章技道,有本有原,所以教省吾者,无不可以三隅反也。把玩爽然。题李鹤田自叙永感先兆天地间惟情事至痛,古今惟孝感独竒。自郑子产奉使,道中心痛,亟问而知亲病。三千年间,如子产比者寥寥。间见今又于鹤田所纪,永感先兆,益信不诬。呜呼!昔人谓读令伯《陈情表》而不流涕者,非孝子,彼特虚言。数语而犹感于人间若是,况事实情词,可为兴哀惊痛也哉?孰不事亲?观于此而后知所以未能乎?子也,后之传孝者,当有取焉。令伯不得専美于当年矣。题曹録事父郎中陈言本末后自古英君兴辟,云雷初造,则必有非常之士,忼慨草野,一言而足以移悟上心,以论议与功业俱髙,写之史册,仅存其名氏大畧,亦自赫赫千载,如董三老、遮説、娄奉春、脱挽邓禹、房乔杖防军门,所规摹注措,必非老生常谈、薄物细故所能耸动九天之上、百世之下者。若都俞吁咈、赓歌喜起,直太平廊庙雍容礼乐间,意岂如相从于风驰雨沐之交,争辨于矢激电扫之下?便于民必有所不便于左右,匆匆马上,其心有甚苦,其事有甚未易合者哉?此其次第,感变有在于精神意气之交,而言论利害,直其迳耳。古之所谓不朽,所谓其言立者,端在此也。不必传之纸上,喧于众口,而名声昭于时,膏泽下于民,丈夫逢时遇主,宜若此矣。彼连章絫牍,岂不存廼不足存?虽论谏丹青,而考之行事,徃徃枘凿,特以为来世搤腕谈説之资,立言之初心,岂愿其止此哉?故余于耕道曹侯之先公郎中之所遇,有感于兴王之运,志士仁人之用心也。呜呼,论事难,三代而下,又难为英主计虑,又难若兴王之初,愈难也。非其志勇杰,特俯仰开阖囘天动日,安能使前席击莭,舍其并起之亲昵,举国以聴匹士之论哉?或者犹惜公所陈二十四事,其二十三事称防于和林,而不知其何説?抑自兹以始,礼法制度日新月盛,欲知其创始者,观所显饰者可知,则孰非当日之意?孰非一言之赐?启我后来自中令玉泉公,以为仁人之言,则其事可覩已。元臣硕辅奬予之如此,则其言必其所难,而执政之议有待此而决者矣。盛哉,此非主父宾王辈区区投合更改▯碎一时之律令比也。惜也,位不满其材,使其及左右帷幄胷中经济之蕴,岂二十三事而止乎?曹侯以闻人懿子,厉志承家,寳賛言如拱璧,企先美如不及,淹下僚而有可大之誉,仕郡县而着特立之能,昔汉李孟节盛。徳之报,在乎其子。固唐魏▯成直谏之风,继于其孙謩。天之于是宗也,而既厚之,以是似矣。其所以显其先,昌其方来者,天道其不信耶?有子有臣,请观之他日。贾节庵母杜夫人弟右司招魂墓志防。灵均赴托,江流家国毁败;介推入山,不返母子并命。人谁不死之?二人者,徒以其死而无所于哀,故南之吊湘,北之禁火,皆以变其国俗。又千年而哀思之如新,此岂非一人之事而一家之故哉?臯繇、庭坚之祀,有不及焉者矣。呜呼!猿鹤虫沙之化,意之之辞也;蹈东海而死耳,激之之言也。孰知后仲连千五百十又五年,而扶胥之外崖石之下,天崩路断,鳌播陆沉,仙圣运尽。于是西州贾氏之死,与六十年前西和之节,祖孙相望,繇闗西极海南,几于与世变相终始。而母先子后,杜夫人之骨,亦不复可归。此节庵广文君之所为,招魂而▯而志,以示诸方来,犹恤恤乎其不忘也。呜呼!君臣纲常之大义,食其禄,死其难,分之所不容己也。母子人生之至情,安舆东西,邂逅不幸,愿之所不及而无奈何者也。太夫人盛年共姜之誓,嵗晚滂母之心,万里漂摇,江穷海尽,留一子中道就室,以共祀独随右司鲸波之上。心亦知其去之何所可入,入之何所可为,而晼晚因依頋余年无几,不愿茍辟。此其志谊,殆于捐赴,而岂儿妇人之伦哉?当东南盛时,权奸庶孽生,崇爵死美谥,两宫屈意,百辟降班,荣哀终始。乃使小儿挼斗,王母折胜,河流之西无东海山之奔并尽。斯母斯子,以白头寸禄青云詄荡沦踣无余。向防一缕之寄,犹有伯氏其感慨冺没,可胜痛哉!余客授南劔,实与节庵为代,闻劔之人士犹能言太夫人之所以教,如苏母之许子瞻,右司君之所行事,真贾季之有怒虎。节庵此石不溢辞,不借宠,不谬于耳目之逺以▯世况着节暴白,非死生异真伪半者反覆幽刻,俯仰感念,不知涕之如绠也。呜呼!节庵,吾知君隠痛而不能尽言者,抑长陵抔土之悲,寒食麦饭之恨,秋风无树,泪堕金铜。太夫人既有美子,而节庵孙子又未有艾,右司君有长公以为之托。
译题吴闲闲诗卷 东坡曾作诗,羡慕无为子能够因办理王事而得到山水之乐。如今闲闲真人在阁皂山主持焚香,为山中作诗歌咏,写成诗卷交给葆光堂的张省吾;这又不是无为子所能比拟和企及的了。笔墨光润,笔锋在纸上飞动;诗辞秀丽潇洒,还兼有天人的福分。文章、技艺和道术都有根源,因此他用来教导省吾的内容,没有一样不能由此推知其他。拿来把玩,令人心神爽朗。题李鹤田自叙永感先兆 天地之间,只有亲情之事最为痛切;古今之间,只有孝心感应最为奇异。自从郑子产奉命出使,在途中忽然心痛,急忙询问才知道父亲病了,三千年间,像子产这样的人实在寥寥无几。近来又在鹤田所记的《永感先兆》中见到类似事情,更加相信这不是虚妄。唉!古人说,读令伯的《陈情表》而不流泪的,就不是孝子;那还只是泛泛之言。几句话尚且能使人间之人感动到这种程度,何况事实和感情都真实的文字,难道不会令人兴起哀痛、震惊和悲伤吗?谁不侍奉父母?看了这件事,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有做到孝。李子啊,后世传扬孝道的人,应当从这里有所取法。令伯在当年不再是唯一值得称美的人了。题曹录事父郎中陈言本末后 自古英明的君主兴起、开创基业之时,就一定有非同寻常的人士从民间奋起,慷慨陈词,只用一句话便足以使君主醒悟;他们的议论与功业同样崇高,虽只在史册中留下姓名和大略,也足以千载显赫。例如董三老、遮说、娄奉春、脱挽邓禹、房乔杖策叩军门等人,他们所谋划、所施行的事情,必定不是老生常谈、琐碎小事所能使九天之上、百世之后的人震动的。像‘都俞吁咈’‘赓歌喜起’这样的言论,只是在太平时代朝廷从容举行礼乐时的应答;其情形哪里像是在风驰雨沐之间相互追随,在箭矢飞射、闪电横扫之下争辩呢?对百姓有利的事情,对君主左右的人或许便有不利;匆匆在马上进言,其中的苦心一定很深,事情也一定很难协调。这一层次的作用,在于精神意气相互感发,而言论所涉及的利害,只是它所经过的直接途径。古人所谓不朽、所谓立言,关键就在这里。不必一定写在纸上、喧传众口,只要声名在当时显著,恩泽施及百姓;大丈夫遇到时机、遇到明主,就应当如此。那些连篇累牍的文章,难道没有保存下来就不值得保存吗?即使议论劝谏写得像丹青一样鲜明,但考察实际行为,往往彼此不合;它们不过成为后世扼腕谈论的材料罢了。立言的本意,难道愿意只停留在这里吗?所以我对于耕道曹侯的先父郎中所遭遇的事情,感慨于兴王的时运,也感慨志士仁人的用心。唉,议论政事本来就难;三代以后,替英明君主谋划更加困难,而在兴王初起之时替他谋划,则更加困难。若不是志向、勇气和才智特别杰出,能够俯仰开合、扭转乾坤,怎么能使君主前席而听、击节赞叹,舍弃那些一同起兵的亲近之人,举全国之力来听取一个普通士人的议论呢?有人还惋惜曹公所陈二十四件事,其中二十三件在和林受到称许,却不知道那是什么议论。或者正是从此开始,礼法制度日新月盛;想知道创始者是谁,看后来显明修饰的制度便可知道,那么哪一项不是当日的意旨,哪一项不是由一句话促成的呢?后来启发我的中令玉泉公认为,这是仁人的言论,那么事情已经可以看见了。元老重臣如此奖掖他,可见他所说的必定是执政者难以决定、而政务议论等待它来作出裁断的事情。盛大啊!这不是主父偃、王宾等人那种琐碎地迎合时势、改易一时法令的事情可比。可惜他的官位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干;如果让他进入君主身边的帷幄之中,施展胸中的经世才能,难道会只有二十三件事吗?曹侯以著名人物中有美德的后代自期,磨砺意志以继承家业,把宝贵的赞言看得如同双手捧着的璧玉,仰慕先人的美德还唯恐赶不上;他久居下级官吏之列,却有可以大用的声誉,任职郡县而显露出卓异独立的才干,从前汉代的李孟节正是这样盛美。德行的回报,在于他的子孙。唐代魏玄成直言进谏的风气,确实在他的孙子魏谟身上得到继承。上天既然特别眷顾这个家族,已经厚待了他们,也就会使这种德行有所承继。他的子孙之所以能够显扬祖先、昌盛未来,难道天道会不可信吗?他有这样的儿子和臣子,请等着日后看吧。贾节庵母杜夫人弟右司招魂墓志铭。屈原投江殉国时,江水奔流而国家毁败;介之推入山隐居,最终不出,母子一同死去。人谁没有一死?这两个人只是因为死得没有什么可悲之处,所以南方有吊祭湘水的习俗,北方有寒食禁火的习俗,都是为了改变本国的风俗。又过了一千年,人们哀思他们仍像刚刚发生一样,这难道不只是一个人的事情,也是一个家族的事情吗?即使皋陶、庭坚的祭祀,也有比不上他们的地方。唉!猿鹤虫沙之类的说法,是安慰他们的言辞;说蹈东海而死,是激励他们的言辞。谁知道在鲁仲连之后一千五百一十五年,在扶胥之外的崖石下面,天崩路断,鳌翻陆沉,仙圣的气运也到了尽头。于是西州贾氏的死亡,与六十年前西和的节义,祖孙两代遥相呼应,从关西直到海南,几乎与世道的变迁始终相随。而且母亲先死、儿子后死,杜夫人的遗骨也再不能运回故乡。这是节庵广文君所做的事情:招魂、安葬并撰写墓志,以示给后来的世代,仍然忧伤不忘。唉!君臣纲常的大义,既然享用君主的俸禄,就应当为君主死难,这是名分所不容推辞的事。母子之间是人生最深的亲情,东西相隔、途中遭遇不幸,是愿望无法达到而又无可奈何的事情。太夫人年轻时有共姜守志的誓言,晚年有滂母爱子的心情;万里漂泊,江穷海尽,只留下一个儿子在途中娶妻成家,自己独自随着右司君在鲸波之上。她心里也知道,离开以后要到哪里去,进去以后又能做什么;但年岁已晚,寄身依靠只为顾全余年,而她不愿苟且偷生。这种志向和情义,几乎等同于舍生赴难,哪里是一般妇女所能相比的呢?当东南强盛之时,权奸和庶孽纷纷产生,尊贵的爵位、死后的美谥,连两宫都委曲顺从,百官也降班相让,荣宠和哀荣从始至终都如此。后来却使小儿被迫屈辱,王母失去胜势,河流以西与东海山的奔腾之势一同消失。这个母亲和这个儿子,最终都从白头之年、微薄俸禄和青云仕途,跌落到一无所有。先前幸亏还有一线寄托,尚有长兄;想到这些感慨最终湮没,怎么能不痛心呢!我客居南剑任教,实际上接替节庵任职,听当地人士仍能讲述太夫人如何教子,如同苏母教导苏轼;右司君所做的事情,真可称为贾季那样勇猛有气节。节庵刻此墓石,不堆砌言辞,不借助权势,也不歪曲远方人的耳目来炫耀世间;何况他的节操已经显明,绝不是因生死不同而真假参半。反复阅读这篇幽刻文字,俯仰感念,不知不觉泪流如绳。唉!节庵,我知道你心中有不能尽说的隐痛:也许是长陵一抔黄土的悲哀,是寒食以麦饭祭扫的遗恨,是秋风中无树可依、泪落金铜的悲伤。太夫人既有这样的好儿子,而节庵的孙子又都还年轻,右司君还有长公子可以托付后事。
有犹子以为之子,竞爽方兴,天之于是宗也,寜无意哉?亦可以不憾矣。后此志石之十三年,大徳戊戌正月二十一日,庐陵刘将孙书。题曽同父文后同父复观之,子少好读书为文,尝以所业诣刘将孙,将孙题之曰:「文字无二法,自韩退之创为古文之名,而后之谈文者,必以经赋论防为时文,碑铭叙题賛箴颂为古文,不知辞逹而已。时文之精,即古文之理也。予尝持一论云:『能时文,未有不能古文;能古文而不能时文者,有矣。未有能时文为古文而有余憾者也。』如韩、栁、欧、苏,皆以时文擅名,及其为古文也,如取之固有。韩顔子论,苏刑赏论,古文何以加之?而苏之进论、进防,终身笔力莫汪洋竒变于此,识者可以悟矣。每见皇甫湜、樊宗师、尹师鲁、穆伯长诸家之作,寜无竒字、妙语、幽情、苦思,所为不得与大家作者并,时文有不及焉,故也。时文起伏、髙下、先后、变化之不知,所以宜腴而约,方畅而澁,可引而信之者,乃隠而不发;不必舒而长之者,乃推之而极。若究极而论,亦本无所谓古文,虽退之政未免时文耳。由此言之,必有悟于文之趣,而后能不以愚言为疑也。吾友曾观复之子同父,自予汀归时,以俪语为贽,予爽然异之。既以乙集请,时文杂著俱有焉。其词赋妥帖而精神,诸论舂容而理致,科废三十年前軰之澁,欲无后进之宕,不省求如同父难也。故以之为它作无不如意,予深为期于它日也。故举时文、古文之相似槩于予心者以语之。老泉自写其悟于文者,自孟、茍、迁、固以及于孙、吴、申、韩,无非所取以为资者。囘视栁子厚举诗书易礼春秋,未尝不同,而但觉老泉语深逺有味,文字悟入各有取,而浅深髙下政复如谷帘水品不可易。予言未必同,之所以同,而亦世俗之所谓俗也。朂哉同父,好为之,吾固付子以二百年矣。
钦定四库全书
养吾斋集》卷二十六元刘将孙撰题跋二
译又有侄子可以作为他的儿子,兄弟子侄竞相显露才华、正在兴盛;上天对于这个家族,难道会没有深意吗?这样也可以没有遗憾了。此墓志石刻成十三年后,大德戊戌正月二十一日,庐陵刘将孙书。题曾同父文后 同父再次拿文章给我看。他年少时喜欢读书作文,曾经把自己的习作拿来拜访刘将孙,将孙题写道:‘文章没有两套法则。自从韩退之创立古文的名称以后,后来谈论文章的人,便把经、赋、论、策称作时文,把碑、铭、序、题、赞、箴、颂称作古文,却不知道文章只要做到文辞通达就够了。时文的精妙,就是古文的道理。我曾经持有一个观点:能写时文的人,没有不能写古文的;能写古文却不能写时文的,是有的。但从来没有能写好时文、又写古文而仍有遗憾的人。像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都凭时文著名;等到他们写古文,仿佛只是取用本来就具备的东西。韩愈的《颜子论》、苏轼的《刑赏论》,古文还能超过它们吗?苏轼的《进论》《进策》,他一生的笔力也没有比这更加汪洋奇变的,懂得文章的人可以由此领悟。每每看皇甫湜、樊宗师、尹师鲁、穆伯长各家的作品,难道没有奇字、妙语、幽深的情怀和苦心的思索吗?但他们之所以不能与大家并列,正是因为时文有所不足。时文中起伏、高下、先后、变化的规律,决定了本应丰腴之处反而简约,本应方正流畅之处反而艰涩;可以直接舒展开来取信于人的地方,却隐藏而不发;不必展开写长的地方,却推衍到极致。’ 如果追究到极点来说,本来就没有所谓古文,即使韩退之的文章也未免属于时文。由此说来,必须真正领悟文章的趣味,然后才能不把我的话当作疑惑。我的朋友曾观复的儿子同父,在我从汀州回来时,拿骈偶文作为见面礼,我感到十分惊异。后来他又拿乙集来请教,其中时文和杂著都有。他的词赋妥帖而有精神,各篇论说从容充实而富有理趣;在科举废止三十年前辈文章的艰涩方面,他想避免后进文章的放纵,也不知有谁能像同父这样。因此我认为他写其他文章也没有不如意的,将来我对他深有期待。所以我把自己心中所认为时文、古文相通的概略告诉他。老泉亲自写出自己对文章的领悟,从孟子、荀子、司马迁、班固直到孙武、吴起、申不害、韩非,无不是他取来作为资助的。回头看柳子厚列举《诗》《书》《易》《礼》《春秋》,也未尝不同;但只觉得老泉的话深远有意味。各人的文章领悟各有取舍,而深浅高下正如谷帘水的品第一样,不可轻易改变。我的话未必与他完全相同,但其中相同之处,也正是世俗所谓的平常。努力吧,同父,好好写下去;我本来已经把二百年的文脉托付给你了。钦定《四库全书》《养吾斋集》卷二十六,元刘将孙撰,题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