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养吾斋集》卷三元刘将孙撰七言古诗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 《养吾斋集》卷三，元刘将孙撰，七言古诗一 淮之水 《淮之水》是为王节山而作的。节山曾跟随赵冀忠靖公，在扬州补任镇江户曹掾，于是借这个人，追想他的主人以及那片土地，抒发对他们生死的哀痛。淮水啊，中间润泽，水流浩荡而美盛。金色的蛟龙盘踞在瓜洲，横跨大江，水势滔滔，日夜没有尽头。江水向东流入大海，向西流去的大江依然如此；但这个人一去不返，如今只剩尘土。淮水啊，铜扬州；扬州的山，天色悠悠。当年三座城池，以江水作为沟堑。祖逖的鞭子没有神威，风吹木响，幽幽不绝。营星之下哭声悲切，铜扬州倾覆；楚地云气荒凉，平山的客人全都散尽。秋草年年自绿。淮水啊，江流平缓；江面既然平静，淮水也清澈。空山无人，月光洒满城郭。归来吧，光明地回想一生。苍苍的是山，幽暗的是树。对自身不必求多，留给后代的自有福泽。寓言 益友尚且不能使朋友变好，孝子尚且不能劝谏父母，何况卑微如尘土虮虱的臣子，竟想一定说服他的君主？君主生长在深宫，长大在妇人之手，哪里能同讲习贯通道义、明察天下、重权万钧的人相比？身边的人只会顺从他的心意，等待他的笑容和怒色。为什么布衣之臣反而想要磨砺触犯他，除去他所爱，舍弃他所珍视的东西？甚至使他喜欢美色也不敢喜欢，喜好饮酒也不敢斟饮。谁没有亲近宠幸之人，没有私心偏爱？臣下眷恋君主，却不能保全自己的志向，也不能伸张自己的意见。唉，这不合人情。偶然遇到伶人、优人编造的旧事，我心中悠然有所感触。龙逢、比干固然是杰出人物，但人不是尧舜，哪里能够有所补益？他们早已因此丧失自身。天道遥远，人道切近。古人事奉上天，只是修养自己，再旁推曲测以求明白其中的道理。圣贤离去之后，灾异兴起，《六经》与谶纬之说纷纷出现，偏离正道。《洪范》五行本来只是经文中的内容，后来附会象数，实在没有意义，难道只凭庚午、辛卯四个字就能说明一切吗？起初不过是据实纪年，哪里知道后人穿凿附会，把汉代的辅翼、李氏、阴阳、正邪以及各种怪诞都牵扯进来？《孝经》也被神化成左契，于是反而使人觉得不相信它还不如不谈。天道幽远，偶然如此而已。唉！伏羲、尧、舜这样的圣王不再出现，衰败已经很久了。稷神和狐不能灌水，社神和鼠不能用烟熏出。古语用它们比喻亲近君主的人：既然想选择所看重的，难道能不安置所轻视的？等到祸败形成，国家也可能因此倾覆，何况稷神、社神又怎么能够保存？可叹啊！在它们势力强盛时，这件事很难用言语争辩。倡优受尊贵，战士却屈辱。一笑可以倾覆城池，又可以倾覆国家。只说美人难以再得，却不应认为三寸小脚能踏倒长安千丈城壁。马嵬坡下淋铃的雨声，琵琶抱在膝上，又是哪一座王府中的人？是否颇能回想从前的事情？人间却又看见了新的歌舞。黄河、济水在左，泰山、华山在右，长江是天然险阻。三复、九劒阁高耸险峻，一人守住潼关便如守在天上。井陉口高得仿佛登天，天下人进入那里又如坠落。井陉险要，不能径直通行，也不能用舟船通过。万里疆土，亿万精锐士卒。若不是天地崩陷，怎么会忧虑孟津河上？我徒步追逐萤火，在金城驿中没有灯火可卧。奉天寒冷，华州只能喝粥，四处借钱，吃瓦盆中粗食。唉，为什么竟到了这种极点？曾经竟还不如道路上的人。坞中有黄金三四万斤，最终却被一把火烧在脐中，连烧数日数夜直到天明。胡椒一项就有八百石，却只换来夫妻相对哭泣。当年只怕子孙贫穷，转眼之间却已不知道落在了什么人手里。那些贪婪的人本来就该遭祸，不值得责怪。投机争相进献、暗中窥伺的谄媚之徒，他们的罪过相同。这些人往往侥幸免祸，所以前车倾覆、后车再翻，覆辙接连不断。女子自己求婚，便不是贞洁；士人自己荐举自己，便被人轻视。伊尹五次接受任用，亲自做割烹之事；孔子、孟子车马周游，老于奔走。张良、陈平、邓禹、窦融，房玄龄、杜如晦，本来都随着时代被人比较。商山四皓、严子陵却不能与他们同日而论。功名虽说属于道义，看起来却比道义轻。事情又怎能完全不借助他人？只要才能不愧于职位，即使计策稍有降低，也合乎人情。只是若取得职位不合正道，既已得到又没有什么可称道的。于是使山林中的士人像鸿雁一样远远飞去。陶渊明不肯向小人折腰，舍弃五斗俸禄，归来吧，便回到柴桑。不足以救饥，便沿门乞食；感慨而作诗，甚至想在幽冥中报答并赠给人等。为了得到一餐饭，便都同乡里人相处，怎么忍心这样对待这个人，却不能那样对待别人？人生还能往哪里去？不是因为口腹之累就不能成仙，只是姑且离去罢了。陶渊明正是无可奈何，东篱边天已晚，愁绪太多；笑那人吃饱后肚腹肥大，学陶渊明采菊时步履婆娑。燕山以南，赵地以北，只有这里可以避世。十重壕堑，十丈高楼，铸铁作门，谷物堆成丘地。城中舞蹈如在天上，鼓声伴着美人却悄无声息，眼泪像雨一样落下。易京一夜倾覆，大明百楼营垒和橹棹转眼夷平。唉！这不是避世，而是招致敌人。是松树吗？是柏树吗？还是客人吗？从前的客人，如今又属于哪一家？他们一定又会拿我作口实，说我没有竭尽力量。唉，又要败亡一个国家了。古来有败坏君主的事，却没有败坏宾客的事。事情已经如此，我还能说什么？但愿上天不要生出这种人，但愿人人都没有这种心。于是便使山林中的士人如鸿雁般远远飞去了。陶渊明不肯向小人折腰，舍弃五斗俸禄，归来吧，便回到柴桑。不足以救饥，便沿门乞食；感慨而作诗，甚至想在幽冥中报答并赠给人等。为了得到一餐饭，便都同乡里人相处，怎么忍心这样对待这个人，却不能那样对待别人？人生还能往哪里去？不是因为口腹之累就不能成仙，只是姑且离去罢了。陶渊明正是无可奈何，东篱边天已晚，愁绪太多；笑那人吃饱后肚腹肥大，学陶渊明采菊时步履婆娑。燕山以南，赵地以北，只有这里可以避世。十重壕堑，十丈高楼，铸铁作门，谷物堆成丘地。城中舞蹈如在天上，鼓声伴着美人却悄无声息，眼泪像雨一样落下。易京一夜倾覆，大明百楼营垒和橹棹转眼夷平。唉！这不是避世，而是招致敌人。是松树吗？是柏树吗？还是客人吗？从前的客人，如今又属于哪一家？他们一定又会拿我作口实，说我没有竭尽力量。唉，又要败亡一个国家了。古来有败坏君主的事，却没有败坏宾客的事。事情已经如此，我还能说什么？但愿上天不要生出这种人，但愿人人都没有这种心。有天眼，也有肉眼。天眼，除非是世外之人，非佛非仙便没有这种神通。肉眼虽然凡俗，毕竟还是眼睛；眼前的好坏，仍然能够分辨。无奈世俗的眼光最可憎，瞪着两只眼睛却本来就是昏盲的。人生何必封侯食邑万户？还不如幼童出生在穿纨绔衣服的富贵人家。人生何必拥有千金家产？还不如愚蠢的孩子坐享祖业。人生的福分和智慧不能兼得，经营富贵总要劳苦。壮年辛苦，老年侥幸，还没有舒展筋骨便已疲惫。梦中失去了少年时的意气，哪里还知道什么？只可放纵纵横，快意一时，却教自己颠倒行事，把计策全都丢失。早已到了极点，也没有什么可悲的。千年来兴亡大多如此，哪里只是几个享受膏粱的子弟？高堂之上往往喜欢老成的公卿，实际上也不过是奴仆和猪狗罢了。珊瑚七尺，八九株；胡椒八百石，像积蓄租税一样。若不是贪图贿赂，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千古万古都要嘲笑他们的愚蠢。虽然如此，盗贼也有自己的道义，难道不是因为天命所赋各有不同吗？使他们一丝一毫也得不到，使他们没有力量和巧计可图。不见有巧智的人反而更加困苦，不见穷人连锥子也没有吗？即使暂且借这些事观察片刻，难道能坐享其成而逃脱上天的诛罚吗？拿取不应取的东西，都是同一条路。不只是今天，古代也有这种事。一匹绢也可能因此送命，一文钱的盗窃也可能被弃市。玉川子在永宁里住了一夜，佛所说的大藏经有八万卷，仍有秘密藏而不传。临终说偈，讲的是法与非法，没有一个字可以称为禅。自禅法以来又有多少藏经？隔着皮肤吹奏曲调，终究如风烟。各立宗旨、分成异派，都自称贤圣，拔剑抽戈，性命悬于一线。在名山中听钟鼓、吃饱饭坐着，他们所讲的究竟是什么，竟用来消磨天年？末流假托的说法不止一种，动不动就说自己的力量能够挽回天命。空留下满藏经书，谁肯阅读？反而使文士陷于穷困，连蹄和筌都不得其用。杀生聚集污秽超过世俗，头戴佛冠、身着佛服，亲近的反而成为冤家。深山里的鼎脚谁来共同煮饭？他们搜括糠秕、挑选米粒，交相炽盛。佛啊，你看见了吗？其实也没有看见你。一步步走，何必用黄金莲花铺地？

译秋云漫无边际，不知道它的尽头在哪里；凉风空旷，不知道它何时停息。远望它，渺渺茫茫，使我的眼睛疲倦；思念它，袅袅不绝，使我的胸中感伤。我独自想随它离开尘世，漂游于六合之外。想来这样或许可以快意而有所收获，但又能到哪里去呢？六翮不足以高飞，只好低头掩门，坐着悠悠度日。高远之处，不是我的力量所能到达。五更钟，一更钟，风雨霜雪，昏晓都一样。懒惰的人躺着，贪求的人起身；即使神仙，也很少能够清闲。假如陈抟真的一直睡着，华山的驴背上也会笑得不坠下来。一年中的中秋，今晚望月，今夜又有谁举杯欣赏？云中的月亮徒然圆满十分，寂寞的清光却落在荒林。昨夜没有月亮，人人忧愁；有月亮时不计较已经过了望日，即使不让它一两分圆满，也仍然心满意足。秋天送走了庾楼，黄鹤也同样寂寂无声。世态人情看得清清楚楚，能够知道欣赏的人已经没有谁了，落后或抢先都令人惋惜。我坐在书窗前对着月亮，正中斋居，对酒却空有深情；月亮啊，你仿佛有情，偏偏照着我。我也随着月亮移动座位，跟着它相追随。题《天开图画歌》。晋朝羊公留下的一片石碑，千年以后经过的人仍然流泪。南阳诸葛亮已经没有旧庐，直到今天仍用图画代代纪念不休。古今宰相有几千几百人，为什么偏偏只有这两位能够感动人呢？因为他们始终同有哀荣，何况又是东南的坚固铁壁。当年山水如同天成的画图，他骑一匹马带领客人来到荒寒之地。哪里曾有泉石间的歌舞，只有笔墨相互嬉戏。东山棋局残了，也没有高兴得起舞的木屐；海天风恶，神龙郁结。姑且留下这一卷旧山川，交给人间作为陈迹。李生生长在郑公的故乡，徘徊搜集，收拾散佚。人虽然已经远去，遗迹却没有熄灭，草木也自矜持而苍苍。画图仿佛天成，与往昔有什么不同？只是英灵如今又在哪里寻找？不知道经过几百年的积叠，又能否使乾坤重新生出一个英杰。当年王维画辋川，后来李公麟画山庄。这幅图与世道有关，应该珍重这支笔，使它流传给后世千百年。题《江山春色图》。锦城绣岭，繁花如云；金明池、太液池，水波扬尘。沈香亭北，牡丹使长安沉醉，水边多有美丽女子。东风如酒，满眼都是花；千般染饰，仍归于一真。青色浮动而变为绿色，原野浩浩荡荡，仿佛新潮；宿雨闪光，峨眉山鳞鳞起伏，仿佛大面山。靠近浣溪，曲折如潇湘；邻近东林、西林，彼此时隐时现。前台后台，高峻嶙峋。柳荫隔着船，人等候渡河；石阶断在沙洲，村落连接渡口。虹桥重屋紧闭，寂寞的野水上只有小桥横行。佛寺在朦胧烟霭中，树梢露出晴竹；远近烟竿新翠，眉色有浓有淡，清秀欲语。桃叶浩荡，想招来却难以亲近。幽深之中，尘世已同流水远去，只把我画成一缕孤烟。茅亭被树木遮蔽，可以招来隐士；渔网排列如栅，谁来垂钓？篷船转过，山谷合拢，道路忽然走到尽头；江面平阔，浪涛遥远，天空没有边际。几只帆船稀疏落在远处，已经隐入烟雾；远山隐约，与烟雾一同飘沉。由此才知道人间真正的艳丽，不需妆束来增添精神。红颜正嫌脂粉污浊，天然美色何必用丹青调匀？不知道居住在这里的是什么人，辋川的词客当属无人能比。不知道哪里有这样的景色，苏轼若见到，必愿买田做这里的百姓。当年画家极力细密点染，想来耗费了无数晨夕。苍茫的水墨显出奇妙的情趣，简直与天地元气融合同化。展开画卷，早已觉得心目清醒，何况还仿佛成为桃源中的居民。《林峦夏绿图》。妖艳的红花、浓艳的紫花，飞落成片，飒飒作响；南风吹来清凉的暑意。秋千院落，重帘闭合，寂寥之中正是黄梅新雨过后。千峰像洗过一样，青色仿佛要滴下来；万树伸入云中，不知有多深。萋萋幽草遍布天涯，袅袅芳洲一直延伸到鸥鸟栖息之处。绿荫与流水胜过花时，叶子不惊于风，太阳正停在午时。这时秀美的原野格外有情趣，正处在红尘难以到达的地方。料想那些长安城里的客人，正在黄粱梦中承受苦楚。炎热尘埃和赤日之下，疲倦而没有浆水，追马随车，汗水像被煮沸。哪里知道高大树林和幽深绝壑之间，另有开辟出来的胜境，仿佛仙宫。高岩下的石头，淡明而润泽；旧翠新黄竞相清丽。楚泉像白练般的瀑布，横隔烟雾与青色；叶子如帷幕，藤萝如披帔，丛山间形成园圃。村落寂静紧闭，仿佛无人居住。野径上独自行走，并无俗侣；重楼复阁，知道是谁居住？远塔传来微弱钟声，却难以找到门户。潮水上涨，港口水满，渡船迟迟不来；登高忽然看见渔郎所在的浦口。人人处处都有这样的景色，山水本来不曾阻隔人。世外的日月展开清净境界，只是人生自有许多龃龉。只说整天长而苦日短，这样的长日又有谁来享受？低头徘徊，炎热烦恼徒然难以止息；你自己不离去，又有谁捆住你？展开画卷，往往心情萧然；转眼之间，竟不知道身在何处。我一生本有寄情丘壑的兴致，正因为失策而屡屡后悔。我不辞劳苦地诵读吟咏，深深地自我怜惜，只希望万一有人观图而有所觉悟。《江山秋意图》。远山涌起翠色，连绵的林丘与远水一同碧绿，环绕着沧洲。荒野空旷，田野清净，日光凄淡；落叶索索作响，秋风萧瑟。谁家的楼阁临水而闭？什么地方的华屋支撑在幽岩之间？重重关隘连接栈道，正是蜀山道路；孤城隐在雾中，成为峡中的洲城。悬崖峻岭之外，高树耸立；平沙疏柳旁，是古老的渡口。成排桅杆的渔船寻找别浦，木板桥和茅屋通向层楼。抱琴扶杖的，难道是高士？在绝顶倚竹而立，仿佛仙人同伴。香台翠岭冲出半空，丹枫白荻遍布连峰。鸥鸟洲渚曲折四五道，屏风般的山峰开合，百转千回。西风吹来尘埃消散，天空空旷；长空有雁飞过，白云悠悠。穹林绝壑各有浓淡情趣，回旋的河川绕过乱石，清浅流淌。不必再以烟雨增添苍茫，坐着便觉得俯仰之间心怀舒缓。杜甫一生梦见故人，王粲在落日下怀有异乡愁绪。凭栏感叹星霜催老了齿发，举目看草木又增添离愁。思念吴地、吟咏越地，兴致已到晚年；悲叹屈原、凭吊贾谊，情意缠绵。哪里曾因黄叶凋落而描写枯憔？难道一定要因桑田变迁而感伤沉浮？眼前繁密景物与往昔没有不同，触景而兴、揽物寄意，哪里能够停止？这就像弹琴而不弹字句，琴声泠泠，梧桐自与它相和。声与文天然生成，辞章反而是末端趣味；幽深通透，仿佛神灵共同谋划。四时景物全在这颗心中，景色难以仅从形色求取，也难以仅从声音求取。这幅画中有诗，诗中有画；诗写成后，仿佛正在画中游览。

译《雪晴图》。轻轻盈盈，积了又叠；晃晃耀耀，明亮不灭。萧萧条条，天空与原野相接；点点缀缀，令人心目透彻。烟雾笼罩不尽，雾气也不能遮蔽；月光照下没有痕迹，原野完整无缺。乱石崩腾，仿佛增添浪花；枯木棱层，供眼睛观赏。小亭孤独支撑，突兀高立；重重屋檐如一片平削的刀面。乌鸟的影子断绝，云层仿佛没有黑夜；村墟烟气沉沉，道路迷失了车辙。江流没有波涛，颜色暗淡；石壁分开如裂，令人惊闻破裂之声。近村忽然消失，费力也难以指认；远浦平铺开来，与丘陵土堆混成一片。重重树林像苏醒一般，时隐时现；遥远树木疑似高塔，明亮如高举之物。谁拄杖访山寺？哪里有寒舟藏在石隙之中？山丘堆叠，大有富贵气象；遮天蔽地，真如陈列的器物。严风不动，景物淡然高傲；斜月照来，水势更显荡漾。恍然间我站在一片通明景象之前，简直可以驾船泛游银河。苍茫中划着一叶小舟，那是谁呢？莫不是山阴的王子猷，清兴正浓？人生面对景物，各有各的情怀；彼此思念、彼此寻求，随各自所喜。王孙公子夸耀宴饮游赏，志士幽人寻访绝胜之景。到头来歌舞如一场梦散去，只有风流韵事流传千古。穹庐窖穴之中，实在太过艰苦；灞桥驴背之上，只能叹息贫穷笨拙。面对这茫茫雪景，不知销蚀了多少人的魂魄；孤寂而可怜，人与事都已离别。故人若能遣使，便可长久相忆；相隔遥远的道路，怎能不使心肠百转？四方之中难道没有安道这样的人？只是难以找到像子猷那样能够踏雪泛舟的人。《子卿归汉图》。阴山以北，大泽之北，雪花像席子，云彩如墨；寒意漫漫，荒野茫茫。汉朝的天空多么遥远，边塞的天空多么漫长。当年出关时，漆黑的节旄和头发各有丈八长。如今头发秃落，像折断的旄节，归来拜见茂陵陵上的柏树。生前的妻子已经离去，只留下房中儿子。官员霍氏结下怨仇，儿子也没有孙子。年老孤独，遍访全国询问消息，李陵应当笑汉朝对他恩薄。南方使者解鞍，夸耀并讥笑汉朝；戎人传说归来，缓缓扬鞭。可怜这万死一生的身世，把他的辛酸困苦全都画给你看。《春日郊行和城山》。春日的情怀满眼都是，却无法说尽。怎么能让自己在寂寞中因愁老去？蹉跎的情绪反而匆匆而来。浩荡的春光并不草率，随意出游一次便能写成文章。谁愿意到山中书写科第考名？初春最喜欢晴日持久。何况山市正试点早开的新灯，杯中有酒，杯边有月。归路上哪怕醉倒如玉山倾倒也无妨，风流的心曲自有彼此相知。也有痴儿笑问有什么好？酬答你哪里需要青玉案？所到之处也不必是红云岛。一杯两杯，评论酒味淡薄；三首五首，增添诗兴的烦恼。只要每年都来欣赏春日晴色，便一定使旁人把我比作绮里季、东园公、甪里先生、夏黄公。

译送五羊区善叔买书。五羊人区善叔奉广东宪府的檄令，乘驿传前往江、闽、浙购买书籍，用来充实尊经阁。他经过庐陵，来求我写些赠言，于是我记起苏轼送杨次公游钱塘，说他是奉行王事，却从中享受方外之乐。如今善叔也是因公事而享受文字之乐，谨依苏轼原韵作诗，并把苏轼的诗写在前面，用来记载这次游历的绝妙胜景。你从南海到北海，日日面对炎烈的阳光也不畏惧；黄尘赤土飞扬，乘官船去购买官书，快乐的心情不减于商山采橘。多年来谋求自身，夸谈九九之术，流俗沉溺人心，比酒还厉害。一旦科举考试的旧梦惊醒回来，却遗憾自己没有穿杨的妙手。从今以后经书充足，不再忧虑书箱空虚，正可以把石渠阁的典籍装在胸中。回想过去经过多少书阁，哪里还会怨恨书签被蠹鱼啃食？向来读书没有别的办法，只要心胸开阔、眼界打开，谁能与之匹敌？我输给你，因为你收揽了东南各地的书籍；天地之间应当没有这样的闲适客人。送王实甫。庐陵人王实甫幼年流落，跟随母亲被掳获，列在俘虏奴隶之中，后来终于靠卖身得到赎回，并且把母亲也赎出，回到故乡。然而又因贫困而出外谋食，再次奉养老母，依附于原主，住在南海之滨；母亲突然去世，实在可悲。因此作成长诗，反复抒写古今的悲痛，用来安慰他。唉！实甫若读了我的诗而悲伤流泪，那便说明我已经有办法使你在生死患难之间得到安置了。有像申包胥断绝衣襟救母的孩子，有在绝域伏剑救母的孩子，却都无骨肉可依。功名有什么用？这样的孩子还不如你。你从幼年便哭着相随，堂上的老妇呼喊着要脱足，阁下的郎君惊骇得回头。上天哀怜，神灵相助，这样的事有几次能见到？不如你卖身并把母亲一同赎回。战乱反复，干戈平息，巢破卵碎，同被网罗。折断筝弦、咬臂求死也不能死，只能织鞋卖烛，叹息又有什么办法？难道要说上天不仁吗？如果上天保佑我万里归来，母亲在前、儿子在后，那将有多少像骆谷一样的道路使全家离散？又看见故琴，牵着孩子的手，便说上天至仁，怜悯这个孩子独自乘车归来侍奉母亲。江边风霜中孤苦伶仃，母亲还算健康，每日有一餐可食。到了南海，母亲被瘴气笼罩而憔悴，上天却不发一语。古今人间最终都归于一抔黄土，埋葬之处还在江南无边无际。杜鹃啼血，苦苦哀鸣；萨保身穿锦袍，悲哀地久困异乡。遥望建中，望断归路；沈婆的孩子更加可怜，年老时只剩黄龙骨般痴呆，等待南风吹到北方。送李生。剑南的诗老文章公，一生与江东隔绝；时时在夜梦中走出关塞，梦游荥河、温洛。恍惚之间，只觉得人生的才华与命运不相合，本来的志向历落失意，徒然作雄文。一衣带水，却又相隔百年；九州如今正是我们的时代，同昔日梦游所未能到达的地方，都可以拄杖穿鞋、乘舟相通。为什么要闭门留守乡里，仰面对屋徒然局促，如同穷途之人？却让小儿们争相得志，骑马跃跃，欺凌盲聋之人。山河的奇景杰物需要俊美诗句，我们不去，谁应当登临？东南人才衰落，正是因为顾虑太多、留恋乡土风俗。过去难道没有英俊杰出的人吗？只是偷安而不肯陈述范蠡、鸿渐之志；贾谊没有接受宣室召对，江充却得以进入犬台宫。竟然使当时舆论轻视南方，又让方士跟随旌旗弓弩。你正值少年，朝气还有多少？二十年寒暑过去，面色却不再红润。年轻时不早早奋飞，到了白头，怎能不悔恨像飞蓬？苏秦激发自己，尊崇张仪；马周得到任用，终能走出新丰。即使富贵不值得侥幸，也不辜负这双眼睛白白看过天地。李君当年初次相见，眼界高远，肯俯视斥鷃之群。十年后再次相逢于万山深处，笔墨意气光芒如虹。我年老本来已没有当世之用，你也四十岁了还没有成就功名。正想剖露胸腹，呈献美玉般的文章；意兴所至，姑且直登华山、嵩山。若逢时运，便在金台拖着珠履；放眼所见，骑一匹马游遍无终。赠言怎敢心中不能停止？只是担心耽搁太久，年华匆匆流逝。从前我曾借手推举你，或许你已经抢先扬鞭，被夸作犀童。即使不能显贵，也不要离去；东西湖海之间，再添一个装诗的竹筒。爱惜你，愿你吐尽胸中之气；将来为我纵情谈论，声音洪亮。送平阳李汉臣。南方边陲、北方边际，天地相合。早晨奔驰，晚上喂马，万马踏过牛车。龙轴遍通梯航，官员佩玉束金腰带，溯流而上直达阊阖；即使道路崎岖，人也还会轻视肥胖。春日照耀吴地，越地娇丽，花钱买下山屋，飞步越海，鱼儿鳞片相接。什么人游玩只为悦目？什么人洒脱而不受世俗拖累？诸位离去的人总是翩翩而行，今天我为什么还长久碌碌？奇怪啊，这位君子多么逍遥！身材修长，像鹤一样飘逸。闲谈之间不知酷暑已去，清坐便能使客人的情怀消散。我出行时铸成错误，坐毡尚未安稳；你吟诗而消瘦，饥饿也能忍受。穷途之中握手相怜，过了午后叫茶，也不嫌茶已冷。百鸟高飞争逐风香，眼中只见这一只孤凤凰。从前是邺下的刘公干，今日是江南的穆伯长。人间往往难以留住知己的目光，泛泛的虚名徒然令人叹息。蛇行般的贡禹尚且等待弹冠，钩直的子舆却没有裹饭。悠悠薄俗早已令人厌倦，人生作客究竟为了什么？担头所挑的只珍惜二万卷书，却没有一字能够医治寒饥。这里没有一定能留住你的地方，你在尘世间也没有安居之所。山中的猿鹤盼你归来，这里燕鸿彼此避让。萍草蓬草般相逢，不知哪年再会；将别未别，心中茫然。倘若在长安街上重逢，再为你写《匡山》第二篇。读书人有什么用？凭三寸舌头嘲风戏雨，晴天飞雪，都是寻常日子；每天只吃二升米，却比常人多受一倍磨折。读书人白白戴着头上的冠帽，要同流合污，实在困难。俗人本来已经轻视鄙薄，连我们同道的人也挑剔毛病。人生谁派你来称作读书人？他们假装怜惜、虚伪欢喜，内心其实憎恶。十个人一起说话，九个人不回应；一句话说得不合意，诽谤已经四处传播。读书人命薄，偏偏又成为诗人，呕心刳胃来供人笑骂。千金有谁肯买《长门赋》？写一万首诗也救不了哭泣的贫穷。早知所遇如此，真恨不得丢下笔、脱掉鞋子离去。如今鬓影已经半是苍凉，正困在尘世中，不知如何生死。可惜你所投奔的不是郑庄，叹我像子桑那样裹饭而去却徒劳。江湖中如鱼一般的命运彼此哀叹，在天地间蜗角般争斗又能长久吗？为你感慨而叹息命薄，我也在风尘中老去，孤独空旷。金莲有多少双尊贵的脚？我和你三生都宁愿走艰难的道路。明年我也将归去，你的游历道路才正要展开。江面空阔，年岁已晚，我们黯然握手；将来一定要记住这次举杯。古梅先生不远数百里，特意为我而来，因为文章道义之故，这份情谊深厚极了。他又屈尊赠我文章，临别时我匆匆挥笔，依照原韵作诗。言语简短，不能尽情表达。秋雨蒙蒙，客人向西而上。江山惨淡，供我构思。尘土侵染短衣，叩响城门。寂寞的行人，询问将向何方。精通经术，主持家学，推许几篇文章。往日题名还藏在千佛寺中，如今车马行装却缺少蒲轮礼聘。徒然剩下讲学之职和尊贵鸠杖，出门乘兴，勉强起身。这样的西风中行路，怎奈遥远地记取征山之香。也让河伯夸耀秋水，这宾客、这主人，谁能相比？我惭愧自称君子之子，书窗前只有一榻尘土。又悬念秋鸿，数点飞过如纸般的天空。《石麒麟》。

译堂堂麒麟立在驿道旁，东西相望不过数百步；莓苔荒草间石体破裂，形象仍然存在。听说这里是六朝陵寝所在，公卿雕琢石虎石羊，另外制作麒麟来表彰帝王。山被削平，陵墓坍塌，墓道淹没在平坦田野中，晚风吹来，禾黍茂长。遇见一位肩荷锄头的老翁，便问老翁陵墓在哪里。老翁远远指着隔田站立的孩子，说那里常常留下它的名字。我出生时还来得及听说，祖父耕种这块田时又换过几位主人？何况是废弃千年的帝王陵墓，只有麒麟知道它的所在。我听了这话泪湿衣襟，人生反复，事理实在难以寻究。陵墓迁移、山谷变换，谁能料到？墓室幽门修得再深又有什么用？中原百年长满荆榛，清谈歌舞竟成为君臣之事。珍珠襦衣、玉匣被盗，金凫银鸭的遗恨又增添新痕。麒麟孤独地成为一块石头，千年之后仍保存着旧日踪迹。还不如一同变灭、什么也不剩，免得行人经过时发出三声叹息。中秋与青山露坐即兴作长句。今晚的月亮，天下难道没有吗？天下虽有月亮，却没有我们这些人。我庭院不过数丈，作为庭院空地，不许一棵树枝叶疏落。斋居没有肉，只陈列蔬菜。高歌之后便有吟诗的客人，大家传杯递简，诗稿尚未写好，便急忙起身交替奏唱，声音呜呜。是我辜负月亮，还是月亮辜负我？满城闭户，仿佛幽冥之都。去年同来的客人，今年尤其想喝这杯酒，还能得到吗？东家的主人拥有万石租税，西家的闺房有二八年华的美女。他们铺设筵席，我比不上；哪里有一句话能够描摹这种盛况？群仙在琼楼设宴，天厨摆出龙肝、麟脯、玉醍醐。酒意浓时杂乱敲击，拔下头簪击打。青冥之上是通往天界的大道，蟾光从高处俯照六合。若因一时狂言触犯天诛，被贬下人世成为凡愚，何况还敢纵情饮酒狂歌！唉，这个月亮难道只是天下没有吗？钦定《四库全书》。《养吾斋集》卷四，元代刘将孙撰，七言古诗二。题《南郑尹良臣【时用】萃贞堂诗》。人们说以聚集为大，成就天道则以贞正为终始唯一。否、睽、离、涣，广大而难以聚合；荣华铺陈、花实成熟，收获其功必须归于贞正。像循环一样，从元、亨开始，聚集至于宗庙，功业才崇高。没有亨通便不能聚集，怎能得到贞正？贞正的聚集又不同于豫、丰；它们盛大至极，万物常理也有尽头，唯有贞正没有穷尽。世人看待祖先，常常茫然遥远；君子以自身为栋梁，正方兴起。完备的礼仪尚且可能有所毁坠，谁来搜集承继其中的绪脉？同样美好啊，南郑尹氏的后人；这座堂继承志业，彰明祖宗，昭穆森然，源流已经久远。光荣恩宠如同新成，任乡里人纵观，兴起孝义诚信。史官采集并宣扬盛美，外出尽力举荐，十件事也不畏惧。孤侄代替叔伯而死，神灵仍然悲痛。服缌麻之礼而听任长久传世，谨率领翠华，承受宴饮的深厚恩典。兴废怎奈厄运和命数，神灵都来辅佐你；新堂依旧欢乐融洽，屋宇翼翼，楹桷焕然。旧刻洗濯明净，除去蒿蓬；后来称说萃贞，便从这里开始。又像推究根本到七世祖先，天对于人伦纲纪极其留意，忠孝如种子生长茂盛，子孙繁衍，宗族重新合聚。我以此报答赠送，使幽明和人间相通；这件事到哪里才能得到千古相望的四五人？长歌高扬，确实有所触动，如同美好宏大的风声浩荡。客中岁末宴饮。早晚漂泊三年，葱和醋也比不上辛酸。年末行路更何况连年做官游走，只有孤影萧然。住在山上，第一更钟声断绝，蒙头而睡；五更钟声响起，半倚枕头醒来。下方集市早已散去，见到日光时四面山峰环绕，仍然雾气荒凉。过客常常无人来往，闲庭中自己慢慢散步，向前山望雨。走来十里，半溪都是云气，阴晴变幻。时常惊叹积水屡次涨落，夜里听滩声时而安静、时而喧怒。怪鸟飞鸣，仿佛说人话；山中蟋蟀闭藏蛰伏，却仍在露中啼叫。我本来只是出游嬉戏，却在此久留，辗转面对书信公文，无处可以倾诉。平生迂拙的志意究竟在哪里？读书常被人笑作儒生腐朽，文才经术、武略谋划本来都不是我的长处。对于世事，心中难道没有一向的愿望？十年奔波，竟成百般拙劣；一朝被推举选择，偶然得到相逢的机会。重新来做却已铸错，无法更改；时常望云叹息，感到已经

译误了。如今憔悴地经历时节更替，哪里还愿意为离别奔走到荒僻戍地？人们说做官胜过在家吃饭，我惭愧长久辛勤，却辜负了最初的赋税职责。无奈忧患长久侵凌，又有儿女逼近婚嫁。低头徘徊，难道只是为了隐藏身世？浮沉之间姑且用来应付门户。十年出仕或退隐，不容易说清；百般念头和悲辛，只能狂乱回顾。也知道贫贱并不少见，可这样的漂泊究竟因为什么？天地四时都有消息，风月之间，三生感慨彼此回转。寒毡寂寞，本来就是它应有的位置；青灯慷慨相伴，却徒然数不清。寄给郑义山。群山之间，春日漫长。春山之外，云色苍茫。客人来敲门，自称清江人，袖中书信上有郑字，说是章广文先生初入学宫。听说有捆好的行李，在汀州以南寄来书信，郑重嘱咐携信回报。我得到它，心中猛然一抽，慷慨喜极，急忙阅读，泪流数行。四座都惊怪，旁观者也来道谢。客人卷起书信离去，我白日惶惶站立，夜里坐着彷徨。书信只有百余字，并不详尽；一张纸虽短，情意却长久而令人悲伤。上面说北行的你，南行的我，中间谈到出处，还说到返回江乡。感慨从前如霞佩般彼此相抗，如今各占一席、各在一方，幸好情谊没有改变。两鬓已经苍白，重游丽泽，来到修长的走廊，俯仰之间尽是旧日遗迹。驾一叶小舟，携手倚着栏杆，醉后放肆狂笑。如今我的衣冠气度堂堂，这一段光阴已经二十多年。只有你还记得我一生，曾使我回首悲叹自己的行藏。往日我们驰骋翰墨场，你二十七岁时昂昂然，我二十岁便一同飞翔。你先在十年前扬名，我后来突然崛起而高亢。榜帖上的姓名先后都很荣耀，其他人侧目而视，吓得汗流僵立。前辈们整理衣襟，赞叹才华奔放，都说二人将要腾达。难道这竟会在泥途风霜中老去？酒楼之上，涛声翻动九霞酒杯。扬州飞驰，携着弹琵琶的歌女；有的怜惜书记而私下惶惶，有的憎恨阿瞒而肆意诽谤。一笑之间，美与恶谁存谁亡？胸襟志趣究竟如何，虚名又能彰显什么？梦还没有合上眼，黄粱已熟，只不过为别人缝制春衣。谁来数说马周推举君房？那些人不过像铁榜一样夸耀装潢。如今我身穿白衣，惭愧如秕糠，长久记得经过你那里时沧洲的芳香。你迎到门口笑着说，里巷占卜已经显示祥兆，说贵客将来往徜徉。你期待我成为凤凰，我却惭愧自己如秋后的寒蝉。二十年间田海桑变，战乱之后没有谁怜惜沦落，只有你看见我时双泪纵横。我坐在那里毫无办法，任风吹着蓬草飞扬，吹落到闽山幽竹之间。你写诗戏谑我，挂念我的困苦；你远行万里，排云直上天门。我逃到墓庐，遥望兄长的坟冈，平日炽热的交情顷刻变凉。谁怜悯我穿着破衣、身体羸弱？如果不能自立，只能甘心闭口。你践踏道路，勇敢而刚强；东边高楼挖穿扫墙，西边泮岸池水侵入城隍。难道以后没有忙碌之日吗？可怕的是人心比刀剑还锋利。我开始避居南方疆域，借此一官去做屠羊之事。哪里比得上你锦衣荣耀，携全家上坟，夜里乘船出发？带着孩子讲学，早晨登堂；大江陈列在前，风势浩荡。高楼上吟啸，渔人敲榔作声；亲友来拜谒，融洽地饮酒。清江之上有嘉禾秧苗，清江的朋友如楩木、楠木、樟木。过去有典则高士叔度黄，梅洞气势磅礴，仿佛河汾之王。高尚的风度特立，如圭、璧、璋般珍贵；心胸博雅，如珩、琮、璜般温润。人间这样的士人不可常有，可惜却郁郁不得志，如同宝剑干将。大秀才睁大眼睛谈论虞舜、唐尧，想来已经在金华发出镠锵之声；若这样的人才还未被收用，不能成为栋梁，你应当诵读《君家庄》之类的文章，不必计较。那人想同那人商议，我怀念贤者，心中发痒；我的朋友难道也思念我这个逃居荒野的人吗？滕兄驾驭四匹马，彭原章一生的志向终于得到实现。前面趋迎，后面拜谒，往来东西两厢；我又恢复狂奴旧态，敢于厚望【原注：自谓】故人，哪里用得着中书郎？谁在梦中看见太白落在月梁？谁是空等冀北良马的伯乐？转眼之间不肯停留，思绪旷达；路旁小径惯于行走，快得像獐子。巧于装聋、善于装瞎，巧舌如簧；像蛇吐信，像尺蠖屈曲，恨不得抢先伏地。我本来拙劣疏远，极其懂得估量自己；人生有命，升降有定，不该得到的，徒

译然张狂。等到得到时即使再巧，也只是命运恰好相当，因此内心淡然安适。再过几年，耗费些官粮，婚嫁之事办完，便脱去缰绳。祝愿你在青云路上日益壮盛，使自身事业日益辉煌，一洗二十年来的闲愁。因你的遭遇有所感念，写诗铭记不忘，抒发心意，写下深深的悲悢。百封书信怎能写尽细微情意？诗写成时楼鼓敲了三下，风灯影子凌乱，雨水敲打窗户。为瑞阳邹氏作《紫山》赋。

译从前经过夕阳下，万山晃耀闪烁，烟霏之间不知是烟还是霞；远远夺目，使老人和年轻人都惊得仿佛换了容颜。山阴一半仍是翠色波浪，咫尺之间却像熔化的金盘腾起如虹霓，仿佛激射而出，灿烂如火齐，堆叠环绕，郁郁葱葱地涌动；剑气冲向斗宿，融融荡漾，像海水浸浴丹色，霞光倒映而去，进入彩色灵焰之中。光气吐纳，透过九重关，像摩尼宝珠、水波、珠气共同发光。风停之后炉烟闲散，竟然把我隔在尘埃之外，岂不是可以当作蓬莱仙境吗？这才知道画家的手笔真能扰乱色彩、极尽渲染，但即使竭尽力量，又怎能攀比这种景象？忽然听说此山在锦江之上，四时朝暮总是如此；听到它的名字，看到诗句，想起自己所见，反而使想象中的心骨增添清寒。《广石行》【原注：石在建昌道上】。巨灵斜斜劈开半面山壁，其中一半飞入空中，至今无迹；枯骨般的岩石没有生出皮肤，棱角支撑，赤裸的石骸倾立在崖上，东西两端彼此相击。钱路从井中窥见天空，一道石壁劈开狭窄山峡；面对清旷之地，特别高耸如屏风，遮蔽风日，斜斜崩塌覆盖，仿佛重重屋檐；横向展开平铺数百尺。旁边蹲伏、侧身盘踞，森然如鬼怪；丑陋地卧着，奇异地奔突，随意散落。猿猴攀援也难以上去，燕雀偶尔才能从石孔进入。岩面洁净，没有一寸草木，只有空碧之中留下水流痕迹和旧日湿意。可惜道路旁边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只留下斗大浯溪石刻上的二三笔。如今荒寒冷落，谁愿意来省视？莓苔却没有淹没狂放的题字痕迹。当年中兴时轻视灵武，湘水一带哪里是山水的藏窟？海楼云气或许会化成龙。这里正是东西往来的驿路，应当大书深刻，等待名手；过车下马，都来争席停留。可惜山灵不肯努力，五陵萧瑟，三神哭泣；茫茫六合只剩一片石，谁肯到天涯海滨寻找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青原门外夜饮即兴作诗。青原寺前大门已经关闭，青原门外歌声沸腾。歌声不是绕梁之声，而是苏东坡的诗震动鬼神。松风吹露，明月当空。一生已经进入醉梦之中，我们这些人的狂放不在酒，而是借酒放歌，歌声越唱越多。人间哪里没有明月？谁肯作这样的山中行？这座山、这个地方，难道没有曾经来过的客人吗？夜里惊破明月，苏东坡正是如此无聊。我长歌而泪流，如吴江潮水；听见歌声，忽然掩面哭泣。文字在生前哪里能真正发挥力量？诸位贤者尽管狂放，不要吝惜自己的狂态。我手持酒杯，却不知道能否断肠，只怜悯自己已经没有了狂态。坐着白白辜负山中的月明和大海。为福宁州尹殷周卿作《烂柯图》。福宁州尹殷公曾经到三衢府任职副职，为《烂柯图》请名士作序并题咏，汇成一卷。我过去以郡文学的身份在福建宪府任职时，曾侍奉殷公，知道他常借此消磨时日。于是为《烂柯图》作诗说：神仙闲暇的日子，无处消磨，只好借棋局相对，姑且逍遥。蓬莱的光景没有昼夜，片刻之间便能看见年华凋零。信安山中也还是尘世，樵夫来来往往，早晨来，晚上又去。偶然观看棋局，便走出世间，于是号称柯仙。再也不能相遇，才知道仙境原来就在眼前。三山与弱水，并不是桑田。神仙啊，整日都与你相伴，正是我自己，却偏偏看不见，唉。无缘无故的清风明月，时时都在。空山无人，夜色如同白昼。萧然有客听松风，却怪旁观者柳生肘。让我评论两局棋，为樵夫作证。这个樵夫三世之后，姓名仍记在金书上。倘若不是仙骨，早就应该显露；柯树也早已腐烂。哪里还能得到他呢？题《明皇按乐图》。华清宫选择胜景，春日迎接銮驾。宫内小队人马，配着双雕鞍。虹桥风清，直通驰道。玉座上按曲演奏，音乐还没有结束。换头促拍，不知已经演到多少？发髻偏斜，钗子低垂，皱眉无语。绣褥赐坐，宫女列如美玉枝条，似乎正演奏《霓裳》第三部。唐明皇龙颜之上捻着胡须，记起紫云部头，唤起新的曲调。展开绢帛演奏曲谱，心意仍未满足；手指按弦，低声沉吟，思绪进入神境。娇嫩海棠含着露水，眼波脉脉；藕花般的心肠究竟是为谁？丝弦结住东风，一笑便使万花生香。端正楼头，月色也端正。犊车先行，指向玲珑之处。什么人拖着衣襟，出现在御路之中？辎车深深关闭，里面是八位贵人。穿紫衣的莫非是冰山公？人间欢乐随风消散，只有《开元画》供人玩赏。太平天子在位五十年，最终酿成人间一场离乱。题谭梅屋所藏《杨妃上马图》。万花盛开的御道上，东风送来花香。六龙驾车，牵动缰绳回望扶桑。芙蓉暖梦醒来已晚，端正的晨妆还不肯匆忙。催促抬着步辇的四名侍从赶快前行，贵人娇痴，故意迟迟不出来；想走又未走，遥望着来处。等待她来却迟迟不来，心中仿佛有所失；仙乐一片，从重霄传下。宝辇重重帷幕降到鹊桥，凤尾扇张开，晴日已经很早。龙纹玉佩的节拍移动，暗尘消散；先驱似乎要仿效明驼使者。只为解除君王凝神伫望之意，翠华车驾傍晚又从西边而来。队伍分列，如花般站立的千骑；从官侍卫全都向前张望。抬头看红云，时断时连；天子的面容含情脉脉，却没有回头一笑。仪仗肃穆，什么时候才回转？稍待片刻，步障打开，烟雾散去。玉座围绕春色，按节奏歌舞；至尊多次回顾，情意难以自胜。侍女献上新翻的曲谱，古今徒然都说她倾国倾城。这样的风流人物未必同时存在；太平天子有绝妙的欣赏。绝代佳人没有辜负美名，于是使图画也极其精妙。画中一一都是当时心中的事情，足以笑看那赤凤温柔乡。只得到老樊谈论她拥髻的旧事，人生正应如此，姑且称心。世事反复，没有固定形态；千年百代，都是兴亡之事。又何必一定要说宫中有杨太真？

译题张萱所绘《虢国夫人出游图》。清晨入朝，天空澄澹，眉黛似被洗扫。午间到温泉沐浴，直到傍晚才回来。兴致所至，游遍丞相府；在天街上骑马奔驰，夜里游玩嬉戏。不知宫禁中的铜漏如今已到几更，凭着醉意直到晚妆时分。马鞭放缓，步子放慢，笼头牵绊反而觉得讨厌。桦木烟气芬芳，九万里青天如明月高举火炬。罗巾系成三角，低低的云髻，仿佛防备美人困倦。苍色的庐帐前，英华堆在鬓鬟间，竟不知身世何处。灿烂的马嚼环交相映照，像苕花的光彩。受惊的鸿雁飞去，燕子掠过，哪里曾画出这样高足大鞍的雄骏呢？若教善于跨骑的名马坠落毁坏，五花马难道只肯随着素色姿态的七匹马吗？人生反复无常之后，昔日马嵬坡仓促投身竹林。三郎忍泪，玉环诀别；仪仗之外，哪里知道虢国夫人与秦国夫人的结局？韩生执笔，用双丝绢追摹往事，使百年之后仍如亲眼看见。明眸皓齿，已经历三生；烟尘之间，仿佛仍有春风般的面容。南唐、北汴留下的印记斑斑，江东遗墨也送入官府；芳名与遗臭，都归于寂寞。总要留待千年百世之后才能评说。题在天师所画的梅花上。当年夜里泛舟剡溪，三更时分酒醒，心中茫然。推开船篷，只见积雪压得梅枝不胜沉重。半露出一抹洲渚，烟霭明灭，船舷已经碰到岸边。地面一片白，枯梢老干横斜而坚劲。向上看不见空蒙的玄远之色，向下看不见盘曲的树根。树腰正对着婉转秀美之处，花朵的笑靥恰好映在须眉之间。美人背影尚且可怜，何况这明媚的梅花停驻在如婵娟般的月色中。于是移桨转回前面的河川，才知道安道再也没有画过这样的梅景。这一笔通达神灵，仿佛仙人写成，妙处无人能够传述。如今王徽之、戴逵已经相识，只管欣赏这幅既非雪景又非月景的图画，使它长存千年。赠给黄庸之的传神画像。人的心性各不相同，正如人的面貌不同；世上有千百种面孔，日常所见，哪能一眼就看尽？画面之中那些古怪清奇的形态，随着电光般的笔势转动。世间人物不可轻易看透，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任凭人们疑惑。眼前众人之中，面对面看去似像又不像，怎么能够欺骗他们？山川草木，有时晴朗，有时昏暗；古代容貌与前贤形象，本来没有固定的样子。很难把活泼灵动的神态描入虚空，却要在人前施展五彩。坡公的颧骨确实画得很真，直到今天仍能想象谪仙人的风采；形貌像不像，也不过是闲事。描摹形貌，恐怕还会惹得众小儿嗔怪。人生的好恶，又值得计较什么？终究不如丹青留在墙壁上。时令花朵和美女，有人赏玩；即便掷瓦盈车，又有谁要你呢？庸之啊庸之，你果真能纵横挥洒笔墨，都是因为心思灵巧。小幅大幅，任意翻飞挥舞；方寸之间的田地、尺许之宅，也能保存古今。为什么临摹画像，竟也画到了我？墙上的孩子惊叫说像极了，酒酣之际，我作长歌酬赠。我的形貌可以说定是这样吗？他人也未必不是这样。自从立下这个主意以来，终于一直不得防止。想到我的惆怅，知道必定加倍了我的怀念。因此写下《竹米诗》，又依原韵写成一篇公案。路旁的石人发笑，卢胡地笑着：是谁让你的嗜好与流俗如此不同？为什么不深居自守？宁子背着伞、扛着书箱，带着随身厨具同行。粉面小儿和愚妄之徒交相讥笑，说他愚蠢；古人已经远去，你却还想一起雕玉刻楮，把木头刻成花萼花托吗？苦心劳神，捻着胡须，想要树立起枯槁森严、如武库戈矛般的形象；洗净铅华，不作脂粉之态，自夸如明月般的如意宝珠。顷刻之间便想让花朵蓬勃开放，鄙视无盐而夸耀子都。衣裾不怕沾上醉墨，吹拂枯干使它开出荣华。连续昼夜，忘了家中的妻子儿女；饮食寒冷也反复温热，饥饿时没有什么可吃，便把苦当甜，把瘦当肥。一路唱歌拾取穗粒，如同美好的稻穗；把它们装入袋中，急急忙忙地走着，还说连三分之一也没有达到。极想亲自相见，搜寻枯槁芜杂之处，这里真正有龙凤之才。云开日明，不再模糊；谁知交臂而过，竟走失在不同道路上？上天偏偏捉弄驱遣，差遣得特别细碎；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究竟要到哪里去呢？自怜困顿失意，穷得连锥子也仿佛没有；远宦十年，没有积蓄的田租。饥饿时想要饭吃，寒冷时想要衣穿。人情冷落，如秦人与越人般彼此疏远；天地茫茫，四下望去孤独无依，怎能不因碌碌无为而惭愧于大丈夫？我姑且这样行事，谁忍心责罚你？即使空手返回，也不要厌弃儒者；任凭那些【原文漫漶】反复扶持、修饰自己，自以为美；东门的荼花也不作花奴与玉奴。禽鸟笑八首。鹦鹉向南飞，来到不同的风土；它善于迎合人的心意，知道谁是宾客、谁是主人。叫人沏茶时惯于称呼“小玉”的名字，吟诗时又学着吟诵“长城”的句子。只是因为嘴角自矜有些小聪明，不肯像普通鸟羽那样鸣叫；为什么人面却像介葛卢一样，不肯随人说人话呢？鼠鸠形貌丑陋，百无一似；缩头闭眼，充作戏谑的对象。隔着树林，群鸟喧噪着彼此戒备；一排排架起粘竿，像垂钓一样捕捉。网罗未必一定要设在高而密的地方，同类之间设下的机关更是难以预料。世间大有人面色如蓝的人，第一次相逢时还不必讥笑他人。鹧鸪悲声啼叫，瘴气笼罩的云一片漆黑。一匹马向南来，一匹马向北去。深林丛莽之中，彼此呼唤；水远山长，正是无穷无尽。南方人断肠，北方人却发笑。故乡的兄弟啊，叹息又有什么用？近来海外之地也还可以行走，只有山中道路，实在不能通行。白鹇的羽毛有文采而且光泽润美，纹理疏密相间，黑白分明，如同图画。远远观赏还可以；它不鸣不啼，实际上百无一用。主人因为事务繁多而将它弃置，童仆闲暇时便拿它作恶作剧。由此确实知道，文采并不能补益于人，所以只好在人间做一个闲散的客人。乌鸦啼叫有什么可嫌的？喜鹊鸣叫又有什么可喜的？嫌乌鸦多事，连耳朵也不愿听。佛说乌鸦的眼睛具有神力，能够洞察阴间鬼灵，明亮得如同指掌。有人认为它凭借眼睛防范人的目光，能够幽冥变化、通达神异，或许正是如此。奇怪的是，你说起事情来并不在眼前，原来是乌鸦的眼睛长久以来都能看见鬼。饥饿的蛇望见蛤蜊，奔过去想吃；蜈蚣见到蛇，难道肯逃避吗？两种毒物包藏其中，恰好彼此遭逢；反复交错的三种关系，使双方都畏惧戒备。可怜它们颠倒错乱，也没有什么奇术；把它们捉到一处，共同玩弄。彼此前后制约，却不互相吞食。所庆幸的是没有灾祸，也没有忧患。痴儿喜爱鸭子，偏爱那绿色的头；硬要把它当鹰，带上草编的臂套在草间放飞。鸭子放飞后却低头奔走，受羁绊而困顿；仍然愤怒地投身前行，悲鸣自诉：这样的脚和爪只会抓沙，凭什么去追逐猎物？故人拍掌大笑说：“阿浩啊，你当年为什么不上楼呢！” 用雉媒驱赶野雉，虞人发动机关；用鹿去诱鹿，结果反而折断了腿。回到笼槛之中，吃饱喝足，啄食饮水，却看着你们走进鼎俎，彼此追随。万物被豢养之后，有时会失去本性；人世间的恩怨，又有什么难以知道的呢？后来布置弟弟刘玄德坐在席上，徐徐说起董太师。禽言六首。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却无处可归；江南的旅魂，招也招不回来，只有你独自对着通向江南的道路啼叫。东风吹了千年，吹落花朵。自蚕丛以来，往往都漂泊在天涯。愿来生世世，不要生在天王之家。郭公啊，郭公啊，是谁误杀了这位老翁？直到今天，他还在云中哀鸣。世间可惜的好生计啊！长安公家的旧宅和坟墓，聚集六州八十四县的铁，也铸造不成，反而受人误害。婆婆饼焦了，婆婆疼惜孙儿到了极点。白发的婆婆望着孙儿，希望他收葬我的尸骨；谁知孙儿没有能力，竟使婆婆无饼可吃。孤魂还记得孙儿的面目，而孙儿又不知在何处哭泣。

译把禾谷装进箩筐，人生却没有满足的时候。去年谷子成熟，还不够偿还债务；今年买谷，竟像吃肉一样昂贵。早晨催，晚上催；秧田里的水放了两三回，还要等谁家借谷来？泥路滑滑，春雨又多，实在走不得。哥哥啊，长冈峻阪，你怎么办？驿路横着铺展八九尺宽，马蹄踏裂泥地，深得没过膝盖，滑达滑达。你不要再驱马，哪里能飞来助你一臂之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提着葫芦，村村处处都没有酒可以买。去年驿站骑兵乘坐锋车，江淮的酒税却摊派到江西。江西的水也无能为力；若问哪里可以买酒，江西没有。钦定《四库全书》。《养吾斋集》卷五，元代刘将孙撰，五言律诗。默坐。焚香听着春雨，默默坐着不看书。千古之事仿佛就在昨日，一颗心神游于太初。山寒鸟声寂静，叶落晚窗空虚；如今我只管自得其乐，平生不愿再有多余的事。岁初。新年已经过去，旧日的雨意深重，仍没有客人来。稀疏的青色染上柳树，淡淡的绿色使梅花更加丰润。世俗的忧虑随着年岁增长而疲倦，天赋的生机借助万物催发。我的谋划迂缓，只好寄托于萧散闲适，也不厌弃这短暂的徘徊。春雪。一夜刮起东北风，三千世界顿时晶莹明亮，不以白昼的明白为羞，仿佛要与春天争胜。河水渐暖，残冰开始消融；天空清澄，压住尘埃。今番造化另有安排，又是一番洪钧运转。冻木坚硬仍会折断，轻柔的花朵却忍心独自承受。哪里料到腊月之后还会遇到这样的雪，因而也不能怨恨春寒。想要争妍，妆色更加润泽；将要干涸的泪痕还等着晾干。自来只在顷刻之间供人玩赏，剩下的便是再看一番。寄窗选授教导，大大安慰了公议，于是写下两首诗，叙述并祝贺此事。府中根据乡里的公论，发檄任命您为乡学的教导，终于使硕师成为校官，恢复光明。【原注：孙明复曾跟随范文正公在睢阳，范公推荐他担任学校教导。】弟子们等待着千之。【原注：焦千之善于教人，在洛地开馆讲学，吕申公让子弟跟随他学习，称为焦先生。】虎帅凭借您的声望而更加尊重，学舍中也以您的仪表为乐；从今以后不再寂寞，三年之内共同订立襟怀相契的情谊。每每感叹君房笨拙，仍然嘲笑学究村野；居处多有平庸之人来衡量我。【原注：陆游诗有“都都平丈我”，说的是乡村学校误读“郁郁乎文哉”。】更笑那“釜金坤”。【原注：宣和年间有一道题目说“乾为金坤”，又问“为什么是金”？原来书坊刻本误将“坤为釜”刻成“坤为金”，学徒拿监本相对照，才明白过来。】以本色传授，全面教导。【原注：《唐书》所谓“都授”，就是学长。】由当家者润色讨论。【原注：近年来教导作为教官，掌管代拟文翰的职务。】您一来便把这些洗濯一新，热汤也恰好在黄昏时试煮。七日散藏经斋后独自留宿南岩。斋戒结束后，我自住在这里，与雨和闲云共同栖息。留下行走的木上座，送尽饭食给阇梨；又与客人登上梯云洞，随着僧人的木屐走过水边小径。惭愧没有大椽般的巨笔，白白辜负了石岩上的题刻。酒阑。面对美酒却不能兴奋，听到歌声反而早早断肠。天空悬着万户人家的灯火，月光浸润着满庭霜色。反倒觉得清闲成了疾病，谁能传授醉酒是良方？在深村遇到一位长老，为什么他的鬓发已经苍苍？洗砚。洗砚时遇到一场新雨，题诗姑且记下这一年。山川留存着笔墨，岁月不过如云烟。花事在红尘之外，春风吹到白发之前。一条溪水清澈上涨，满怀江海般悠然的意味。日出岩。正好遇上佛诞日，游行仿佛进入梦境。回头望去，云穿过石壁而去，带着雨从山中出来。中野之上，不知为什么昏暗；前面的窗或许已经打开。午后放晴，我也停下来休息，面对池台间的新绿。游岩。游子漂泊在潇湘，疲倦归来时，心还追随着翠萝和深谷。山谷深处有寺，江面遥远，听不见歌声。禅梦使世事显得更加微小，羁旅的愁怀却更多。有情的岩畔明月，等着我来婆娑起舞。调寄《刘虚舟》。一句话也难以说得，实在可怜相见如此艰难。未必是怀抱锦字书信，倒像是在问求取金丹。世途如秋日一同衰老，心中的约期却还未冷。道路走到尽头，便思考如何超脱尘世；俯仰之间，实在不堪叹息。经过樵夫小径。历历都是从前见过的景物，悠悠然今天又重新经过。愁绪能够增添白发，尘埃却到不了青山。斜月迟迟，归燕飞回；防风吹起腐草中的萤火。人生哪里能不经历奔走劳役，又怎么能够不恨漂泊零落？将要出行。忙碌奔波，长行千里；一番又一番，已经到了暮春。我自怜像蚕作茧一样困住自己，难道燕子还会为人停留吗？回旋反复与命运有什么关系，迂缓疏懒又只能坐受贫困。我的一生本来就没有选择，只能在石头上追问缘由。槐城王国正挽诗。足迹遍及三馆，题写棺木，哀号如同失去一面旌麾。斯文的光辉徒然照耀日色，我所信守的道义也一并使上天疑惑。家族的庆幸与个人的生荣都已完备，德高年长者的死亡却只留下传世的悲哀。一旦为当世痛哭，更使后人追思。议论政事时心如滴血，怜惜人才时眼光最为青睐。山河将归于寂寞，乡国追想您的仪范。盛大德行还有谁来记载？佳城墓门将万古关闭。通家之交最承蒙您的眷顾，只能含泪寄托给山中神灵。十日宿于曲江之上。离别已久，望着江边道路，行走缓慢而玩赏岁月风光。初晴的云像剪裁出的叶片，新涨的江水浪花翻涌。古老的岸边被削成墙壁，枯洲浅浅地带着沙。悠然之间又写成一篇赋，竟不知自己已经坠落到天涯。中秋月圆。富贵时，可以在南楼宴饮；风流时，可以泛舟赤壁。如今作为千里之外的客人，又辜负了一年秋色。难道不许我们团圆吗？终究没有相见共赏的休止之时。酒意酣畅，正值这样的夜晚，请君不要唱《汀洲》。夜宿石岐铺。曾经在这里与僧人同宿，如今归来，只有自己的身影相伴。年年惭愧没有种下柳树，功业也愧于听到闻鸡起舞的故事。旅店中有许多相识的人，山溪道路渐渐不会迷失。姑且用村中酒润湿嘴唇，明天便是江西。正月晦日。贫困哪里是文章能够排遣的？花朵明白这一信念，却知道春寒又来。东风吹开天地的广阔，久客使岁月显得宽缓。壮志徒然留下宝剑，闲情不要再倚着栏杆。迟滞而孤落，只能俯仰之间任其漫长流逝。与敖防迈告别。彼此相望，只隔着同一片云；这次出行赶上故交，新江之上只能怜惜久客，又临近看着归人。岁月堂堂而去，人已衰老；天地草草之间又到了春天。今夜共同留下来谈话，更觉得离别之情真切。临别话语。中途与亲友分别，怀着三年远客的心情。话说得很长，蜡烛却短；酒虽浅，酝酿的情意却深。落月照着山水，荒僻道路贯通古今。难得在不同的时候同为官宦，正好借此安慰彼此的浮沉。夜宿鹭洲楼上。新月还没有照满树梢，沧洲已是一片无边秋色。哪里用得着主人为我安排下榻，我本来就不是登楼的客人。分别已久，更应彼此问候；夜将尽，话却还没有说完。披上衣服听清晨的号角，今天终于到了我的州郡。答复彭巽吾怀念我的诗。未必只是片云相隔遥远，就能使故交之意疏远。只是怜惜我们彼此以“尔、汝”相称，颇费心询问近况。回头看我们都只是客居之人，倒不如你已经自行结庐。又听说你栽种花木，怎么才能和你一起砍柴捕鱼呢？哭悼长舅斯济萧国谕。一天也不能等待，纵有百个自身又怎能追返你？飘摇的魂魄哪里还认得我，变化之后又是为了谁？一生的缘分本来浅薄，三年之中却到了最悲痛之时。千行眼泪如同鲜血，一并写入这五言诗中。再也不能来相互拜访，又凭什么重新接续音问？山林空自美好，诗酒也不要再去寻觅。天空遥远，鸟雏无力；春天归来，燕子却有自己的心意。高堂之上只剩白发老人，一望见我便泪满衣襟。参政徐忠肃公（徐宗仁）挽诗。从橐屡次忧虑治理之事。【原注：咸淳年间任左史。】锋车急切地奔走以济事，时人还传说他将拜相；韩偓最终也未能返回故乡。羁旅中的歌声断绝，龙蛇之类全都消尽；天长地远，猿鹤也衰颓。没有一声哀悼，恐怕只是徒然期待百年之后。逃入山中，或许是在行遯；蹈海而死，也曾这样说过。身死之后灰烬已冷，腊湖水面平静，月亮仍然悬挂。【原注：死于水火。】有冤屈藏在极远的水边，却无处禁止新烟升起。远远惭愧于生蜍之志，归来的荣耀却如鲁仲连。往往嫌弃他迂阔，悠悠然共同经历乱亡。忠公的忠诚自有谱系。【原注：忠公梅埜，元杰是他的叔父，二人都是广信人。】节惠之名彼此相望，玉石般的表德为千人所见，丹心在百篇奏疏中长存。对于有才之士的记载与察看，到了岁末，只能抚摸苍茫的天地。经过章山，带着表弟萧朝阳的儿子，拜谒先姑周氏的墓，因此为他立为后嗣，分割自己的田地给他，使他每年按时祭祀周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