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养吾斋集》卷五元刘将孙撰五言律诗

译宿昔的志愿如今得以实现，上天知道我所珍贵的只是这种稀少的情义。并不是因为要卜问大业，只是想到若敖的后代将要饥饿。瓜蔓仍有人来摘，芦灰却独自飞散。百年人生归结为一个念头，持守它用来报答春晖。意乐。正要睡觉，黄莺忽然啼起；我闲步而行，喜鹊为我引路。山川呈献美好的景致，烟雨画出新的图景。风和日暖催生温煦，早早便使人感到困倦。扶着栏杆走过溪流，隔溪传来几声可爱的笛声，却不能呼唤它停下。斋中住宿。住在斋中，仿佛参禅观想；细细的谈语声穿透边地。何必说三家各不相同，难道不能有同样的一笑？茫茫然陷在痴迷的梦证中，纷纷扰扰地实谈空理。姑且试着观看江水，江流万古向东。狠石在镇江甘露寺，是孔明与仲谋坐过的地方。促膝而坐时，哪里知道当年谈了些什么？当时你和我共同谋划，莫非是在谈论赤壁？怎么能够借得荆州的土地？即使取得群雄中的盛名，我也将终身羞惭。三分天下又算得了什么？还不如这块石头至今仍留存。和永兴院题壁诗的韵。古寺像老松一样苍老，危巢寄托在塔顶。悲风从孤树间吹来，急雨使鸣蝉失声。鼓角声传遍天下，旌旗拥向日边。乱离之中谈笑更显珍重，天色已晚，姑且留下盘桓。凤山寺。小步散心，带着微微酒意，在斜阳中投宿古老的禅院。偏斜的苔痕带着露水，山色将暮，树间浮起烟霭。评论壁画而产生新的意味，看到梁上题字又悲叹废弃的年代。兴衰之事增添眼底所见，心中却失去了萧然自得。江春。【原注：庚子年三月三日赴临汀。】佳节反而减损了凋零之感，人间万事都不公平。富家子弟仿效金谷园，庸俗士人品评兰亭。歌舞缺少风致，山林却羡慕那些腐腥之物。随时睁着双眼，也不过又被蒙蔽，不能明白。又出杉关。辽阔的天地使我更加频频回望，四年光阴怎么能骤然忘却？哪里还会有曾经畏惧的壁垒？一笑之间，也到了桐乡。两条水道顺流而尽，千山阻隔，道路漫长。怀念初次经过这里的日子，久久站立，吟咏眼前苍茫。等候船只。寂寥无事可做，投枕欣赏新来的凉意。作为客人身在途中，凭栏又看见夕阳。徘徊迟留虽然足以为乐，辗转反侧却又觉得时间太长。到了延平那天，依然只是遥望故乡。第三日天气稍晴，从临川开船。第三天遇到壬日，适宜出行；走到途中便开船，起初向西流去，雨水增多，江面上涨。午间阳光照着淡淡的郊野，忽然觉得乡心临近；悠悠然漂泊为官的踪迹却更加疏远。看着别人去做太守，不禁想到：共同欢乐，难道就是归来吗？【原注：这一天抚州赡都丁同知赴衢州任治中，同时开船。】从东关开船。一叶船将驶向哪里？微小的官职尚未了结，实在痴拙可怜。做客的日子里，又到了落花时节。迂拙与闲散的身子，称作贫困，确实不适合远行做官。天地真是苍茫，坐失了平素的心愿。行舟。寂寥无所牵挂，斜倚枕头听江声。逆流而上竟是如此艰难，雨和北风真是无情。四面山势仿佛要把天空束住，万古巨石也难以削平。只有幽禽的鸣声，时时传入耳中，清脆悦耳。拜访副使完颜慎独。旷世之才并非一时就能遇见，如今竟有这样一位公。精神明察，身在天子之后；刚正不阿，可比古人。秋霜般的气节，使百官肃然；春阳般的恩泽，万里相同。三年之中如奉一瓣香，今天终于来到南丰。长期滞留在当下，悲悯之中却有大功。凤凰能够知道你的屈抑，麒麟也不会怨恨我的困穷。盛德使枯鱼也流泪，深厚的仁心使细密的罗网也能通行。东风吹来，桃李排列盛开，也同样是一枝红花。年轻时惭愧于流俗，交游往来中颇多异闻。剑术迟钝，哪里能够学习；砚台尚在，却不忍焚毁。世上已经没有我的同道，公却还惦念我的文章。长久想要谈论孔孟之道，又到哪里去得到这样的言论？另有送别李政卿副使之诗，因未能赶回，只得到他临别所留的几句话。送行时得到你的寄语，途中又见到你的深情。细雨恰好聚集而来，我独自归去，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相知之情在初次相逢时便已确定，又何必再说平生经历？我倚着脸颊站在西山之上，悠然远望，目光仿佛环顾营垒。旴江小楼。远行服役，难道要推辞暑热？暂且留下，不必急着离去，慢慢享受一丝清凉。思念客馆，三个月来只在梦中得到家书。高枕而卧，余闲已经足够；清谈之后，百般念头也疏淡了。凭栏终究会生出兴致，明月照着我徘徊不定。示给赵青山。连床而卧，听了一夜的雨，又推枕谈论平生。在这个世道上已经没有宾主之分，穷途之中自然只是兄弟。过去怀有怎样的志向，乱世之后姑且只寄托于情谊。士雅什么时候才能奋发，还要让越石为之惊叹？留在建昌。烟笼的城色淡远，塔竿仿佛因水退而变短，环抱洲渚的江面宽阔。客路上经历了多少奔波？故人有谁能共同守住岁寒之志？孤舟行到途中令人感慨，三日仿佛已经残损了两年，再也没有挽留我的人。悠然抚摸夜色。【原注：往年经过这里，赵定宇每每以未能挽留我为遗憾，如今他已经去世。】与赖爱山告别。我将归去，而你又老了一岁。这条道路哪里还能再来？难以说清离别是远是近，只应以书信往来。江湖上的老友越来越少，岁月催促着道路上的行程。古树临着沧洲已到暮晚，徘徊之间，一叶船终于开去。与熊天慵从三山一同归来，天慵从江西出来。我又送走一位客人，什么时候我自己也能归去？不妨让身体暂且多停留一会儿，只要心愿不违背。白雁仍然南北飞翔，青山哪里分辨是非？我徘徊站在江边，云影记住了秋日的余晖。等候赵弘道佥事调任江西。我这个冷落的官员等候归客，俯仰之间心情萧然。往来同是千里路途，苍茫之中记住这一年。寒云在乱鸦之后，野日落在沙鸥之前。独坐孤亭许久，悠悠然只觉得自己最为可怜。七哀。死亡尚且可以忍受，悲哀啊，又怎能甘心？风尘从燕赵而起，海角又逼近东南；机变和防备全都难以相信。不要再空谈功名，从今收拢百般念头，改换面目去侍奉黄昙。【原文“望望乃大谬云云”疑有脱误。】难道果真如此吗？谁能收敛这具玉体，难道还要重新收取金鱼袋？有头发却难以归于妇人，无子也无人守护草庐。这个人竟落到如此地步，愤懑得想要投车；这个人尚且如此，我们这些人也应当化为泥土。英气使燕北寒冷，余下的羞耻足以洗净陇西。孔明尚且还能相比，越石的遗恨应当相同。从今以后，江南树上的群乌得意地啼叫。初次从三山归来。想要脱身，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这一行实在后悔前来。不能像凤凰那样飞翔九仞之高，反而又让鸩鸟充当媒介。久客奔波使人愁烦，闲散的情怀全都如冷灰。托风伯传句话，请他好好送我一程回去。清江江上。新月带着雨意，湿润的颓云像陈旧残片，谈话也无法继续。想要睡觉，却又再次抬头观看。静静听着江上传来的橹声，谁知道客人正倚着栏杆？又共同谈了一夜，反而更加觉得分别时难舍。【原注：当时与萧高风同宿。】客夜有感怀。夜雨如同流水，春寒充满小窗。孤灯照着四面墙壁，疲倦的梦越过西江。山间雾气侵入诗囊，檐边花朵和着号角声。什么人有忘忧的疾病？在这里，正好让这颗心安定下来。初六日出闽界。过关时还要再询问，确实已经是江西了，心中便安定下来。直到如今才知道并非身在梦中；迷迷糊糊走出山来，难道还值得后悔？长久以来随世俯仰，都一同低头；婚嫁之事什么时候才能办完，乡里人家也终于可以安定栖居。出关。旗帜军鼓喧天，重骑兵驻扎在郊外关隘。临别的酒杯还劳烦您厚意相送，我仍记得当初后悔前来。没有德行，谁会留恋这份多情？也十分推辞，不只是因为要载着家人回去，更高兴的是抱着孙子归来。连续写了三封给三山的信，疲倦至极，因而作赋。人情世事须靠往来，寒暄只好托故相问；从前懒得像阮籍叔夜，如今却颠倒得像陈遵。世路正严苛责难，客居之心长久畏惧他人。何时才能深闭门户，把笔砚置于尘埃之中？

译钦定《四库全书》。《养吾斋集》卷六，元代刘将孙撰，七言律诗。临汝书院【原注：马深居所创办，深静而完整。从前我曾得到山长之职，却没有赴任。】高大坚固的屋宇中，成群的人沉浸在弦歌诵读声里，如今却无人来锁住这片绿色的树荫。难道文章能够扶持世道吗？这里只空留下楼阁压临苍穹和山林。苍茫的话柄，已在寒灰之后；寂寞的诸贤，怀抱着道统之心。曾经割下半领毡席还嫌路远，十年之后更置身于万山深处。客人来访。从小窗边睡醒，听说客人到了。彼此接连坐在露水中，久而久之竟成了痴人。异乡的明月，我和你共同面对；四海之内的古人，如今还有谁？风雾空蒙，谈论慷慨之事；溪山破碎，梦境参差不齐。平生本想逃离昏暗的仕途，辗转到了中年，哪里还知道兴致是什么。和马佥事《乡饮》诗的韵。皇帝的使者带来美好的恩惠，举行礼仪，安排嘉宾就座。感到东风已经转暖，柳芽使诸位老人仿佛归来。周北海在穷乡僻壤与人相会，鲁国东家的豆笾礼器自古相传，称得上圣人风雅的遗音。诵读时岂敢喧哗？不要笑我这个陈旧之人已经衰老很久了，宾客席间雍容和雅，难道不是盛事吗？佥事崔公彦材【杰】临行索诗【有序】。敬承廉访司佥事相公来到山邑巡按，整肃吏民，教化所到之处，风俗顿时改变。幸而我得以充任属下，每次奉行您的教条，都承蒙您抚恤存问，您的教诲和爱护无微不至。临行时您索要诗赋，我对您的感佩更加深厚，于是写成短章，以此记载知己之情。一片节操和公心忠诚，众人都无法攀比；四方选拔推举的表率，不让自己闲置。气概吞吐西雒山河之外，声名震撼中州台省之间。仪凤游麟般的人物，出仕便成为祥瑞；手握蛇、骑猛虎，笑说并不艰难。百姓正深切盼望您施恩如甘霖，却不肯让您奔驰到老于玉关。【原注：公告诉我他一生所经历的官职，曾经任期未满便再次升迁离去；又详细说到在台省周旋，屡次排斥大奸、扫除权贵等事。】您的声威所到之处，凛然如秋；胸怀却如春天，言谈笑语温柔。审理众多案件时明智而怜悯，真实的恩泽足以抵得万金。难道连唾沫都不肯回头顾看吗？十名属官共用一匹马，从不留下牲畜；每天只吃两餐办公，从不退朝用膳。只要得到片言只语，全都成为政论。他年一定会有史官能够修成史书。【原注：折狱辞金，以及不买马、不退食，都是公亲自谈及平生之事。】州县自来就是国家根本，百姓如抽茧般的赋役和保障之事，实在难以尽述。只要使各处都像元结那样卓异，哪里一定要为子元那样的小事遗憾？稂莠不除，终究会危害庄稼；参苓虽好，也不能使死人复生。怀念您的议论，已经写在衣带上；您给予的恩德，不只是人世间清澈的渭水。年少时登上高轩，徒然获得虚名；流落穷山，怨恨却无处舒展。陈遵遭受百般贬谪，难道就能免除吗？鬷蔑的一句话，令人欢喜不过如此。威严曲意消解，哪一处不是教化？政治方术全都可以作为老师，只遗憾自己太疏浅。从此四方谈论起您，门下之人已经应当胜过读十年书了。【原注：公临行时，曾有推举我的话。】在清江分司蒋长卿佥事席上和韵。谁能顾念我这个乘客星槎而来的人？浩荡春风中放怀，两衙之间共饮尊酒；西园里一起借草地而坐，清谈雅咏几乎要生出花来。人生难得有这样开怀大笑，明日相思，也会像品茶一样有滋味。若不是为了使君而留住，片帆此时已经停泊在渔家了。送方嵓章兄弟归南剑，并寄给汤中山、林碧山、范碧湾、张省吾诸位君子。云游而藏剑，坐着等待时机。江南的二陆，请替我说说诗。春日柳絮送你们远行，是分别的日子；暑风中记着我，是你们出关的时候。天长雨绝，叹息又有什么用？燕子老去，鸿雁稀少，心中有所思念。请替我告诉故人，愿有好消息。彼此相看，未曾失去往日的情谊。

译志闻。县吏家家户户夜里敲门，春寒悄悄，白天村庄空寂。我料想百姓大多仰着屋梁暗自叹息，哪里能得到先生肯出面直言？乳虎一时的威势，难道还值得计较；弘羊千古以来也没有得到应有的昭雪。难道没有别的办法登上高位，也让百姓能够自行存活吗？又说用舟车来计算赋税，难道只是把贫瘠土地变成肥沃田地吗？遗民为之落泪。元太守蛮子叩头，桑大夫有客，也不必夸耀泛宅浮家。从今以后还敢再叹息乘桴远行吗？闲暇中谈论古今，姑且成为笑谈；西施却难以载着泛游五湖。和尚学林感怀。古道三义，落日凄凉；总是难以开口，何况谈诗？青春已经逝去，哪里还能归返？万古以来本来就不是这样，如今才相信这一点，唉！落落寡合的故人，应当与你和操相同；悠悠岁月，哪里知道我是谁？可怜自己年少时，竟成就了什么？昨天旁人还指着我的鬓发说已经有了白丝。早起。自己也笑这残年还贪恋睡乡，却时时整理衣服忙着起身。西风吹了三日，木犀花如雨落下；天将破晓，满城梅枝上凝着薄霜。三十九年惊如梦境般过去，五更二点还记得当年值班的行列。远在八千里外，瓜期的消息传来；我徘徊看云，喜悦之意绵长。和《青山会散》诗的韵。烛光穿过半片树林，天明时携手同行，扶送众位英杰。月色带着霜气的寒意，半扇门中的梅花披着雪，守着残更默默沉吟。独自笑谈，值得回忆；想睡却睡不着，诗还没有续成。忽然想起明天将要送客，孤灯已经挑尽，不知该如何排遣这份情怀。与郑元夫在会社平分别。同样经历兵乱之后，我们一路同行，共同驾马；没有缘由地已经如此，令人怜惜太白与残月相配，何况又仰望南箕而盼望北辰。一生的壮心已经成为昨日之梦，千年之后，知己还要等待什么人？诗写成后想尽平生朋友，举扇迎着西风，掀起多少尘土。解嘲。九万里长风，在落日之前飞落；三千里外，人已老去，在暮云边。我这一生本来就是悠闲之人，你又何必这样忧惧不安？“龟防”哪里懂得贤士的心意？琵琶自会感念昔日知音的怜爱。绝不会得到六国那样的黄金印，却仍然痴心于二顷田地。九日和彭明叔登高。古今重阳节都称道孟嘉，陶潜却落魄独自饮酒。陶潜是孟嘉的外孙，陶潜是晋代处士，而孟嘉却因此与桓温同列一传。可悲啊！孟生本来就落魄，和世俗人事有什么关系？郗超一类人如今在哪里？他没有和孟嘉结党，孟嘉却与他们同列。前史的荒谬本不足惜，可千百年来竟没有一个人说明这一点，难道不可叹息吗？因此依韵作诗，记下这份遗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酒与身后名声究竟哪一个更亲近？流芳和遗臭在同一时刻都可能成为新事。小儿已经成为晋代处士，我却只因一命之微而成了温氏一类的人。墙壁后面难道没有推举幕客的人吗？醉后不去洗濯坠落的冠缨尘垢。千年史册无端只留下这些闲话，我偏爱禅房中的白纱巾。山中。淡淡的疏云衬着阳光，雨后泥土湿软，暑风也变得凉爽。林木空疏，一年到头都有落叶；山路转过半山，已经看不到夕阳。客燕又看着它们忙碌，护雏的乳莺时时静静地调弄歌声。三年来所到之处都成了桑下之地，多少闲情始终没有忘怀。文江中秋夜宴，和观复佥事的韵。露气空蒙，弥漫在天庭；没有风，桂影静静，玉宇澄澈。一片碧云仿佛渡过大海，半床凉月几乎要把人冻成冰。过去分别，如今相聚，可怜秋雨相伴；坐着吟咏，行走歌唱，得到酒友相陪。踏破三万里琼瑶般的月色，广寒宫原本就不需要层层登天的梯子。不知道秋夜有多么漫长，仿佛还可以淋漓尽兴地再写几章。落月从半边脸似的窗外窥看人，清风对着客人吹来，却没有凝成霜。坐了一会儿，酒这个欢伯姑且算是知己；行走时听到箫声，反而令人断肠。这样的江山，这样的美酒，是否可以在回廊中隐约等待归来？鼓笛声在沧江上响起，冲破了深夜。随意行走，缓缓坐下，得以追寻欢乐。一年中的这个夜晚，何况又有客人相伴？万里之遥与你一同倚着栏杆。层层铺纸挥毫，手腕飞快而舒展；停杯移座，面对开阔的天空。纵情谈论，满眼所见；《中州集》更让人觉得琼楼玉宇清寒。考试。十年勤苦不倦地从事雕虫小技，二十年光阴过去，隔绝了晓风。废弃的书简迎来春天，在冷灰之外的寒窗下，于万山之中读赋。重新期待将相公侯的选拔，哪里肯相信倡优卜祝也能同样努力？后来的人应当断绝这种技艺，太平时代的制作要等待诸位公卿。送陈宏叟第三首诗，寄给他的兄长壮叟。十年来名士彼此并不相知，后来出现的贤弟更加卓异。落叶空山中独自低语，西风古道上客人携着诗篇。来往之人全都是新近吟诗者，谈笑时长久如同未曾遭遇战乱。即使在异代他乡仍有这样的人，匆匆分别怎能不感到遗憾。还不可以悲歌，说我们的道已经穷尽；哪里知道不同的爱好也能取得共同的功效？千年的科举能够革除流俗，一旦有了文章，便可得到古风。其余不过是唱和酬答，以供日月消遣；太平时代的制作，要寄望于后来的年轻人。完全知道这件事必须依靠我们这一辈，若仍碌碌无为，就应当惭愧于吕蒙。长公的二弟近来怎么样？临别时请替我问候他。他如同四海之内的陈元龙，原本不屑于傲慢；穷途中的阮籍，按理也应当疏远世俗。三生有命，身处中原之世；千古无情，只剩一卷书。有约却没有来，秋天又过去了；江天空旷，年岁将晚，谁来怜惜我？约龙仁夫一起谈话，他没有来。黄尘赤日之中，你要往哪里去？嘉树清泉之旁，我只想睡去。看尽世事而平心静气，多半只换来一笑；遇到人便开口交谈，也算前世缘分。坐着看塔影从无阴处升起，问到山僧建寺的年代。共同面对金仙，思考这场劫难，不知道它究竟是减少了什么，还是使什么变得贤善。登麻姑山。五月炎热的天气，也没有尘埃；清风仿佛在水面泛行，我登上高山。清风吹净紫陌红尘，直上玄都绝顶。纵情远望，兴致还没有尽；美好的心情，还须等待可亲可爱的人来开启。瀑布声近在耳边，行走稍感疲倦；还没有饮水，先尝了一杯山泉。残雪。忍着寒冷小立，傲然面对空蒙景色。今夜有谁能与我同赏？断续的号角和稀疏的钟声，都在夜深人静之后响起。乱山残雪，映在明月之中；满天霜气，凝成冰柱；万里烟痕，衬托着玉虹。还可以有几朝，供我品茶消遣。今年最是从容不迫。寒雨中的第二天，听到客人谈话，有感而作。岁末以来，风雨交加而寒冷；炉边客人的话语充满感慨，农郊夜里传来呼喊。这一切都是田赋催逼太急，火急火燎地把椒颂都抛在一边。里巷闭门，听不到爆竹声；儿童从梅枝上剪取彩胜。百姓的辛苦由谁来上奏？我这个憔悴的臣子也同样困居旅舍。临川荆公祠堂。满头白发还求什么，竟坐在朝廷庙堂之上？千古以来苦心经营，所见却是一片荒凉。天津有客早已皱眉，洛下又有谁忙着著史？辗转之间，已经怜惜当初的志愿落空；是非之中，更觉得后世绵长。江南又长满青青芳草，谁在新亭面向夕阳哭泣？秋怀。西风浩荡吹遍九州，江花江草萧瑟凋零。青天万里，大雁已经飞尽；漫长的一日四时，都听见蟋蟀含愁的鸣声。白发宫人，唱着杜秋的曲子；中年客路，登临仲宣楼。浮生何必思虑那些事情？天地自来就惯于兴衰如秋。放榜。零落的鸠盘等待重新涂抹，依稀的榜帖传报黄荂。龙门已经久无三春浪，马厩中新开了一日之花。雁塔倾斜在天空下，尘土苍茫；雉谯风急，榜上字迹横斜。少年在考场上显出粗豪意气，径直回到住处，看暮鸦归巢。宝气亭。千年沉藏地下，独因张华、雷焕而发出潜藏的祥瑞。只是群童没有眼光，哪里曾有一夜不放光芒？阴暗幽深如同牢狱，盘曲蜿蜒；变化成为蛟龙，极其混沌苍茫。我想一口吞尽西江，行动时浇灌镡水，沐浴干将剑。题郭招讨野斋。

译年轻时曾经走过某水，丘山至今仍如画一般留在眼中。千年前姜太公遇到周文王，万里之外仍使人想起马援少游。山林的风致还未算晚，功名岁月却令人慨叹如流水。只要保存超然于物外的心意，何必一定要住山庐、驾钓舟？旴江。群山围绕旧日营垒，草木郁郁，形势参差。辽东归来的仙鹤，应当还记得从前的街巷。那里还书写着晋代的年号，女墙没有改变汉代的罘罳。【原注：旴江城还没有废弃，观察其城堞和坊间匾额，仍然可见开庆年间的旧题。】高林中的翁仲石像还留在残阳里，古老的字迹和尘埃覆盖着旧碑。寂寞的西江仍有这样的遗迹，俯仰之间的风流，怎能不令人悲伤。罗壶在秋日来访，写诗记别。霜降的消息横过江面，白鹭不再飞翔。风流人物到了晚年，更加依依不舍。苍茫寒日，已经升到三竿；冷落的诗人，独自乘一叶船归去。南北奔走的行囊里，只有《史记》；文章不过是余事，最终归于禅机。只是怜惜夜夜空梁上的月光，梦醒时梅花四周都是水。游白纻山【原注：白纻山在当涂十几里处，相传桓大司马常登山而歌《白纻》，因此得名。后人在那里建亭供游赏，向北可以望见大地，又名四望。】高亭突兀地坐落在山丘上，芳草长久封存着晋人木屐留下的痕迹。桓温离去之后，再没有人歌唱《白纻》；一路走来，哪里才是中原？整个春天没有见过桃李的面容，只能姑且看看夹道的桑柘园。豪杰的风流情怀还有谁会记得？傍晚烟霭中归去的路上，市镇已经关闭了城门。咸淳已已年，我十三岁，跟随父亲侍奉漕运幕府。当时幕府中有许多名士，以诗著称的，有莆田黄一防；有号牧而山南的余魁安裕，从建康来，尤其以诗笔自负，向来被称为江东诗人。一次诸位共同到白纻山游览，山南为这座亭子作诗。我本来从未学习写律诗，也不肯因为不会而勉强作和诗。家君一看，微微一笑，把它拿给诸位公看。山南和一防大为赞赏，认为即使后村诸家后来经过裁制，也不过如此。第二天一防又朗诵此诗，古心公还写信来说：“一夜思考，这一联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的。”从此我也妄自以为可以冲口谈诗。如今头发已经斑白，没有什么可以酬答知己当年的话，姑且记下当日受到提携奖掖的由来如此，并不是敢于炫耀。送春。究竟又何曾真正享受过什么？春天送走春天，每每感叹百年人生，竟从未做过一场扬州梦。看过三番海水变迁，在尘世之前度过往事；看花时，谁辜负了我？长楸树下纵马驰骋，像是哪一个人？任凭风雨连天昏暗，我和你彼此忘却，只剩下一声伸懒腰。送春三首。今夜才开始行程，哪一家在举杯飞觞？遗憾不能直到天涯。人情徒然像绕树的鹊鸟，春天的事情真如奔向深沟的蛇。夜雨中感叹兴亡，只剩燕麦；晓钟声里分隔南北，梦中仍是莺花。千红万紫又能成就什么？到头来，桑麻才是岁月真正的收获。这样的别离年年都有，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只是悲哀不能频频醉入醉乡。多情而又薄幸，如同日边的雨；万水千山，仿佛天上的春光。茫茫芳草，想起金谷园的朋友；斜阳缓缓，照着燕楼中的身影。杨花零落，漂向沧江之路；每年相逢的，仍是故人。色香构成的世界，转眼便空；万古万物的消磨，都在一笑之间。独坐时最为忧愁，正值落日；突然放声歌唱，忽然觉察南风已经吹来。长门宫遥远，千金已经耗尽；阆苑云深，八骏也已困穷。明日还有多情之事，姑且寻找排遣之处；绿荫中鸟声啼鸣，隔着帘栊传来。马观复同在天宁阁上观水，和韵。身体仿佛飞鸟，孤立在云端；恍惚间携着药市中的酒壶同行。处处荒凉残破，更增感慨；其中的指点，最终通向虚无。江湖烟浪从东南裂开，仙人圣者的风尘扶摇九万里。这里曾是往年登临观览之处，如今只剩苍茫斜阳和平静的湖面。豫章台。杰出的楼阁和高台时断时连，从前的歌舞已经落入荒烟。只空留下高大的乔木枯萎如蜡，转眼更觉得西山色淡，仿佛要成仙。湖海间的陈元龙哪里敢自傲？江山中的王粲自然令人怜惜。书生的情性终究与众不同，才一登临，便不由得忧思悄然。临川。临川城门外，绿色浮映着城池；拟岘台前，雨中又放晴。宾主相会，千年之间有几个像叔子？江山之间一笑，也如同初平仙人。【原注：临川地方志称有羊角洞天，所以这样说。】里巷的歌舞也随着时代变化。翰墨词章的华美，难道肯让给别人声名吗？【原注：台上有几块碑，都承继南丰；不知道是谁裁作，后来书写曾经记事的人，又自己题写姓名，不写曾字。】相逢欣赏本来只是片刻；好风美月，交付给台上的士卒。题城隐。如今哪里还有仙人？内心安定的地方就是悠然之境。移栽的松树匆匆长成高大行列，种下的柳树匆匆之间又经历了少年岁月。世外的笑谈，怀念客人的话语；闲暇之中早晚刻写邻近的烟景。东风仿佛嫉妒人的清福，鸟鸣在牛山惊醒白日里的睡眠。与黄西友、宋梅洞在城外小步行。不能过江去看灿烂的晚霞，却趁着余兴来到山中人家。可惜今日放晴，何况又有客人？只要有赏心乐事，何必在意花木荒草野地？田野随着脚步越走越远，新雨后的断流绕过城边；斜村的酒虽淡薄，也必须姑且喝醉。明日面对苍茫江波，远望的眼睛又要久久等待。自省。这样的风流，这样的休止。十年的心事，两样都悠长。过去像骏马正驰过山坡，如今像饥鹰想要依附鹰架。秋雨中的路旁，能相识的人很少；春风里的观中，独自前来更添愁绪。倚着栏杆面对苍茫景色，默然无言；何必一定要等到成为老人，才发现已经白头。清明日放晴。茫茫中州，草木自然青翠；江南的池馆却黯淡而平寂。反而使风景彼此不同，偏偏选在清明时节，也懂得放晴。荒坟旁的琵琶忘了旧曲，断桥边的羌笛争相奏出新声。山河全然不关人事，哪里曾经是那百二山河的城池？到洪。才在杨柳成荫时离开，又在黄梅雨中归来。清晨的云雾浓重低垂，仿佛将要昏暗；水气密布，湿润如苔。神仙之事如今都已成为陈迹，城郭依然，只剩废弃的台榭。鸥鹭不要嫌我如此琐屑，我自愿在出仕与退处之间混同于尘埃。丙申元日。家书昨夜报来平安二字，尊酒相对，南北来的宾客相聚。【原注：当时有几位客人留在这里求学，南北都有。】香雾空蒙，残梦直到天明；烛光荡漾，小窗里充满春意。山谷黄莺和海上燕子，早早听到雷声；风虎云龙，送来新雨。客舍兼作官居，少理人事；关门闲坐，正适合清闲的自身。十七日住在新口。关水潺潺，各自归还；归人离去，客路接连不断。【原注：这天遇到夏元帅，他将要赴任福州总管。】千头万绪的世事，足以一笑置之；百年人生，能有几个八年？随处寄居而无聊，我简直成了仙人。这次出行所得也足够萧然自守；只应留待后日谈起这次痴行，仍与溪山结下一段淡泊缘分。送归。积水充满平缓的溪流，柳树自有春色；身在天涯海角，白头之年才重新相逢。茫茫相遇，彼此同为客人；你去吧，时时还要看着你送别人。明月何曾隔断吴越，青山各自占据湘地和秦地。归心遥遥追随江西而去，我的身体却哪里能生出翅膀。在旴江买船。向南州行去，不用多久，又买了一叶西江短船归来。六月的雨使水势丰足，秋意渺渺；一叶篷船中人影消瘦，月色依依。倚楼消解宿酒，梦醒只剩残梦；转动船舵经过孤城，怨恨夕阳西落。最难忘旴山奇特而秀丽，千岩如画，翠色屏风环绕。和萧壑冰至日寄来的三首诗。

译多少次在寒炉旁谈论阴雨天气，平生心事都寄托在长久吟咏中。久留之时不觉得心怀倾尽，忽然分别才知道愁绪的深浅。曾约定重到柳下水边，世内世外都怀有尚未实现的心愿。多情正因此而多恨，谁把我们直看得一文不值？爱你的妙语绝似阴铿，笑我三年一直作越地的吟唱。岁月渐渐流逝，同路的客人已经离去；大雪茫茫，隔着万山深处。登临时恍惚迷离，形神和身影俯仰相对；面对风月，既欣喜又悲伤，心里也说不清楚。相思究竟为了什么，竟超过丢失美玉又遗失黄金的痛惜。多少笙歌竟然不能使人畅快，只因阴天教我们作蟋蟀般的哀吟。可爱的人正稍稍好转，可是看透世事之后，为什么愁绪反而越来越深？醉里想起平生的华屋，眼前花影中仍有一往少年心。眼中看到的夸耀争夺纷纷如意，自己庆幸无愧于举袖取金。随兴。荒僻之地也没有芳草可供寻觅，漂泊之中反而得到这次登临。轻云收拢雨意，花朵更加润泽；斜阳穿过帘子，树木有了阴影。诗酒淡淡却足以留住客人的兴致，溪山展开无尽的春心。锦江与洛浦，只恨我这一生来得太晚；人世反复无常，古今都是如此。被风阻挡，停泊在郑步，与壑冰相聚。诸位贤者上岸，徘徊了很久。夜里坐在舵楼上，风势很大。在江阁停留十多天，望尽眼力也看不到沧洲。与我同船的人接连在荒僻处住宿，仿佛怜惜我们这一别的痛苦，特意刮了三日北风。事情有时忙不过来，我的船行得不快，停下来又何妨？只是惭愧在舵屋里相对谈话，寒冷中倚着吟诗的肩膀，无处可以藏身。想要停泊新淦，次日质记：戊五日，也一同在南塘湾口被风阻挡。浪花摇动着烟雾中的竹竿，在淡淡雾霭边；寒气侵袭客人的衣袖，在北风之前。当时停船曾有五日，如今与同船之人忽然已经相隔十年。历经尘埃，我已经老了；今夕情意缠绵，你却仍然如故。故人过去曾在华堂醉酒，夜深转眼望向山丘，如今更令人怜惜。经过新涂，遇到萧高风、宋梅洞。牵连交往解除之后，终于又同路而行；有约定，哪里比得上这样酬答远客？不必担忧明日天晚，北风仿佛也为了可爱的人而留住我们。离去的鸿雁和停留的燕子，正逢连日阴雨；沽酒得鱼，来到水边。正当要聚散之际，忽然梦醒，一川晴雾悠悠落下。赠兰思。兰思卷舒自如，是师门席上的领袖；家乡如群玉之山，留住人让我乘着云气而行。九仙招呼我，忽然临近而俯视故乡；欣喜季子归来，又感慨与朗陵久别。高洁啊，美好啊，谁比得上晚节之香？说出来、唱出来，真有登仙般的羡慕。承蒙惠赠，虽情谊浅薄，也来叙写相和的欢乐。一代风流人物贺季真，正是在人间游戏的谪仙人。白日里如神仙般荣耀，新官府成为文献中的天上奇葩；旧日的士绅，南涧的林泉确实早有约定，北山的猿鹤绝不会嗔怪。九仙迎笑，还把我的同伴归还给我。第一等的名号，是不沾染尘埃。俯仰之间 俯仰之间，我仿佛鸡寄居在鹤群中；家书如鸿雁传来，时有时无。小窗前淡淡的月色，淅淅沥沥的雨声；一枕西风，寸寸都是愁心。痴心至极，早已没有入金屋的妄想；梦中游历，也到不了玉堂深处。少年时代像我这样原本就是虚度，何况如今漂泊流离，老年又日益逼近。送莆田班尉舜玉 天地之间还容得下这位奇士，我却坐看江湖，叹息此生与他相违。想当年在扬州做名书记，中年时在塞上以布衣之身显勇。面对酒时醒着，狂放豪气仍在；倚楼远望，欣赏壮景的豪情却已不复当年。什么时候能让我住在你东西两屋，与我一同笑傲风尘，也让心机暂息？做剑客三年，叹息与你索然离散；初次见面便眼明心知，知道你实在罕见。相交以来，已经觉得晚了十年；忽然分别，我们都带着一笑归去。单骑短衣，谋生只得如鱼一般随处游走；残山剩水之间，我这只鸿鹄也显得身影微小。临别时徒然有寄书相约的誓言，正怨江、闽之间鸿雁音信越来越少。甲寅年离开光泽到石岐 殷勤送客，谈论雨后初晴。俯仰之间光阴流逝，百般感慨顿生。一去之后，任凭波涛随命运流走；回头看岁月，却不禁从心底惊惧。像东方朔那样浮沉于世，如今才明白；像司马相如那样萧散处官，也不过是一长卿。古道上的尘埃漫布古今，八年漂泊，只换得客身轻瘦。随意题写 力量已经用尽，道路也走到了尽头，不知将定居在哪一州。如今身处草莽，这又是什么山丘？已经为没有哭吊田横的地方而悲伤，却又有人追论诸葛亮的谋略。剑气寂寥，狐向北斗作拜；龙光消灭，海市蜃楼化成高楼。遇到别人，不忍再郑重相问；有时倚着空庭中的楸树，眼泪洒落。苍穹高远，大地厚重，承受着人的零落；累累魂魄寄托在万里断云之中，忠贞精魂仍被高庙记念。一函枯腊，承接先君越地吟咏；江南汉土已经恢复，却终究没有海外的坟墓。故旧全都悲哀，知道西州有人说起鞭策之语，却实在不忍听闻。李志蜚唱和前韵作了三首诗送来，并且说起座主瓠山王公从东平寄来的问候；所作各诗都依照来诗的韵脚，依次作答。一笑相逢，在寂寞的水滨。还未开口，早已认出你的风采。我算是什么人？不过是元和年间的脚色，你不要谈论这些。戴晋人说：“所以这时高兴，是因为倾盖相交而谈。”临行前道路漫长，口渴得脚下扬尘。心意轻快，视万里路程如无物，就应当如此。浩荡的男儿，不辜负自身。白食俸禄千载，面对河滨实在惭愧；落月朦胧，连梦也显得无神。特立卓异的公，能够做座主；困顿迟滞的我，却免不了做乡人。寄来的问候还没有一个字，想牵住衣袖挽留，反而又增添了五斗尘。面对河、济与闽山，只能远望而不能上溯；抚今追旧，怎不可怜自身。笑那个人寂寞地躺在漳水边，难道一定要区区著述才算有神采吗？往来之间不知已经过了三年；一旦飞鸣，定会使人惊叹。纵情谈论，满座都沉浸在茶后的余味中；得意成诗，连篇而作，水面也不染尘。最喜故人果真有了儿子，愿他在风尘中珍重自身，长大成人。快阁 这座楼阁凭借翰墨之香而高出众处，仿佛拟作岘山，又像滕王阁；远山层层引入眼帘。江面平阔，原野空旷平坦，天色混茫。清丽景色何曾与世人隔绝？人生强半却被尘事妨碍。后来难道只会没有绝妙诗句吗？可笑痴儿偏偏苦苦忙碌。假如从前贤达都能尽情得意，哪里还会有风流遗留给后人？怎样才能使人生像这流水一样自在！不要谈论世事，姑且举杯吧。昔日的风月多有情意，值得欣赏；闲暇处山川在目，笑口自然张开。若不是深知穷困的太史，东南还有哪一座台最高？慥庵郎中在快阁留下题刻，布置传扬；我经过庐陵时得见一幅巨轴，依韵作诗。案牍劳累身形，长久曝晒蒸煮；一旦得到空闲，便执笔吟咏。凭着一叶片帆驶向落日，天风吹饱了雨意，半夜里雪浪更增。明月窥看行人，我总是客身；画图中有我，胜过做僧人。沙鸥洲鹭，请不要惊飞；江南的社日，已经属于我了。睡梦中怀想尘世之外，想起桂枝丛；对凡间感慨，又如野鹤困在笼中。生命有限，姑且延长今日；不平之事，交给快哉之风。飘零江海，写成千首诗；以一钟酒报答天地。若要知道我的胸襟和玄妙悟境，只须看那叶小舟驶过清涨之水，空自穿行百滩。呈给敬轩公

译莆田参政敬轩公与先君子须溪先生，在庐陵谪居时结交；同舍、同年、同门、同朝，知心契合深厚。战乱以来彼此隔绝；不肖我来到闽地往返二十年，每次都问契家近况如何。这次经过光泽，见到吴教谕，听他说中斋先生屹立在风波之中，深深慰藉了这份情谊。听说教谕的弟弟要回去，本想专门写信拜问，但今昔相隔遥远，哪里说得尽呢？于是附上小诗，以表达深切思念。言语有尽，情意却没有边际。还记得癸酉年，先君送先参政守庐陵归来，诗序中说：“追念江东辞别之情，举起姑苏的恩惠来相赠，哪一样不是值得感动的呢？”这首诗在两家子弟中流传，永远成为友好之证。如今作诗追记前言，俯仰之间凄然感伤。早在市朝之间便已叹息，如今转头只剩空虚；门第之间欣喜地传扬，栋梁高耸隆盛。南北风霜已使陈迹遥远；江、闽子弟，什么时候才能重聚？徒然留下改朝换代时怀念中散大夫的心情，未必还能成为通家之好。记得孔融四十三年写过一首诗，不知还胜过如今彼此连一个字都无法相通吗？因病从延平调任 我此行不去计较它是对是错；身外世界茫茫，自身不过像一根羽毛那样微小。长卿尚且避世，何况我这病体又勉强前来？王式，你只管应当归去；老人和孩子们各自拿着长竿取乐。有道的先生杜德机，千里而来也不惭愧相持。一笑之间，清冷萧然；返回去穿上莱衣。旅居楼中 层层浓云辛苦地酿着黄梅时节，四面望去一片昏暗，怎么也拨不开。细雨中独坐小楼，黄昏时分，隔屋飞来燕子。往日种下的柳树如今已经成林；上次赏花的地方，一半已经长满青苔。来回徘徊，四周只剩冷笑；人生追逐臭味，难道就肯因此心灰意冷吗？五言长律 在沂水沐浴 休假时正适宜一同沐浴，时机岂不正好吗？难道只是到沂水尽头自娱吗？贤者所行之道，也如春天一般吗？把尘垢全都洗净，侯霸等人一同来歌咏鲁地的洙水。驾车前往那水边，余兴未尽，又在雩台起舞。圣门中花木相伴的快乐，连鸢鸟和游鱼也共同体现天理；笑那些人，修禊除祓却竞相做得如此拘谨。乙巳年三月，当涂学官招集幕客和同舍，在东教场的浴沂亭会聚。李叔通谨思一向和我忘年交往、戏笑，因此说东教赵崇鈭养大应当试试这位先生。赵大概刚任职不久，赵说自己已经不如词赋方面的西教天台戴觉民希尹。戴觉民正思索怎样命题，吕监簿圻正父说：“只有亭子的名字最贴切。”大家都赞同，刚拿出笔墨。叔通开玩笑说：“停笔磨墨的人要受罚。”众客围着观看，有人说：“只有‘沂’字可以押韵。”我本性不愿沿袭成说，不敢说“乎”字也可以押韵，只好随意题写，奉请诸位稍稍宽缓考验；正好得到“春乎”的韵，恰巧与“娱”字相合。萧如壎先生说：“‘娱’字属十虞韵。”叔通说：“难道可以押‘乎’字吗？”众客都说难押，忽然看见我落笔，大家都惊叹称赞。诗篇完成后传阅玩赏，尤其认为“花柳鸢鱼”一联精微而合乎理趣，当时纷纷夸奖。后来到了达朝路，有一天贾平章在堂中也问古心公说：“听说江东当年馆中有个后生写诗押奇韵。”古心公举出此事一笑，偶然押中，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但我与这位文人的知遇便由此开始，直到今天仍蒙受他的恩赐，所以不敢忘记，特意记在这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今夜玉堂清凉 古今文章，亲手传宣诏令；我卧在玉堂，世间秋意尚未到，天上夜色却先清凉。学士盖着青绫被，中书舍人睡在白象床。胸襟仿佛三伏天的积雪，枕席如同五更时的寒霜。漏声寂静，听见铃索声；风向回转，带来御香。明日传下制书起草诏令，美好的言辞将充满朝班之间。这一年六月，我留在昭文馆中。适逢谢堂奉命出任节度使，丹山先生应当宣读制书，我便随诸位客人前去观看。半夜时我在庭院中，丹山已经换好衣服，正站在台阶下等候上马。丹山忽然看见顾云，说：“你替我立刻作成一首诗：‘玉堂今夜长’，我把‘长’字改成‘凉’字。”我当即作诗，口头吟成此篇。丹山极为赞赏“人间天上”一句，又说：“开头劈面用‘今古’二字，便是活处。”尤其喜爱后四句，对诸位客人说：“这个人将来会达到这种境界，如今却渺茫得像一场梦。只有大君子的赏识，才不可不知。”这首诗是仓促写成的，仍有应当修改之处；但不忍忘记当日的情意，姑且保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