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养吾斋集》卷十七元刘将孙撰记三

译西峯宝龙祥符禅寺重修记 庐陵城中各座禅寺若论显现大神通、作为道场的，西峯寺第一。西峯寺的兴盛，源于定光古佛；古佛得道，又源于圜净禅师。圜净是西峯寺第六世祖师。如今法堂题作古佛参处，就是因为这个缘故。郡中士民以及四方之人都知道，定光显灵时，祈求药物，药物便呈现五色奇异的光彩；祈求子嗣，都能得到应验；祈祷雨晴，雨晴也都如愿。至于圜净，却没有人谈论这些，因为他的本心原来认为神通并非必须施展。圜净禅师说：“我姓曾，名圜净，是吉州永和人，为青原派云门宗的嫡传后孙。宋祥符年间，以道德著名，奉召入朝应对而契合圣旨；在御园定陵入定，获赐诗后还山，寺名也改为祥符寺。唐代称为实龙寺，更早以前称为经藏寺，是最古老的。”定光辞去时，圜净说：“请留下福德镇守山门。”因此西岩虽在临汀一带兴盛，但灵异在庐陵尤其著名；与仰山等地方寺院兴盛之时一样，每年孟春六日，人们都穿着华美服装，车马行人如波涌动、尘土沸腾，十里之内争相通行，环绕寺院成为园林般的游乐胜地，光彩炫丽。当地主人纵情游乐，街头歌唱，击壤而乐，耳目都为之喧闹夺神。忽然转入禅林，只见高大树木如云，高堂上的法座庄严肃穆，风吹幡动，寂然有序。即使人们接踵而来、纷纷拥入，一进门便心情肃静；向最尊贵的佛祖稽首礼拜，平生的行为举止，没有不在俯仰之间感到惭愧失措的。时代变迁，踪迹消歇，后来这里成了野外屯驻之地；园林毁坏，树木被砍光，很快便荒落在烟草莽林之中。寺院恰好又没有主持，飘摇残存。逃亡的戍卒和盗贼夜间出没，坟丘废墟处处相望。寺院处于交通要冲，前有兵乱、后有牧场，屡遭侵占细掠，只剩下灵柱。总管耐轩周公天骥看到这种情形，悲悯不安，便为修复废坠之事征询各禅院，寻求僧人来主持。众人公议推选惟珍。惟珍早年身披包裹、遍访各方参学，看到寺院倾颓，便发下宏大的誓愿。他入山时一片萧条，连安稳坐卧的地方都没有，衣襟被风吹、鞋履被雨打，只能空手谈论经义；首先驱除樵夫和牧人，稍稍减少践踏，并与权势强盛者争取寺产。古佛亲手种下的道松，被工匠聚集来锯伐，他使东西两侧的树木遮蔽寺身，幸而得以保全。于是他节衣缩食，广泛募化，不避艰难辛劳，不畏寒暑，一寸一尺地收集积累，从小处着手扩大成果；公家的钱财不妄自耗费，私下也没有多余积蓄，穿粗衣、吃粗粮，披星戴月地劳作。这样持续了三十多年。从山门直到正堂，全都焕然一新，宗风和法席光辉盛大。佛殿庄严，法堂和重阁修建起来，僧房宏阔，藏经楼更新；古佛殿和祠堂深邃幽静、环绕拱卫；僧房和方丈室洒脱洁净；廊庑改去破败，山门增高；补种松树、栽植林木；佛像装饰金碧辉煌；法器等物也都置备齐全，既美观又完备。施舍的田地日益增加，度僧弟子的数量逐年增多；他又利用余力修建了太平桥。从至元丙子年到大德丙午年，西峯新寺没有一处不更新，没有一件不完备，也没有大施主、巨额收入或积蓄，全部是珍公一人的力量完成的。于是他凭借世代交好的情谊嘱托我写记。我想先父湏溪先生生前，确实是向西峯祈祷后才有我的出生；他在梦中记下我应承担这件事，所以我不敢推辞。佛以不住著为功德，以无所住著为法；功德和法虽然不同，它们的道理却是一致的。人们往往把功德本身当作功德，所以功德没有止境，而心却先有所执著。如果不执著于功德，那么这颗心便无所凭借而生起；无所凭借而生起，也就无所凭借而停住。我的心无所住，功德也无所住；所以佛说应当无所住而生起此心，最终归于不住。说布施就是功德，其实正是说它不是可以执著的功德。唉！忉利天、兜率天并不是业力所造成的吗？人天的小果报如果看待塔庙如同没有，原因在哪里呢？因为若把它当成功德，便生起了求功德之心；心有所住，布施也就有所住了。我看惟珍师进入西峯时，难道怀有谋求利益的心吗？当时荒凉寒冷满眼皆是，他在不得不做的情况下惨淡经营，东边支撑、西边倾斜，想住也无处可住；修完旧处又建造新处，新建的规模还超过旧有的。若不是凭借巨大力量和预先筹划，怎么会像初生的月亮一样，由小渐大、逐渐圆满呢？所以从前萧然空疏的样子，并不是一无所有；如今看似淡泊的状态，也常常如同当年一样。不过，人事已经不同，时代和岁月也已经变了，这才令人感慨。惟珍师只把不住著作为本心，不把寺院当成功德；寺院虽然大为完备，我为它写成这篇记，但这种不住著本来就是无所住著。古佛曾有话说：惟珍曾在江浙五山禅宗中受过锻炼，最后成为杭州净慈寺古田垕禅师的嗣法弟子，人们称他为石涧。他笃实而富有文采，今年才七十多岁；此前为南岩写新均庆寺的记，如今又得到机会执笔叙写新西峯寺，难道不是所谓的因缘吗？这又是多么幸运啊！汀州路南安岩均庆禅寺修造记。天下的名山，大多是诸佛、祖师修行的地方。起初无不荆棘丛生、泉石荒僻、人迹断绝；一旦有僧人携瓶锡来到，停留徘徊，从此建立道场，便听说各方寺院壮丽得像忉利天、兜率天。其间有成有坏、有存有歇，人事无不经历，而转眼之间又重新涌现。权贵豪强、勇力精悍的人，甚至不敢违逆；下至拥有万石家产的人，也节省每一铢每一寸，有的人生计仅够衣食、没有一点富余，连子孙也不顾念，听见看见之后便奔走前来乐于施舍，唯恐落后；回头再看旧日景象，反而更加伟大。这难道是仅凭智力强行推动、靠言语劝说就能做到的吗？原来是他们内心真诚悦服，认为世间的一切都只是身外之物，各自竭尽力量来成就自己；这也就是借佛教寄托于世俗，而不向世俗求取什么，舍弃难以舍弃的东西，甚至把自身也看空，因此能够不断触动人心。佛教无论度化世间还是超出世间，都认为必须等待时节因缘。因缘尚未契合，即使天地也不能使山川相遇，何况人与人呢？从前我客居临汀，任大德府的教授。癸卯年有公事催促诵经，走遍全郡六县，只有南岩均庆禅寺的定光古佛道场有新建的藏经楼，于是陪同府公前往。只见贝叶经新翻译成卷，书函排列严整，宝轮光彩耀眼，栋宇高深，龙蛇图像仿佛通灵，护持之力显赫。长老兴公对我说，这些全是郡中宁化县柳杨印空长者余应祖专力捐建的，于是我记在心中。又过了六年，兴公来信说：“新均庆寺，你过去已经写过记了；我所感念印空长者的还不止这些：大雄宝殿、古佛岩屋，也都是他的力量；又买了若干田地交给寺院。与他同里的士人曾景文，又重兴雨华堂。连州同知、权知梅州事熊进义，捐资搬运石料，平整道路，铺筑通广桥，并大规模新建三门，雄伟奇特、宏大壮观。寺僧元悟志在汀州、梅州、循州、惠州聚少成多，建成阿罗汉阁，庄严五百尊罗汉像；以及僧堂、众寮、云堂、斋厨等原先没有完备的设施，也无不修成，圆满美好。高阁耸入摩利分天，开凿井泉，甘泉涌出，沟渠供人汲取，超过万人使用也不会枯竭；重新建造古佛旧有的水碓和水车，用来供水舂米；又创建三座佛塔，普遍结下后世善果。主持这些事情的，是邵汀万户显武清微刘公源，以及汀州路总管府达鲁花赤伊逊、都武德僧录李大师。”

译负责统筹管理的，是千户俄罗斯、武义范武略必胜，以及镇抚提领案牍胡坚。各位黎人、畲人和翼百夫长，率领营伍运输木石，功劳次于他们。刘公则自始至终都参与其事，出力最为勤勉。最初入山时，广东宣慰副使朝列薛公、梅州僧正陈乐山、武平总管黄昭信，都和刘公一起发起此事。元贞初元正月八日开堂；次年春正月六日，刘公首先率领并倡导度僧十人，以兴建均庆寺。请把这些情况为我详细记述，不要怕烦琐。我本来只是记事，宁可核实兴公所说的详细经过，也只因为这样的虚空道场竟建立得如此卓然。我内心感动，所以想把它传述给世人。无奈自己常常铺陈文辞而疏略实际，难道还能不把这些长处说出来吗？我又听古代大德说：“佛能够空去一切形相，成就一切法的智慧，却不能立即消灭已经形成的业；佛能够知道众生的本性，穷尽亿万劫的事情，却不能把没有因缘的人化导。”这话说得好啊！时节因缘，就是如此，就是如此。南岩得到刘公兴建，又得到诸位公卿的重视；凡是施舍于此的人，又恰好遇到这个聚会。自古佛成道以来，过了三百多年，才形成这次因缘；过去已经遥远，后来又有谁能够参与这样的因缘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六日〕 我用赞叹来成就佛事，并把名字列在这座碑上；他们本来就没有指望得到丰厚的报答。然而施舍的因缘与时代恰好相合，难道还不足以使他们自我宽慰吗？至于功德，也就不必再计较了。玉笥山承天宫新建钟楼记 东南地区的道宫，玉山最为古老。天降玉梁，汉武帝茂陵时期便开始兴建宫殿楼观，算来两千年间经历的事情实在很多。到了延祐年间，新建钟楼，是清江刘氏兄弟二人所完成的。他们的先人清逸处士，过去曾在山中往来，去世后葬在水西。墓地距离这座山只有一舍，兄弟二人每逢岁时前来祭扫，必定在此徘徊，长久追念两代以来同游此山的情景；他们父母的坟墓，也都靠近这里。适逢宫门多有兴修，钟楼也应当建造，于是兄弟二人竭尽力量，协同商议，测量山势、选择木材，选拔工匠、分配工役，规划宫观的形制，择取刚日、推算吉日；各方工料像车轮集中一样汇聚而来，建筑更加壮丽，屋脊如鸟翼飞出树林，四周形成宏伟景观。这里是神仙胜境，屋檐高入云间，钟声如巨鲸发声，神灵也为之欢喜。他们担心后世只会传闻夸说，便认为这是一件大功德，远道请我写记，刻在坚石上，以流传给将来，使人不忘这件大恩。唉，声音存在于天地之间，实在太伟大了！天之所以成为天、鼓动万物运行的，就是声音。没有什么比风更神妙，没有什么比雷霆更奇妙，而钟声确实参与其中。凡是不像风雷那样的声音，从低处发出便不能腾越到高处；而风的呼啸、雷的震响，都从高处向下而来，所以能震怒万窍、惊动百里。钟声要依托钟体才能发出，若不是中空，就不足以传声。何况钟楼处在巨大的空旷之中，钟又悬挂在百尺高处，一经撞击，能够震动天地、感动鬼神，其中本来就有造化所不能测知的力量。运行宇宙的是气，气的神妙表现为声音；声音有所寄托，在人身上便显现为灵性，在万物中则以钟最为盛大。这座楼又承载钟声，使它升入霄汉、彰明其功；幽深处也得到赞助，真正的神灵相互沟通，合神灵之力警醒世上一切聋瞽，发出九地深处的幽隐之声。那么，建楼的特殊意义和建成后的利益，所带来的明显福泽以及对幽冥的资助，难道只是当时巨大壮丽的景观，可以铺陈记载而已吗？钟声铿锵洪亮，借名山升入中天；缥缈虚无，仿佛通向蓬莱、上溯阊阖；高明的神灵在云雨半空俯视享用；人神往来出入，正处在昏晓交替之中。这座山、这座楼高明美盛，谁没有出力？能使力量恰好用在适宜之处的人很少；谁不愿施舍？但能使施舍用得恰当却很难。我乐意为它写记，原因就在这里。庄周说，各种不同的声音是天籁，林木发出的声音是地籁，箫管等竹制乐器发出的声音是人籁。竹管已经很小了，而像钟被敲击便会发出洪亮、呜咽、相互应和的声音，哪里只是调弄音律、由虚空产生的音乐，连来源也无法知道呢？这样看来，即使称它为天籁也可以。有人说，既然它由人来命名，难道也只是人籁吗？唉，天籁并不与人籁截然不同。

译吉水玉华观记 江西山势高耸的地方，往往祭祀华盖，称为华山。吉水有中华山，是四方远近来此瞻望的名胜，和太华山相当。近年又兴建玉华观，号称福地，位于中华山西面、同水乡南岭附近，坐落在栖隐原中。那里群峰环绕，百里之内仿佛气息相通；俯视各支山垄，它高高突出而独自尊严。山势外部高耸，中间平坦，远望超然，走近平坦，像一只玉枕。这里的遗迹，据说晋代王真人曾在此学道，至今还留有雩坛和仙石，有天仙感应相遇的传说。《樵隐录》说：唐元和年间这里曾遭旱灾，九鲤响应祈祷；山下如今以九龙为象征。当时有仙鹤飞翔三日不去，有时还看见老人，仿佛与六十年的期限相应。至元丙戌、丁亥年间，按期祈祷旱灾，降雨如同元和年间；后来听说祈祷疫病，也像救治旱灾一样得到应验，因此云气景物显得奇异，天灯也灿烂出现。父老想在这里建坛，众人欢呼奔赴。山路附近近来成为马驿，早晚奔驰、供应草料，公私各方尤其希望借此祈福。于是仿照玉枕形状，命名为玉华；又表彰三位仙真，奉祀三官，祭祀上真，请宗门赐名为“玉华福地紫宸元坛”。前任府尹耐轩周公倡导主持此事，我先父湏溪先生题写辞文予以辅助。郴阳总管养晦谢侯和府中长贰，以及行省都事、抚州官员，都共同赞助此事。高阁、庄严的大殿、门廊、道堂全都齐备，神像陈设和仪仗完整整齐、华美庄严，这些都出自乡人罗氏父子的力量。道士某人实际负责开山，请我写记，于是作《玉华记》说：最高尊贵的就是天，万物都不足以为它命名。人们称它为玉清、玉帝、玉京、玉楼。玉也只是万物之一，为什么一定要用玉来称它呢？玉生在山中，包藏于石内，光明高大，为什么还要借助这种称呼呢？难道不是因为万物成为玉，就像人成为仙，都是脱离同类而游于高明之境吗？以物来比拟德性，若不是玉，就不足以作比喻。仙是由谁成就的？难道不是人吗？人又是谁生养的呢？天与人无论隐显，本来都是一气；神与仙的变化也都是一体。对于人的事情，应当看其实际而非踪迹；论其相似，不必拘泥于名称。天地人合称三才，天地水合称三官；神妙而光明的，有浮丘、王、郭三仙；玄之又玄的，有北方真武。怎么知道最初三者本来就是一体？一体可以分为三，而三又没有穷尽。这些都是无法完全知晓的。就如同这座山称为玉华，自天地开辟以来便有这座山。山的灵异已经很久了，到此时才显现；显现之后，便与中华山、太华山鼎足而立，争相比高。山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同。玉在天上与玉隐藏在地下，也正是这样。高耸便如天，变化便成为仙；虽然神妙通达，却不能不在人间显现，也不能不与人事相联系。人们有所请求，我便给予回答；人们有所感应，我便给予回应；人们竭尽力量奉祀，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神灵回顾而赐福，仿佛彼此相伴而无穷无尽。假如没有这些人，苍苍冥冥的天地又将有何作为呢？由此说来，地上的一切也都是天。试在夜深时登临早朝般的高处，只见星斗疏朗，仿佛就在山下；月光照亮长空，万籁俱寂，恍然面对天神。所谓玉华，不就是这样的境界吗？安福州北真观三元阁记 宇宙之大，可以用一句话概括的，不过天地水罢了。日月星宿、风云雷雨，无不是天；四岳三涂、嵩高太室，无不是地；江河淮济、九湖八海，无不是水。既然本来就有专门主管它们的神，又何况其他事物呢？按次序祭祀群神，观照天地正大之理，像三元这样的神祇，建阁奉祀并不违背道理。自天地开辟以来，它们与万物一同生起，哪里像有人牵强地把某物神化、把某神人格化，只不过称作鸿蒙、溟涬之类呢？即使太微、玉清、郁罗、蔚蓝等名号，是道教言语的玄妙之处，也不如俯仰之间便能取法天地、得到满足。唉，又能怎么办呢？就是不可不敬！古代安成郡南部道宫中有名的，称为北真观。过去海陵徐神公曾经游历此处，青山作前屏，江水环绕如带，平畴古岸，高树承接着久聚的云气。进门向左转，楼阁飞檐高翘；旁边夹着钟楼，与道藏楼相对映照的，就是三元阁。三元阁建于大德戊戌年，此前瑞州路道判月山欧阳至真人倡议建成。至真掌管数座城池，又兼领名山，生活萧然如初，靠一点一寸积累财物，奉行昭明的祭祀之事，首先建成这座阁；祈祷十分便利，所见所闻的人都欢喜赞叹。高阁高耸而空明，仿佛平步便可登上树梢；俯仰之间山川呈现各种姿态，金碧色彩映照辉煌；神像服饰灿烂，旌旗飘逸，旋虫图饰高悬，凌空浮动、映出碧色；香风环绕屋檐，神灵都安然欢喜。乡里的善士王鼎孙捐出财物，装饰神像并完善陈设，充沛地促成了此事。至真又把阁连接起来，建成七间楼房，栋宇从此全都焕然一新。长久以来，这项工程规模很大，但观建立一百七十年间，只有绍兴年间澹庵胡忠简公的一块碑记。我有一天经过这里，在阁下住宿后离去，于是听到了创建的始末和次第，答应为它写记；王相霖已准备好这篇文章的碑石，恭敬等待刻字。我很久以来就向往北真观，从前有朱道士善于祭告北斗，仿佛与北斗交谈；如今又和欧阳相游，见他清正简朴，北真观应当正处于兴盛之时。仙人喜爱栖居之处，天与人彼此感应，往来本是一气。假如所谓神仙真如徐神公那样长生不死，那么清风明月之中，他的精神流动、依托、回合，一定就在这里，何况三元神并不远离人间呢？百姓每天承受天地覆载而生长休息，却不知道觉悟，因此三元神显赫地降临在人间，正是教化不能停止的缘故。我接受请求写记，最先只是赞叹不尽，又进一步写了这些话。月山本是儒家子弟，如今成为崇正冲妙灵远法师，兼领洞虚提举等事务。此观开山以及曾与徐神公同游的人，是欧阳日珣；如今又由欧阳氏再次兴建，难道不是机缘巧合吗？于是作词说：北真观左边的楼阁飞临岩石，岩石夹在千山两道山嶂之间，高处青翠险峻；清江环绕一周，平缓舒展；烟树聚集繁茂，松、桂、杉在晴光中交映；水波平静，田野微微起伏；风中含着庆云之气，云低而天空明净；水面涵容太虚，像圆镜一样，水中月影照映宝光。夜里仙藏升腾，仙人真游接踵而来，从尘世上空俯视人间；高敞的楼阁承受神灵恩惠，钟声清亮，鼓声肃穆，龙神回旋，长髯飘动；地灵山君纷纷而来，海陵仙人的衣袂随风飘扬。三府上奏，臣下把奏牍封缄上达，皇灵光彩赫赫；天子的聪明诚敬遍及林端，缥缈的旗帜排除庚甲之神；端正谗邪，尊贵之气肃穆；扫除凶厉，屡获丰收；道路分向四方，梵行之道并行；景风阵阵，阴阳没有灾害，星辰没有参差失常；多子、多寿、多福、多富，周遍而皆得。

译沂滨道院记 天地之间的快乐，原本是一回事。学问议论有同有异，人的性情和趣味、觉悟古今相通。孔夫子在川边感叹，曾点在沂水沐浴，庄周游于濠水、濮水之间。诵读他们的书，听闻他们的话，即使相隔百世上下，仍能悠然感受到快乐。难道他们只是从水中有所取法吗？善于观察万物的人，观察天地运行的奥妙，也观察时令的变动；而足以鼓舞变化的事物，没有比水更合适的。如今谈到沂水浴沂，好像听见孔夫子在川边的感叹；至于濠水、濮水之间的情趣，必然不同于浴沂。为什么这样一笑的快乐、难以轻易得到的适意情趣，竟会产生这么多议论呢？假如我想把濠水的情趣提高到沂水之上，恐怕有人会把庄周等同于孔子；那么我姑且只谈浴沂。暮春时节，穿着适合年长、年少者的衣服，沐浴完毕，在美好的树下休息，唱着歌回来。曾点并不以此自认为快乐，但听到的人尤其为之欢喜。这是因为他的胸襟光明澄澈，与风光日色一同美丽。孔夫子怎么会不赞许他呢？只有孔夫子长叹一声，表示赞同，后人不敢再说一句话。然而仍有人说，这是狂者的行为，不能与川边之乐相提并论；而川边所包含的学问，又有不见不闻、深造自得的功夫。既然如此，濠水濮水的情趣当然不能与沂水同日而语了。川边的道理不可知，沂水的情趣，难道又是别人独有的吗？然而两千年间，人们流连于风光，狂欢嬉戏、醉舞不休，难道不是超过当年十倍，却默默无闻、毫无可称道之处吗？实在令人更加叹息。景物与人不能相契，人与趣味不能相遇。天高地广，佳时美景，于是任凭万物各自在其中获得自己的自在。鹰在天空飞翔，鱼在深渊跳跃，而人却没有能力获得它们各自所得的快乐。难道也有振作而思考、爽然觉悟的人吗？说起儒家之道，并不是没有学习；议论它，也不是不明白。主持我的道统，又想把异端全部辨析清楚；但人们之所以失去真正的旨趣，也正在这里。我曾对此长声叹息，却没有地方抒发，于是写下这篇沂滨道院记。道院在永丰县城南面的濠水之上，曾氏平翁从城中迁居此地，才开始建造它。前面开辟一块地方，花木竹林高低错落；建台接榭，俯视清池；莲花和柳树夹道种植，绿荫清香。读书之余兴致来时，花开之时、月明之夕，兄弟亲友饮酒吟咏，从容自得。馆舍招来名流，不只是教育子弟成熟，也使才俊文人倾倒。它的位置靠近屋舍东边，几步便可到达，于是题名“沂滨”，以表明家学渊源。平翁曲折地请我写记，以留作佳话。我大概想象自己仿佛来到这里；舞雩旁的沂水离我已经很远了，但其中的情趣我能够理解，也不能全都用语言表达。如今沂滨道院与我相望，它的景境我已经说过了，但言语仍不能穷尽。平翁建造此院，一定从中有所领会，只是也不便用语言说出。在这里游览的人，因我的话而得到启发，难道不会俯仰之间反省内心，把感动和欣赏放在眼前吗？然而真要说出来，也同样无法说尽。有人又说：“难道有一句话可以概括他的形貌和才德吗？”我说：“平翁兼通书法和《易》学，参加宪台考试，屡次被选任分教官，掌管江州，等待铨选；行省本来力量不足以充分任用他，但他的志趣和崇尚独独在这里，这一点尤其值得称道。” 霖岩道院玉皇铜像记 古人出入起居、登临降下、行止先后，没有一刻不是仿佛看见上帝。内心谨慎而不二，斋戒沐浴，像看见上帝的眷顾，像听见上帝的言语，仿佛知道他的喜怒。难道只有志气清明的人才能与上帝合一吗？光明昭著的天理很多，若不是头顶着盆子，谁不能仰望天空？天难道只是苍苍的天空吗？那是有主宰的。多么显赫啊，国家必定有君主；多么明白啊，家庭必定有家长。天地万物如同父母，而上帝是父母的父母。乾卦象征天、象征君主，这就是君主之君主。日月星斗之所以光明，云霞霜露之所以神妙，阴阳寒暑之所以按时运行，雷霆风雨之所以发布命令，元气运转、世代推移之所以能够进行，都是上帝的作用。凡是由人产生的仙、佛、神、明，也都是他的子孙。人们关于它们的言语文字而称为道的，都只是其中的糟粕。那些浅薄的人各自以私意认为玄妙，故意创造奇说以显示博大，不就像醯鸡困在醋瓮里却以为见识了江河灌注吗？如今世人所做的事，是向有灵威者求福，只知道祷告幽暗之处、媚事灶神；向能显示灵验的神祇祈求，往往祭祀海神却忘了河神。他们不知道巍巍荡荡的上天就在头顶、身旁，是一切生长变化的源头。那些简单而丰盛的福泽，难道只是土块赐予的、微小如寸的恩泽吗？我为霖岩道院的玉皇铜像写记，是赞美它懂得根本、乐于奉事上帝，所以从元气的开端来论天，从天地开辟以前来尊奉上帝，始终不敢用人间的想法去揣度上帝。庐陵太和之间、匡山之下有一座霖岩道院，是至元癸巳年曾氏所建。所谓霖岩，是因为建院者自号霖岩。霖岩胸怀壮志、气度开阔，洒脱地超越内外；他从居所远望高举，正对万松冈，施舍田地、建造屋舍。仙山幽雅，梅溪环绕，茂密的树林烟霭笼罩其中；他在此奉事天帝，旁边又建了先祠。他不取其他名称而命名为霖岩，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志向。我的先父湏溪先生为它题写了文字，使之流传不朽。如今他的次子以立和妻子冶氏，铸造铜制玉皇像，并让天师真君侍立左右；不只是承继霖岩的志愿，也辅助、护卫并祈求从今以后绵延不绝的福泽，希望都从这里开始。住持道士明远大师罗以庄，又捐出自己的收藏铸成香炉、花瓶，用来奉祀上帝，使圆满盛大的景观更加完备。以庄准备好碑石，请我写记，使它流传永久。最为不停息的是天；不停息便长久，长久便广大。道院开始建立，到如今兴盛，是因为有使它兴盛的根本，也是因为后继之子尽到了为子的责任，以及居住在这里的人尽到了奉事上帝的职责。趁着今天的兴盛继续努力，使后来的继承者都能以罗以庄的心为自己的心。这样，它的长久和广大就能与曾氏相始终、没有穷尽，道院也会常如新建。人的事业未必能每天更新，但人的内心若能不断更新、始终与天道同流，那么事业即使日日更新，也是可以的。我既用事实说明了他们为何能奉事上帝，又以事业可以不断更新来期望后来的人。观看的人都可以因此受到激发，那么这篇话难道只是记成此观、赞美景观而已吗？霖岩名良孺，以立以名声闻。延祐三年七月三日癸卯吉日铸成铜像。记于这一天。

译南剑路芹山福地新建门记 大德十一年秋八月，集贤侍读学士、河东圆峤李公乘传前往南剑，经过西芹道，看见芹山福地的山门，询问后得知那里是伏虎禅师的道场，顿时心中洒然，仿佛早有约定；默默想到，等朝廷诏令一下，便应当前往。于是与祠庭暗中相通，因感悟而神交，因缘相合；还未相见，便如同已经相见。从此祈雨、祷晴，话一出口便常常应验。又过了两个月，便由山门迁建殿宇，轮奂一新，铲平荒草，修高坍塌的桥梁，建筑严整高耸，环抱山岭、映照山谷。到了十一月二日，悬挂匾额，宣布工程完成，李公率领属官前来。光泽县簿、庐陵人刘某恰好押运粮饷从三山回来，李公命他共同载运通达，于是为芹山福地开辟中途休息处，建亭名为“尘外”，桥名为“通惠”。在山门重楼之上，悬挂“伏虎道场殿”匾额，殿名为“慈荫之殿”；登上大殿向右转，有岩洞和深潭，泉水过去名为显圣，改名为惠泉；旁边建护法神祠，桥亭名为景福。这些都是李公亲自书写的新匾额，庄重而飞动，使山水顿时增加清丽光辉。父老欢欣起舞，端着酒杯簇拥着马匹，拜献酒为李公祝寿。李公回头说：“山门是新建的，还没有记文，请把笔交给你来写。”我想到自己最初任剑州文学时，曾往来于祠堂之下，时间已经很久了，如今有幸能够用文字铺叙此事，使李公托名于不朽，怎么敢以自己鄙陋卑微为由推辞呢？按慈荫通济显应惠利大师，本姓叶，法名慧宽，是汀州宁化人。南唐、宋初时，他在长汀修道有成，教化遍及剑津，而在西芹一带祭祀尤其兴盛。他成佛早于定光，所到之处都与定光并祀。西芹距剑城二十里，旧名虎历，居民害怕老虎。一天有个僧人经过这里，自言：‘如果能让我在此结庵居住，老虎就不会伤害人。’有一道士跟随他转山约三里，来到小芹，便在那里筑起草庵。这正是宋淳化甲午年奠定基址的时候。土中得到一只石鞋，凹陷一洼，形制天然生成，令人惊异，实属罕见。老虎于是销声匿迹，而僧人也不再出现。人们四处寻找，在临汀得到征验，才明白那是神人化身之处。显现神异以后，又追想得到石鞋的日期，原来是二月二十八日。于是每年这一天都供奉石鞋、设斋祭祀，全境清洁斋戒，不许有一处不洁；鱼虾断绝捕捞，行旅也以此自戒。旧殿依山而建，屋宇年久失修，公一到任便把它全部翻新，这是百年来未曾有过的事。有人说：‘公的诚心、缘分和契合，所以神明这样回应，这样说固然对，却还没有达到根本。’整个大地都是佛身，这并不是幻妄之言。人们只是不知道虚空全都是真实的，所以把佛看作空，把事物看作实；然而所谓实物的成毁、去来，无不归于虚空，而虚空长存，那么所谓空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妄？世人共同传说、认为真实的事情，既然无所感而虚空却一定有所回应，那么感应之道确实有它的所在。大地都是佛，我自身也是佛身，感应它，难道会有不回应的吗？人们感应了却不知道感应的原因，于是反而到不应当回应的地方去寻求回应；等到没有回应时，不责怪自己的感应，却责怪神明的回应。回应难道会辜负感应吗？太空无非是气，越空虚的地方反而越真实。内心正直就是佛，不正直，佛性就不能显现。人们把它看作神奇怪异，是因为还没有通达；在通达者看来，本来就是自然之理。佛道虽然只有一个，但修行者各随自己的领悟而入，所以声闻与文殊、普贤、观音入道的门径各不相同。走出这条道路，进入这扇门，回头看栋梁屋舍的今昔变化，不禁长叹。我公贤侯所显示的感应功效，随处触发、随处领悟，他难道有所思考吗？还是只是把它当作观赏之物，这就美好了吗？公任剑州牧才不久，公署便焕然一新，又作文章投牲祭祀黯淡滩，铸铁刻字，把神明纳入善道。有韩昌黎在南海驱逐鳄鱼的事迹，威烈流风，实在可以在西芹树碑题额。前一天说明此事的人，是剑浦县尹李祐，他督促工程，农闲时百姓并不觉得劳苦。叙述佛事来给人看的，是剑州教授林元甲，他是本地人，曾任太学进士；他的父亲因祈祷梦兆而生下他，这件事也属于灵验感应一类。也把这些话联缀写在一起，用来彰显大师宏大显著的美好恩赐。《汴梁路栖云观记》全真教在汴京以朝元宫最为兴盛。距离宫观几百步，在城西北角大宁坊迎秋门街的左边，有一座名叫栖云观的道观，女道士居住其中，都尊奉重阳真人。朝元宫有姚翰林所撰的碑。栖云观由姬志真的门徒李妙元创建。妙元是南宫人，父亲李宽早逝，她与母亲王氏一同入道。中统癸亥年到达汴京，拜姬志真为师；姬志真赐她号文醇德懿知常真人。楼云是姬志真的老师，这是王氏的道号。全真教在汴京兴行，栖云观便由此开始；它是朝元宫开创的道观，却以栖云为名，是为了不忘兴建它的缘由。重阳真人的六位弟子中，栖云观的祖师郝太古跟从丘长春，后来成为嗣祖。栖云观中与此相似、承继这一道脉的，是姬志真、李志居、徐志根。全真教徒遍布天下，道派中的嫡传观院以这里为主，由妙元母子兴起。至元甲子年，知常真人为妙元的母亲赐名守志，授给她三亩土地，建造庵舍居住，土地逐日开辟，终于成为道观。三十年间，建成前殿供奉玄元，后堂祭祀列祖，斋坛、菜圃全部具备，监坛、里域各自建有祠堂，又扩地十亩有余。去年我在夷门办理事务，妙元的弟子李妙常具述道观始末，请我作记。我游历四方，所遇名山胜景，每每考察它们的创建始末，从来没有无缘无故形成的。我曾游西山，看见旌阳真人以孝道作为道法，不禁感慨：关于神仙的说法，也一定各有根源，不能只把它看作荒诞忽忽的奇谈。像李氏母女，依靠彼此，在孤苦无助中奋力生活，不随便攀附托身，安于清淡俭朴，经营节省，终于建成屋宇，流传给后人。考察她们侍奉老师、勤苦服事的最初心愿，难道是企求超脱尘世、成仙得道吗？母女之间的至亲之情，与孝道本是一回事；从她们不忍抛弃天下亲人的心情来看，就明白了这一点。苏东坡说：若世上没有仙人也就罢了；如果有仙人，除了这样的人，还有谁适合成仙呢？这话并不容易说定。我只是追溯她们的初心，相信她们的志向，因此认为栖云观值得流传。韩昌黎作《谢自然诗》，我们道门中人都喜欢诵读。然而昌黎正是惋惜谢自然抛弃父母、断绝音讯，离开世间所依托的亲情；假如这不能叫作仙道，那么她究竟归向何处呢？这位母亲和这位女儿，一念立身于人间，竟是如此；仁人君子尚且暗中为之动心，这哪里违背世间的教化和伦常，又怎么忍心吝惜赞许她们呢？我作《记云栖》，是因为此观建成于甲申年，这是该年所记。

译《吉州路永和重修辅顺新宫记》庐陵四境神庙受封爵、蒙恩宠、显赫灵验，没有比永和辅顺祠更盛的。自宋绍兴五年赐予庙额，到宝祐四年加封王爵，极至八字，百五十年间，由侯升为公，由公升为王，封号先增二字，继而增至四字，以至极其美盛的名号。上至王的父母，下及妃、子、孙，都分别加封王爵，尊号一再增崇，连女儿、姬妾、儿媳也无不层层加封，越发尊贵。金饰轴卷、纲袋仪仗，上下重叠；命圭、衮服、赏赐和礼仪都完备。计算东南历代受到的隆重赏赐，难道只是庐陵四境所未有的吗？即使岳镇海渎之外，也几乎没有能与它匹敌的。原因只是王对于水旱灾害有求必应，神威反复震动人心，百姓不能忘记。而地灵人杰，寓居此地的贵人和仕宦相继请求，靖献之士也有所作为，共同发扬了当时宏大美好的命令。王本是晋代人，姓匡，和叔父一同学道；叔父已经成仙，留下遗命说王将来应当成为神，匡山是他享受祭祀的地方。入宋后为避庙讳，改称王山，传说王已成仙。匡山在太和县境内，王的遗体在那里，而永和庙最为兴盛。前后诏书都下达到永和王仙庙，朝廷谒祭和百姓祈祷也都到这里来。近年尤其显著。南北边境起初有逃兵聚众窥伺城隙，私下说得到吉卜，急速进攻，否则就会错过机会。他们挖掘并占卜，结果卦象为吉；但后来却遭遇城附近焚烧洗劫的灾祸，若从别处进攻，王便用所谓吉卜诱使他们离开。又有盗寇夜间闯入境内，看见无数兵马，惊骇逃走。后来俘获的盗寇多次说确实看见了这些；至于雨旸应时等灵验之事，更是无法一一记述。旧庙有后宫六间，设施完备；壬午年水灾冲坏墙壁，屋檐倾颓。善士巽溪杨子贤先修建台门和左右夹室，又扩建后宫、便殿，轩昂壮伟，翼护严整；宫中马匹、车御和绘画由画士颜辉亲自安排，称为绝笔。又倡议修建新宫。癸卯年，他亲自从东侧开始，聚集众人之力，增高低处，拓展狭窄之地，使建筑比旧日高大坚固一倍，彩绘门窗玲珑剔透，金碧辉煌交相缭绕。又选取合乎宫体的名手，精巧绘制棋局、传琴、书册、绣床、寒温、帘帷、晓妆、午浴、缦立、匡坐等图景，描写绝世姿态和妍丽容貌、撒娇弄媚、扶持娇姹，以及冰壶雪盘、鲛绡云锦交错的奇珍，珊瑚交枝、水精立石、柘浆棠露，侍女捧持等待宣召；金猊宝鸭中笼着衣香，时暖时凉；新妆、蹙眉、剪裁红妆、等待月亮、迎风，折裙动带、严妆待旦、赐宴迎车、轮流值宿、疲倦扶箫、记谱、珠钿玉佩、佳节举觞、绿樽翠杓闲闲斟酌，极尽四时物色的芳菲和情态的婉转。人间天上的事情都已完备，义理也达到极致；又分四时建四阁，在其中下棋、击拊、考察图籍，奉献天神一笑，都是清雅之事。宫室日日更新，环回相连，寝宫中的宴饮欢乐曲折深远；至于钧天、清都的景象，就不可知了。所谓面南称王的享乐，没有超过这里的了。工程始建于大德年间，将要落成，费用巨大、工匠众多，无法详细计算。巽溪请我为它作记。我往来考察，不禁叹息说：‘过去的事情不可追及，但这里已经具备各种器物典章，可以昭示百代。像这样盛丽的供奉，幽明虽不同，尊崇高大却没有两样。难道一定是王生前曾经享有的吗？’神明之道，大都因为他们的德行，应当享受相应的报答；生前未能达到极致的，到了这里，天帝赐给他们，香火便能感通；朝廷命令他们，灵威便显著；百姓四时祭祀他们，报答的礼仪便严肃。即使想象极尽巧妙，绘画技艺极尽精工，神明把它当作玩赏，就像人观看一样，哪一样不是幻象？即使所谓琼台玉室、临春台、结绮阁、倾城绝世的美色，它们又相差多少呢？化人所造的宫殿，在它看来，中天之台不过像堆叠的土块；游览那里的人只是神游罢了，实际上从未离开自己的居处。那么俯视春宫、踏上青云，也不过如此。仙人不参与人间事务，神明却不能不在人间。王的志向本来在成仙，但他的事业却属于神明。凡世间铺张扬厉的景象，以及祭祀规模广大、延绵不绝的形式，全是人间的意愿。王又何必亲自经营这些？由此可以看出人间凭借神明、神明惠及人间的道理。气运数理推移变化，有些事情是上天也不能违背的。神明暗中扶助其中，仿佛另有两重上天；人的期望哪里会有尽头？我既已记述这里的盛况，又以义理加以裁定，宫碑庙乐本应有诗歌，于是又作词赞颂：蓬莱山上晓云初起，玉佩环鸣，诏书迎接仙客。匡山之中，龙车环绕侍奉，隐约在烟霭之间。叔父啊，曾在潭前曲湾垂钓；云中的飞胡无人能够攀及，遗下的钓竿化为青翠森然的竹子。天帝命令封建名山，分赐符节，疆界相接，街市相连；水旱、疾病、瘟疫和灾难都被消除，魑魅魍魉暗中作祟也潜伏不出。仙人忘却世间，神明却忧患未忘，俯身抚恤子孙，拯救柔弱百姓。朝廷赐予尊号，仪仗森严如朝班；四代都蒙宠爱，圭璧装饰得美盛。翟姬等妃嫔，接受丝帛诏命；美人排列宫中站立守望，珍珠笼翠装饰内宫，发髻乌黑高耸，长鬓曲卷，鬘发清丽，眸子明亮，含情顾盼；舞袖轻柔，腰肢弯曲，遮云曳雾，舒展斑斓衣裳。明珰组佩相击，琮璜瑗环铿锵；钟在簴上摇响，琴瑟和谐；下棋、博戏，以五白为胜，既美丽又轻捷。瑶环瑜珥，扶持着礼板；桂风梅雪芳香，手持蕳草，炼金香玉相互映照，以指环写字，又更换绣帷。王纵情欢娱，尽意欣赏，清静宴饮，快乐无边。下界急切陈诉哀苦，遗留的祸患在前面驱迫；鸾鸟鸣叫，猛虎随后，乘云而行，天门中奏起将要使人悲泣的音乐。皇帝察看并怜悯世间，命令改曲、削减气数；虽然如此，仍然怜悯哀伤，又回顾三岛，游历芝田仙关，反复叮咛考校仙籍，悲悯尘世。到永嘉才回来，屡次减少次数；人生实在艰难，不要抛弃每日早晚的恳切请求，仿佛请示闲暇一般。世道衰败、正道沦落，并不是百姓顽劣；紫云浮在空中，王驾返回，众骑清道，车马接连不断。东风吹来灵雨，泉水潺潺；王坐朝受冠冕，春日仪仗闲适；宫门开启，音乐奏起，歌声巧妙婉转。王回头一笑，百姓面露欢颜；千秋万岁，永远没有后来的艰难。《江东铅山州黄柏王道者灵应记》

译铅山隶属广信郡，过去是县，如今成为州，南部角地连接福建，群山高峻深远，其中名叫黄柏坂的地方尤其险峻。宋昭陵年间，有一位王道者，名叫通世，是黄柏人。他尚在母腹时，母亲卢氏梦见吞下日光；出生后不吃荤、不饮酒，告别父母，之上还有两个哥哥，便奉养父母，愿意到世外居住。他开始诵读经书时，因为天柱山离家近，时常回家省亲。父母去世后，他便进入黄柏幽深偏远的地方，给林氏做了一两年佣工。进入大六锄山，开垦田畦种菜，菜长得比平常茂盛；青菜拿来供人，黄色老菜自己食用。有人偷菜，他伤了脚，仍然怜悯对方；又编织草鞋、架设篱笆来供给居处，所住之地总有云气覆盖。一天樵夫经过山中，在岩崖下闻到奇异香气，便攀梯而上，发现道者盘腿坐化在岩石中，不知已经过了多少天。他先前留下偈语，有‘佛法清净，孤灯明月’之句。于是乡里人赶来拜谒，以时祭祀；因为岩洞偏僻难行，便把他抬到防圣庵供奉，祈祷无不灵验。乡士祝鸿遇把事情经过写成状文，请求我作记，说：‘据祖父所听说，过去绍定庚寅年，汀州盗寇气焰嚣张，已经逼近；招讨陈忠惠公下檄文，命叔祖应期守卫毛青隘，百姓更加孤弱。后来盗寇望见关隘，自己惊恐逃走，说旗帜和战鼓环绕关隘，大概是神明显灵。’ 据亲眼所见，则是在丙子年间，福建尚书南守毛青，严密备御，声势很盛；环绕信州的士大夫和大户人家，带着财物聚集起来，认为有险可守，聚在黄柏欢呼，说关隘的军队向北，我一定要冲进去抢掠痛快。当时前任信州赵郡守孟君和共同忧患的诸公每天祈祷道者，道者必说吉利，众人都依仗这一点而不恐惧，后来果然应验。其他水旱、瘟疫等灵验之事，年年不断，无法一一列举，希望记下来昭示后人。我因此又有深深的感慨。如今佛法若以神通感应为极致，那么事情仍像没有通达一层；因此把他称为散圣，说他还没有达到彻底变化的境界，仍然有在人间的因缘。或者说，宇宙间兵革、水旱的发生，大都属于气运数理不得不然，难道是造物主的本意吗？当事物纠结纷乱而未平定、亢盛郁结而未解除，五次会合、六次聚集仍不能通达时，也和我们没有不同。所以冥冥之中有神明，是造物主借助他们来调转自己所不能及之处；把神明寄托于人，以帮助世人的道理也是一样。若有人急迫求助却不顾念，呼号求救却不接应，难道只是失去人的期望而已吗？天地又何必造作这一切？当时形势困窘忧急，局面闭塞，没有办法，幸好还有所希望可以奔走；这又不是耳目之间往来的事情，无法直接考察验证，只能寄托在万一之中以求自解；幸好后来所得回应并非虚妄，仿佛确有相助，也因此可以不朽。怎么能装作没有听见，反把自己说成圣人呢？唉！世人往往把混同一切、没有感情看作高明，把茫然不省悟看作化境；这难道不是百姓无处申诉、事情也无可奈何的原因吗？为什么只有佛法如此呢？我推究道者显著卓异的灵异事迹，并由此产生感触，或许其中有所触发吧？也算是用来宏扬道者之道。祝君是笃实的善士，对所举事实没有夸大的言辞。至大辛亥三月戊戌记。《超燕堂记》超燕堂在玉山是佳胜之处，与承天观一同兴起。唐代末年开始显著地以此名称传扬；进入宋代渡江以后，在茂穆二陵的盛时，堂中道士有几十人，琴棋书画和道术各自在当世有声望。白玉蟾来往于此，作《玉笥赋》，有‘此小蓬莱’的诗句，它当年的盛丽可想而知。然而到了淳祐年间，堂宇几乎完全颓毁，空堂无人，破屋高寒。只有云隐萧元悊是休亭的后裔，眷恋这里，守护不去；这样过了将近三十年，一直等待时机。至元戊寅年，才得到乌江士族陈思钦成为弟子；又过了很久，萧元悊的侄子绍云才艰难经营。到癸巳年腊月，终于修复旧堂，使它焕然一新。超燕堂旧记曾有太博李应中请求撰写碑文，但如今也找不到了。只是这次修复事业确实很勤苦，所以请我作《超燕记》。我反复思考其中缘故，感慨地说：‘老子并没有欺骗我。世上谁不想追求华美的景观呢？方内之人不必说，即使本来已经抛弃人间事务的方外之士，看到金碧辉煌、丹红楹柱、雕刻栋梁，虬龙麒麟的须角，仍会称作清都钧天，把它看得像堆叠的土块；还推说“用来奉事天人，本来就应当如此”。即使闲居一室，稍有破损却不自己修理，经过的人兴致全无；这本来就不是为了观赏美丽。’ 如果栋宇彼此相望，又怎么能够长久郁郁居住在这里，使后来的人寂寞地笑话自己呢？所以即使把它修饰得崇高华美，也不能算过分。不过，居处安乐并不在于这些。所谓超然，在于置身物外，然后才能得到安乐的真正原因。从前穆满游览化人居所，大概就是这样。他看化人所建的中天之台，其中土木工程、朱红白垩的色彩，没有一样不极尽技巧，但化人仍然把它看低。有一天，穆满拉住化人的衣袖，来到他的宫殿，越出云雨之上，却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远远望去，宫殿像聚集的云；醒来后，自己仍坐在原来的地方。再看眼前，酒还没有澄清，菜肴还没有煮熟。这难道不是列子所说的寓言吗？又怎么知道神游迁移所见的境界，不是今天所说的坐忘者所不屑于看的呢？况且华美的景观难道有穷尽吗？不妨和你想象谈论一番：从前神明通天，金茎承露盘，被认为是一时最宏伟华丽的事物；如今还有什么巨大建筑能保存下来吗？金门玉堂、珠玑琼瑶，震撼心目，被认为是千古以前从未有过的奇观；如今还有什么流传下来吗？神霄玉清，千门万户，出入天神之间，被认为后世百代将会达到的境界；如今大概都可以看见了。后来的胜景超过前代，后来者又没有继承者，这些都是所谓华美景观，却仍未真正觉悟。当时那些人身处其中，从今天看来，不过像聚集在飞蚊睫毛上的微尘，又像聚集在浮泡上的泡沫，甚至得不到朝夕的安稳，转眼之间便一同消失。于是，山中的漂泊动荡、世外的建置，都寄托在不受兴废影响的地方，任凭盛衰本来如此。这就是过去的超燕堂，即使只有一个人守护，也并不觉得不足；今天的超燕堂，从三人以上直到万人，而且还会一倍一倍地增加。过去那样本来就是合宜的，因为华美景观不足以成为它的累赘。唉，哪一种事物不是代代相承的呢？哪里能够得到这种境界？我用这些话记述超燕堂，也许是反复思考之后，对老子的话有所省悟。钦定《四库全书》。《养吾斋集》卷十八，元刘将孙撰，记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