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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徐文长文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4 段

徐文长文集  (明)徐渭 撰

●目录

序

  传

  补遗

  卷之一  赋

  卷之二  乐府

  卷之三  四言古诗

  卷之四  五言古诗

  卷之五  七言古诗

  卷之六  五言律诗

  卷之七  七言律诗

  卷之八  五言排律

  卷之九  七言排律

  卷之十  五言绝句 六言绝句

  卷之十一  七言绝句

  卷之十二  七言题畵绝句

  卷之十三  词

  卷之十四  表

  卷之十五  疏

  卷之十六  启

  卷之十七  书

  卷之十八  论

  卷之十九  策

  卷之二十  序

  卷之二十一  跋

  卷之二十二  赞

  卷之二十三  铭

  卷之二十四  记

  卷之二十五  碑

  卷之二十六  传

  卷之二十七  墓志铭 墓表

  卷之二十八  行状

  卷之二十九  祭文

  卷之三十  杂着

●徐文长集序

今人见异人异书,如见怖物焉。然天下之寻常人多矣,而竟已称何也?古之异人不可胜数,予所知当世如桑民悦、唐伯虎、卢次楩与山阴之徐文长,其著者也。唐、卢俱有奇祸,而文长尤烈。披其生平,即不免偏宕已状,偪□不广,皆从正气激射而出,如剑芒江涛,改复不可遏灭。其诗文与书画法傅之而行者也,尽予不尽。见诗如长吉,文崛发无媚骨;书以米颠而积积散散过之。要皆如其人而止,此予所为异也。然文长见知□府胡公,胡公被谗□文长,只以牢骚困戹龙而其诗文与书画法与胡公胡公勋伐并今照铄不与其人俱□当时鄢赵请人□在□世,安可无异人如文长者也?锺生瑞先嗜异人,常三复其集,因淂中郎帐中本,遂喜而校刻之。

  武林黄汝亨序

●徐文长传

○传一

译《徐文长文集》(明)徐渭撰 目录 序 传 补遗 卷之一:赋 卷之二:乐府 卷之三:四言古诗 卷之四:五言古诗 卷之五:七言古诗 卷之六:五言律诗 卷之七:七言律诗 卷之八:五言排律 卷之九:七言排律 卷之十:五言绝句、六言绝句 卷之十一:七言绝句 卷之十二:七言题画绝句 卷之十三:词 卷之十四:表 卷之十五:疏 卷之十六:启 卷之十七:书 卷之十八:论 卷之十九:策 卷之二十:序 卷之二十一:跋 卷之二十二:赞 卷之二十三:铭 卷之二十四:记 卷之二十五:碑 卷之二十六:传 卷之二十七:墓志铭、墓表 卷之二十八:行状 卷之二十九:祭文 卷之三十:杂著 《徐文长集》序 今人见到奇异的人和奇异的书,就像见到可怕的东西一样。然而天下平常的人很多,为什么最终却把这种人称为“异人”呢?古代的异人多得数不清。我所知道的当世人物,如桑民悦、唐伯虎、卢次楩和山阴的徐文长,都是其中著名的。唐、卢二人都遭遇奇祸,而文长尤其惨烈。考察他的生平,便会发现,他的偏激放纵、逼仄不宽,都由正气激荡喷发而出,像剑锋的光芒、江河的怒涛,反复冲击而不可遏止。他的诗文以及书法、绘画流传后世的成就,也都由此而来,虽然还有许多未能尽述的地方。看他的诗,像李长吉一样;文章峭拔奋发而没有媚人的姿态;书法取法米颠,却比米颠更加纵横散逸。总之,都只是像他这个人而已,这就是我认为他奇异的原因。然而文长曾被知府胡公赏识,胡公遭人谗毁,文长也受到牵连;只是他的牢骚和困厄,反而使他的诗文、书画之法,与胡公的功勋一样,至今仍光彩照人,不会和他本人一同消失。当时鄢、赵等人请托求荐,名声还在世间,怎么可以没有像文长这样的异人呢?钟生瑞先天性爱好异人,常常反复诵读他的文集;后来得到袁中郎帐中的本子,便欣喜地校订刊刻了它。武林黄汝亨作序 《徐文长传》传一

同郡陶望龄撰徐渭,字文长,山阴人。幼孤,性绝警,故九岁能属文。年十余,仿杨雄《解嘲》作《释毁》。二十为邑诸生,试屡隽。胡少保宗宪总督浙江,或荐渭善古文词者,招致幕府,筦书记。时方获白鹿海上,表以献。表成,召渭视之。渭览罢,瞠视不答。胡公曰:“生有不足耶?试为之。”退具藁,进公。故豪武,不甚能别识,乃写为两函,戒使者以视所善诸学士董公份等,谓孰优者,即上之。至都,诸学士见之,果赏。渭作表进上,大嘉悦其文,旬月间遍诵人口。公以是始重渭,宠礼独甚。时都御史武进唐公顺之,以古文负重名。胡公尝袖出渭所代,谬之曰:“公谓予文若何?”唐公惊曰:“此文殆辈吾。”后又出他人文,唐公曰:“向固谓非公作,然其人谁耶?愿一见之。”公乃呼渭偕饮,唐公深奖叹,与结驩而去。归安茅副使坤,时游于军府,素重唐公。尝大酒会,文士毕集。胡公又隐渭文语曰:“能识是为谁笔乎?”茅公读未半,遽曰:“此非吾荆川,必不能。”胡公笑谓渭:“茅公雅意师荆川,今北面于子矣。”茅公惭愠面赤,勉卒读谬曰:“惜后不逮耳。”其为名辈所赏服如此。渭性通脱,多与群少年昵,饮市肆。幕中有急需,召渭不得,夜深开戟门以待之。侦者得状报曰:“徐秀才方大醉嚎嚣,不可致也。”公闻反称甚善。时督府势严重,文武将吏庭见,惧诛责,无敢仰者,而渭戴敝乌中衣,白布澣衣,直闯门入,示无忌讳。公常优容之,而渭亦矫节自好,无所顾请。然性豪恣,间或藉气势以酬所不快,人亦畏而怨焉。及宗宪被逮,渭虑祸及,遂发狂,引巨锥剚耳,刺深数寸,流血几殆,又以椎击肾囊碎之,不死。渭为人猜而妬,妻死后有所娶,辄以嫌弃。至是又击杀其后妇,遂坐法系狱中。愤懑欲自决,为文自铭其墓曰:“山阴徐渭者,少慕古文词,及长益力。既而有慕于道,往从前长沙守季先生,究王氏宗旨,谓道类禅,又去扣于禅。”久之人稍许之,然文与道终两无得也。贱而惰且直,故惮贵交,似傲;与众处不凂袒裸,似玩人。或病之,然傲与玩亦终两不得其情也。举于乡者八而不一售,僦数掾,储瓶粟者十年,一旦客于幕府,典文章,数赴而数辞,投笔出门。人争愚而危之,而巳深以为安。其后公愈折节,等布衣留者两朞,赠金以数百计。人争荣而安之,而巳深以为危。至是忽自觅死,人曰:「渭文士且操洁,可无死?」不知古文士以入幕,操洁而死者众矣,乃渭则自死,孰与人死之?渭为人度于义无所关,时辄疏纵,不为儒缚;一涉义所否,虽断头不可夺。故其死也,亲莫制,友莫解焉。平生有过不肯掩,有不知耻以为知。斯言盖不妄者,其自名如此。然卒以援者力获免。既出狱纵游,金陵北客于上谷,居京师者数年。狱事之解,张宫谕元忭力为多。渭心德之,馆其舍旁甚驩好。然性纵诞,而所与处者颇引礼法,久之心不乐。时大言曰:「吾杀人当死,颈一茹刃耳。今乃碎磔吾肉!」遂病发弃归。既归病时作时止,日闭门与狎者数人饮噱,而深恶诸富贵人。自郡守丞以下,求与见者皆不得也。尝有诣者,伺便排户半入,渭遽手拒扉,口应曰:「某不在。」人多以是恠恨之。晚绝谷食者十余岁,人问何居?曰:「吾噉之久,偶厌不食耳,无他也。」尤不事生业。客幕时,有馈之绒十许匹者,遂大制衣被,下及□嬖私亵之服,靡不备者,一日都尽。及老贫甚,鬻乎自给。然人操金请诗文书绘者,值其稍裕,即百方不得遇;窘时乃肯为之。所受物人人题识,必偿巳乃以给费,不即馁饿,不妄用也。有书数千卷,后斥卖殆尽,帱莞破弊,不能再易,至藉藁寝。年七十三卒。渭为诸生时,提学副使薛公应旗阅所试论异之,置第一,判牍尾曰:「句句鬼语,李长吉之流也。」及被遇胡公,值比岁,公思为渭地,诸帘官入谒属之曰:「徐渭异才。」也,诸君校士而得渭者,吾为报之。时胡公权震天下,所出口无不欲争得以媚者,而偶一令晚谒其人,贡士也。公心轻之,忘不与语。及试渭牍,适属令事将竣,诸人乃大索获之,则弹擿遍纸矣。人以是叹渭无命,而服薛公知人焉。渭于行草书尤精奇伟杰,尝言:“吾书第一,诗二,文三,画四。”识者许之。其论书主于运笔,大槩昉诸米氏云。所著《文长集》《阙篇》《樱桃馆集》各若干卷,今合刻之。

译同郡陶望龄撰写 徐渭,字文长,山阴人。幼年丧父,天性极其聪敏,所以九岁就能写文章。十多岁时,仿照扬雄《解嘲》写了《释毁》。二十岁成为县里的生员,参加考试多次名列前茅。胡少保宗宪总督浙江时,有人推荐徐渭擅长古文辞,便把他招入幕府,掌管文书。当时海上捕获了一头白鹿,要上表献给皇帝。表文写成后,胡公叫徐渭来看。徐渭看完,瞪着眼睛不回答。胡公说:“你觉得有什么不满意吗?试着替我写一篇。”徐渭退下后写好稿子,呈给胡公。他一向豪迈强悍,不太能辨别文章优劣,便把两篇都抄在信中,嘱咐使者拿给自己所交好的学士董份等人看,说哪一篇更好就上报哪一篇。到了京城,学士们看了,果然称赏徐渭的文章。徐渭重新写表进呈皇帝,皇帝非常赞赏,十天一个月之间,文章便传诵人口。胡公因此开始重视徐渭,对他的宠爱礼遇格外优厚。当时都御史、武进人唐顺之,凭古文享有盛名。胡公曾把徐渭代写的文章藏在袖中拿出,故意骗他说:“您看我的文章怎么样?”唐公惊讶地说:“这篇文章几乎可以和我相提并论。”后来胡公又拿出别人的文章,唐公说:“先前我本来就说不是您写的,但那个人究竟是谁?希望见他一面。”胡公于是叫徐渭一同饮酒,唐公深为赞赏叹服,和他结交后离去。归安副使茅坤当时游处于军府,平素很敬重唐顺之。一次大规模酒宴,文士们全部聚集。胡公又把徐渭的文章悄悄拿给茅坤看,说:“您能认出这是谁写的吗?”茅公还没读完,就突然说:“这不是我的荆川兄,必定写不出来。”胡公笑着对徐渭说:“茅公一向仰慕荆川,如今却要拜你为师了。”茅公惭愧恼怒,脸都红了,只好勉强读完,改口说:“可惜后来没能赶上他罢了。”徐渭受到名流赏识佩服,就是如此。他性情旷达洒脱,常和一群少年亲近,在市肆饮酒。幕府中有紧急事务,召他却找不到,夜深了还打开戟门等他。侦察的人来报告说:“徐秀才正大醉喧嚷,无法把他叫来。”胡公听后反而称赞说很好。当时督府声势严厉,文武官吏入庭拜见,都害怕获罪责罚,没有人敢抬头;而徐渭戴着破旧的乌巾,穿白布洗衣,径直闯门而入,显出毫无忌讳的样子。胡公常常宽容他,徐渭也故意保持自己的操守,不向人顾请求告。然而他性情豪放任意,有时凭借权势来报复使自己不快的人,别人也因此既畏惧他又怨恨他。等到宗宪被逮捕,徐渭担心祸及自身,便发狂了。他用大锥刺耳,刺入数寸,流血几乎死去;又用椎击碎肾囊,却没有死。徐渭为人多疑而嫉妒,妻子死后再娶妻子,总是因为猜疑而弃置她们。到这时,他又击杀了继娶的妻子,于是按法被捕入狱。他愤懑得想自杀,写了一篇文章给自己的墓作铭文:“山阴徐渭,年轻时爱好古文辞,长大后更加用力钻研。后来又对道有所爱好,前往跟随前长沙太守季先生,探究王氏学说,认为道理近似禅学;又离开那里去请教禅学。过了很久,世人稍稍认可他;然而文章和道义最终两方面都没有取得成就。他身份卑贱,又懒惰而率直,所以害怕和贵人交往,看起来像是傲慢;和众人相处时不拘礼节,袒露身体,看起来像是在戏弄人。有人以此责怪他,但所谓傲慢和戏弄,最终也都没有说中他的真实情状。他八次参加乡试而一次也没有中,租赁几个小吏职位,积攒足够买瓶中米粮的俸禄达十年;一旦到了幕府,掌管文章,几次前往又几次辞去,丢下笔走出门去。人们争相说他愚蠢而替他担忧,他自己却深以为安。后来胡公更加降低身份礼待他,像对平民一样挽留了两年,赠金数以百计。人们争相以为这是荣耀而替他安心,他自己却深感危险。到了这时,他忽然自己寻死。有人说:‘徐渭是文士,而且操守高洁,难道可以不死吗?’却不知道古代文士中因入幕而守节死去的人很多;至于徐渭是自己寻死,还是死于他人之手,有什么分别呢?徐渭为人,凡是涉及义理的事情,便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平时则疏放纵逸,不受儒家礼法束缚。一旦涉及义理所不容的事,即使砍断他的头也不能改变他。” 所以他死时,亲人没有人能制止,朋友也没有人能解救。他一生有过错便不肯掩饰,有些不知羞耻的事反而以为是有见识。这样的说法大概并非虚妄,因为他给自己的评价就是如此。不过最终由于援救者出力,他得以免死。出狱后放浪游历,到了金陵;后来北行到上谷,在京师居住了几年。这场狱事能够解脱,张宫谕元忭出力最多。徐渭心中感激他的恩德,住在他宅旁,两人相处十分欢洽。但徐渭性情放纵诞妄,而和他相处的人颇为拘守礼法,久而久之心中不快乐。他常大声说:‘我杀人本当处死,不过是脖子受一刀罢了。如今却要把我的肉碎割磔裂!’于是病发,抛下一切回乡。回乡后,病时发作、时而停止,每天闭门和几个亲近的人饮酒谈笑,深深憎恶各类富贵人。从郡守、郡丞以下,想求见他的人都见不到。他曾经登门拜访的人,等候方便时推门进去一半,徐渭立即用手抵住门,口中应答说:‘某不在。’人们大多因此奇怪并怨恨他。晚年绝食十多年,人问他靠什么生活,他说:‘我吃这种东西很久了,偶然厌恶它而不吃罢了,没有别的原因。’他尤其不经营生计。在幕府做客时,有人送给他十多匹绒料,他便大量制作衣服被褥,甚至连下等和私密亵衣也都备齐,一天之内全部用完。到老年十分贫困,靠卖东西维持生活。然而有人拿钱请他写诗文书画,只要他稍微宽裕,便百般找不到他;只有困窘时他才肯替人写作。他接受的物品,人人都要题写标记,必须等到偿还自身所欠,才拿去供生活费用;他不会立刻饿死,也不胡乱使用。有书数千卷,后来卖掉几乎殆尽;帷帐、蒲席破旧,不能再换,甚至只能铺着稻草睡觉。七十三岁去世。徐渭还是生员时,提学副使薛应旗阅览他的试论,认为奇异,置于第一名,并在试卷末批道:‘句句都是鬼语,是李长吉一流。’等到受到胡公礼遇,恰逢连续几年乡试,胡公想为徐渭设法,众考官入谒时,暗中嘱咐说:‘徐渭是天下奇才,若在你们房中,希望不要漏掉。’众人都答应‘遵命’。有一位知县因其他事情耽搁,后来才到,到了日期才拜见胡公,恰好忘了嘱托的试卷落在他的房中,于是徐渭没有中选。徐渭既然在有司那里不得志,便放浪于酒曲山水之间,纵情游览齐、鲁、燕、赵,尽览北方沙漠。他所见山势奔腾如海浪直立,沙尘飞起如云运行,风声吹动树木倒伏,幽深山谷和广大都会,人物、鱼鸟,一切令人惊异震撼的景象,都一一写进诗中。他胸中还有一股不可磨灭的气概,是英雄失意、无处立足的悲哀,所以他的诗像发怒又像欢笑,像水在峡中鸣响,像种子破土而出,像寡妇夜哭、羁旅之人寒夜惊起。他放开情怀面对千里平野时,偶尔又出现幽峭的鬼语;像秋坟中的文长,眼空千古,独立于一时。当时所谓达官贵人、骚人墨客,徐渭都斥责他们,把他们当奴仆看待,以和他们交往为耻,所以他的名声没有传出越地。当时人们都叹惜徐渭命运不好,却佩服薛公能识别人才。徐渭尤其精于行书、草书,奇特雄伟、杰出不凡。他曾说:‘我的书法第一,诗第二,文章第三,绘画第四。’有见识的人认可这种说法。他谈论书法,主张以运笔为核心,大概源自米氏。所著《文长集》《阙篇》《樱桃馆集》各有若干卷,现在合在一起刊刻。

注《庄子》内篇、《参同契》《黄帝素问》《郭璞葬书》各若干卷,《四书解》《首楞严经解》各数篇,皆有新意。渭父鏓,以龙里卫戍籍领贵州乡荐,始至龙里也。土人哗之。鏓以教读自晦,授童子《孝经》,故谬其读。土人笑曰:“是不足逐也。”巳而得荐,仕至夔州府同知。渭貌修伟,肥白,音朗然如唳鹤,常中夜呼啸,有群鹤应焉。二子曰枚、枳,陶望龄曰:“越之文士著名者,前惟陆务观最善,后则文长。自古业盛行,操翰者羞言唐宋。知务观者鲜矣,况文长乎?”文长负才,性不能谨饰节目,然迹其初终,盖有处士之气。其诗与文亦然,虽未免瑕颣,咸以成其为文长者而巳中被诟辱,老而病废,名不出于乡党。然其才力所诣,质诸古人,传于来禩,有必不可废者。秋潦缩原泉,见彼豗喧汜溢者,须臾耳,安能与文长道修短哉?文长没数载,有楚人袁宏道中郎者,来会稽于望龄斋中,见所刻初集,称为奇绝,谓“有明一人”,闻者骇之。若中郎者,其亦渭之桓谭乎?

传 【 终】

○传二

公安袁宏道撰

余少时过里肆中,见北杂剧有□声猿,意气豪达,与近时书生所演传奇绝异,题曰《天池生》,疑为元人作。后适越,见人家单幅上有署“田水月”者,强心铁骨,与夫一种磊块不平之气,字画之中,宛宛可见,意甚骇之,而不知用水月为何人。一夕坐陶编修楼,随意抽架上书,得《阙编诗》一帙,恶楮毛书,烟煤败黑,微有字形,稍就灯间读之。读未数首,不觉惊跃,急呼石篑:“□编何人?作者今耶?古耶?”石篑曰:“此余乡先辈徐天池先生书也。先生名渭,字文长,嘉隆间人,前五六年方卒。今卷轴题额上有‘田水月’者,即其人也。”余始悟前后所疑,皆即文长一人。又当诗道荒秽之时,获此奇秘,如魇得醒。两人跃起灯影下,读复叫,叫复读,僮仆睡者皆惊起。余自是或向人,或作书,皆首称文长先生。有来看余者,即出诗与之读,一时名公巨匠,浸浸知向慕云。文长为山阴秀才,大试辄不利,豪荡不羁。总督胡默林公知之,聘为幕客。文长与胡公约:“若欲客某者,当贝宾礼,非时辄得出入。”而公皆许之。文长乃葛衣乌巾,长揖就坐,纵谭天下事,旁君无人。胡公大喜。是时公督数边,兵威振东南,介冑之士膝语蛇行,不敢举头,而文长以部下一诸生傲之,信心而行,恣臆谭谑,了无忌惮。会得白鹿,属文长代作表,表上永陵,喜甚,公以是益重之。一切疏记惛出其手。文长自负才略,好奇计,谭兵多中。凡公所以饵汪、徐诸虏者,皆密相议然后行。尝饮一酒楼,有数健儿亦饮其下,不肯留钱,文长密以数字驰公,公立命缚健儿至麾下,皆斩之,一军股栗。有沙门负赀而秽,酒间偶言于公,公后以他事杖杀之,其信任多此类。胡公既怜文长之才,哀其数困,时方省试,凡入帘者,公密属曰:“徐子天下才,若在本房,幸勿脱失。”皆曰“如命”。一知县以他羁,后至,至期方谒公,偶忘属卷,适在其房。遂不偶。文长既巳不得志于有司,遂乃放浪曲蘖,恣情山水,走齐鲁燕赵之地,穷览朔漠。其所见山奔海立,沙起云行,风鸣树偃,幽谷大都,人物鱼鸟,一切可惊可愕之状,一一皆达之于诗。其胷中又有一叚不可磨灭之气,英雄失路,托足无门之悲,故其为诗如嗔如笑,如水鸣峡,如种出土,如寡妇之夜哭,羁人之寒起。当其放意平畴千里,偶尔幽峭鬼语,秋坟文长,眼空千古,独立一时。当时所谓达官贵人,骚士墨客,文长皆叱而奴之,耻不与交,故其名不出于越。悲夫!一日饮其乡大夫家,乡大夫指筵上一小物,求赋,阴令童仆续纸丈余,进欲以苦之。文长援笔立成,竟满其纸,气韵遒逸,物无遁情,一座大惊。文长喜作书,笔意奔放如其诗,苍劲中姿媚跃出。予不能书,而谬谓文长书决当在王雅宜、文征仲之上。不论书法而论书神,先生者诚八法之散圣,字林之侠客也。间以其余旁溢为花草竹石,皆超逸有致。卒以疑杀其继室,下狱论死。张阳和力解,乃得出。既出倔强如初,晚年愤益深,佯狂益甚,显者至门皆距不纳,当道官至求一字不可得。时携钱至酒肆,呼下隶与饮,或自持斧击破其头,血流被面,头骨皆折揉之有声,或槌其囊,或以利锥锥其两耳,深入寸余,竟不得死。石篑言:晚岁诗文益奇,无刻本集藏于家。予所见者《徐文长集阙编》二种而巳然文长竟以不得志于时□愤而卒。石公曰:先生数奇不巳,遂为狂疾;狂疾不巳,遂为囹圄。古今文人牢骚困苦,未有若先生者也。虽然,胡公闲世豪杰,永陵英主幕中礼数异等,是胡公知有先生矣。表上人主悦,是人主知有先生矣,独身未贵耳。先生诗文倔起,一扫近代芜秽之习,百世而下自有定论,胡为不遇哉!梅客生尝寄予书曰:文长吾老友,病奇于人,人奇于诗,诗奇于字,字奇于文,文奇于画。予谓文长无之而不奇者也,无之而不奇,斯无之而不奇也哉!悲夫【下奇字音机】

  传 【 终】

译他还注释《庄子》内篇、《参同契》《黄帝素问》《郭璞葬书》,各有若干卷;《四书解》《首楞严经解》各有数篇,都有新颖的见解。徐渭的父亲徐鏓,凭龙里卫的军籍取得贵州乡荐,刚到龙里时,当地人喧哗嘲笑他。徐鏓以教读来掩饰自己,教童子读《孝经》,故意把字读错。当地人笑道:‘这个人不值得驱逐。’后来他取得乡荐,官做到夔州府同知。徐渭身材修长伟岸,体态肥白,声音清亮,像鹤鸣一样;常常半夜呼啸,群鹤便应声而鸣。他有两个儿子,名叫枚、枳。陶望龄说:‘越地著名文士,从前只有陆务观最好,后来就是文长。自古以来事业盛行,执笔作文的人都以谈论唐宋为羞。了解陆务观的人已经很少了,何况文长呢?’文长才华出众,性情却不能谨慎修饰、拘守细节;考察他的始终,大概有隐士的气质。他的诗文也一样,虽不能免除瑕疵,仍都构成了他之所以为文长的特点。然而他中年受到诟辱,晚年衰老病废,名声没有传出乡里。但以他的才力所达到的境界,拿来和古人相比,流传到后世,必定有不可废弃的价值。秋雨使原野的泉水缩减,那些一时喧腾泛滥的水流,不过片刻而已,怎么能和文长比较长短呢?文长去世数年后,楚人袁宏道,字中郎,来到会稽,在望龄的书斋中看到所刻的初集,称赞为奇绝,说是‘有明一人’,听到的人都大为惊异。像中郎这样的人,难道不就是徐渭的桓谭吗?传终 传二 公安袁宏道撰写 我年轻时经过乡里的书铺,看见北方杂剧中有一出《声猿》,意气豪迈旷达,和近来书生所演的传奇完全不同,题名为《天池生》,我怀疑是元人所作。后来偶然到了越地,看见人家单幅字上署名‘田水月’,笔力强劲、骨气铁硬,其中那种郁结不平之气,在字画之间清楚可见,我非常惊异,却不知道水月究竟是谁。一天晚上,我坐在陶编修的楼上,随意抽取书架上的书,得到一册《阙编诗》。那书纸质恶劣、字迹潦草,被烟煤熏得破败发黑,只隐约有字形,我便凑近灯下阅读。还没读几首,不觉惊跳起来,急忙呼唤石篑:‘《阙编》是谁的?作者是今人还是古人?’石篑说:‘这是我的同乡前辈徐天池先生的书。先生名渭,字文长,是嘉靖、隆庆年间的人,前五六年才去世。如今卷轴题额上署“田水月”的人,就是他。’我这才明白此前前后所疑惑的,原来都是文长一人。又正值诗道荒芜的时候,得到这部奇书,仿佛从梦魇中醒来。我们两人跳起来,在灯影下读了又叫,叫了又读,睡着的僮仆都被惊醒。从此以后,我有时对人说话,有时写信,都首先称道文长先生。有人来看我,我就拿诗给他读;一时间,名公巨匠渐渐都知道并开始仰慕他了。文长是山阴的秀才,大试总是不利,性情豪放不羁。总督胡默林公了解他,聘请他做幕客。文长和胡公约定:‘如果您要我做幕客,就应当按照宾客的礼节对待我;不是规定的时刻,我也可以自由出入。’胡公全都答应了。文长于是穿葛布衣服、戴黑巾,作长揖后坐下,纵论天下大事,旁若无人。胡公非常高兴。当时胡公统领数边,兵威震动东南,将领武士都跪着低声说话、像蛇一样爬行,不敢抬头;而文长不过是属下的一名生员,却傲然对待胡公,放开胸怀行事,任意谈笑,完全没有顾忌。适逢捕获白鹿,胡公让文长代写献表,表文送到永陵,皇帝十分高兴,胡公因此更加看重他。一切奏疏、记文都出自他的手。文长自负才略,喜欢奇谋,谈论军事往往切中要害。胡公用来诱使汪、徐等敌人的一切计策,都是和文长秘密商议后才实行的。有一次在酒楼饮酒,楼下有几个健儿也在喝酒,拒不付钱,文长暗中写了几个字报告胡公,胡公立即命人把健儿绑到旗下,全都斩杀,一军将士都战栗不已。有个和尚负债而且行为污秽,文长在酒席间偶然向胡公说起,胡公后来借另一件事用杖打死了他。胡公对文长的信任,大多如此。胡公既怜惜文长的才华,又哀叹他屡屡困顿。当时正逢乡试,凡是入帘阅卷的人,胡公都暗中嘱咐说:‘徐先生是天下的才子,如果在你们房中,希望不要遗漏。’众人都说‘遵命’。有一位知县因别的事情羁留,后来才到,到了期限才拜见胡公,偶然忘了嘱托,文长的试卷恰好落在他的房中,因此没有中选。文长既然在主管考试的官员那里不得志,便放浪于酒中,纵情山水,游历齐、鲁、燕、赵,尽览北方沙漠。他所见山奔海立、沙起云行、风鸣树倒、幽谷大都、人物鱼鸟等一切可惊可愕的景象,全都写进诗中。他胸中又有一段不可磨灭的气概,是英雄失路、无门托足的悲哀,所以他的诗有时像嗔怒,有时像欢笑,像水在峡中鸣响,像种子破土而出,像寡妇夜哭、羁人寒夜惊起。他放开胸怀面对千里平野时,偶尔又发出幽峭的鬼语;仿佛秋坟中的文长,眼空千古,独立于当时。当时所谓达官贵人、骚人墨客,文长都呵斥他们,把他们当作奴仆,耻于和他们交往,所以他的名声没有传出越地。可悲啊!一天,他在乡里大夫家饮酒,乡大夫指着席上的一件小物品,请他作赋,暗中命童仆续纸一丈多,拿来想使他为难。文长提笔立即写成,竟然写满了纸,气韵劲健飘逸,把物品的情状写得毫无遗漏,满座都大为惊讶。文长喜爱书法,笔意奔放如同他的诗,苍劲之中又跃出姿态和媚意。我不会书法,却妄自认为文长的书法必定在王雅宜、文征仲之上。不只论书法,而论书法之神,先生实在是书法八法中散逸的圣人、字林中的侠客。他还常把余力旁溢到花草竹石画上,都超逸而有情致。后来他因疑忌杀死继室,被捕下狱,判处死刑。张阳和竭力为他解脱,他才得以出狱。出狱后仍像往常一样倔强,晚年愤懑更加深重,假装发狂也更加厉害;显贵到门前,他都拒绝不纳,权要官员来求一幅字也不能得到。当时他常带钱到酒馆,叫下层差役和自己喝酒;有时亲自拿斧头砍破自己的头,血流满面,头骨折裂,揉动时都能听到声音;有时敲击自己的阴囊,有时用利锥刺两耳,深入一寸多,最终却没有死。石篑说:‘他晚年的诗文更加奇异,没有刊刻的文集收藏在家中。我所见到的只有《徐文长集阙编》两种而已;然而文长终究因为不得志于当时,愤懑而死。’石公说:‘先生命运多舛不已,于是成为狂疾;狂疾不已,于是陷入牢狱。古今文人的牢骚困苦,没有像先生这样严重的。’ 不过,胡公是当世豪杰,永陵又是英明的君主,胡公幕中对先生的礼数与众不同,这说明胡公知道有先生。表文呈给皇帝而皇帝喜悦,这说明皇帝知道有先生,只是先生本人没有显贵罢了。先生的诗文倔强崛起,把近代荒芜污秽的习气一扫而空,百世之后自会有定论,为什么竟没有得到时运呢?梅客生曾寄信给我说:‘文长是我的老友,他的病比常人奇异,他的人比诗奇异,诗比字奇异,字比文章奇异,文章比绘画奇异。’我说,文长没有一样不奇异;没有一样不奇异,这难道不是没有一样不奇异吗?可悲啊!【下“奇”字读音为“机”】传终

●补遗

寄登州蔡守备都使

  过许君草堂

  咏观音莲

  咏落叶

  宿秦仲虚初阳台上

○寄登州蔡守备都使

登州有海市,而都使成君,余故人也。作书来夸其景,兼寄《蓬莱集》一部,令渭赋诗一首,将刻入其中。小蓬莱者,元祯谪越诗中之语也。

牙门遥映列仙台,总帅偏宜上将才。出海戈矛俱借水,飞空矢石并成雷。天边送鴈将心往,马上题书带景来。解道观游怜独往,那能分向小蓬莱。

○过许君草堂

高门偏自傍城隅,车骑迎宾席每虚。西去垂杨临大道,东来流水接清渠。窓疏积■〈目署〉晨摇笔花;树栖萤夜映书。更喜数为文字饮,新秋还得慰侨居。

○咏观音莲

犹闻火里莲能长,今见莲从陆地栽,广叶祗冯圆性,转麄花全借法身开,丛摇宝鬘空中去,气达旃檀雨后来,试问集观谁具眼,解将眞见听飞埃。

○咏落叶

秋来一叶,杳然飞。无奈秋风,叶叶随。昨夜井悟,应尽飒。谁家霜笛,莫频吹。扫从门外,宾方至。积向炉边,茗一炊。但苦夜深,和蟋蟀,倍添萧瑟,不胜悲。

○宿秦仲虚初阳台上

风引青霞,曳径长。千寻台古,映初阳。何如?下有编萝屋,避世身栖白凤凰。

●徐文长文集卷之一

公安袁宏道中郎评点

  门人闵德美子善校订

赋

涉江赋

  牡丹赋

  鞠赋

  荷赋

  梅赋

  前破械赋

  后破械赋

  画鹤赋

  缇芝赋

  十白赋

○涉江赋 襟期超旷

晋潘岳作《秋兴赋》序,称“三十有二岁,始见二毛”。时岳为贾充掾,寓直散骑之省,见省中多富贵人,乃起归来之想。及作《闲居赋》,自述“多落而少迁”,以见拙宦,虽卒归退休,然合前赋而观之,诚见其嗜醇醲而姑言寂寞也。嘉靖壬子秋,余年亦三十有二,既落名乡试,涉江东归。友人顾予鬓曰:“子发白矣。”余诚惧理道无问,而毛发就衰,至于进退之间,实所不论。虽才不逮潘岳,而志或异焉,乃作《涉江赋》以自见。

  壬子季秋予既被弃涉江东归水深则厉仆痡主困旅多太息夕发西陵日高造阈渭既登一枝之堂俯而拜母母曰儿复如是归乎儿则困穷儿好颜色儿腹应饥为儿作食既乃渭复往旧托之禅宝掩关户于晷刻嗒然其坐忘焉乃有二三伯仲来相问视顾盻之间指予鬓而谓曰子发白□□其几何吾则宜然如子则郡予闻斯言不能无逆便冠侧首伯为予擢擢不应手体短善脱不脱而获如是甫活。伯仲谓予岂以忧故、进退有时、失得有数、予告伯仲予岂不知细故芥蔕何足以疑人生之处芯兮每大巳而细蚁、视声利之所在兮、水趋壑而赴之、量大块之无垠兮旷荡荡其焉期计四海之在天地兮似礨空之在大泽中国之在海内兮太仓之取一稊物以万数而人处其一则又似乎毫末之在于马脽彼营营之微声沾沾之细利又何殊于曳虫股嘬蝇脾入孔穴实粮赍第因小而形大曾一蚁之何加再语伯仲更听予陈无形为虗至微为尘尘有邻虗尘虗相邻天地视人如人视蚁蚁视微尘如蚁与人尘与邻虗亦人蚁形小以及小互为等伦则所称蚁又为甚大小大如斯胡有定界物体纷立伯仲无恠目观空华起灭天外爰有一物无罣无碍在小匪细在大匪泥来不知始往不知驰得之者成失之者败得亦无携失亦不脱在方寸间周天地所勿谓觉灵是为眞我觉有变迁其体安处体无不舍觉亦从外□□不离觉亦不即立万物基牧古今域失亦易失得亦易得控则马止纵则马逸控纵二义助忘之对外寇易防、窃发莫支、外寇形呈、窃发暗来、积土渐高、为九仞台、九仞一亏、终为阜丘、予斯之忧、他奚怆怀、伯恠予发、良亦有说、男子六八、阳气衰竭、肤而焦枯、鬓发颁白、斯人禀常、万古一辙、禀完后老、缺者早泄、曷知小子、不禀其缺、年三十二、形则六八、又予视发、玄绸白希远窥不得逼视始知不审其变在何岁时岂以兹秋、谓予忧为、

○《牡丹赋》风华典赡,岂次楩?诸君可辨。

译补遗 寄给登州蔡守备都使 拜访许君草堂 咏观音莲 咏落叶 宿在秦仲虚的初阳台上 寄给登州蔡守备都使 登州有海市蜃楼,都使成君是我的故人。他写信来夸说那里的景色,又寄给我一部《蓬莱集》,让我写一首诗,准备刻入集中。所谓小蓬莱,是元稹被贬越地时诗中的说法。牙门远远映照着列仙台,总帅特别适合拥有上将的才干。兵器出海都借水势,飞空的箭石一齐化作雷声。天边送来的雁将我的心带去,马上题写的书信带着景色归来。若懂得观游之乐而怜惜独自前往,又怎能把我分送到小蓬莱呢?拜访许君草堂 高大的门第偏偏靠近城角,车马迎宾时席位常常空着。向西去,低垂的杨柳临着大道;向东来,流水连接着清澈的水渠。窗户稀疏,积尘在清晨摇动笔花;树上栖息的萤火虫,夜里映照着书本。更令人高兴的是,几次因文章相聚饮酒;初秋时节,又能借此安慰寄居的生活。咏观音莲 还听说火中莲能够生长,如今又看见莲花从陆地栽出。宽大的叶子只凭圆融的本性,转为粗朴的花朵全借法身开放。花丛摇动,仿佛宝鬘向空中飞去;香气传达,如旃檀香随雨而来。试问聚集观赏的人中谁有慧眼,能够把真实的见解传给飞尘般的众生?咏落叶 秋天一来,一片叶子幽暗地飞落。无奈秋风吹来,片片叶子随风飘零。昨夜井边已经醒悟,应该尽是飒飒声。谁家的霜笛,不要频频吹奏。刚扫到门外,宾客便来了;刚堆到炉边,便可煮一壶茶。只是苦于夜深,和蟋蟀声相伴,更加增添萧瑟,实在难以承受悲愁。宿在秦仲虚的初阳台上 风牵引着青霞,拖曳着漫长的小径。千寻高的古台,映照着初升的太阳。怎么样?台下有用藤萝编成的屋舍,避世的人栖身其中,仿佛白凤凰。《徐文长文集》卷之一 公安袁宏道中郎评点 门人闵德美子善校订 赋 《涉江赋》《牡丹赋》《鞠赋》《荷赋》《梅赋》《前破械赋》《后破械赋》《画鹤赋》《缇芝赋》《十白赋》《涉江赋》 胸襟情怀超然旷达 晋代潘岳作《秋兴赋序》,说自己“三十有二岁,始见二毛”。当时潘岳任贾充的属官,值宿于散骑省,见省中多是富贵之人,便产生了归隐的念头。等到作《闲居赋》,又自述“升迁少而失意多”,借此表现仕途上的不得意;虽然最终归隐退休,但把前后两篇赋合起来看,确实可以看出他喜欢醇厚富贵,却姑且说自己喜爱寂寞。嘉靖壬子年秋天,我也正好三十二岁,乡试落名后,渡过江东归。友人顾我鬓发说:‘你的头发已经白了。’我确实担心自己在义理学问上无人过问,而头发却渐渐衰白;至于仕进和退处之间,本来实在无心计较。我的才华虽不及潘岳,但志趣或许不同,于是作《涉江赋》来表明自己。壬子年九月,我被乡试黜落后,渡江东归。水深处便涉水而过,我疲惫不堪,主人也困乏,旅途中多次长叹。傍晚从西陵出发,太阳升高时才抵达门前。徐渭登上一间屋子,俯身拜见母亲。母亲说:‘孩子,你又这样回来了吗?’孩子回答说自己困穷,母亲又说孩子脸色不好、腹中应该饥饿,便为他做饭。饭后,徐渭又前往旧日寄托禅学的地方,关门片刻,茫然坐着而忘却自身。于是有两三位兄弟般的朋友来探问,顾盼之间指着我的鬓发说:‘你的头发白了,已经多久了?我的头发白是理所当然,像你这样年轻的人却……’我听了这话,不免感到违逆不适,歪着头戴帽。年长者替我拔头发,拔了几下没有应手;我的身体短小,头发容易脱落,果然拔下来,才算暂时保住了性命。兄弟般的朋友问我,难道是因为忧虑吗?仕进退处自有时机,得失自有定数。我告诉他们:我难道不知道吗?细小的嫌隙,哪里值得怀疑人生?人处在世间,常常把大的看成小的、把小的看成蚂蚁;一看到声名利禄所在,便像水流趋向沟壑一样奔赴。衡量天地广大无边,空旷浩荡,哪里有尽头?四海存在天地之间,仿佛小土块存在大泽之中;中国存在四海以内,仿佛大粮仓中取出一粒稊米。万物数以万计,而人处于其中一个,便又像马屁股上的毫毛。那些奔忙的微小声名、沾沾自喜的细小利益,和拖拽虫腿、吮吸蝇腿又有什么不同?钻入孔穴、储存粮食,不过是因小事而显出大举动,曾经对一只蚂蚁又有什么增益?再对兄弟们说,请听我继续说明:无形叫作虚,极其微小叫作尘;尘有相邻之物,虚与尘彼此相邻。天地看人,正如人看蚂蚁;蚂蚁看微尘,正如蚂蚁与人、尘与相邻之物一样。虚与人、蚁、尘的形态大小,层层相对,各有等差;如此说来,所谓蚁也会显得很大很小。大小既然如此,哪里有固定的界限?万物形体纷纷成立。兄弟们不必惊怪,只看空中花朵生灭。天外还有一物,无所牵挂、无所阻碍;在小处不算细微,在大处不受拘泥;来时不知道开始,去时不知道奔驰。得到它的人便成功,失去它的人便失败;得到它不必携带,失去它也并非脱离,都在方寸之间而周遍天地。不要说觉知灵明就是纯真的自我;觉知也有变化,它安处于形体之中,形体无所不舍,觉知也随之外在变化。[此处有缺字]觉知不离形体,也不即等同于形体;它建立万物的根基,统摄古今的范围。失去也容易,得到也容易;控制时马就停止,放纵时马就逃逸。控制与放纵,是帮助忘却的两种相对状态。外来的敌寇容易防备,暗中突然发生的祸患却难以支撑;外寇的形迹显露,暗祸从隐微处而来。土堆渐渐增高,终于成为九仞高台;九仞高台一旦亏损,最终也只是土丘。我所忧虑的正是这个,其他事情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兄弟们奇怪我的头发,我确实有道理可说:男子到了六八四十八岁,阳气便衰竭,肌肤焦枯,鬓发斑白,这是人的正常禀赋,万古都一样。禀赋完足的晚老,禀赋不足的早早泄竭。哪里知道我这小子并非禀赋不足?我年三十二,形体已经像六八之年;再看我的头发,黑色稠密,白色稀少,远看还看不出,近看才知道,实在不能确定它从哪一年开始变化。难道只是因为这个秋天,便说我是因为忧愁吗?《牡丹赋》风采华美,典雅丰富,难道不及卢次楩吗?诸位可以辨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