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长文集卷之十四

译公安袁宏道中郎评点。丰干潘允宜左之校订。词。《如梦令》。《菩萨蛮》。《眼儿媚》。《鹧鸪天》。《鹊踏花翻》。《凤凰台上忆吹箫》。○《如梦令》。宝珠斋戒吃饭完毕，筷子声响起，碗中寂静无声，因此作了一首偈。当时住在东天目山。两只脚挨着转磨，一副牙关咬嚼不停。连日来施药给人治病，简直像把船放开却忘了掌舵。错了，错了；不要被宝公看破。○《菩萨蛮》。闺中女子的纤细脚趾。千般娇美，更在于罗鞋穿得浅。有时站在秋千板上，板面已经窄得只有棱角，却还剩下三四分空处；红绒带只有半条，绣满鞋帮。雀儿莫要飞来踏上香堤，游人会在泥上留下脚印。○《眼儿媚》。题写唐伯虎所画的美人。吴地人向来善于画吴地美女，轻盈得承受不起罗衣。偏偏画的是这种面粉般白、肌肤丰润如雪的美人，像赵地的燕女、秦地的娥眉。莫非是华清宫中春日漫长，刚刚睡醒的海棠花吗？只以浓艳的姿质压倒梅花、欺凌柳色，雨后云气拖曳而来。○《鹧鸪天》。竹炉中的汤水沸腾，炉火刚刚烧红。寒夜客人来到，谈兴不断；道路湿滑，难以买到酒。煮麦曲米，查看松风汤火候的老嫩，退添柴叶，使火候不致太陈。斟上七碗茶，三人相对而坐；不一会儿，梅花的影子映上了冰轮。将来若有人再把这情景画下，别忘了把我画成炉边倒戴角巾的人。《蒋三松风雨归渔图》。芦苇有长有短，青枫挂在其间；用浓墨泼洒，任笔狂放地染成，烘托出半壁藤萝。水口处气势雄奇，满天风雨骤急。渔翁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蓑笠沉重，钓竿也被雨水蒙住。不在工整处见功夫，才是真正的功夫；城中客人误以为这是陈万里的画，只有我认得是蒋三松。○《鹊踏花翻》。美人解。锣鼓声频频响起，街坊们慢慢围观，却不知这人怎样上去，竟高高骑在马上。他骨少筋多而柔软，突然纵身翻腾；隐约间略微借助马鞍和缰辔，动作时像鹘鸟击雪，又像风天中燕子掠过桃花地。下面酒杯微微摇动，珠翠美饰足以描画；军装舞伎能舞得多么出色，柳树外妖娆，楼中人笑着指点，颠倒之间金钗坠落。无缘无故归途中又遇见谁？斜阳下系住马，陪着他沉醉。○《凤凰台上忆吹箫》。画中侧面的琵琶美人。□在右边阴影之中，栟榈树影之外，天然是一个宫中女子。悄然无人同她相伴，独自弹弄琵琶。拨弦、扫弦之间，忽然显出抖擞之态，仿佛摇动着钿饰和翠鬟，雅致如花丛边被蜂撩拨而尚未安定。花容因战栗而微颤，面上匀匀涂着脂粉，梨花般的面颊双□；那半边脸恰好被这一边遮住。问什么时候才能把遮面展开，让人看见些许？除□递送红叶，应当回到流水之涯。忽然惊觉，原来只是画啊；一笑之间，竟看错了。《徐文长文集》卷之十三【终】●《徐文长文集》卷之十四 公安袁宏道中郎评点。丰干潘允宜左之校订。表。代胡总督作谢新命督抚的表。代作初次进献白牝鹿的表。代作初次进献白鹿、获赐宝钞和彩缎的谢表。代作江北事平、获赐金币的谢表。代作再次进献白鹿的表。代作被论劾后请求免罪、获温旨慰谕的谢表。○代胡总督作谢新命督抚表，文辞气势愤激壮烈。臣兼任督抚，掌管一方文武事务，镇守浙闽重地，那里又是万里华夷交会之处。抚躬自省，深知感激；受此重托，更当思量报效。臣伏念东南的祸患，日夜反复发生，起初只是百姓聚众作乱，渐渐发展到苍生受毒；引来岛夷深入内地，连累各省郡县不得安宁。痛惜数年以来，没有哪一年像今日这样严重。破车已经在泥泞险地中遇险，若要修补残局，必须有良好的驾车者，才可指望继续奔驰；若还向卑劣的工匠求取善后之策，终究只能知道对已经翻倒的车子于事无补。臣自量自己同这种情形有什么不同？世人私下的评论，也未免过分。况且从前承蒙担任监军、纪功之职，偶然在一时之间取得成功；比起如今提督、巡抚的艰难，岂止相差百倍？从前尚且做不到，如今又怎能做到？只是圣明用人，姑且从郭隗开始，那么天下豪杰响应，必然会有乐毅一类的人才。臣怎敢不洒泪誓师，竭尽心力图报？腰间佩着黄金带，哪里敢怀有先乐毅那样的心思？沧海扬波，哪里还敢指望有生还之日？臣将仗恃天威激励将士，尊奉朝廷谋略来周旋应变，擒取鲸鲵，借以助成军鼓声威；等待看那大海，翻转成为□□之池。力量虽不能前进，报国之志实在没有止境。○代作初次进献白牝鹿表。臣谨按图籍，再次考察记载，才知道麋鹿群中另有神仙般的品类：经过一千年才开始变成苍色，又过五百年才变为白色；从此以后寿命无穷。至于炼神伏气的征应、德行与天时相合的征兆，更是无法全部叙述。这确实是极难遇到的祥瑞，必定只有圣明的君主亲自修习玄静无为之道、保全调和性命、与天地本始相契合之后，才可能招致。恭敬地想到，皇上凝神于深远幽静之境，怀抱清纯本性，不发言而时令自行运行，无所作为而百姓自然治理；德行超越羲皇以前，寿命与天地同长，于是招致仙鹿，远远在海边呈现奇异白毛。云岛之中银色波浪增添光辉，神妙的身躯搏击冰天，上界瑶星也响应祥瑞。这大概是神灵所招引的，哪里是猎网所能拘束的？何况它出现在宁波、定海之间，又正值阳气增长、阴气消退的时节，确实显著显示出太平清明的效验，也兼有彰明晋代盛世祥兆的意义。只是臣忝任兵权，遵循既定谋略，此时□□夷狄仍在跳梁，每日同部下相互掎角抗敌，偶然赶上捷报传来的时机，又接续登临和气呈现的祥瑞。应当把此事交付史官，以光耀史册；收入□□之中，使人们在乐沼台寻觅灵草，越发感受到百神会集；衔芝等待□，长久迎接万岁巡游。○代作初次进献白鹿、获赐宝钞和彩缎的谢表【当时□□□□】臣想到白鹿呈现祥瑞，正应合仙经中的记载；苍天眷顾圣德，确实是为圣上的寿命而显示征兆。听说它从海岛游来，已经切切地望向宫阙。偶然恰当分地，得以送达禁苑，这与臣有什么功劳？却承蒙上等赏赐，赐给成盘的彩色丝织品，又分出筐中贡物的珍品；钞票成贯装满匣函，另从府库取出宝物。惭愧自己无以报国，却高兴这些东西可以传给家人；吏士知道荣耀，旌旗也增添光彩。只是臣手执兵器从事战务，正在谋划掎角之势；心恋宫阙而驰念皇上，却仍阻隔在遥远江湖之间。听闻嘉瑞先降、仙禽到来，更加预示皇上万寿无疆，四灵终将接连而至。○代作江北事平、获赐金币的谢表。恩泽从天下降临，远及海坝；臣身处日边，气运如同星使，自己惭愧德行浅薄，怎能承受这样的殊荣？【□谢】臣伏念自己本是书生，错误地承受了镇守边地的重任，跨越两省一京的地域，正处在各路夷人冲突的要冲。军务繁多，调兵征发路途遥远。过去淮阳发生警报，臣略陈粗浅意见，担心漕河和陵寝受到震惊，因为那里是朝廷心腹咽喉的要害。幸而借助众人力量，得以剪除诸凶。臣战战兢兢等待治罪，至今也没有什么功劳可以记载，却收到金币，远从宫廷发来。这都是因为皇上诚心合于经□□，道德融会精纯专一，细微之处也分丝析缕，不因善事小而不加褒奖，评定功劳、收录名声时，常常认为即使有疑点也应格外看重。这样的恩泽，无法用言语称述。臣怎敢不锐意整饬澄清，献身报答？奉行宣扬皇上的威德，期望夷方进献财币于朝廷；团结内部贤豪，在营帐中更加悬赏黄金来招募士卒。○代作再次进献白鹿表，文辞更加工丽高峻秀拔。

译臣私下认为，白鹿出现，确实是圣上长寿的征兆；前次进献的奏词，已经大略叙述了上古祥瑞的验证。然而黄帝兴起而治理天下，西王母乘车来献玉环，也不过一次来到朝廷，便光耀千古史册。哪里有相隔一年还未满，先后接连出现，顺应时令而来，雌雄都纯白，或者从海岛高大的树林中来，或者从神灵栖息的福地出来，像今日这样奇异而不约同至的吗？这都是因为恭逢皇上德行涵盖三极，道术统摄万灵，斋戒来奉事神明，肃穆之诚感通苍天。想到那遥远的洞府在齐云山，刚刚更新玄帝的瑶宫，增添壮丽景观，于是白麋出现在宝地，默默显示长生之兆。雌鹿知道守候，雄鹿自然来到；海岛已经输送祥瑞，山岳也作出响应。若说其中稍有出于人力，那么偶然相合怎么能这样天然？何况两次获得嘉祥符瑞，又都在臣所辖境内，皤然白色伏卧在那里，银色如白马般相连的光辉，以及这有捄之物如玉映照珊瑚的苗裔，都是上天再次表达眷顾，意义非常明白。臣也再一次遇到这种祥瑞，所获荣耀实在不小，哪里敢顾惜其他人的议论而隐匿不报？因此再次送入禁苑，使上天的祥瑞得到彰明；两行仙人夹持车辇，呈现冰雪般的□□，交相息止，凝神护卫圣主灵长之体。○代作被论劾后请求免罪、获得温旨慰谕的谢表，文辞慷慨而奋发。天子的言语如春风般温暖，圣上的恩泽如海水般润泽；远方的臣子能够蒙受这样的恩宠，实在是自古罕见。【中谢】臣想到自己身受隆厚的知遇，既不能免于众人的嫌疑；事情又涉及机密和权宜，也难以拘泥于通常的规矩。因而有人想借此加罪，便无不拿它作为借口。臣屡次承蒙圣明，曲意为臣宽宥；臣的感激，天地都在鉴察。臣直想捐弃躯命来图报国家。如今请求离去，本来并非臣平素的心愿，只是担心众怒更加深重，后续的议论不能停息，以至于再次烦扰圣听，那样臣的罪过就更多了。因此恳切请求放归，实在又深深眷恋朝廷；惶恐不安地等待治罪，正感到危险疑惧。皇上体察臣情，曲意加以慰劳，特别优厚，勉励臣尽心职事，命臣不要介意世人的言语。臣是什么人，竟能冒受这样的特殊恩宠？天地覆载，父母保全，用来比拟这恩德，几乎没有什么能超过它的。臣拜读驿站公文，向宫阙叩首；残余生命得以稍稍延续，惊惶之心方才安定。感激深入骨髓，眼泪流下沾湿衣襟。臣再次发誓，余生当捐躯报答皇上的大德。何况臣一向怀有忠诚之心，可以质证于鬼神；颇有知觉，并非草木木石。即使像一寸小草般微弱，也无法报答春日阳光的恩惠；但精卫积累诚心，还想着填平沧海。即使剖肝碎身、血染土地，也未能偿还报答君主的心愿；即使耗尽竹子制成书简，也…… 哪里能够穷尽臣含恩在心的情状？臣面对这篇表章，实在流泪哭泣，连一句话也无法措置；遥望宫阙，恭敬瞻依，敬祝皇上万寿。《徐文长文集》卷之十四【终】●《徐文长文集》卷之十五 疏。公安袁宏道中郎评点。丰干潘允宜左之校订。为请求恢复新建伯封爵所上的疏。○为请求恢复新建伯封爵所上的疏【代某，不□】言辞也很条理通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