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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徐文长文集十七

徐文长文集卷之二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7–90 段

胡公文集序

  叶子肃诗序

  送李子遂序

  四书绘序

  诗说序

  送通府王公序

  送推府王公序

  赠李都使序

  陶宅战归序

  沈氏号篇序

  曲序

  赠礼师序

  肖甫诗序

  玄抄类摘序

  抄代集小序

  抄小集自序

  刻沛言序

  陆氏谱序

  李伯子畵册序

  赠吴宣府序

  注参同契序

  赠严宗源序

  逃禅集序

  赠妇翁潘公序

  览越篇序

  王山人赠言

  北台疏草序

  云南武录序

  赠李宣镇序

  周愍妇集序

  海上生华氏序

  着郭子序

  赠张君序

  代边帅寿张相公母夫人序

  送沈君叔成序

  八骏图序

  赠梁尚书公序

  赠李长公序

  白氏谱序

  亦陶集序

  寿史母序

  张母八十序

  赠沈母序

○胡公文集序【□泉公】

渭读昌黎与冯□□文书谓巳所为文意中以为好、则人必以为恶、小称意、人小恠之大称意、即人必大恠之、至于应事作俗下文字下笔令人惭、小惭者人以为小好、大惭者即必以为大好、盖始而疑其言、其后渭颇学为古文词、亦辄稍应事则见其书于手者类不出于其心、盖所谓人以为好而巳惭之者时有焉、复归罪于身之微而势不可直。然考昌黎与冯宿论文时、亦既取科第为官人矣文之难人知之而应俗之文之难人其知之哉往渭冠时得见今右布政使胡公边事疏于师季长沙公所、盖读之累日夜、即仰而叹曰、是古晁错赵充国之流欤、恨不得一见其人、尽读其平生所作而并窥其所谓应俗者、后十八年公自家起为浙江按察使按察使□□尊官也渭虽欲见不敢、而公固偶见渭所为文于师所赏之、今渭来见、乃得尽读其平生所作、而应俗者固十居六七大率皆秦汉名家所为文而其随事与人而各赋之。直不伤时。而婉不失巳。求昌黎之所惭而人以为好者盖寡矣。渭更仰而叹曰。有德者之言固如此夫盖渭始谒公时亲见公束带阶迎同饮食、从容谈说、退必导于其衙之门、若不知渭为一贱士、身为巨公以临之者、而其所操持、则固有千万人必往之意、以形于文为婉与直。皆其理宜也。胡所挠于心而惭。一日帅谓渭曰公尝与余言似欲子叙其集渭曰是小子之志也请不获其敢以辞乃谨因论文而发其志如此、

○叶子肃诗序 识超而言爽

人有学为鸟言者。其音则鸟也。而性则人也。鸟有学为人言者。其音则人也。而性则鸟也。此可以定人与鸟之衡哉。今之为诗者何以异于是。不出于巳之所自得。而徒窃于人之所尝言。曰某篇是某体。某篇则否。某句似某人。某句则否此虽极工逼肖而巳不免于鸟之为人言矣若吾友子肃之诗则不然。其情坦以直故语无晦。其情散以博。故语无拘。其情多喜而少忧故语虽苦而能遣其情。好高而耻下。故语虽俭而实丰。盖所谓出于巳之所自得不窃于人之所尝言者也。就其所自得。以论其所自鸣。规其微疵而约于至纯。此则渭之所献于子肃者也。若曰某篇不似某体。某句不似某人。是乌知子肃者哉。

○送李子遂序。感慨中有一叚韵折。

李君将归建阳诸同门及渭既以诗送之请于师长沙公为之序而复命渭言于终篇渭尝数与君谈于禹迹寺中君为予论学诚伪及王伯之辨、至以宋之称大儒者以为其言似尧舜而其行则有管仲之所不为。汉之称王佐者人皆许之而巳则必知其为霸之余习。其语甚严而理。扣其所以摘而对之蹽如也。至论蒯通读乐毅传辄泣下事又以为通有毅之才志、通欲鼎分王韩信、若毅欲大燕、通以信不听而沮、亦若毅以惠王不悦而奔、反若悯通之掩抑不信而恕之责者、其论古人物甚多、然大约如此、至论今世人名一时者、皆薄弗为也、夫以君之高明与其素定之见其于古之称大儒王佐者皆有以持其衡。使人骨爽而耳快。顾独恕天掉舌士。岂不以言王而行伯者。固不若行伯而言亦伯者之不欺罔人耶。此君之所以论学诚伪也。亦渭之素有是意而不敢言者也。君眞壮男子哉。宜其薄时人不为也虽然古之人远矣君之评设偶有不中焉惧其无以自明也今之人尚在也君之评纵无所不中焉适足以自累矣渭知君之学必为诚而不为伪。其事业必为王而不为伯。且欲君必求之微而母发之显。长沙公既巳导其源疏其流、而渭复敢抱一石以预防其■〈米弟〉米之罅者、盖欲窃附于责善之道耳。他人诵此将有以渭言或氐之、或昂之、君定知其不尔也、

○四书绘序。直述所感,文自明快。

译《胡公文集序》《叶子肃诗序》《送李子遂序》《四书绘序》《诗说序》《送通府王公序》《送推府王公序》《赠李都使序》《陶宅战归序》《沈氏号篇序》《曲序》《赠礼师序》《肖甫诗序》《玄抄类摘序》《抄代集小序》《抄小集自序》《刻沛言序》《陆氏谱序》《李伯子画册序》《赠吴宣府序》《注参同契序》《赠严宗源序》《逃禅集序》《赠妇翁潘公序》《览越篇序》《王山人赠言》《北台疏草序》《云南武录序》《赠李宣镇序》《周愍妇集序》《海上生华氏序》《着郭子序》《赠张君序》《代边帅寿张相公母夫人序》《送沈君叔成序》《八骏图序》《赠梁尚书公序》《赠李长公序》《白氏谱序》《亦陶集序》《寿史母序》《张母八十序》《赠沈母序》○《胡公文集序》【□泉公】我读韩愈写给冯宿的论文章,书中说,自己写的文章,心里认为好,别人一定认为坏;稍微称心,别人就稍感奇怪;大为称心,别人必定大感奇怪。至于应付事情、写作流俗文章,下笔能使自己惭愧,稍有惭愧,别人便认为稍好;大为惭愧,别人就一定认为大好。起初我怀疑他说的话,后来我稍稍学习写古文,也常常一遇到应酬事务,就发现写在手中的文章大多不是出于内心。这就是所谓别人认为好、自己却感到惭愧的情况,时常会有;我又把罪责归到自己地位卑微、势力不足,不能直言上。可是考察韩愈与冯宿论文章时,他们已经取得科第,成为官员了。文章的艰难,人们知道;应酬流俗文章的艰难,人们难道知道吗?过去我刚成年时,在长沙公季所见到如今的右布政使胡公关于边事的奏疏。我连日连夜读它,抬头叹息说:这难道是古代晁错、赵充国一类的人吗?遗憾不能见到他本人,读完他平生所作的文章,同时窥见他所谓应酬文章。后来十八年,胡公从家中起用为浙江按察使。按察使是尊贵的官职,我虽然想去拜见,也不敢;而胡公恰好在长沙公处见到我的文章,并加以赏识。如今我来拜见,才得以读完他平生的作品;其中应酬文章确实占十分之六七,大体都是秦汉名家所写的文章,只是随着事情和对象不同而分别写成。文章直率却不伤害时政,婉转却不失去自我;要达到韩愈所说自己惭愧而别人认为好的境界,大概很少有人能做到。我再次抬头叹息说:有德之人的言论本来就是这样啊!我起初拜见胡公时,亲眼看到他束带迎到台阶前,与我一同饮食,从容交谈;告退时还一定送到衙门门口,仿佛不知道我是一个卑微的士人,不知道自己是显贵而居高临下的人。他所持守的,却本来就有千万人也一定愿意前往的诚意,表现在文章中便成为婉转与直率,都是合乎道理的。他有什么可在心中受阻而感到惭愧的呢?一天,胡公对我说,他曾经同我谈过,似乎想请你为他的文集作序。我说,这是我的志愿,只是未能得到他的许可,哪里敢用言辞来写呢?于是谨慎地借论文章来表达我的志向如下。○《叶子肃诗序》——见识超卓,言辞爽利。有人学习鸟叫,声音像鸟,但性情还是人;鸟有学习人说话的,声音像人,但性情还是鸟。这能据此判定人与鸟的区别吗?如今作诗的人与此有什么不同?不出于自己亲自体会所得,只是窃取别人曾经说过的话,便说某篇属于某种诗体,某篇不属于;某句像某人,某句不像。即使极其工巧、逼真相似,也免不了成为鸟学人说话。像我的朋友子肃的诗却不是这样。他的感情坦率直接,所以语言没有隐晦;感情舒展广博,所以语言没有拘束;感情多喜少忧,所以语言即使艰苦,也能排遣这种感情;感情崇尚高尚、以卑下为耻,所以语言虽然节俭,却内容丰厚。这就是所谓出于自己的亲身体会,而不窃取别人曾经说过的话。就依据他自己的所得,来评论他自己发出的声音;指出细小的瑕疵,使它趋于纯粹完善。这就是我献给子肃的意见。若说某篇不像某种诗体,某句不像某个人,那哪里是懂得子肃的人呢?○《送李子遂序》。感慨之中有一段音韵曲折。李君将要回建阳,同门诸友和我已经作诗为他送行,又请长沙公为他作序;长沙公再命我在篇末说几句话。我曾多次在禹迹寺中同李君交谈,他为我论说学问的真伪以及王道、霸道的辨别,甚至认为宋代所称的大儒,言论似乎像尧舜,行为却有些连管仲也不肯做的事;汉代所称的王佐之才,人人都称许他们,而他却一定知道那只是霸道的余习。他的话十分严厉而有条理,追问他所摘取的依据,他回答得清楚敏捷。至于谈到蒯通读《乐毅传》而常常流泪的事,他又认为蒯通有乐毅那样的才略和志向;蒯通想让天下三分、让韩信称王,就像乐毅想使燕国强大一样。蒯通因为韩信不听从而受挫,也像乐毅因为惠王不高兴而出奔;蒯通反而像是在怜悯韩信的压抑、不能被信任,并宽恕对他的责备。他评论古代人物很多,大体都是如此。至于评论当今名重一时的人,他都轻视而不肯评论。凭李君的高明以及他一向坚定的见解,对于古代所称的大儒、王佐,他都能自持尺度加以衡量,使人精神爽朗、耳朵痛快。然而他为什么唯独宽恕那些只会动口舌的人呢?难道不是因为只称王道而行为却实行霸道的人,本来就不如行为实行霸道、言论也公开承认霸道的人不欺骗人吗?这就是李君论学问真伪的地方,也是我一向有这种想法却不敢说出的地方。你真是豪壮的男子啊,难怪你轻视当时的人而不肯评论。不过古人已经远去了,你的评论即使偶尔有不恰当之处,也担心没有办法为自己辩明;今人还在世,你的评论即使没有一处不恰当,也只足以给自己招来祸患。我知道你的学问一定求真诚而不求虚伪,你的事业一定取王道而不取霸道。而且希望你一定探求隐微之处,不要把显露之处说尽。长沙公已经为你疏导源流、疏浚支流,我又怎敢抱着一块石头,预先堵住你稻米般细小的缝隙呢?大概只是想偷偷依附于互相责备、互相劝善的道理罢了。别人读到这些话,也许会认为我的话压低了你,也许会认为它抬高了你;你一定知道并不是这样。○《四书绘序》。直截了当地叙述感受,文章自然明白畅快。

嘉靖辛亥余读书于钱塘之马瑙山寺寺西近岳鄂王祠两庑壁畵王出处及征讨抚降事人马弓旌驰骛伏匿之势行营按垒叩首呼欢相问讯之状颜色丹青能显其迹畵不能显。辄复略书表叙比之寻史册中语、似更明畅、且动人、其后读内经气穴等篇、藏俞府俞之类、及诸经络皆三百六十有五、扣其所在、虽百批注不了也、行市中买明堂图四、长萦为脉、圆孔为穴、脉穴名字就记其旁、关键贯穿、向所不了、一览而得焉、四书中语言、圣贤之精意也、全体似人身有脉络孔穴、隐藏引带、不出字句、而传注讲章、转相缠说、未免床上垒床、乃感前事、始用五色笔绘之、即其本文统极章叚字句、凡轻重缓急、或相印之处、各有点抹圈钩、既以色为号、复造形相别、色以应色、形以应形形色所不能加乃始隐括数语脉穴之理自谓庶几灿然夫绘之与解均属筌蹄但其异处虽渭序中不能自表也学士君子、观其绘书、幸有以相教、然渭所作绘之意、率感于明堂图、

○诗说序【代】文长诸文多精论,此篇尤其卓荦。

予尝阅孟德所解孙子十三篇。及李卫公与唐太宗之所谈说者。其言多非孙子本意至论二人用兵随具平日之所说解而以施之于战争营守之间其功反出孙子上以知凡书之所载有不可尽知者不必正为之解其要在于取吾心之所通以求适于用而巳而吾心之所通。以求书之所未通。虽未尽释也。辟诸痒者。指摩以为搔。夫为不济也。用吾心之所未通。以必求书之通。虽尽释也。辟诸痹者。指搔以为搔。未为济也。夫诗多至三百篇、孔子约其旨、乃曰兴而巳矣。曰思无邪而巳矣。此则未尝解之也。而其所以寓劝戒使人感善端而惩逸志者。自蔼然溢于言外。至于所解见于鲁论邹书者、有若淇澳蒸民、裁数语耳。他若棠棣志怀也而以警遗。巧笑美质也而以订礼。雄雉思君子也而以激门人之进善。是皆非正解者矣。会稽季先生所著诗说解颐凡四十卷、吾取而读之、其大槩实有得于是、其志正、其见远、其意悉本于经而不泥于旧闻、是以其为说也卓而专、其成书也勇而敢、虽古诗人与吾相去数千载之上、诸家所注无虑数十百计未可以必知其彼之尽非而吾之尽是。至论取吾心之通以适于用。深有得于孔氏之遗者。先生一人而巳。夫以孟德与卫公摘其所述兵家者流耳。有济于用。而吾犹然取之。矧是书也。讵邪说正人心、上发先所未明。下有禆于后学者哉。吾读之解颐焉因为之刻、刻成而请序、遂序之若其剔隐伏刺缺漏按驳禁持胃搯而肾擢之虽善避者无所逃如子唐子所谓古经师不及者多散见于诸所著述不独是书巳也

○送通府王公序【代】借景事来摹画点缀,而文最宕逸,可诵。

外物苟有所动其中。非必慕声利而悦荣华。然后为吾心之累。虽玩清游旷处高明而御文采亦吾心之累也今夫建宁非清旷之所高明之奥而文采之区乎。其名山巨溪则有武夷九曲列仙之所宅而风人之所宝也。其大贤鸿儒则有朱蔡游胡魏眞之辈其它支裔不可胜数濂洛所不敢轻而关汾所不能窥也。其图籍书记辐辏错出坊市以千计富家大贾所不能聚而敏记捷视之人穷年累月所不能周也。故凡官建宁者清心怡神则必入武夷九曲。访古问道则必寻朱蔡诸贤之里而拜揖徘徊于其间。至于观览者亦必求之于建阳之肆盈箧笥而后巳。以为是清旷且高明而文采。与声利荣华远也。回视其中。能脱然无所动乎。吾未之知矣。余同僚通判上海王君少年起进士历工部郎中知贵林府以忤贵人改今职顷之迁建宁同知将别予以赴予惟世之左迁者不戚然忧必矫焉以喜其迁而就职也不傲然其上下则必过为敛抑强笑语以和人。而君之处此也、若云之行空云自来去而空无所碍视吾之所谓有所动于其中者何如耶、今之官建宁也往游武夷、问朱蔡之遗、购书记于肆以备览观、将必异于昔之官建宁者矣、

又【代】就职,事发文愈峭直。

译嘉靖辛亥年,我在钱塘的玛瑙山寺读书。寺西靠近岳鄂王祠,两廊墙壁上画着岳王出仕、退隐、征讨、安抚投降等事,人物、马匹、弓箭、旌旗奔驰、伏藏、行军营垒、叩首欢呼、相互问候的姿态,颜色和丹青能够显现它们的形迹,绘画却不能显现它们的神韵。我于是又略微写下表述和说明,把它同史册中的文字相比较,似乎更加明白畅达,而且感动人心。后来我读《内经》气穴等篇,读到藏俞、府俞之类,以及各条经络,都是三百六十有五处;追问它们所在的位置,即使有一百种批注也不能完全弄清。我在市上买了四幅《明堂图》,长条的是脉,圆孔的是穴,脉和穴的名称就记在旁边,彼此关键贯通;从前不明白的地方,看一遍便明白了。《四书》中的语言,是圣贤的精微意旨,整体仿佛人体,有脉络孔穴,隐藏牵引在字句之外;而传注、讲章辗转纠缠,未免如同床上再叠床。于是感念前面的事情,开始用五色笔绘图:就着本文总括的章段字句,凡是轻重缓急以及彼此相互印证的地方,分别加点、涂抹、圈画、钩连;既用颜色作标志,又制作形状来区别,颜色对应颜色,形状对应形状;对于形色都不能增加说明的地方,才用几句话概括脉络孔穴的道理,自以为差不多可以灿然明白。绘图和解释都属于捕捉意义的工具,但二者的不同之处,即使在我的序中也不能自行充分说明。学者君子观看这部绘书,幸望给予指教。不过,我作这部绘书的本意,大体是受到《明堂图》的启发。○《诗说序》【代作】文长的文章多有精到的论述,这一篇尤其卓异。我曾读曹孟德解释《孙子》十三篇的文字,以及李卫公与唐太宗谈论兵法的内容。他们的话有许多并非《孙子》的本意,但说到二人用兵时,却随即把平日所说所解施行在战争、营垒和防守之间,功效反而超过孙子。由此可知,凡是书中记载的内容,并不能全都理解,也不必一定逐字为它作解释;要紧的是取用我心中已经通晓的部分,以求适合实际运用罢了。至于我心中尚未通晓的地方,却一定要追求书中的通晓,即使解释完了,也未必有用。这好比发痒的人,用手指摩擦来搔痒,当然不能解决问题;使用我心中尚未通晓的地方,硬要追求书中所说的通晓,即使全部解释了,也不能解决问题,正如麻木的人用手指去搔,却感觉不到搔痒,仍然没有效果。诗篇多达三百篇,孔子概括它的旨意,只说“可以兴发感情”罢了,只说“思想没有邪僻”罢了。这并不是曾经逐篇解释它,可是其中寄寓劝勉和警戒、使人感发善念、惩戒放纵意志的意义,自然充溢在言语之外。至于见于《鲁论》《邹书》的解释,如《淇澳》《蒸民》,也只不过说了几句话。其他如《棠棣》本来是表达情怀的,孔子却用它来警戒遗忘;《巧笑》本来是赞美美好资质的,孔子却用它来订正礼制;《雄雉》本来是思念君子的,孔子却用它来激励门人进取善道。这些都不是正面解释诗义。会稽季先生所著《诗说解颐》共四十卷,我拿来读过,大体确实领会了这一道理。他的志趣端正,见识深远,意思全都本于经文而不拘泥于旧说,因此他的学说卓异而专一,成书勇敢而有决断。即使古代诗人与我们相距数千年,各家注解不下几十上百种,也不能断定他们全都错而我全都对。至于主张取用心中所通晓的道理来适应实际运用,深深领会了孔氏遗意的,只有季先生一人罢了。曹孟德和李卫公,不过是摘取他们所叙述的兵家学说,用起来确有助益,我尚且要取用它,何况这部书难道不是能够破除邪说、端正人心、向上阐发前人没有说明的道理、向下有助于后学的吗?我读它,心中觉得通畅,于是替它刊刻;刻成后请我作序,便为它作了这篇序。至于它剖析幽隐、指出缺漏、考订驳正、禁制持守,像剖开胃、拔出肾那样,即使善于躲避的人也无处逃遁;正如子唐子所说,古代经师不及之处,常常散见于各家著述中,并不只是这部书而已。○《送通府王公序》【代作】借景物和事情来描摹点缀,文章最为飘逸奔放,值得诵读。外物如果能够触动内心,并不一定非要贪慕声名利禄、喜欢荣华富贵,才算成为心灵的负担;即使游赏清幽旷远之处、登临高明之境、观玩文采,也同样可能成为心灵的负担。如今建宁难道不是清幽旷远、高明深邃、文采荟萃的地方吗?那里有名山大川,武夷九曲是列仙居住的地方,也是诗人所珍视的所在;那里有大贤鸿儒,如朱、蔡、游、胡、魏、真诸人,其他支派后裔更是数不胜数,是濂洛学者不敢轻视、关中汾水一带学者也无法窥测的地方。那里的图籍书册集中错出于市坊,数量以千计,即使富家大贾也不能全部收聚,记忆敏捷、目光迅速的人穷年累月也不能遍览。因此,凡是做建宁官员的人,清心怡神,必定要进入武夷九曲;访古问道,必定要寻找朱、蔡诸贤的故里,在那里拜揖徘徊;至于观览书籍,也一定要到建阳的书坊搜求,装满箱笥才罢休。人们以为这里清幽旷远、高明而有文采,远离声名利禄和荣华富贵。回头看自己的内心,能够完全超然、不受触动吗?我还不知道。我的同僚、通判上海的王君,少年时考中进士,历任工部郎中,任贵林府知府,因为触犯贵人而改任现在的职务。不久升为建宁同知,将要离开我赴任。我只想到,世上被贬谪的人,往往不忧戚地表现出悲伤,反而故意装作喜悦来接受新职;又不敢傲慢地对待上下级,便过分收敛压抑自己,勉强带着笑容与人相处。而王君处在这种境况中,却像云在空中运行,云自来自去,而天空毫无阻碍;他对我所说的“内心受到外物触动”,将会怎样看待呢?如今他到建宁任官,游览武夷,访求朱、蔡的遗迹,在书坊购买书籍以备观览,必定会与过去那些在建宁任官的人不同。又【代作】:写就职之事,文章更加峭拔直率。

府之同知大率以佐其府事然府中兰鉇诸司各有所专掌而遂以军伍之寄归诸同知今天下卫所诸伍之中凡关木索执文书与兵卒甫至者富人恋家室则自进其买闲而冀得速去其贫若久在伍者官乃巧投其不便之役欲使以买巳而日久渐困不胜其求、辄相率引去、于是军始有逃者、又故乡门户多蕃大而伍之祖孙或了然不相继、则又以阙告、大抵一卫之中、逃与阙常八九、而存者无二三、同知者宽大则私其民曰诸逃者是伍之官驱之也曰诸阙者安土乐业胡一旦而转徙于千万里之外也于是为之吝恤掩护于勾摄之中刚断则详其军曰逃者摄矣或未摄者容可访而系也阙者勾矣或未勾者容可偕而按核之也于是为之搜罗连引于勾摄之外夫私其民民未见显然蒙其惠也而军之耗则归之详于军军亦未见显然增其壮也而民之病则归之同知者处此亦难矣。上海王先生以名进士历工部郎大夫奉 命董填搉商于山东江浙之间其后虏入又与诸司监督甲冑战鬬之器称材敏芳洁出知桂林竟以违忤判绍兴不数月而有建宁同知之命夫某固以同知绍兴得侍先生之后者方今四郊多垒额制之军既凋敝如彼而禆补之法又两难如此且逃阙于伍尚有尽射其粮、而顾募法兴费复加倍、就使罢顾募勾射粮以尽复其额、诚亦未得锐壮可用之材、补军之画诚不可不讲求其善而其愚未有所得也先生宽仁刚断兼举靡遗、其在中外、既以听闻其廉平、今而又幸亲见于同署、其视事建宁之余处两难之际、长策远揽、必有以教我耶、先生之行府中有词以赠、而予又适署县事于山阴、遂以县之故事致私情云

○送推府王公序【代】婉曲感慨,烟波自生。

霸州王先生以进士出推绍兴三年抱册而上上而复来来不踰月又复召为兵部武选主事兵部固多司武选为大、武选固多事、袭替比试为大、大凡袭替之事必稽其祖宗所始迁转从来迨功过相因事愈多文书愈积掌者不可了则倚办于吏、吏朿人以繁文或活脱而抵牾之较驳其毫毛动逾年岁于是袭者至则先草屩结衣手袖数金望吏门而谒之长跪祈请佯缩其所欲与渐增盈焉不然将好其衣服则所持无有极巳又模拟试率以驰马越沟墙发三矢俱中两人对鎗不避乃为中否者且逓有减今于沟墙鎗矢中否袭否何如耶官上至都督、下迨指挥、不问腹心四边廉静才贤者或肉生髀至问跨马而食肉者曾有不朘剥以鬻致者耶其在边者或败臧坐机事计无赖率先关通幸虏小人得虏中回者幸其言语不达译者虗张恐喝谓虏来且无数时急切用人朝上名而夕坐幄矣当今四郊多垒。士气冰解。姑治其标莫重于明赏罚吏持其袭替。可以明赏耶。宽比试于无事滥陛转起用于有变。可以明罚耶。先生三年理郡刑赏罚无所不当威行而恩寓材敏而节坚夫兵刑之大者也班固以是作刑法志而不他着兵乃先生素平刑则何有于兵耶夫袭替比试之奸则先生之专职也、往大臣常有言者、其经营颇周悉、或亦可采而施行、其它则事在职方部诸司上赞公卿、下自相协和以采长而弃短、则先生亦有责也今 朝廷方且重兵、故余于先生之行不以送而以告夫亦不忘在郡同事之情也

○赠李都使序【代】叙得峭劲。

嘉靖丁卯冬 朝廷既生得海酋直其明年正月遂下令尽诛其夷党之在岑港者时总兵俞公统舟师职分布谓响礁门在马墓港北为贼必走之路且近巢而险以属广东都指挥李公凡数月兵数十交、公益易贼每乘夜棹巨铳直抵其巢以中贼多死者、贼畏不敢出是路乃始为火舟者三计焚港以走公知亦取数舟置两竿于其首象齿列乃别出小艇以矢石击其载火者而用所置竿逆火舟着坝岸焚殆尽贼计益窘、其后援者至自日本欲从马墓入岑港公分二哨且守且击之俘若溺者率相等贼竟不得入遁走死别屿中其在岑港者怏怏走柯梅狐蹲鼠伏者又数阅月幸脱走盖亦堕坏狼籍甚矣夫夷狄与人虽异性而辨死生明利害惩既往而戒将来一也向使公守燛墓时其智勇或出入下贼旧者不出新者且必入出则愈骄入则愈大若巨鱼决破罟任其去留而无一梗之者然则生死孰辨利害孰明又何既往之可惩将来之可戒哉凡人眩小利、昧大体、至兵则先首功后事机以此律公、所得少矣、可乎哉、适通判吴公与公共事之日久、其智与勇若劳苦、大约相似、比其归府谋吾言驰赠之、且具言公性忠慨廉而有威提戎卒三千人坐百艘中且三年矣无不威且服者、始擒灭徐海诸酋暨直等咸预焉、而督府方以水道参将荐于 朝其功名盖不可量云

○陶宅战归序。叙事中,感慨发论,意气悲远。

译府中的同知,大体是辅佐知府处理政务的;然而府中兰、鉇等各司都有专门掌管的事务,于是军伍方面的事务便交给同知。如今天下卫所各伍之中,凡是涉及拘捕、械系、传递文书和刚到的兵卒,富人眷恋家室,就自己出钱买闲,企望尽快离去;贫苦者如果长期服役,官府便故意把不便的差役加给他们,想让他们花钱赎免自己。日久之后,他们渐渐困苦不堪,受不了索求,便常常相互约定逃走,于是军伍开始出现逃亡。再加上故乡门户多有繁衍,军伍中的祖孙有时显然不能相继服役,便又以缺额上报。大抵一卫之中,逃亡和缺额常常占八九成,留下的不过二三成。同知如果宽大,就偏护本地百姓,对他们说:那些逃亡者,是军伍中的官员驱逼他们逃走的;那些缺额者,怎么会安居乐业,却忽然被迁徙到千万里之外呢?于是为他们吝惜、救恤,在勾摄之中加以掩护。若同知刚强果断,就详细核查军伍,对军士说:逃亡者已经拘捕,尚未拘捕的也可以访查捆系;缺额者已经勾取,尚未勾取的也可以一同查验核实。于是为此搜罗牵连,在勾摄之外扩大追查。偏护百姓,百姓还没有明显蒙受恩惠,军伍的损耗却归罪于同知详细查军;详细查军,军队也没有明显增加强壮,百姓的困苦却归罪于同知。同知处在这种境地,确实很难。上海王先生以有名进士的身份,历任工部郎大夫,奉命在山东、江浙之间主管填补、征榷商税等事;后来敌虏入侵,又与各司监督制造铠甲兵器,称得上才敏品洁;出任桂林知府,最终因为违逆触犯上司而调任绍兴判官,不到几个月又有建宁同知的任命。我曾以同知绍兴的身份在先生手下任职,得以侍奉先生。如今四郊多有战事,额定军制的军队已经像上述那样凋敝,而补充军队的方法又如此两难;况且军伍中的逃亡、缺额,还有人照领他们的粮饷;如果反而兴办招募法,费用又增加一倍。即使停止招募,按名额征取粮饷,全部恢复额数,也实在不能得到精锐强壮、可以使用的人才。补充军队的办法确实不可不寻求完善,但我还没有所得。先生宽仁与刚断兼备,没有遗漏;在内外任职时,我早已听闻他的廉正公平,如今又有幸在同署亲眼见到。先生到建宁任职之后,处在两难之间,长远筹划、广泛掌握,必定会有办法教导我吧?先生此行,府中有人作词相赠;我又正好在山阴署理县事,于是借县中的旧事表达私人情意。○《送推府王公序》【代作】委婉曲折而多有感慨,烟波之意自然生出。霸州王先生以进士身份出任绍兴推官,三年间抱着文册上任,后来又回来;回来不到一个月,又被召任兵部武选主事。兵部本来就有许多司,武选司最为重要;武选事务很多,其中袭替、比试最为重要。大凡袭替之事,必须考察其祖宗最初迁转的情况,追查历来的功过;事情越多,文书越积越多,掌管的人不能处理完,便依靠属吏办理。属吏用繁琐文书束缚人,有时故意使文书脱漏、相互抵牾;稍加驳查便动辄经过一年。于是承袭官职的人到来,先穿着草鞋,扎束衣服,把数锭金子藏在袖中,望着吏员的门拜谒,长跪请求;假装缩减自己所愿给的钱,逐渐再增加,直到满足对方。不这样做,就要爱惜衣服,而所要付出的钱没有尽头。至于模拟考试,大多是骑马越过沟墙、发射三箭都命中,两人持枪相对而不躲避,以此判定中选与否,且层层递减。如今在沟墙、枪矢之间,究竟中选与否、能否承袭,又该如何呢?官职上至都督,下到指挥,不问是否心腹,只要四边廉静、才贤的人,有的已经肥胖得大腿生肉;即使问那些跨马而食肉的人,曾有不剥削百姓、靠贩卖职位致富的吗?在边地任职的人,有时因战败、贪赃而获罪,有时因机密之事受牵连;计穷无奈时,往往先行私下勾通,侥幸求得敌虏相助。小人中有从敌虏中回来的人,只因他的语言不能通达,译者便夸大恐吓,说敌虏将要大举来犯;朝廷一时急切用人,早晨上报姓名,晚上便坐入军帐。如今四郊多有战事。士气如冰消解。姑且只治理表面问题,没有比明确赏罚更重要的了。属吏掌握袭替之事,可以因此明确赏赐吗?在无事时放宽比试,在有变故时滥行升迁起用,可以因此明确惩罚吗?先生治理郡事三年,刑罚、赏赐、惩处没有一项不恰当,威势施行而恩德寓于其中,才智敏捷而操守坚定。兵法与刑法都是重大事务,班固因此作《刑法志》,却没有另作《兵法志》;先生一向平治刑法,兵事又有什么难处呢?至于袭替、比试中的奸弊,正是先生专门掌管的职务。从前大臣常有论说,其中筹划颇为周详,有的也可以采纳施行。其他事务则在职方部和各司,由上面赞助公卿,下面彼此协力,取长弃短,先生也负有责任。如今朝廷正重视兵事,所以我对先生此行不是作送别之文,而是提出劝告;这也算没有忘记同先生在郡中共事的情谊。○《赠李都使序》【代作】叙事写得峭拔遒劲。嘉靖丁卯年冬天,朝廷已经生擒海上贼首直,其次年正月便下令把在岑港的全部倭寇党羽诛灭。当时总兵俞公统率水师,部署各部,认为响礁门在马墓港北面,是贼寇必经之路,而且靠近巢穴,地势险要,便把这个任务交给广东都指挥李公。几个月中交战数十次,李公常常胜过贼寇;每逢夜间,他就驾着装有巨炮的船直抵贼巢,炮火击中贼船,死者很多,贼寇畏惧,不敢从这条路出来。于是贼寇开始制造火船,计划焚烧港口逃走。李公知道后,也找来几只船,在船头竖起两根长竿,仿佛象牙排列在一起;另派小艇用箭和石块攻击载火船的贼寇,同时利用船上竖起的长竿迎着火船,把它们引到堤岸上,几乎全部烧毁。贼寇的计谋更加窘迫。后来援兵从日本赶来,想从马墓港进入岑港,李公分派两支哨队,一边防守一边攻击,俘获和淹死的贼寇大致相等。贼寇终究不能进入,只得逃走,死在别的岛屿中。岑港的贼寇则怏怏逃往柯梅,像狐狸蹲伏、老鼠潜藏,过了好几个月才侥幸逃脱,可见也已经败坏得十分狼狈了。夷狄虽然同人类种族不同,但辨别死生、明白利害、惩戒过去而警戒将来,却是一样的。假如当初李公防守马墓时,他的智谋勇力稍有出入,旧贼没有出去,新贼又一定进入;贼寇出去就会更加骄横,进入就会更加壮大,仿佛大鱼冲破渔网,任凭它们来去,却没有任何阻挡它们的东西。这样一来,谁还分辨生死,谁还明白利害,又有什么过去可惩戒、将来可警戒呢?一般人被小利迷惑、对大局昏昧,遇到战争便把首级功劳放在前面,把战机放在后面;若用这种标准来衡量李公,所得的评价就太少了,难道可以这样吗?适逢通判吴公与李公共事已久,他们的智谋、勇气和劳苦大致相同。吴公回府时,谋求我的话,快马来送给李公,并且详细说李公性情忠诚慷慨,廉洁而有威严,统领三千名戍卒,坐镇百艘战船之中将近三年,没有不畏服他的。当初擒灭徐海等贼首以及直,李公都参与其中;而督府正以水道参将的职位向朝廷推荐他,他的功名大概不可限量了。《陶宅战归序》。叙事之中抒发感慨、发表议论,情意激越而感慨深远。

往昔松江之寇载连岁所掳掠航海而归,其留者尚千人,据陶宅绕水十数折,阻狭桥,悬岸伏深苇以为险。会淛福与南畿两开府合吏士二万人,约诸道并入。时会稽尉吴君言道险而远,须间道察虚实,指地形令人各晓畅,乃始逐程逼以进。主者不然之,兵刻期入,果败。越十日再入,又败。然战时君独能令两徤足裸走,视贼巢中所望见,拥诸兵仗坐屋角上,二绛衣者知其草人也,始纵击贼,杀六十人,斩十二级。复以身殿他道之败兵以出,其所部七百人无一死者。若其再战之日,则以百余散走之卒搏胜寇于险,以巳所乘马脱兵备副使,悉驱其败卒使前,独瞋目断后,侧颈顾而走,引虗弓射却其所追贼。于是两府始赏君以百金,而恨不早用君之言。嗟夫,世独忧无善言耳,然或有言而不能手,或能用而不察言之是非,大抵能言者多在下,不能察而用者多在上,在上者冒虗位,在下者无实权,此事之所以日敝也。予尝追忆季夏时,君独驱遁贼百人陷皋埠泽中,其后府中诸公与之持久。余短衣混战士,舟中观形势,知其必败,乃策战守二事,草既具,复投诸匣中,叹曰:“儒哉儒哉,独无耳目人耶!”往冬王山人挟策呷辕门,论柯亭之胜负如指诸掌,无一听之者,其所听者类皆儿童騃子之见,而至琐极陋之谈,乃卒取败而悔矣。今事且急,府中数召山人与语,其不听山人者固如前,而其所听于他人者又亦如前也。于是每拊髀而叹,乃今得闻君之事,又拊而叹曰:“吴君固县尉然官也,又数搏贼有明效,言且不见用。王山人未尝试战,且一布衣耳,其见弃复何恠!吴君新安之巨家也,以吏入粟尉会稽,其为政慈爱敏断、临财一毫无苟取,至其提兵时乃反出其有以与士卒,故士乐为之死。而君又多驰射剑槊、占星校阅之技,数出奇诡之。计舍死,为士卒先,士又益恃之,战遂有功。然雅好结名士,居常策马驰袜,首十数过王山人,家论时事故。山人于其战归也、谋余言以赠之、嗟夫,使有善用君者,以尽辰君之才、即封侯何足道哉、

○沈氏号篇序 调亦纤媚

吾越有耶溪者带遶名山、号称佳丽、回洲度渚、涵镜体以长、萦散藻澄苔、转风光而轻泛、其在前代、尤为巨观红渠映隔水之妆紫骝嘶落花之陌镜湖伊迩兰渚非遥嘉会不常良辰难待舟移景转三春才子之游日出烟消几处渔郎之曲古今所记、图牒攸存、迩来居士沈君栖眞妙致、挽慕前修、始羁迹于市廛、终寄情于鱼鸟、眷言邪水、尤嗜曲涯、转入一天、还回几折数声长笛渺沧浪而自如一掉扁舟入荷花而不见意将流传斯景、爰授图工、歌咏其由遍征文士、乃于末简、要予微言、今晨把玩、俨游风景之眞、他日追陪、或预几筵之末、

○曲序

海樵君诗篇子都侯巳刻于粤南至是从子某又取君所为曲若干首刻而播于里巷藏其副于息柯亭中目曰息柯余韵从众好也业巳要予发其意于篇端予虽尚未见全篇也而故尝与海樵君游则固谂其声矣辟若好琴瑟然其音无所不具其抒之于思也极其所到怨诽则可以称小雅好色则可以配国风而其按之于指也遇小雅则闻之者足以怨遇国风则闻之者足以宣而君今巳弦解而柱崩矣、琴瑟之音、杳然云散风驶而独留者谱固闻之者之所欲倾耳而起君于松楸之表者也而乌知其不传哉、语曰睹貌相悦人之情也、悦则慕、慕则郁、郁而有所宣、则情散而事巳、无所宣或结而疹、否则或潜而必行其幽、是故声之者宣之也、故观兹谱者人将以为登徒子莫如君余独以为反登徒子莫如君独其声艳耳空同子称董子崔张剧当直继离骚然则艳者固不妨于骚也噫此岂能人人尽道之哉

○赠礼师序 论甚明确

译从前松江的贼寇连续多年掳掠,乘船出海而归;留下来的还有一千多人,占据陶宅,沿着水路绕行十几道弯,扼守狭窄的桥梁,又在高岸深苇中埋伏,把那里作为险要之地。恰逢淛福与南畿两位巡抚会合,统率官兵二万人,约定各路军队一同进攻。当时会稽县尉吴君说道路险远,必须从间道侦察虚实,指明地形,使每个人都清楚明白,然后才应逐步逼近前进。主将不赞同他的意见,限定日期进兵,果然失败。十天以后再次进攻,又失败了。然而交战时,只有吴君能命令两名健足脱去衣服奔走,侦察从贼巢中望见的情形;他让士兵们拿着兵器坐在屋角,发现那两个穿红衣的人是草人后,才下令猛烈攻击贼寇,杀死六十人,斩首十二级。他又亲自殿后,掩护另一条道路上败退的士兵撤出;他所统率的七百人没有一人战死。第二次交战时,他率领一百多个四散逃跑的士卒,在险要处击败强贼;又把自己骑的马让给兵备副使,把败兵全部驱赶到前面,自己瞪眼断后,斜着脖子回头奔走,拉开空弓,把追赶的贼寇射退。于是两府才赏给吴君一百金,同时后悔没有早早采用他的意见。唉,世人只忧虑没有好的言论罢了;但有的人虽然有言论却不能亲自实行,有的人虽然能够采用意见却不能察辨言论的是非。大抵能进言的人多在下位,不能察辨并加以采用的人多在上位;上位者占着虚职,下位者没有实权,这就是事情日益败坏的原因。我曾经追忆仲夏时,吴君独自驱赶一百名逃贼,使他们陷入皋埠的水泽之中,后来府中诸公却同他们长期相持。我穿着短衣混在战士中,在船上观察形势,知道他们必定失败,于是筹划战守两件事,草稿写好后,又把它投入匣中,叹息说:“真像个儒生啊,真像个儒生啊,难道就没有有耳目的人吗!”去年冬天,王山人拿着策论到辕门,谈论柯亭战事的胜负,好像指点手掌一样清楚,却没有一个人听他的;他们所听取的意见,大多是儿童和愚人的见解,甚至是琐碎至极、鄙陋至极的言论,最后终于遭到失败而后悔。如今战事又紧急,府中多次召王山人来交谈;他们不听王山人的情况固然同从前一样,而他们听取别人的意见也同从前一样。因此我常常拍着大腿叹息。如今听到吴君的事,又拍着大腿叹道:“吴君本是县尉,毕竟是官员,而且多次与贼交战,已经有明显的成效,意见尚且不能被采用。王山人从未参加过战斗,而且只是一个平民,他被弃置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吴君是新安的大家族子弟,以吏员身份纳粮取得会稽县尉的职位。他处理政务慈爱、敏捷而果断,面对钱财一分一毫也不苟取;到了统率军队时,反而拿出自己的财物来供给士卒,所以士卒乐意为他效死。而且吴君还精通骑马射箭、剑术矛术、占星和校阅等技艺,多次出奇制胜。他谋划着把生死置之度外,身先士卒,士卒更加倚仗他,所以战斗终于取得了功绩。然而他一向喜爱结交名士,平时骑马奔驰,十多次到王山人家里,谈论时事。王山人趁他战斗归来,谋求我的话送给他。唉,假如有善于任用吴君的人,使他充分施展才能,即使封侯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沈氏号篇序》。曲调也纤细妩媚。我们越地有一条耶溪,环绕着名山,号称景色佳丽。它回绕沙洲,越过水中小洲,水面像镜子一样宽长;水草萦回,苔色澄明,转动着风光,轻轻泛流。它在前代尤其是宏伟的景观:红色荷花映照着隔水女子的妆容,紫骝马在落花铺满的道路上嘶鸣。镜湖就在附近,兰渚也不遥远;佳会并不常有,美好时辰难以等待。船只移动,景色随之变换;三春时节,才子们来游赏,太阳出来、烟霭消散,处处传来渔郎的歌声。古今记载的文字和图谱都还保存着。近来居士沈君寄居尘世而心存真妙,追慕前代贤人,起初羁留于市井,最终把情怀寄托在鱼鸟之间。他眷恋耶溪,尤其喜爱曲折的水涯;转入一片开阔天空,又回旋几道水弯,几声长笛在渺茫的沧浪间自在飘荡;一支小舟驶入荷花深处,便再也看不见了。他想把这景色流传下去,于是请画工绘图,并歌咏作画的缘由,遍邀文士题咏;最后在篇章末尾,请我写几句浅薄的话。今天早晨把玩这幅图,俨然如同游览真实的风景;将来若有机会陪同游赏,或许也能列坐在宴席末位。《曲序》。海樵君的诗篇,子都侯已经在粤南刻印了;到这时,他的侄子某又选取海樵君所作的若干首曲子刻印出来,传播于乡里,并把副本收藏在息柯亭中,题名为《息柯余韵》,这是顺从众人的爱好。事情已经办妥,他请我在篇首阐发其中的意义。我虽然还没有看到全篇,却过去曾同海樵君交游,因此本来就熟悉他的声调。比如喜爱琴瑟的人,琴瑟的声音没有不具备的;他把情思抒发出来,达到极致,抒写怨愤诽谤时,可以称为《小雅》,描写男女爱慕时,可以比配《国风》。至于用手指弹奏,遇到《小雅》,听的人足以产生怨情;遇到《国风》,听的人足以得到宣泄。然而海樵君如今已经琴弦断裂、琴柱崩毁了。琴瑟的声音已经杳然如云散风驰,而独自留下来的曲谱,本来就是听者所想侧耳倾听、从松楸树下唤起君魂的东西,谁知道它不能流传呢?古语说:“看见容貌而心生喜悦,是人的常情。”喜悦便会仰慕,仰慕便会郁结,郁结而有所宣泄,感情就会消散,事情也就完结;没有宣泄,感情或许结成疾病,否则也许潜藏下来而必定暗中实行。因此,发出声音就是宣泄情感。所以看这份曲谱的人,将要把海樵君看作登徒子,没有比他更像的;只有我认为没有比他更反登徒子的。他只是声调艳丽罢了。空同子称赞董子、崔张的戏曲,认为它们应当直接继承《离骚》;既然如此,艳丽的作品本来就不妨碍成为《离骚》一类的作品。唉,这种道理哪里是人人都能完全说明的呢?《赠礼师序》。议论十分明确。

昌黎之文,余夙、诵好之。至其论道,则稍疵及。攻佛,又攻其麤者也。余观其送文畅者,谓畅欲闻浮屠之说,当就其师而问之,不当从吾徒而请。从吾徒而请,乃羡吾君臣父子之懿,文物事为之盛而然耳。此岂足以攻佛哉?大约佛之精,有学佛者所不知,而吾儒知之。吾儒之麤,有吾儒自不能全,而学佛者反全之者。夫所谓君臣父子之懿,文物事为之盛,非吾儒之麤者耶、不然,将学佛者始祝发而髠之,以为绝父子薎君臣矣、既畜发而冠之、拥笄堕珥,忽焉长儿女,干禄而饕,将无所不至、谓足以全父子而完君臣,践文物而履事为之盛耶、某师自幼去俗为僧,大善寺中腊若干年,衣衣食饭,付应以给,初无事于禅讲。盖所谓不求佛之精者,而心行直平、绝去势利、祖其祖而父其父、子其子而孙其孙,眞若俗之伦理然。盖所谓得吾儒之麤者,未可以其髠而少之也。计腊若年,今总之得六十某月日。其生也,其徒名浩者,与余夙为诗酒交,来乞余言以寿余。惟佛氏论心,诸所证悟,即寿命相者,悉扫抹之。而其告波斯匿王,又引见恒河性以觉之,云此身变灭之后、乃有不变不灭者存。此皆彼教中精微之旨。师既无所事事矣,而何庸于吾说?至吾儒之麤,若所谓君臣父子云者,则师既以事事矣,而又何庸于吾说哉?于是合掌作礼,而持偈以颂之云尔。

○肖甫诗序 遒婉铿锵

古人之诗本乎情。非设以为之者也。是以有诗而无诗人。迨于后世。则有诗人矣。乞诗之目多至不可胜应。而诗之格亦多至不可胜品。然其于诗类皆本无是情。而设情以为之。夫设情以为之者。其趋在于干诗之名。于诗之名。其势必至于袭诗之格而剿其华词。审如是则诗之实亡矣。是之谓有诗人而无诗。有穷理者起而捄之。以为词有限而理无穷。格之华词有限而理之生议无穷也。于是其所为诗悉出乎理而主乎议。而性畅者其词亮。性郁者其词沈。理深而议高者人难知。理通而议平者人易知。夫是两诗家者均之为俳。然谓彼之有限而此之无穷。则无穷者信乎在此而不在彼也。肖甫与吾结发而同师、至十六七而始分。又六七年而复合。合而复同师也。始同师时、同学为干禄文字。既而分则同有。事于词家。又既而合、则同有事于道。于是肖甫者为诗始入理而主议、然其性也郁、而其所造之理。与所主之议。深而高。故其为诗也沈。而为人所难知夫两诗家者各是其是如聚讼然即使亮而易知犹不相入也况沈而难知乎而余独私好之。某氏善肖甫亦将稍□其藏匣者梓以布而试其果投于人否也、而谋于余、余故略道其所以然谚有云鼠不容穴衔蒌薮也乃予之评其亦果容于人否耶

○玄抄类摘序 序次雅当

书法亡久矣。所传书法钩玄及字学新书摘抄,犹足系之也。然文多拙缺散乱,字多讹读之茫然,欲假以系犹亡也。余故为分其类,去其不要者,而稍注其拙,正其讹,苦无考解者则阙之矣。大约书始执笔,执则运,故次运笔。运则书,书有法也。例则法之条也,法则例之槩也。故次书法例,又次书法。书法例,书法功之始也。书功则例与法之终也。故又次书功。功而不巳,始臻其旨矣。故又次书致。书思,致之极也。故又次书思。书候,思之余也。故又次书候。而书丹法微矣,附焉。书至此,可昧其原乎?故又次书原。书至此,然后可以评人也。故又次书评。而孙氏书谱,大约兼之,故终以谱。

又 落笔阴森

自执笔至书,功手也。自书致至书丹,法心也。书原目也,书评口也。心为上,手次之,目口末矣。余玩古人书旨云:“有自蛇鬬若舞,剑器若担夫争道而得者。”初不甚解。及观雷大简云:“听江声而笔法进。”然后知向所云蛇鬬等,非点画字形,乃是运笔。知此则孤蓬自振,惊沙坐飞,飞鸟出林,惊蛇入草,可一以贯之而无疑矣。惟壁拆路,屋漏痕,折钗股,印印泥,锥画沙,乃是点画形象,然非妙于手运,亦无从臻此。以此知书,心手尽之矣。

○抄代集小序 无限感怆

古人为文章,鲜有代人者。盖能文者,非显则隐。显者贵,求之不得,况令其代;隐者高,得之无由,亦安能使之代?渭于文不幸。若马耕耳,而处于不显不隐之间,故人得而代之、在渭亦不能避其代、又今制用时义,以故业举得官者,类不为古文词、即有为之者,而其所送赠贺启之礼、乃百倍于古,其势不得不取诸代,而代者必士之微而非隐者也。故于代可以观人,可以考世。

○抄小集自序 婉宕

译韩愈的文章,我早年就诵读并喜爱。至于他议论道理的文章,我却稍有非难;他攻击佛教,也只是攻击佛教粗浅的一面。我看他送给文畅的文章,说文畅想听佛法,就应当到他的老师那里去请教,不应当向我们儒生请问;向我们儒生请问,只是羡慕我们君臣父子关系的美好,以及礼乐制度和各种事务兴盛的缘故罢了。这难道足以攻击佛教吗?大体说来,佛教精深的一面,有学佛的人自己也不知道,而我们儒生却能知道;我们儒教粗浅的一面,有我们儒生自己不能完全做到的,学佛的人反而能够做到。所谓君臣父子关系美好、礼乐制度和事务兴盛,不正是我们儒教粗浅的一面吗?不然,学佛的人起初剃发出家,便认为这是断绝父子、轻视君臣;后来蓄发戴冠,佩戴簪笄和耳饰,忽然间生儿育女、谋求俸禄而贪得无厌,将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难道这样就足以保全父子关系、完备君臣关系,实践礼乐制度并履行各种事务的兴盛了吗?某位法师幼年便弃俗为僧,在大善寺中受戒多年,穿衣吃饭,接受供养以维持生活,起初并不从事禅学和讲经。这大概就是所谓不追求佛教精深之处的人;但他的心地行为正直平和,完全抛弃权势名利,尊敬自己的祖先,敬爱自己的父亲,慈爱自己的子孙和孙辈,确实如同世俗的伦理一样。这大概就是得到了我们儒教粗浅一面的意义,不能因为他剃发出家就轻视他。按受戒年数计算,到如今总共有六十年,具体为某月某日。他出生时,他的弟子名叫浩,早年便同我有诗酒交往,来请求我的文章为师父祝寿。我认为,佛教论心,所谓各种证悟,连同以寿命和形体为相的一切事物,都要全部扫除;而佛陀告诫波斯匿王时,又引恒河之性来使他觉悟,说这个身体变化消灭以后,还有不变不灭的东西存在。这些都是佛教中精深微妙的宗旨。法师既然不从事那些事务,我对他的话又有什么用呢?至于我们儒教粗浅的一面,如所谓君臣父子之类,法师既然已经按此行事,我的话又有什么用呢?于是我合掌行礼,作偈颂赞美他如下。《肖甫诗序》。诗风刚劲柔婉,铿锵有声。古人的诗本于真情,并不是刻意设置出来的。因此,有诗却没有所谓诗人。到了后世,才有了诗人;请求作诗的名目多到无法一一应付,诗的格调也多到无法一一品评。然而后世诗人对于诗,大多本来没有这种真实的感情,却刻意设置感情来作诗。刻意设置感情的人,目的在于求取诗人的名声;一旦求取诗名,势必袭取诗的格调,抄掠华丽辞藻。若果真如此,诗的实质就消亡了,这叫作有诗人而没有诗。有研究义理的人出来挽救这种弊病,认为辞藻是有限的,而义理是无穷的;格调中的华丽词句是有限的,而义理所生发的议论是无穷的。于是他们所作的诗全都出自义理,以议论为主:性情畅达的人,辞句明亮;性情郁结的人,辞句深沉。义理深、议论高的人,别人难以理解;义理通达、议论平易的人,别人容易理解。这两类诗人同样都近于嬉戏之作;然而如果说前者有限、后者无穷,那么无穷确实在后者而不在前者。肖甫和我从束发时便一同拜师,直到十六七岁才分开;又过了六七年才重新会合。会合后又一同拜师。起初同师时,一同学习求取功名的文章;后来分开,便共同从事词章;再后来重聚,就共同从事道学。从此,肖甫作诗开始进入义理而以议论为主;然而他的性情郁结,他所达到的义理以及所主张的议论,都深刻而高远。因此他的诗深沉,别人难以理解。那两类诗人各自认为自己的见解正确,像聚在一起争辩一样;即使辞句明亮、容易理解,彼此尚且不能相容,何况辞句深沉而难以理解呢?可是我唯独私下喜爱他的诗。某氏也很赞赏肖甫,将把自己藏在匣中的稿本稍加整理刻印出来传播,来检验它是否果真能为人接受;他因此来同我商议。我便简略说明其中的道理。俗话说:“老鼠连蒌薮都容不下。”于是我把这篇评论交给他,难道它也果真能为人所容吗?《玄抄类摘序》。编排次序十分雅正。书法失传已经很久了。流传下来的《书法钩玄》和《字学新书摘抄》,还足以维系书法传统。然而文章大多拙劣、残缺、散乱,文字又多有讹误,读起来茫然不解;想借它们来维系书法,实际上仍等于失传。因此我替它们分类,删去不重要的内容,稍稍注释其中的拙误,订正其中的讹误;苦于没有考据和解释的地方,就暂且缺略。大致说来,学习书法从执笔开始,执笔以后运笔,所以其次讲运笔;运笔以后书写,书写有法;条例是法的条目,法是条例的总纲。因此其次讲书法例,再其次讲书法。书法例,是学习书法功夫的开始;书法功夫则是条例和书法的终点,所以又其次讲书功。功夫不断精进,才开始达到书法的旨趣,所以又其次讲书致。书法思考,是书法旨趣的极致,所以又其次讲书思。书法中的时机,是思考之后的余绪,所以又其次讲书候。书写丹法微妙难言,便附在后面。书法到了这里,难道还可以昧于它的根源吗?所以又其次讲书原。书法到了这里,然后可以评论书家,所以又其次讲书评。孙过庭的《书谱》,大致兼备这些内容,因此最后以《书谱》收尾。又:落笔阴森。从执笔到书写,是手上的功夫;从书致到书丹,是心中的法则;书原属于眼睛,书评属于口舌。心最重要,手次之,眼和口居末。我玩味古人论书法的旨趣,说:“有的人从蛇相斗、仿佛起舞,剑器舞、仿佛挑夫争路中得到笔法。”起初我很不理解。等到看见雷大简说:“听江水的声音而笔法进步。”这才知道前面所说的蛇斗等,并不是点画的字形,而是运笔的姿态。懂得这一点,那么孤蓬自行振动、惊沙无故飞起、飞鸟冲出树林、惊蛇窜入草丛,都可以用一个道理贯通而没有疑问了。至于墙壁裂纹、屋漏痕、折钗股、印印泥、锥画沙,才是点画的形象;然而如果手上不能精妙运笔,也无从达到这种境界。由此可知,书法是心与手共同完成的。《抄代集小序》。感慨无穷而悲怆。古人作文章,很少替别人代笔。因为能写文章的人,不是显达就是隐逸;显达的人尊贵,求他尚且求不到,何况让他代笔;隐逸的人高洁,无法找到,又怎么能让他代写?我的文章处境不幸,就像马耕一样,处在不显达也不隐逸的中间,所以别人能够找到我来代笔,我自己也无法躲避代笔之事。如今科举制度采用时文,因此由科举入仕的人大多不作古文辞;即使有人作古文,他所收到的送行、赠答、庆贺、启事之类礼文,却比古代多出百倍,势必不得不从代笔者那里取得,而代笔者一定是士人中地位卑微但并非隐逸的人。因此,从代笔文章中可以观察人物,也可以考察时代。《抄小集自序》。委婉而跌宕。

山鸡自爱其羽。每临水照影。甚至眩溺死弗顾。孔雀亦自爱其尾。每栖必先择置尾处。人取其尾者挟刃匿丛篁。伺其过急断之。少迟忽一回视。则金翠光色尽殒此岂其靳惜之意专致通于神故人不能夺其所爱而必还之于既去耶此其于麝抉脐。蛇剖珠又稍殊异矣。余夙学为古文词、晚被少保胡公激作鹿表巳乃百辞而百縻、往来幕中者五年、卒以此无聊、变起闺合、遂下狱、诸所恋悉捐矣、而犹购录其余稿于散亡、并所尝代公若代人者、诗若文、为篇者若干盖所谓死且勿顾夺其所爱而还之于既去于孔雀山鸡何异耶昌黎为时宰作贺白龟表词近讇附、及谏佛骨则直处地然耳。人其可以槩视哉。故余不掩其所代于公于人者虽然自妄羽之而复自妄尾之。安能保人之必羽之而必尾之耶诚如是则吾之购之录之也其不见笑于山鸡孔雀也几希矣

○刻沛言序【予自嘉靖辛酉以后,文若诗皆为大所绐者,今聊刻之以发一笑。其人不求而自赠者,亦尔】

景陵丞娄君检其翁故所簿沛时览游唱和诸篇及人所赠翁善于政佩印于他县奖檄于诸大吏以至久而致休以归文若诗凡数十百篇其大父御史人所赠者又数十篇将付诸镌而以书属予客有在座者曰沛君之治沛必善、苟未善、即幸得一二言足矣、必不能尽买沛人言若此多也、然而迹则几于陈矣且沛簿与沛中天子孰尊。簿善治与隆凖者提三尺灭暴秦而定天下功孰高。今持以付诸梓者侈矣然与大风歌数语孰雄也。而今且奚若矣。则是集也。镌不镌、可以坐而定也。予曰是或不尽然也。今夫以糠粃而视天下则典谟亦陈。尧与舜亦不得锢其巳槷之烈。诬其梦以为觉。苟用以砥世。则非陈无以鉴也。陈之为用。犹燎之于艾也。枳与半也。弥陈而弥善也。且吏沛。者多矣。致言之多。莫踰娄君者。则少言者不知几何人。无言者不知几何人。言而反是者又不知几何人也。以无言凖少言。以少言凖多言。以反是者言凖是者言不可以为吏者砥耶。苟砥矣。虽陈矣。镌之可也。

○陆氏谱序。以解颐痛哭起,情一转,意足。

当汉之兴也尉佗以鲛鳄之资、涎沫岛外、当其时不有陆贾之贤、用数语以下之、则南海之波几于沸及、宋之亡也朝廷在楼橹间矣、老嫠抱孤子而泣此与纩息者何异哉、而秀夫周旋其间、一日尚喘、则一日尚药夫国之存亡不可定。而定于两公者则如此。余少时尝渡庾岭半游南中即未至厓山。然舟辔之迹。多两公履舄之所经也。每一思之或问遗疑于故老至说他及抱帝事未尝不慨焉以兴泫然以泪思起其人而与之语一以解颐一以痛哭今来访天目过富春为陆邵武君所延醉而宿其庐出其谱、乃知君两公裔也、环鹿山而居生者数十家。其殁而墓者封亦以十数。问其来不过二三世中人耳。其繁如此。不谱何以令不湮且疏耶。予与君言则知君交而有礼如此矣。不览是又安知其能笃于人伦又如此耶。因起告之曰夫余昨游南中追念二公之遗而感之如彼又况亲见其子孙若君辈耶且余于两公路人也犹感之如彼又况为其子孙若君辈者耶吾卜之行且见陆氏有人矣。诚如是即君不属余以谱序。犹当序之。况君果属予也。

○李伯子畵册序 宛似大苏

李长君尝畜畵两本、本数十幅、山水人物羽毛果卉靡不收、其为品则畵家所称精神与逸靡不具、盖皆两宋与胜国时国手所为、而君自辽入京师所交游益广、每幅必属一时能名诗者书之、而予亦滥其中、至是复以序属余、尝观苏文忠公为王晋卿作宝绘堂记。多陈书与绘不善畜之者颇病人。以余观于杂俎中所载崔伯延。每当战。必令僧超用笳吹壮士歌。项羽吟。然后策马入阵。所向无不捷者。如是则册中之诗。固不足以病君矣。独于绘则无闻。然鱼鸟鹅鹳具载阵法中。而决水千仞。因地制流。又为孙子形势篇中至要语。凡兹四者。盖即绘家所称羽毛山水事也。审如是。宁止于不病君。且深有助于君矣。夫争道鬬蛇。何预于书。闻声渡水。何预于禅。而一触即悟。终身乐之不穷。矧以君之捷敏而遇兹四物为助于兵家者哉。诚如是也则君虽作堂以藏之如晋卿令吾辈日指而哦品其间以俟君之一触而悟亦无不可也

○赠吴宣府序。摹画有生韵,愤惋沈壮,直逼史迁矣。

译山鸡爱惜自己的羽毛,每次到水边照看影子,甚至因眩惑而溺水身亡也不顾。孔雀也爱惜自己的尾巴,每次栖息一定先选择安置尾巴的地方。有人想取它的尾巴,便拿着刀藏在竹丛中,等它匆忙经过时突然砍断;它稍微迟疑、忽然回头一看,金翠的光彩便全都消失了。这难道是因为它吝惜羽尾的心意专门通达于神灵,所以人不能夺取它所爱的东西,反而要在离去之后归还给它吗?这同麝被剖取脐香、蛇被剖取明珠,又稍有不同。我早年学习作古文辞,晚年受到少保胡公激励,作了《鹿表》,从此一百篇文章中有百篇都被牵缠,往来幕府中五年,最终因此感到无聊;后来变故从内室发生,于是被投入狱中,所有留恋的东西全都舍弃了。然而我仍然搜求、抄录散失的旧稿,并把曾经替胡公或替别人代作的诗文,一并搜集起来,成为若干篇。这不正像死也不顾一切,夺取自己所爱的东西,等离去以后再还给它,和孔雀、山鸡有什么不同吗?韩愈替当时宰相作《贺白龟表》,言辞近于谄媚依附;等到劝谏佛骨时,才表现得正直,只是处境不同罢了。怎么可以把人的文章一概而论呢?所以我不隐瞒自己替胡公和别人所作的文章。不过这就像自己妄自夸耀羽毛,又妄自夸耀尾巴,怎么能保证别人一定替我夸耀羽毛、夸耀尾巴呢?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搜集、抄录这些文章,几乎就要被山鸡和孔雀讥笑了。《刻〈沛言〉序》【我自嘉靖辛酉年以后,文章和诗歌都被大大欺骗了,如今姑且把它们刻印出来,以博一笑。那些不等我请求便自行赠送给我的文章,也同样如此。】景陵县丞娄君查检他父亲过去任沛县县丞时所作的记游、唱和文章,以及别人赠给他父亲的文字;这些文字称赞他善于治理政务,佩印任职于其他县,受到各位大官发下奖赏文书,直到任职日久后告老还乡,文章和诗共有几十篇乃至上百篇。他的祖父御史所收到的赠文又有几十篇。娄君准备把它们交付刊刻,并写信嘱托我作序。座中有位客人说:“沛君治理沛县,一定很好;即使不够好,只要得到一两句称许也就足够了;却一定不能把沛地百姓的赞语全都买来,竟有这么多吧?然而这些事迹几乎已经陈旧了。况且,沛县县丞与沛地天子的尊贵,哪一个更高?县丞治理得好,与高祖刘邦提三尺剑消灭暴秦、平定天下相比,功劳哪一个更高?如今把这些文章拿来付梓刊刻,已经很奢侈了;但与《大风歌》几句话相比,哪一个更雄壮呢?如今又怎么样了呢?那么,这部集子是否刊刻,坐着就可以决定了。”我说:“这也不完全如此。如今若用糠秕的眼光看待天下,那么《典谟》也会显得陈旧,尧和舜也不能把已经完成的功烈永远封闭起来,反而把醒着的事诬说成梦。假如把陈旧的事迹用来磨砺世道,那么没有陈旧的事迹就无法作为借鉴。陈旧事物的作用,就像艾草可以用来灸治一样;枳与半夏也有药用价值;越是陈旧,越能发挥作用。况且治理沛县的官吏很多,发表赞语最多的,没有超过娄君的;那么少说话的,不知有多少人;完全不说话的,不知有多少人;说话却与事实相反的,又不知有多少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篇〕 用无言的人来衡量少言的人,用少言的人来衡量多言的人,用说法相反的人来衡量说法正确的人,这难道不能作为官吏的砥砺吗?如果确实能够砥砺官吏,即使内容已经陈旧,也可以刊刻。《陆氏谱序》。从令人发笑转为痛哭而起笔,感情一转,意味充足。汉朝兴起时,尉佗凭借鲛鳄般的资势,在海岛之外吐沫逞强;当时如果没有陆贾那样的贤才,凭几句话使他归服,南海的风浪几乎就要沸腾起来了。宋朝灭亡时,朝廷已经处在楼橹之间,年老的寡妇抱着孤儿哭泣,这同苟延残喘有什么不同呢?而文天祥、陆秀夫在其中周旋,只要还有一天气息,就要为国效力一天。国家的存亡本来不能确定,却由这两位公做到了这样的地步。我年轻时曾渡过庾岭,半途游览南方,没有到过厓山;然而船行和车马所经之处,多是两位公曾经走过的地方。每当想到这些,有时向故老询问遗闻;听到他们谈及其他事情以及陆秀夫抱宋帝投海的事,从来没有不感慨而眼泪涌出的。我一方面因想起他们而同他们交谈,感到欣慰发笑;另一方面又为他们痛哭。如今我来访天目山,经过富春,被陆邵武君邀请,醉后留宿在他的屋舍中。他拿出家谱,我才知道陆君是两位公的后裔。环绕鹿山而居的陆氏,活着的有几十家,死后葬在这里的,封土也有十几处。询问他们的来历,不过是二三代以内的人罢了,族人竟如此繁盛;如果不修家谱,凭什么使他们不至于湮没、疏远呢?我同陆君交谈,知道他交友有礼就是这样。不看这部家谱,又怎么知道他在亲属伦理上也如此笃厚呢?于是我起身告诉他说:“我昨天游历南方,追念两位公留下的遗迹,已经像那样感动;何况亲眼看见像你们这样的子孙呢?况且我同两位公只是路人,尚且如此感动,何况作为他们子孙的你们呢?我这次出行,可以预见陆氏将来一定有人才。” 如果真是这样,即使陆君不嘱托我作谱序,我也应当为它作序,何况陆君确实嘱托了我呢?《李伯子画册序》。很像苏轼的文章。李长君曾经收藏两部画册,每部有几十幅,山水、人物、羽毛、果实、花卉无不收录;就画作的品格而言,画家所说的精神与逸趣无不具备,大都是南宋、北宋以及元代国手所作。李君自辽地进入京师后,交游日益广泛,每幅画都一定请当时诗名卓著的人题诗,我也冒昧列在其中。到这时,他又请我为画册作序。我曾看见苏轼为王晋卿写《宝绘堂记》,其中多次陈说书画以及不善于收藏它们的人的弊病。依我从杂说中看到的记载,崔伯延每逢作战,必定让僧人超用胡笳吹奏壮士歌、项羽吟,然后才策马进入战阵,所向无不取胜。既然如此,画册中的诗当然不足以成为李君的弊病。只是关于这些画,我没有听说过相关的道理。然而鱼、鸟、鹅、鹳都记载在阵法之中;决开水流如同千仞之势,因地形制约水流,又是《孙子·形势篇》中的重要语句。这四件事,正是画家所说的羽毛、山水之类。果真如此,画作不但不会成为李君的弊病,反而对李君大有帮助。蛇相争、道路争行,与书法有什么关系?听见声音而渡水,与禅理有什么关系?然而一经触发便能领悟,终身享受而没有穷尽。何况凭李君的敏捷聪慧,又遇到这四种能够帮助兵家之理的事物呢?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即使李君像王晋卿那样建堂收藏它们,让我们每天指点着吟诵、品评其中的内容,以等待李君有朝一日触类旁通、获得领悟,也是没有什么不可的。《赠吴宣府序》。描摹中自有生动的韵致,愤懑悲惋而深沉雄壮,直逼司马迁的笔力。

当嘉靖乙卯间海上始大用兵、兵隶诸大府者特骄甚偶绛衣袭锦而靴幆干魁岸多力者三四人入越乡把剑袖锥目夔夔以睨过市饔则醉饱系马狭斜则拥红紫以嬉如入其家之庖室都不与一钱日既昃知无所怫遂稍侵居人家、居人聚哗之则走撞县门撼丞簿收笞居人犹呶呶睨丞簿丞簿畏得祸不敢动气与酒益奋尚恣睢街市中不去余方与君罢讲稽山下逢之直前视彼四人者嗔曰酸何知、敢视我直攫乃巾碎之耳余谓君曰市人足恃也盍抶诸君曰不约易散未可也君归呼族人于家、余归呼族人于寓、得七八辈、余曰可矣君曰不约莫任其害未可也约族人曰侪等击击其下。莫击其上。约市人曰侪等莫击第喊而声援、遂击四人者靡不仆几烂、击者逞褫其绛锦与靴四人者裸而号乞命君曰悉还之稽首悔谢若崩角市者哗而合掌君答而拊曰劳矣稽首称快若崩角顾谓余曰盍归乎。余曰诺。过寓将别君曰未也。巳令设于寓矣举爵以揖升若次功级然尽醉而退翼旦丞簿若守并寄谢以言、一日予把君手谓曰、生平知公操笔而摇髯、诚不知用胆与略乃如是、君笑曰使他日试某以兵、亦犹是也、巳而君果仕及今二十有二年乃始为 明天子提十万众守数千里亭障不用其边幅、直用一言以定虏、虏六年不敢决槛而哮其求食也、特稍稍然摇尾耳、中朝始翕然以君为长城、一时勋名无与比伍、余于是益信士磊落奇瑰。赫赫奕奕。垂后世者不定于素不可以袭于一时若彼武侯淮阴。并以数言初见其主之时。策天下于几席。非君稽山之一鬬。乌足以伦哉。于是君方以贡成晋兵侍又以秩满膺赠与荫而予适以公招在幕中感旧而赠以言

○注参同契序。极类长公禅喜文字。

徐君景休所注参同契存而诸家云亡者以偶不谅古人著述之体故也后儒于书句句而训之章章而赔之故经自为经体而注自为注体古人则不然其注经也取于明经而巳、注之之体、或不章贴而句训、编而次之之人、亦无从章析而句分、兼之作述之手、韵调不远、古今相隔、考问无由、指存为亡、转传转信矣、景休之注之湮也坐于是景休之注湮而魏公之经亦泯拔景休所以起魏公也诸家言经者欲拔景休而不得、甚至欲分四言为经五言为注是止冯字数以别唱随遂起吴伧妄裂亚掇如万手缫丝不胜其乱好古者尚谲、又从而谬序以信之、注未及还、经且尽失、予觉其然乃取庐陵陈氏所注分章上下久之一日试挈某篇与某篇相印一经一注母子粲然以逐他篇。莫不毕尔辟如陆孙束□先攻一营遂晓破蜀之法连营七百里一旦席卷魏经徐注既蚀复明夫长者赀财记分众子帐籍自别然当其未分不特为众子畵饼抑且起众子支属妄拟某物当得某房夸示眷戚注未分经亦复如是及至分赀妄拟俱歇注分经定亦复如是虽然贯穿文义印字晓人、亦小补耳。若悟眞机。字乃无只。故分经分注。援笔于既悟之后则可。牵文于未悟之先则不可。不然抟控糟粕。希不见诮斲轮矣阜阜冬冬有上无下有西无东贯心于中开户支窓参之斗蓬一用寄冲主言始终言终于甘始于十兄若问吾心正兔三双而鸡十双苍箕中人叙言

○赠严宗源序。起语隽永,而终篇情事凄然。

楚锺仪系晋军库景公见而问之知其为楚伶使鼓琴乐之余固能琴、今以内难絷、乐往悲来、往往思一鼓、而琴不可得、日所与伍者十数逻伺卒与数十罪夫漆面而卬鼻如义剎然、所对者拲桎绁棰诸械、所见者白日走羣鼠争人食、所苦者虮虱移家馆吾破缊而巳无一琴以娱而有诸苦以助窘是以非甚故旧足无履斯地者而葑之村有严君宗源者于余非有平生也、乃偕吾故友任君之叔子某始持一豚蹄饤酒脯食饮吾于其地差不苦而且乐之不欲遽去余异之乃数问某某为余道宗源少时极聪明书一目不更读而悉记中直父丧始罢去营家事然其为人眇钱财重意气孝母而慈子急人患难可纪者凡数事、施予不责负者其人为谁与谁以彼之履若此固宜其慰我于□而不去我也予闻而思有以纪其人稍章其行故于其再至也书数言以归之噫鱼相喣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今不能江湖也苟相喣以沫不犹愈于巳乎

○逃禅集序【钱刑部君号八山,云藏公别号也】

译嘉靖乙卯年间,海上开始大规模用兵,隶属各大府的军士尤其骄横。有一天,三四个身穿红衣、披着锦袍、着靴戴帽、身材魁梧而力气很大的人进入越乡,手按宝剑,袖藏锥子,怒目斜视,经过市场;吃饭便醉饱,到了狭窄的街巷便簇拥着红衣女子嬉闹,仿佛进入自家的厨房,一文钱也不给。太阳已经偏西,他们知道没有什么可以发泄的,便逐渐侵扰居民家。居民聚集喧哗,他们就逃到县衙门前,撞击县门,摇撼县丞、县簿,抓住并鞭打居民;居民仍然喧闹不止,斜眼看着县丞、县簿。县丞、县簿害怕惹祸,不敢发怒,他们借着酒力更加亢奋,仍在街市中任意横行,不肯离去。我当时正同吴君在稽山下讲学,遇到这四个人,便径直上前看着他们。那四人瞪眼斥道:“酸腐书生懂什么,竟敢看我!”随即抓住我的头巾,把它撕碎。我对吴君说:“市民是可以依靠的,为什么不把他们打出去?”吴君说:“没有约定,容易散开,不可。”你回家召集族人,我回住处召集族人,找到七八个人。我说:“可以了。”吴君说:“没有约定,不能承担伤害,不可。”于是他约束族人说:“你们只打他们的下身,不要打上身。”又约束市民说:“你们不要打,只管呐喊声援。”于是众人一齐击打那四个人,没有一个不被打倒,几乎打得皮开肉绽。打人的人趁势剥下他们的红锦衣和靴子,那四个人赤身裸体,号哭求饶。吴君说:“把东西全部还给他们。”他们磕头谢罪,额头撞地;市民欢呼合掌。吴君回答并拍着他们说:“辛苦了。”市民磕头称快,额头撞地,又回头对我说:“我们回去吧。” 我说:“好。”经过住处将要同吴君告别时,他说:“还不行,已经命人设宴在住处了。”于是举杯作揖,按功劳等级依次升坐,大家喝得大醉才散去。第二天早晨,县丞、县簿以及郡守都寄来书信致谢。有一天,我握着吴君的手说:“我平生只知道您握笔作文、摇动胡须,实在不知道您使用胆略竟然能达到这种地步。”吴君笑着说:“将来如果让我试着统率军队,也同样如此。”后来吴君果然出仕,直到现在已经二十二年,才开始替明天子统率十万军队,守卫数千里边塞,不拘泥于边防旧规,只用一句话便安定了敌情;敌人六年不敢越过栅栏,只能嗥叫着求取食物,稍稍摇尾乞怜而已。朝廷上下开始一致认为吴君是长城,一时的功勋名声没有人能同他相比。我因此更加相信,士人那种光明磊落、奇伟瑰丽、显赫辉煌、可以流传后世的事业,并不是平素就能确定、也不是一时可以袭取的,正如诸葛武侯、淮阴侯韩信一样,他们在刚刚用几句话拜见主上时,就已经在坐席和案几之间筹划天下大势。若不是吴君在稽山的一场争斗,哪里足以同他们相提并论呢?这时吴君正因贡举成绩晋升为兵部侍郎,又因任期届满接受赠荫,而我恰好因公事被征召在幕府之中,于是感念旧交,写这篇话赠给他。《〈参同契〉注序》。极像长公喜爱禅理和文字的风格。徐君景休所注的《参同契》能够保存下来,而其他各家的注本都已亡佚,是因为后人偶然不理解古人著述的体例。后世儒者对书中文字逐句训释、逐章增补,于是经书自成经书的体例,注释自成注释的体例;古人却不是这样。他们注释经书,只取在于阐明经义而已;注释的体例,有时并不逐章贴合、逐句训释。编次它的人也无法逐章分解、逐句划分;加上著述者的手笔和韵调相去不远,古今相隔,考问无从进行,于是把存在说成亡佚,辗转传抄便辗转相信了。景休的注本湮没,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景休的注本湮没,魏伯阳的经文也随之泯灭,而重新发掘景休,正是为了振兴魏伯阳。各家解释经文的人想发掘景休却做不到,甚至想把四言分作经文、五言分作注文,只凭字数来区别唱和,于是又有人妄自把文字割裂、拼凑,像千万双手抽丝一样,混乱不堪。好古的人还认为这种做法奇异,接着又错误地作序来使它流传;注释还没有恢复,经文反而完全丧失了。我觉察到这种情况,于是取庐陵陈氏的注本,分章上下,过了很久,有一天试着把某篇同某篇相互印证,经文和注释如母子般清楚,然后逐篇处理,没有一篇不是如此。譬如陆逊先捆束兵力,先攻破一座营垒,便明白了攻破蜀军连营七百里的方法;一旦行动,魏国的经文和徐氏的注释就像被席子卷走一样。长者分配财产,记录下来,众子的账册自然各自分明;然而在尚未分开时,不只是给众子画饼,还会使众子的亲属妄自猜测某件东西应当归某一房,并向亲戚夸耀。注释尚未分开、经文也就同样如此;到了分配财产、妄自猜测都停止,注释分明、经文确定,也同样如此。虽然如此,贯通文字义理、以文字印证,使人明白,也不过是小小的补益。如果领悟了真正的关键,文字本来就无所谓有无。因此,经文和注释可以在领悟之后执笔分辨,却不能在尚未领悟之前牵强附会。否则只是抟取糟粕,希望不被斲轮者讥笑,实在很难。〔此处原文自“阜阜冬冬”以下多有脱讹、错简,语义无法确考,保留原文痕迹:阜阜冬冬,有上无下,有西无东,贯心于中,开户支窓,参之斗蓬,一用寄冲,主言始终,言终于甘,始于十兄,若问吾心正兔三双而鸡十双,苍箕中人叙言。〕 《赠严宗源序》。开头的话意味隽永,篇末的情事却十分凄凉。楚国的钟仪被拘禁在晋军的仓库里,晋景公见到他,询问后知道他是楚国的乐官,便让他弹琴取乐。我本来就会弹琴,如今因内乱被拘禁,欢乐过去、悲哀到来,常常想弹一曲,却无法得到琴。每天同我相处的,是十几个巡逻看守的士卒和几十个罪犯;他们个个涂黑面孔、仰着鼻子,像凶恶的鬼卒一样。面对的都是手铐、脚镣、绳索、鞭子等刑具;看见的,是白天成群老鼠奔跑、争抢人的食物;所受的苦,是虱子搬家。我住在破旧的馆舍里,只有破旧的粗衣,既没有琴来娱乐,又有各种苦难增加困窘。因此,不是关系非常亲近的旧交,谁也不会踏入这个地方。距这里不远的葑之村有一位严君宗源,同我并没有平生交情,却同我的故友任君的侄子某一道,第一次带着一只猪蹄和酒肉饭食到这里给我吃喝,使我在此处稍稍不觉痛苦,而且感到快乐;他不想立即离去,我觉得奇怪,便多次询问某。某为我讲述:宗源年轻时非常聪明,书读一遍便不再重读,却全都记得;父亲去世后才停止求学,经营家业。然而他为人轻视钱财、看重意气,孝敬母亲,慈爱子女,急人所难,值得记述的共有好几件;他施舍别人,从不索取偿还。这样的人究竟是谁、同谁交往?凭他一向如此,确实应该安慰我于困厄之中而不离开我。听到这些话,我想写些文字记载这个人,稍稍彰明他的品行;所以他第二次来时,写下几句话还给他。唉,鱼儿相互吐沫来滋润,不如彼此忘却而游于江湖;如今既然不能游于江湖,那么即使相互吐沫滋润,难道不也胜过完全不相救吗?《逃禅集序》【钱刑部君号八山,云藏公是他的别号。】

以某所观释氏之道如首楞严所云大约谓色身之外皆巳、色身之内皆物、亦无巳与物、亦无无巳与物、其道甚闳眇而难名所谓无欲而无无欲者也、若吾儒以喜哀乐为情、则有欲以中其节、为无过不及则无欲者其旨自不相入而今之诋佛者动以吾儒律之甚至于不究其宗祖之要眇而责诸其髠缁之末流则是据今之蒿冠务干禄之徒而谓尧舜执中以治天下者教之也其可乎其或有好之者则又阴取其精微之说以自用、而阳暴其阙漏以附党于中正、谓佛遗人伦非常道、将以变天下为可忧、嗟夫吾儒之所谓常道者、非以其有欲而中节者乎、今有欲者满天下、而求一人之几于中节不可得也、是其于常道亦甚难矣况欲求其为非常之道如佛氏之无欲而无无欲者耶奈之何忧其变天下也凡此者皆稍论其微旨至其神通应现广大奇恠而不可究诘者姑不论夫巳茹荤而强餐霞者以肉食、睹川泽之产而不知其海之藏、此犹可诿曰各据其所见也、彼所谓高冠务干禄之徒、其至溷而无比、块然略无所见者亦顾呢呢于闳眇而难名之道又何为者耶此云藏公之所以逃焉而不能巳于言也

○赠妇翁潘公序。以骨肉感切之情,发悲怆郁。

堙之气譬之闻晓角于寒沙令人不堪回首吾乡近世嫁娶之俗浸薄嫁女者以富厚相高、归之日担负舟载、络绎于水陆之涂绣袱冒箱笥如鳞往往倾竭其家而有女者益始自矜高闭门拱手以要重聘取一第若被一命有女虽在襁褓、则受富家子聘、多至五七百金、中家半之、下此者人轻之、谈多不及也、相率以为常、吾妇翁当庚子时以名法给事锦衣叙官主阳江县簿时与外兄童君尚俱在京师外兄偶为翁道某曰吾姑母夫徐夔州者有少子九岁能为举子文十三三赋雪词十六拟杨雄解嘲作释毁翁曰其人奼否外兄曰未也是岁翁来家乃遂以长女见许而赘某某钗珥之礼、略具而巳、其后乙巳某以卜居为豪无赖所诖误家殆尽居一年复有帏幕之变某遂辞翁居东城然翁以前二事、为某营治、发几为白而所费金反满□家聘女之数时某益无聊甚而未闻理道素矫抗为不情之廉当辞而就东城之居也固辞翁不持一物以行又避于求多、简其形迹、至是人始有言于翁者曰凡人择子壻不为利则为名、不为名则亦多其寒温虗礼、今君之以女与人也、上之既无利与名、乃并其虗礼而亦不得耶、翁曰君所谓利。吾所不道也。所谓名。将谓其屡荐而辄弃也。诚其问学解弛当为忧。至于校计显晦非可令达人闻也今人有热而疏其亲亦有凉而附之者吾壻方凉其偃伏寡与固不当施于我然壮士之志也处困者所难。岂可诋訾之哉。于是言者语塞而退、以某所计翁乃所谓受一命者也使如世俗宜深、求于某而乃反益出其有以周旋其患难某居其家六七载今自居又六七载矣更新旧浮沈存否之变而翁之敬爱某者如一曰其固巳难翁之施我矣及闻塞言者之辞乃不谓翁知我顾如是某近见丞簿有材力能干济者、非不斐然可观、然士或疾雠而民或怨詈之、至横被跌挫无以解、某往随公在阳江见其拔大恶、决大机、岂直丞簿所不敢为、乃服豸衔命之使亦所观望而徐图者又反得士民之欢而大吏亦未闻厌其跌宕而不制某始叹曰使在洪武时封侯何足道哉盖翁本宏材而机智亦出世俗上。固宜其知我也。某久怀感欲言而未有路、会今年以五十寿以二月十三日生辰受亲友之贺某始得序言随众宾后

○览越篇序 呜咽之音

余读苏文忠公之上书于文潞公也悲焉大约道其当就逮赴狱所著书十亡其七八到黄作易传论语说恐一旦沦没不传又以文字得罪人必以为凶衰不祥之书莫肯收藏谓潞公一代伟人也故托之以传予晚得交上虞葛韬仲景文叔侄间而两君者位分去潞公远甚、而其在诸生中、卓然称伟人、则略相似于潞公、予今所著以拟文忠犹两君与潞公位分也而所遭患难则不翅旦之故亦遂取旧所著散亡而仅存者、从狱中托之两君、而韬仲且遂许以传而为之序、最后亦以巳所著览越篇来予读而叹曰是亦岂待我而传者耶、平居用力于道既早见而握揽之停涵既久一与古今人遇便引吭而鸣响溢于据梧扣竹之表是故识远而音介介然肆以雄也彼且无事于工声、而世之号为工声者、又乌足以闯其藩哉然而观斯篇者。味其言亦可以槩其人之伟矣、余固不可以不序虽然皇甫谧序三都足以重左太冲而陈师锡之序五代史不足以当欧阳永叔则予虽无序可也、

○王山人赠言。中气之守,大是后复送难相跌宕。一偈更有悟景。

译依我对佛教之道的理解,正如《首楞严经》所说,大致是说:色身之外都是已经,色身之内都是万物;但也没有所谓自我和万物,也没有所谓没有自我和万物。这种道理十分宏大精微而难以命名,就是所谓无欲而又无所谓无欲。我们儒家若把喜、哀、乐作为情感,便认为应当有欲望来使它合乎中正;以不超过、不低于中正为无过无不及,那么所谓无欲的宗旨自然同佛教不能相合。可是如今诋毁佛教的人,动辄用儒家的标准来衡量佛教,甚至不探究佛教宗旨的精微,只拿那些剃发穿僧衣的末流来责难佛教;这就如同根据如今戴高冠、忙于求取俸禄的人,便说尧舜以中正之道治理天下就是教他们这样做,难道可以吗?有些喜欢佛教的人,又暗中取用佛教精微的学说来为自己服务,表面上却暴露佛教的缺漏,以便依附于中正之道,说佛教抛弃人伦、不是常道,将使天下改变,实在值得忧虑。唉,我们儒家所谓的常道,不正是有欲而又使欲望合乎中正吗?如今有欲望的人满天下,却找不到一个几乎能够合乎中正的人;这样看来,他们对于常道也已经十分困难,何况还想寻求佛教所谓非常之道,即无欲而又无所谓无欲呢?又怎么能忧虑它改变天下呢?以上只是略论佛教的微妙宗旨,至于它神通应现、广大奇异而不可穷究的地方,姑且不论。已经吃荤腥却勉强服食霞气的人,面对山川湖泽中的产物却不知道海洋所藏的东西,这还可以推说是各自依据所见不同;但那些戴着高冠、忙于求禄的人,混浊鄙陋、无可比拟,内心空虚而毫无见识,却偏偏喋喋不休地谈论宏大精微而难以命名的道理,又是为什么呢?这就是云藏公之所以逃离禅门,却又不能不发言的原因。《赠妇翁潘公序》。以骨肉亲情深切感人的情绪,抒发悲怆郁结的心情。郁结的气氛,就像在寒冷的沙地上听见清晨的号角,使人不忍回头看自己的故乡。我们家乡近来的嫁娶风俗渐渐浅薄:嫁女的人以嫁妆丰厚相互夸耀,出嫁那天,挑担的、装船的,在水陆道路上络绎不绝;绣花包袱、遮盖箱笼的物件密密麻麻,往往使一家财产耗尽。于是有女儿的人更加开始自我矜夸,闭门拱手,要求厚重聘礼;取得科第、获得一项官命的富家子弟,有女儿即使还在襁褓中,也接受他们的聘约,多至五七百金;中等人家减半,再低于此数的,世人便轻视他,谈婚论嫁时多不提及。大家相互沿袭,以为常规。我的岳父潘公在庚子年任名法给事、锦衣卫官,叙功授官为阳江县县丞。当时我的外兄童君尚也在京师,外兄偶然向岳父说起我:“我的姑母的丈夫徐夔州有个小儿子,九岁便能作举子文,十三岁作《赋雪词》,十六岁仿效扬雄作《解嘲》来解释毁谤。”岳父问:“这个人相貌好吗?”外兄说:“还没有见过。”这一年岳父回到家中,便把长女许配给我,并招我入赘。聘礼和首饰,只略备而已。后来乙巳年,我因为选择居所,被豪强无赖牵连陷害,家产几乎耗尽;居住一年后,又发生帷幕之变,我便辞别岳父,住到东城。然而岳父因为前面两件事,为我经营安排,头发几乎变白,所花费的金钱反而超过一般人家聘女的数目。那时我更加穷困不堪,而且还没有听闻道理,平素故意矫饰高傲,表现为无情的廉洁;当我辞别岳父、到东城居住时,坚决不拿岳父一件东西出行,又避免求取过多,简化自己的行迹。到这时,才有人对岳父说:“一般人选择女婿,不是为了利益,就是为了名声;不为名利,也要多给他一些寒暄虚礼。如今您把女儿嫁给这个人,上面既没有得到利益和名声,连虚礼也没有得到吗?”岳父说:“你所谓的利益……” “我是不谈的。所谓名声,是说他屡次被推荐却总被弃置吗?如果他的学问和理解松弛,确实应当忧虑;至于计较他的显达或困顿,就不该让通达之士听见。如今有人因亲近者处境困顿便疏远他,也有人因他得势便依附他;我的女婿如今正处在困顿、隐伏而少有交往的状态,本来不应把这种态度施加给我;但这正是壮士的志气,也是身处困境的人最难做到的地方,哪里可以诋毁他呢?”于是进言的人无言以对,退了出去。依我所考虑,岳父正是所谓接受一命之职的人;如果按照世俗习惯,他本应向我深深索取,然而他反而拿出自己的财物来帮助我度过患难。我住在他家六七年,后来自己居住又六七年了;经历新旧、浮沉、生死等变化,而岳父敬爱我始终如一。说来他本来就已经难以超过对我的施恩,等我听到那位无言可答者的话,更不由得感叹岳父竟能如此知我。我近来见过一些县丞、县簿,他们有才干、有力量、能办事,不是不很值得称道;然而士人有的嫉恨,百姓有的怨骂,直到横遭挫折也没有办法解脱。我过去跟随岳父在阳江时,看见他拔除大恶、决断大事,岂只是县丞、县簿不敢做的事,连佩戴獬豸冠、奉命出巡的使者也只是观望后慢慢谋划的事,他却反而得到士民的欢悦,大官也没有听说因他的奔放而厌弃、压制他。我这才叹道:假如岳父处在洪武年间,封侯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原来岳父本来就是才干宏大的人,机智也在世俗之上。他本来就应该了解我。我长久怀着感激之情,想要说出来却一直没有机会;恰逢今年以五十岁寿辰,于二月十三日生日接受亲友祝贺,我才得以作序说几句话,随在各位宾客之后。《览越篇序》。声音呜咽。我读苏轼写给文彦博的上书,感到悲哀。大意是说,他将被逮捕押赴狱中,所著书籍十篇中要亡失七八篇;到了黄州,写成《易传》《论语说》,又担心一旦沉沦埋没,不能流传;而且因为文字获罪,人们必定把它们看作凶险衰败、不祥的书,没有人肯收藏。苏轼认为文潞公是一代伟人,所以把书托付给他来使之流传。我晚年有幸同上虞葛韬仲、葛景文叔侄交往;两位君子的地位同文潞公相距很远,但在诸生之中卓然被称为伟人,大致同文潞公相似。我如今所作的文章要想比作文忠公,正如两位君子的地位要同文潞公相比;而我遭遇的患难则不只是苏轼所遭遇的那些。因此我也取出过去所作、散失后仅存的文章,从狱中托付给两位君子;葛韬仲又答应替我使它们流传,并为它们作序。最后,他还把自己所作的《览越篇》拿给我。我读后叹道:“这篇文章难道还需要等待我来使它流传吗?”他平日早早便在道理上用力,见到古今人物便把他们掌握、涵养了很久;一旦遇到古今人物,便引颈长鸣,声响超出倚梧、敲竹的范围。因此他的见识深远,声音清越挺拔,肆意发挥而雄健。他根本不需要讲究声调技巧,世上那些号称善于声调的人,又哪里足以窥见他的门墙呢?然而读这篇文章的人,品味其中的言语,也可以大致看出作者的伟大。我本来不能不为它作序。不过,皇甫谧为《三都赋》作序,足以使左思的文章显得重要;陈师锡为《五代史》作序,却不足以匹配欧阳修。因此,即使我不作序,也是可以的。《王山人赠言》。守护中气,大概是之后再次送别时所作,文字跌宕。又有一首偈,含有更深的领悟。

钱氏有子曰某年几壮而病呕血一呕满钵而百疗不巳王山人某附耳与语可一刻用三五字诀令坐于一室中半日而减不踰月而起走食饮如故无何钱氏子持一鲤造余杮叶堂中问其故则曰将借先生之言以偿疗也鲤泼泼然跃杮下余嗜焉许以言则告之曰山人曩与子诀用何语钱氏子不对余曰以余所闻殆中气之守欤。凡人劳则气乱。气乱则风。风则波。劳甚则风急而波马??。或为逆上。静躯而忘心。则风止而波宁。上下各循其营。如此则守且无事也。而何事于中。山人尝谓余言曰我初得是术通督任如蛇钻泥、如蚁寻垤、目耳如洗剔锢疾、如汤沃雪、便谓神仙在股掌间、迄今行之、可以疗病、未可以仙、若仙者乃舍守中而求鼎于外者也、余曰舍则似矣、则未、其后数与言、终两年而未决、故于赠言也、复令钱氏子持往问之、傥不免于异同、当复我于杮下也、为作偈曰、舍却两头守中截只似麻绳打一结若还更向外头寻便似借铁来补铁麻绳打结有时申借铁补铁几时成能将口诀医红液。却胜阿胶与郁金。

○北台疏草序【代盛太守】

曩廵辽草数简入绍时偶杂随行书笈中一日与属论辽事稍由之偶为杨会稽携□既又偶徐山阴至相与谋校于乡先生某将刻之业巳具予移书止之不可得既竣阅成编乃言曰古称人臣之谏也、入而告君、退而焚其草、予不草之焚愧矣、顾不能止人之刻、不以薄乎、客有在座者曰彼焚草者、恐彰君之过也、当子廵辽时会 主上新极、 朝廷清明无阙事、子所疏时塞垣利害、帅臣才不才耳、与古彰君过者殊、何所讳而焚耶、予曰帅臣才不才既疏之而忍暴之耶、客曰非是之谓也塞垣之敝也辟诸病人而帅臣辟诸医其措置也辟诸方饵言敝否不核医之

○云南武录序。奋迈沈雄,是令壮士色动。

余尝读傏书《南蛮传》,永昌西野人之桑,取以为弓,不筋漆而利。越睒【音炭】夷以货赎罪,曰□】之西多荐草,产善马。至金铁铜铅则在在有之。故滇之刀剑矛戟名天下,是习武者之物,他蛮莫与争利也。其始蒙舍诏之自王也,虽属伪,然观其择乡兵为四军,罗苴子戴朱鞮,负犀革铜盾而跣,走险如飞。百人置罗苴子统一人,又有望苴蛮其驰突如神。其师行乃人赍粮斗五升,满二千五百人为一营。其令前伤者养治,后伤者斩。是习武之法,他蛮莫与争强也。遂以大而骄,唐至孽孙异寻牟而败。其于夷夏之权衡,可谓不审矣。而马伏波有侧之役,诸葛武侯有获之役,并履历经营于尔滇之乡,其权衡不失分寸,虽儿童妇女至今神之。非、百世习武者之蓍龟,骄泰者之药石耶?而迩者诸生之见收于武也、以弓则取材于西野、以马则取骏于越赕、以刀戟则取五金于诸产、所以运筹而权衡于一心者、苟能取师于马葛两公,是戡定之武也。又以是弓,以是马,以是剑戟、进而取师于我高皇帝之五将军,一举而定滇者,是开创之武也。生之乡人在汉有李恢,策蜀汉破刘璋,又自请代邓方,又治叛酋定南土。及于临难不忘丧元、而叚赤城以身饲大蟒、所持剑自蟒腹出、卒活一乡人。此二豪者,亦庶几杀身以成仁者之武也。于此三者□□□□□□□□其力而取之。得其一亦不负今日□□□□□

○赠李宣镇序。议论详确,□□□□。

说兵者谓今独石迤北孤县一臂□□□□□独石置卫本开平地也、开平左四驿接大宁□四□接独石彼此有急左右旦夕可相援、而开平后乃弃之虏凡横亘三百里徙卫于独石、有急左右不得相援又西虏寇蓟辽必踰独石循开平弃开平非计也议礼者谓古恒岳乃在今大同浑源州自五代失河北至宋未能混一为契丹所有故寓祀今眞定恒山耳而议者以为高皇帝逐胡元既收河北矣□北岳亦不改眞定而吴人徐侍郎问台人王侍郎读书札记大阅录后先出似成祖时北岳改祀浑源伏然当永乐十六年夏杨金三老奉诏修志时尚未闻有此说也岂即志后乃始改祀耶至问诸乡里□□赵者往往云赵祠岳固不废曩余客上谷欲一在浑源巳褁粮会约伴爽期而止迩奉公使命意庶几且了夙逋乃抵徐而病归矣遣儿走报公随以言曰公家世名将军也独石可弃与否是公父子间专职其筹划必素乃浑源岳祀非专职也且邻吾意公区□余暇即邻且必一及之果眞定耶抑浑源耶何者□方镇也岳方岳也方镇方岳幽明表里一也不近紬于百里之晋之邻而俾聚讼者远迷于千里之赵□滥公得无意乎

○周愍妇集序 婉曲尽意

译钱氏有个儿子,年纪将近壮年,却患呕血病,每次一吐便满满一钵,各种治疗都不能停止病势。王山人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用三五个字的诀法,让他坐在一间屋子里半天,病势便减轻;不到一个月,就能起身行走,饮食也恢复如常。不久,钱氏的儿子拿着一条鲤鱼来到我的柿叶堂,问其中的缘故,说:“想借先生的话来抵偿这次治疗。”那条鲤鱼活泼泼地在柿树下跳跃,我很喜欢它,答应写几句话,便问他说:“山人当初对你说了什么口诀?”钱氏的儿子不回答。我说:“按我所听到的,大概是守护中气吧。人劳累,气就会紊乱;气紊乱就生风,风起就生波;劳累过度,风势急迫,波动猛烈,或许会向上逆行。使身体安静、忘掉杂念,风就会停止,波也会平静;上下各自循着自己的运行之道,这样守护中气就没有什么事了,又有什么必要执着于‘中’呢?山人曾经对我说:‘我最初得到这套方法时,打通督脉和任脉,像蛇钻泥、蚂蚁寻找蚁冢;眼睛和耳朵像经过洗涤,清除积弊,又像热汤浇在积雪上,便以为神仙就在掌握之间。直到如今实行它,能够治病,却还不能成仙。所谓成仙,是舍弃守中的方法,到外面去求取鼎炉。’我说:‘舍弃守中似乎有些道理,但真正成仙的道理还没有说清。’后来我多次同他谈论,过了两年仍没有解决。因此写这篇赠言,又让钱氏的儿子拿去询问山人。假如仍不能免于意见不同,就让他再回到柿树下告诉我。”于是作偈说:“舍掉两头而守住中间,正像把麻绳打成一个结;如果还要向外面寻找,便像借来铁器修补铁器。麻绳打结有时还能解开,借铁补铁什么时候才能完成?能用口诀医治红色的血液,却胜过阿胶和郁金。” 《北台疏草序》【代盛太守作】从前我巡行辽地时写了几封短札,带回绍兴,偶然夹在随身书箱中。一天我同属下谈论辽地事务,稍稍谈到这些文字,恰好被杨会稽带走;不久徐山阴又来,我们共同商议,请乡先生某人校订刊刻,书版已经备齐。我写信劝止,却没有办到。书刻成后,我读了成编,便说:“古人说臣下进谏,入朝便把意见告诉君主,退朝后就把草稿烧掉。我没有草稿可烧,已经惭愧了;只是连别人刊刻也不能阻止,岂不是显得我太浅薄了吗?”座中有客人说:“那些烧掉草稿的人,是怕彰显君主的过失。您巡行辽地时,正赶上皇上即位不久,朝廷清明,没有什么缺失。您所写的,只是边塞利弊以及将帅是否有才,和古人彰显君主过失不同,有什么需要忌讳而烧掉呢?”我说:“将帅有才无才,既然已经上疏指出,又怎么忍心把他的过失公开出来呢?”客人说:“我说的不是这个。边塞的弊病,好比病人;将帅好比医生;他的处置,好比药方。至于说弊病是否真实,却不去核查医生的……” 《云南武录》序。这种奋发豪迈、深沉雄健的气势,足以使壮士也为之动容。我曾读《唐书·南蛮传》:永昌西部的野人用桑木制弓,取来便可作弓,不用加筋上漆也很锋利。越睒(音炭)的夷人用货物赎罪;又说□西边草木茂盛,出产良马。至于金、铁、铜、铅,到处都有。因此滇地的刀、剑、矛、戟闻名天下,是习武者所凭借的东西,其他蛮族没有谁能与之争胜。起初蒙舍诏自立为王,虽属伪政权,但看它选乡兵组成四军,罗苴子头戴朱鞮,背着犀革铜盾,赤脚奔走,翻越险地如飞。每百人设置一名罗苴子统领,又有望苴蛮,奔驰冲突如神。军队出发时,每人携粮斗五升,满二千五百人为一营。军令规定,前面受伤的便收养治疗,后面受伤的便斩首。这是习武的方法,其他蛮族没有谁能与之争强。后来势力壮大便骄傲起来,唐朝到孽孙异牟寻时才失败。他们在夷夏之间权衡形势,可以说很不明察。可是马伏波有征讨交趾的战事,诸葛武侯有平定南中的战事,都曾在你们云南之地经营筹划,他们权衡事情不失分寸,即使儿童妇女至今也把他们当作神来敬仰。这难道不是百世习武者的准绳、骄横者的良药吗?近来诸生被录取为武职:弓取材于西野,马取骏于越睒,刀戟取五金于各地产物;如果能把筹划权衡之道集中于一心,向马伏波、诸葛武侯二公学习,这就是平定天下的武略。又凭借这样的弓、这样的马、这样的剑戟,进而向我高皇帝麾下五位将军学习,一举平定云南,这就是开创基业的武功。诸生的乡里人在汉代有李恢,他谋划使蜀汉击破刘璋,又亲自请求代替邓方,并治理叛乱首领、安定南方土地。到了危难关头,他仍不忘舍生;叚赤城用身体喂大蟒,所持的剑从蟒腹中刺出,最终使一乡人得以生还。这两位豪杰,也差不多是以杀身来成就仁德的人所具有的武功。在这三方面□□□□,凭借自己的力量取得它们。能得到其中一点,也不辜负今天□□□□□。《赠李宣镇序》。议论详尽确切,□□□□。谈论军事的人说,如今独石以北只是孤立的一县,像一条手臂□□□□□。独石设置卫所,本来是开平的土地;开平以左有四个驿站连接大宁,□四□连接独石,彼此有急事,左右两边早晚可以互相救援。可是开平后来被弃给敌虏,横亘三百里,只把卫所迁到独石;有急事时左右不能相救,而且西虏侵犯蓟、辽,必定越过独石,沿着开平而来,放弃开平并非良策。议论礼制的人说,古代恒岳就在今天大同浑源州;自五代失去河北,到宋代仍不能统一,那里被契丹占有,所以暂借祭祀今天真定的恒山。可是议论者认为,高皇帝驱逐胡元,已经收复河北,北岳也不应改在真定,而吴人徐侍郎询问台人王侍郎,阅读《书札记》《大阅录》,前后看来,似乎成祖时北岳改在浑源祭祀。可是当永乐十六年夏天杨金三老奉诏修志时,还没有听说这种说法,难道是在志书写成以后才开始改祭吗?后来询问乡里,□□赵地的人往往说,赵地祭祀岳神本来并未废止。从前我客居上谷,想亲自到浑源去一次,已经备好粮食,约好同伴,却因错过日期而作罢。近来奉公差使命,心想也许可以了结旧愿,于是到徐地却生病回来了。我派儿子快马去告诉您,随即又写话说:您家世代是名将,独石该不该放弃,是您父子之间的专职,您的筹划一定早已有定论。至于浑源祭岳,却不是您的专职;况且我的意思是,您在处理军务的空闲,既然到了邻近之地,就一定会顺便问及:究竟是真定,还是浑源?为什么呢?□是方镇,岳是方岳;方镇与方岳,阴阳、表里本来是一体。难道不应当在百里之内的晋地邻境考察一番,却让聚讼之事远在千里之外的赵地,使人迷惑吗?公岂没有这个意思吗?《周愍妇集》序。婉转曲折,充分表达情意。

荀子言人性恶杨子曰人性善恶混而吾孟子则曰人性善凡人之于父子也、姑章于其子之妇也、宜无不爱也、矧妇而贤且孝者耶、周氏之为妇可谓贤且孝矣、而为之姑章者、不特不爱之巳也、顾雠之为迫以死是集也哀之者之词也吾欲非荀子、何以有周之姑、欲非孟子、何以有周之妇、欲非杨子、何以□有周之妇、复有周之姑虽然姑章之雠妇也卒不□□妇者之多则孟子之言性善也为□老子右□□左名然吾夫子许夷齐以民称疾□世而□不□□周氏罹实祸于生而徒获虗名以□□□□□□□也虗名鬼享耳享不享孰知也。吾□□□□□□□之不背老子则背孔子虽然等死肀、不犹愈于生为善无以自白也、而死蒙恶名者乎、吾越人常谈沈锦衣之死而将并夷其伯子也适有天幸以免遂谓天眞能与善人而诋非司马氏傅伯夷语然天能活伯子何不能不死锦衣也岂伯子为善人而锦衣为不善人耶今试论之锦衣善人耶、不善人耶、如东海孝妇天能为旱以白其冤于后、乃独不能别有所为以免其 死于先、岂于后也天则优为旱、而于先也天不能他有所为若为旱者耶、虽然造化吝以名与人、为享实以生者短、而享名于死者长、人固尝借是以宽死者矣、则名固果贵于实耶、审如是周氏以一死而得兹集之名也、果天所独厚者矣周氏可以瞑矣然世有为善而名埋、匪直埋也、而顾蒙以恶如吾前所云者、天又将何以处之耶、中郎之孝也遇司徒之贤而卒蒙以逆逆曰党、淮阴之忠也遇酇侯之知不能救且下石焉而卒蒙以逆逆曰创、此与谥鹤以乌者何异耶不闻天有所处也噫使周氏而知此。诚可以瞑矣。

○海上生华氏序 镵画

予有激于时事,病瘈甚,若有鬼神凭之者。走拔壁柱钉,可三寸许,贯左耳窍中,颠于地,撞钉没耳窍而不知,痛逾数旬,疮血迸射,日数合,无三日不至者。越再月,以斗计。人作虮虱形,气断不属。遍国中医不效。有人言华氏工者,客游多传海上方,试令治之,羍而愈。至则问其饵两物耳,以入窍中,血立止。乃用圣母散三十服而起。因与往来,日问方无穷尽。自言其愈,江湖中奇疾甚多,而国人易其工,无知之者,即知无召之者。余贫欲为文以彰之,而未暇也、则忆曩时与张山人二书,其一曰:「予耳血每玉耳中,划划若惊雷,即竎射成瀑流,不可措手。以试于诸医,亦罔措手也。妄思昔人以强弩射潮,尚障东海,今若此,仆之死自分,而越之疗亦可知矣。晚得一华氏,止用二味药,其止效如神。」其一曰:「陈胜囚赵王,羽执太公,其间用计设间,百不可脱,而卒赖以济者,至琐之厮养,埋名之侯生也。事不可忽,类如此。仆欲用此言表华工,以文兄作一诗。」其人日绾栉具,旋旋而来、吾置具于左坐上,坐交筯与食饮,心甘焉、毋一毫勉强也、噫,余之赠华氏,计无出于此二书矣、俾越人知之,未可以其工而易之也。」因称之曰「海上生」。

○着郭子序 甚明畅

邃古之初、天施其气、地受而化形、人与万物皆穴上以生、亦若今世父种而母胎之也、种生地上而诸穴之在地中凡既尝生物如妇之可复胎与未尝生物如女之可新胎者皆生气之所在也生气所在、其在昔也、即人物尚能创生、诚使葬者取骨骸以乘此生气、即不能创生、能止其不灵耶、苟灵焉不福其子孙而又谁福耶、故骨乘生气而福及子孙、未可谓尽无是理矣、客曰邃初生物、地则穴之、今胡不尔、曰土静而厚、民则生也、迨于后世、振之泄之偷之薄之、生之具耗矣、土溏则生物能出也、迨于后世、坚之实之即偶有生焉不能出矣、是故有掘地而得物者也、客曰邃古初生胡乳胡餔、及其既也、胡衣以裾而不速仆、余曰人穴土中、有窍无泄一阴一阳不呼不吸绵绵息息不问岁月必坚且灵而后破穴以出如老聃之垂白而始拆于母腋若此者、水火不侵、何用衣食、迨有胎生、渐薄渐绵、土处始病、木居而颠、惟万物莫不然盖始庞而终纤彼谓空桑孕尹者何异酿酒于露瓮称海上生人者亦何所附丽以舆权由斯以谈穴生之理灼矣燎焉、此非吾之臆说也百昌皆生于土而反于土、广成子先我而有言、然则葬骨者而获乘夫生气、盖适得其天孕之故也、又安止其灵之不亟而荫之不延、

○赠张君序 议亦快

译荀子说人性本恶,杨子说人性善恶混杂,而我的孟子则说人性本善。凡人对于父子,姑母对于儿媳,按理说没有不爱的,何况儿媳贤良而且孝顺呢?周氏做儿媳,可以说既贤又孝;而做婆婆的,不但不爱她,反而把她当仇敌,逼得她死去。这部集子,是哀悼她的人所写的文章。我想反驳荀子,那么为什么会有周氏的婆婆?想反驳孟子,那么为什么会有周氏这样的儿媳?想反驳杨子,那么为什么□既有周氏这样的儿媳,又有周氏这样的婆婆?然而,婆婆把儿媳当仇敌,最终并没有□□儿媳;而把儿媳当作仇敌的人却很多,那么孟子所说的人性善,便是□老子右、□□左的说法了。然而我的老师孔子称许夷、齐,以他们为民众所称道的人;他又痛恨世道混乱,而□不□□。周氏活着时遭受实际祸患,死后却徒然得到虚名,以□□□□□□□。虚名只是鬼神所享用的东西,究竟享用还是不享用,谁知道呢?我□□□□□□□不违背老子,却违背孔子。即使如此,等到死去,不还是胜过活着行善却没有办法自我辩白,死后反而蒙受恶名吗?我们越地人常谈沈锦衣的死,以及将要连累杀害他的长子,恰好有天幸使长子获免,于是说上天确实能帮助善人,并责备司马氏传说伯夷的说法。但上天既然能使伯夷的长子活下来,为什么不能不让沈锦衣先死?难道伯夷是善人,锦衣是不善人吗?现在姑且论说一下:锦衣是善人还是不善人?如果像东海孝妇那样,上天后来能使旱灾发生来昭雪她的冤屈,却偏偏不能另作安排,使她在先前免于死亡,难道上天只能在后来降旱灾,却不能在先前另有作为,仿佛只能降旱灾吗?然而造化吝惜把名声赐给人,却确实让死者活着时享有的福分短、死后享有的名声长。人本来常借此来宽慰死者,那么名声果真比实际更贵重吗?如果确实如此,周氏因为一死而得到这部集子的名声,果真是上天特别厚待她了;周氏可以安心瞑目了。然而世上有行善却声名埋没的人,不仅埋没,反而像我前面所说的那样蒙受恶名,上天又将怎样处置他们呢?中郎的孝行,遇到司徒那样的贤者,却最终蒙受逆罪之名;所谓逆,是结党。淮阴侯的忠诚,遇到酂侯那样的知己,不但不能救他,反而落井下石;最终也蒙受逆罪之名,所谓逆,是创伤。这和把鹤称作乌有什么不同?却没有听说上天另有处置。唉,假如周氏知道这些事…… 那确实可以安心瞑目了。《海上生华氏序》。镌刻绘画。我因时事有所激愤,病得很重,好像有鬼神附在身上。我奔跑着拔下一枚壁柱钉,约三寸长,刺穿左耳的孔道,倒在地上;钉子撞得没入耳孔,我却不知道。疼痛持续了几十天,疮口鲜血迸射,每天要合拢数次,没有一天不到这种程度。过了两个月,血多得以斗计算。人瘦弱得像虮虱,气息断续不相接。全国的医生都不能奏效。有人说华氏医术高明,游历各地,广泛传授海上的医方,便试着请他治疗,果然很快痊愈。他一来,只问我要两种药,把药放入耳孔,血立即止住。后来又服圣母散三十剂,才恢复起来。于是同他交往,每天询问医方,内容无穷。他自己说,像他这样治愈的,江湖间奇怪的疾病很多;只是国人轻视他的医术,没有人知道他,即使知道,也没有人召请他。我贫穷,想写文章为他扬名,却一直没有空闲。于是想起从前给张山人的两封信。其中一封说:“我的耳朵常常在玉耳中出血,哗哗作响,好像惊雷,随即喷射成瀑布,令人无从下手。拿给各位医生看,他们也全都束手无策。我妄想着古人用强弩射潮,尚且能够挡住东海;如今我的耳朵这样,看来我自己是必死无疑,而越地的治疗办法也可想而知了。后来得到一位华氏,只用两味药,止血的效果如神。”另一封说:“陈胜囚禁赵王,项羽拘执太公,在那种情势下设法用计离间,百般都无法逃脱,最后能赖以成功的,却是地位极低的仆役和隐姓埋名的侯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事情不可忽视,大多就是这样。我想用这句话为华氏医工表彰,请文兄作一首诗。”华氏每天梳理好头发,带着药具,很快地来到我这里。我把器具放在左边座位上,坐下来同他交替用筷子吃饭喝酒,心里很甘愿,没有一丝勉强。唉,我赠给华氏的礼物,算来没有超过这两封信的了。要让越地人知道他的医术,不能因为他的手艺而轻视他。”于是给他题号称作“海上生”。《着郭子序》。非常明白流畅。在极其古远的最初,天施布它的气,地承受它而化成形体;人和万物都从地穴中生出来,也像今天父亲播种、母亲怀胎一样。种子生在地上,而地中的各种洞穴,无论是已经生过东西、如同妇人还可以再次怀胎的,还是从未生过东西、如同女子可以重新受胎的,都是生气所在之处。生气所在的地方,在远古时代,甚至还能创造生命;如果安葬者取骨骸来乘受这种生气,即使不能创造生命,难道不能使亡者的灵性不止息吗?既然有灵性,若不降福子孙,又将降福谁呢?所以骨骸乘受生气而福泽及于子孙,不能说完全没有这种道理。客人说:“远古开始生育万物时,地面还可以凿穴,今天为什么不能这样呢?”我说:“土性安静而厚实,民众便能生存。到了后世,土地被震动、泄散、偷薄,生育万物的条件已经耗损了。土质松软,生物才能出来;到了后世,土地变得坚实,偶然有生命产生,也不能出来。因此才有挖地得到生物的事。”客人说:“远古刚开始生物时,靠什么吃奶、吃食?等到长成,又用什么衣裳遮蔽,不使身体倒下?”我说:“人藏在土中,有孔窍却没有泄漏,阴阳相合,不呼不吸,绵绵息息,不计岁月;一定坚固而且有灵性以后,才破穴而出,就像老聃头发白了才从母亲腋下裂开出生。这样的生物,水火不能侵害,哪里需要衣食?到了胎生时代,生命逐渐变薄、变弱,居住在土中便开始感到痛苦,住在树上便容易坠落;万物没有不是这样,大概开始时庞大,最终变得纤弱。有人说空桑孕育伊尹,这和酿酒在露天的瓮中有什么不同?称海上生为人,又凭借什么呢?由此谈论从穴中生出的道理,便清楚明白得如同火光照耀。这不是我的臆测;万物都从土中产生,最终又归于土中,广成子早已先我说过。那么埋葬骨骸的人得以乘受生气,大概正是获得了它们天然孕育的缘故,又怎么会仅仅使灵性不立即消失,而不让荫庇长久延续呢?” 《赠张君序》。议论也很畅快。

经称鹏之用其将飞也必待海之运其飞也必以怒其徙也必培以九万里之风而后南而蜩与鸠之□起而上下于榆枋者不过寻丈之间耳乃用是以笑而訾之此知之所以有大小之分也、惟年亦然、故有菌与蟪蛄不知晦朔与春秋矣而冥灵与大椿其为春秋也或以五百甚或以八千夫以知之大小与年之大小其不相及也如此、今也欲举有限之年以营无穷之知、即使其大而为鹏也亦何益于年而益于年者必谨一息爱一毛无侵于世而亦无济于世而后可若是则龟鹤之不槁与木石之久于尘中亦足矣故养生之家、圣人有不尽取者、凡以是也、而为昙之说者则曰鹏与鸠与蜩其知之大小菌与蟪蛄与冥灵与上古之大椿其年之大小皆不免于变坏而其中自有不变不坏者存、而后吾之所谓知者、盖无处而不是、其所谓年者、无所谓始矣、而又何有于终、噫其说亦可谓宏且妙矣、而吾友张君者蚤岁力从事于圣学今也并二氏而并参之故其当应感之会、于伦理巨细之繁日雨下霰集无不默然以裁之冲然几于道人皆不足、彼独有余、吾知其然而莫知其所以然、盖吾尝闻于射者矣彼的者有常而臂者无定含有常以殉无定将百发而不一中有一人焉乃櫜弓而不射曰以宝吾形、又有一人焉射而若忘不射而若忘也曰以宝吾眞及羿之至也则不然其未射也默焉若宝形者其射也超然若宝眞者而期不失于鹄用是以终其身虽加青霄之翼洞重兕而贯县虱无弗□也若然则二氏之说、宁非吾学圣人者之一助耶、而又何病于儒向吾所谓不知君者、令以是而拟君、意者其庶几乎、诚如是则君之知且几于鹏矣而其为年也亦何有于楚之冥灵与大椿耶

○代边帅寿张相公母夫人序。以王母授符,发论文,遂铿锵鼓舞。

我少师相公赵太夫人当万历丙子某月日为七十有一之生辰某既受造于相公无以为太夫人寿乃绘王母以进而谨书其意曰南西于方坤也于府金石也故其珍宝瓌诡之观、有不可以常情测者、而后王母之说兴焉要之不可以为据亦不可尽以为漫亦犹今太夫人本非常人也其所享之物与其所抚而教之之人不惟举世之所未识而有举世之所未闻且见者骤而语之、无恠其疑而未必尽信之心、然傅王母者又谓黄帝与蚩尤战不胜母遣使授之以符而后诛蚩尤定天下遂都于涿鹿之野夫涿鹿者今上谷之东某所奉命以从事之所也行垒之暇间常举授符战胜事以问诸长老而无有知其然者求之于史则曰黄帝得六相而天下治六相者盖风后力牧欤然则涿鹿之得以都果尽由于王母之符否耶向者青把二酋之日寇我边陲也、腾跃闪倏不翅传所称蚩尤者吹云喷雾之暴 列圣膺之几动宵衣至相公秉钧而俛首息喙奉质称臣偃然于马蹄驼脊之间至其曳驹騋而来也即小有睢旴抱关操戈之吏犹得挥尺捶而鞭笞之凡六年于此矣、而某因得奉以周旋、与甲士农甿休养而生息、居安而预防其危、盖天下之定、悉凖于此、若是而语人曰相公即非风后力牧比、殆其徒欤、其谁曰不然、至问其所从来、则相公者、孰生之而孰育且教之也然则太夫人所遣之使与所授之符日侍于轩辕之庭者视王母又孰漫而孰信耶故某窃常为之说曰相公二大人居楚王母去西方万里而遥使徒以享而拟诸母、□天下者尚未必其皆信使以相公拟风后辈而以太夫人之庭训也信于母之符则天下人未有不信之者也某诚职上谷、知黄帝与母事颇详而有感于太夫人之生、当有不朽如母者在、而匪直以其形之麤也、故献图而兼进其说如此、

○送沈君叔成序。文数行耳,悲楚激烈,几于易水歌矣。

叔成父仗剑出塞垣拾其先公蜕以归乃复抱书号阙下取所衔两虎数狐以甘心始拂衣归乡闾驻马野棠洒涕报事于先公墓道于是乡闾称叔成奇男子无忝先公既罢复短剑跨一驴将渡江淮而北、复有事京师也、来别余于理、见余抱梏就挛、与鼠争残炙、虮虱瑟瑟然、宫吾颠、馆吾破絮成父忽双涕大叫曰叔惫至此乎袖吾搏虎手何为余壮之体貌虽孱囚矣而气少振也于是作歌以为别

○八骏图序 式于古

八骏图》图,文皇战时所乘马也。战而马中矢,各有地:曰郑村坝,曰白沟河,曰东昌,曰夹河,曰藁城,曰宿州,曰小河,曰灵壁。马各有名:曰龙驹,曰赤兔,曰乌兔,曰飞兔,曰飞黄,曰银褐,曰枣骝,曰黄马。抽矢于马者,各有其人:曰都指挥丑丑,曰都指挥亚失帖木儿,曰都督童信,曰都指挥猫儿,曰都督麻子帖木儿,曰都督亦赖冷蛮,曰安顺侯脱穴赤,曰指挥鸡儿。人之次,各因马;马之次,各因地,不紊也【自注曰:右序木双槐岁杪,余嫌其不简,故特删去大半】

○赠梁尚书公序【代】苍蔚可诵。

译经典说,鹏鸟要飞翔,必须等待大海运转;它飞起来必须奋力鼓动,迁徙时还必须借助九万里高空的风,然后向南飞。而蝉和斑鸠只能突然飞起,在榆树、枋树之间上下,不过寻丈距离,却凭这一点讥笑鹏鸟。这就是见识有大小之分的原因。寿命也是如此,所以有朝生暮死的菌类和蟪蛄,不知道一个月的变化和一年四季;而冥灵和大椿,它们的一春一秋,有的以五百年计算,甚至有以八千年计算的。见识有大小、寿命有长短,彼此不能相及,就是如此。如今想用有限的寿命经营无穷的知识,即使把自己扩大成鹏鸟,又对寿命有什么益处?要使寿命增加,就必须谨慎保养一息,爱惜一毛,不侵犯世人,也不救济世人,然后才可以。若是这样,那么龟鹤不衰老、木石长久存在于尘世,也就足够了。所以养生家和圣人有些话并不完全取用,原因正在这里。至于谈论昙花的人却说:鹏、鸠、蝉的见识大小,菌、蟪蛄、冥灵和上古大椿的寿命长短,都不能免于变化败坏;但它们之中自有不变不坏的东西存在。这样一来,我所说的见识便无处不在,我所说的寿命也就没有所谓开始,又哪里有终结呢?唉,这种说法也可以说宏大而精妙了。我的朋友张君,早年努力从事圣人之学,如今又把二氏一并参究。因此,他遇到各种感应交接的场合,对于伦理中大小繁杂的事务,像雨雪纷纷而下那样,无不默默加以裁断;他心胸冲淡,几乎达到道人境界。众人都感到不足,唯独他有余。我知道他确实如此,却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我曾听射箭的人说过:靶子是固定的,手臂却没有定准;拿固定的靶子去迁就不定的手臂,射一百箭也不会命中一次。有一个人,于是把弓收藏起来不射,说:“用它来保全我的形体。”又有一个人,射箭和不射箭都好像忘记了,说:“用它来保全我的真性。”等到羿来到,却不是这样:他没有射时,安静得像保全形体的人;射箭时,超然得像保全真性的人;因此一定不会失去鹄的。凭借这种境界终其一生,即使给他加上直冲青霄的翅膀,穿透重叠的犀牛皮,贯穿悬挂的虱子,也没有什么不能做到的。这样看来,二氏的学说难道不是我们学习圣人的一项助力吗?又何必担心它损害儒学?从前我说不了解张君,现在姑且凭这些来比拟他,想来大概差不多了。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张君的见识也接近鹏鸟了;至于他的寿命,又怎么能和楚地的冥灵、大椿相比呢?代边帅为张相公母夫人祝寿的序。因王母授符的故事发议论,文章于是铿锵有声,令人鼓舞。我少师相公赵太夫人,在万历丙子某月某日迎来七十一岁生日。我既受相公的厚恩,却没有什么可以为太夫人祝寿,于是绘制西王母图献上,并谨慎写下这番意思:南方、西方,在方位上属坤;在府藏中属金石,所以其中珍宝奇异的景象,有不能用常情测度的地方,于是才产生了王母的传说。总之,不能把它当作确凿依据,也不能完全当作荒诞之谈;这也像今天的太夫人,本来就不是平常人。她所享有的福分,以及她所抚养教育的人,不仅是天下人从未认识的,也是天下人从未听闻的。若突然把这些告诉别人,他们惊疑而未必完全相信,也没有什么奇怪。然而传说王母又说,黄帝与蚩尤交战不能取胜,王母派使者授给黄帝符信,黄帝于是诛杀蚩尤、平定天下,最终在涿鹿郊野建都。涿鹿就是今天上谷以东、我奉命办事的地方。我在行营空闲时,常常拿授符战胜的故事询问长老,却没有人知道是否确有其事。查考史书,史书说黄帝得到六位辅相,天下才得到治理;六相大概就是风后、力牧一类人吧。那么,黄帝能在涿鹿建都,果真完全由于王母的符信吗?从前青把二酋入侵我国边疆时,奔驰跳跃、闪动倏忽,超过传说中蚩尤吹云喷雾的暴烈。历代圣主承受这种侵犯,几乎动辄天未亮便起身穿衣,直到相公执掌国政,敌人才低头闭嘴,奉上信物称臣,安然伏在马蹄驼背之间。后来他们牵着驹马而来,即使小小的守关、持戈吏卒,也能挥动尺长的鞭子抽打他们。这样的情形已经六年了,我因此得以侍奉相公周旋其间,同甲士和农民休养生息,居安而预先防备危难。天下安定,全都可以从这里看出。如果这样还对人说,相公并不等同于风后、力牧,恐怕也是他们一类吧,谁会说不是呢?至于追问相公从何而来,那么相公是谁生育、谁抚养教育的呢?这样看来,太夫人所派出的使者和所授的符信,每天侍立在轩辕庭前,比起王母来,又怎么能说哪个荒诞、哪个可信呢?所以我私下常说:相公二位大人住在楚地,王母远在西方万里之外;如果只是因为享受福禄而把相公比作母仪天下者,天下人还未必都相信;如果把相公比作风后、力牧一类,而把太夫人的庭训比作王母的符信,天下人没有不相信的。我确实任职上谷,知道黄帝与王母的事情颇为详细,也因此对太夫人的寿辰有所感触:应当有像王母那样不朽的地方在她身上,而不仅仅是形貌粗略相似。因此献上图画,同时进献这番说法。《送沈君叔成序》。文章只有几行,却悲凉激烈,几乎可以和《易水歌》相比了。叔成的父亲仗剑走出边塞,拾取他先父的遗骨回来;又抱着书在宫阙下号哭,取得仇人所衔的两只虎、几只狐,才算出了心中恶气,随后拂衣归乡。他在野棠树下勒马,洒泪把事情报告给先父墓道。从此乡里称赞叔成是奇男子,没有辱没先父。事情办完后,他又跨一头驴,带着短剑,将渡过江淮向北,再次到京师办事。他来向我辞别时,看到我戴着枷锁、手脚拘挛,同老鼠争抢残余的烤肉,虮虱在身上瑟瑟作响,宫室压着我的头,馆舍里只有破棉絮。成父忽然两眼流泪,大声说:“叔叔竟然疲惫到这个地步了吗?您袖中那只搏虎的手,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虽然形体强健如今已成囚徒,但精神稍稍振作起来,于是作歌为他送别。《八骏图序》。以古人为法。《八骏图》所画的,是文皇作战时所骑的马。作战时马匹中箭,各有中箭地点:郑村坝、白沟河、东昌、夹河、藁城、宿州、小河、灵壁。马各有名字:龙驹、赤兔、乌兔、飞兔、飞黄、银褐、枣骝、黄马。为马拔箭的人,各有姓名:都指挥丑丑、都指挥亚失帖木儿、都督童信、都指挥猫儿、都督麻子帖木儿、都督亦赖冷蛮、安顺侯脱穴赤、指挥鸡儿。人的排列次序各依马匹,马的排列次序各依地点,丝毫不乱。自注说:以上序文写在木双槐岁末,我嫌它不简略,所以特意删去大半。《赠梁尚书公序》(代作)。苍劲繁茂,值得诵读。

近时筹边者谓西虏既巳欵塞称臣曳驹牧以仰乞于中国而地亦联络山涧坚堡厚垣列亭鄣以临之、即处守亦易为力而东虏者地在在多沙卤善崩难垣堡不可以亭障而守而虏亦连岁数被创其睚眦睢盱枕戈而卧待衅而窃发无时日岁月之可期然而昨岁者虏传矢诸酋连众二十万将甘心于我而大总制梁公秉节钺奉 天子玺书以兵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实临其地文武大吏之在蓟辽两镇亦各以其职奉 玺书束玉横金而听命者不下数十人公于是策所利令辽师出兵以击胡而蓟则往壁于其地若将乘间以捣其家众然者而巳则提锐卒临两壁中据督亢以示左右臂指形禁而势格之不旬日虏果困解而归壁辽者乘之遂捷最后袭之复大捷 天子知公能会兵部缺尚书遂进公为兵部尚书而户部郎大夫与藩臬诸大夫某君辈则所谓各以其职奉 玺书而受成于公者也至是来以言属予自惟儒生幸把寸管以侍事上古所称毛锥辈耳乌足以知公虽然固有大幸焉何者易牙者天下之妙饔也。当其主人召客而易牙为饔。其所缺大者鼎釜无不告矣。小者豆俎无不咨矣。至于醢酱之琐辛酸之微。而必告且咨焉。不亦以渎乎。不告且咨故巨者举矣。而细者未必周。至于易牙自召客也。而付瓮以人。苟有所缺。大者不待咨。而细者亦不待告也。故旨甘之必优几筵之备无遗美。异他日矣。故他人为瓮。胜易牙之自为瓮也昨公在两镇易牙饔也今进而本兵也他人饔也行也吾且见今者召客甘旨之时而几筵之备之甚于昨也吾故曰私幸也为国家而幸也、吾儒生耳、他何知知以是复诸大夫而巳矣、

○赠李长公序。浑雄沈毅,集中得意文字。

周公之教伯禽也、令其辨木叶之俯仰、以知父子之所当然夫木叶之于父子间至不相谋也而周公之所以教其子与伯禽之所以成其为子者卒不过此盖天下之事无一不成于道、败于不道、而道莫要于孝弟、议者不察乎此、而谓兵之家尚诡与毅。于是率卤莽于家庭。而侥幸于阃毂。一涉孝弟事。则见以为迂阔钝迟。徒老生耳。一切置不讲。而不知赵括长平之败。乃由不善用其父书。而伯禽卒成淮徐之功。则以其敦信义习礼让。推本所致乃自木叶俯仰中积累而然。非专于费誓旦夕间威以孥樛之效也、予从五年前识今参戎李长公于燕邸盖挟其两弟新破胡而来也弓刀血尚殷投鞭一语辄竟日气陵逸不可控制视天下士无足当之者。当其发未燥时从其尊人与匈奴战大小不下数十首虏功满上书中今其齿三十有二矣、而始得拜参将于马水、予适客京邸驰骑致尺书予从容为过之予莫论也而幕之中客长公无不为结袜而篝袖以供食饮者、计诸榷赋得入私藏、可数十百金、悉蠲以膏黔首令贾愿出其途使卒不艰食本蔬一粟、必取诸其家、至其视士卒犹其子、士卒之疾苦如疾苦其身、死无以葬、辄给槥钱、减膳直以充祝饭予见而叹曰孝弟之効其殆効于此欤盖公家居时侍其尊人宁远公与母夫人望色而栗闻声而长跪以须至今纡金而衷猊矣拥千人从东方来临别即舆一语不当即脱牏而受挞在西方每食必思每语至感动必流涕噫此岂兵家之所谓沾沾于诡与毅者可同日语耶今夫兵犹博也孝弟者其资也胜而成功其采也资高则气安而必胜。资寡则气不安而必不胜。兹予之为公贺也。为资高也。非直为必胜也。资高者何。鲁伯禽之孝是也。贺而必举鲁者何。宁远公始封而有土地。

○白氏谱序。两说极眞,结一二语滑稽。

谱兴于盛而废于衰、不可以不谨也、人富贵则力有余、余则思及其亲、丧祭冠婚之行、惟恐其族属往来之不多也、当是时、岂惟欲聚其亲哉、即疏者亦复然、故谱作将以多之也、衣食不给而流散随之、礼无以自通而名因以湮、间有稍自给、亦惟恐其干而施聚礼而多费、当是时、惟恐其不少也、故谱废、为仁人孝子者则不然、故谱常兴而不废、不幸而一时无其人、谱废矣、后一人出焉、则复兴、会稽白氏之先、按所谱云、出于黄帝、于周、于秦、于楚、是并有可考者、大抵谱常谈然也、至于自关中移会稽、自国光始、自会稽移宛平、自彦中始、数传而至于今、余友曰受采、字君亮者、不过高曾以上一二世而止耳、遂芒芒至不可考、此则非细故矣、且君亮常令予传其祖分宜公、今副本中亦不见、岂白氏固尝中衰而泯泯出于予前所云之故耶、予家亦有谱、其谱之废兴亦复然、昨日杀一鸡、召族中知此者与谋之、不两日而君亮持此本来令序、方亦欲与君亮两相订印也、而君亮乃又纫连搭买马鞭北矣

○亦陶集序

译近来筹划边防的人说,西虏既已款塞称臣,牵着驹马来向中国请求牧地,而地势又有山涧相连,坚固的堡垒、厚重的城墙和排列的亭障临压其上,即使守备也容易用力。东虏的土地却到处多沙卤,容易崩塌,不能靠亭障守卫;而且敌虏连年屡受创伤,怒目切齿,枕戈而卧,等待机会突然窃发,无法预料是哪一天哪一年。然而去年敌虏传箭给各酋长,聚集二十万人,准备向我国报仇;大总制梁公手执节钺,奉天子玺书,以兵部尚书兼御史大夫的身份亲临其地。蓟、辽两镇的文武大臣也各按职分奉行玺书,束玉横金听命于他的,不下数十人。梁公于是筹划有利之策,命辽军出兵攻击胡虏,蓟军则前往在敌地筑壁,仿佛要乘隙捣毁敌人的巢穴。这样做还不够,他又率精锐部队驻在两壁之间,占据督亢,显示左右两臂相连的形势,使敌军受到形势限制而彼此隔绝。不到十天,敌虏果然困窘解围而退;驻守辽地的军队乘势追击,取得胜利,最后又袭击敌军,大获全胜。天子知道梁公有统合军队的才能,恰逢兵部缺少尚书,于是提升梁公为兵部尚书。户部郎大夫以及藩、臬诸大夫某君等,就是那些各按职分奉玺书、向梁公接受胜果报告的人。到了这时,他们来请我写文章。我自己只是儒生,幸而拿着一管小笔侍奉皇上,正是古人所说的毛锥一类,哪里足以了解梁公?不过我确实有一大幸处。为什么呢?易牙是天下最精妙的厨师。当他的主人召集宾客而让易牙掌厨时,大的缺物,如鼎、锅,没有不向主人报告的;小的缺物,如食器、俎案,也没有不向主人请示的。甚至细小到肉酱、调味料和酸辣滋味,也一定要报告、请示,这不是太琐碎了吗?因为大小都请示,所以大的事务都能办妥,细小的却未必周全。到了易牙自己召集宾客掌厨时,便把各项事情交给手下人去办;如果有所缺少,大事不必请示,小事也不必报告。因此菜肴的甘美一定优良,筵席的准备没有遗漏,和往日不同。所以别人替人掌厨,反而胜过易牙亲自掌厨。去年梁公在蓟、辽两镇,正如易牙替主人掌厨;如今升任兵部尚书,便像自己掌厨了。这样下去,我将看到他如今召集宾客时的美味,以及筵席准备的周备程度,必然超过去年。因此我说这是我的私幸,也是国家的幸事。我只是儒生,其他事情什么也不知道;知道的只是把这番话告诉诸位大夫罢了。《赠李长公序》。浑厚雄健、深沉坚毅,是集中得意的文章。周公教导伯禽时,让他辨认树叶向下和向上的区别,以此懂得父子之间应有的道理。树叶对于父子关系,本来是完全不相干的;但周公教导儿子、伯禽成就为人之子的道理,最终不过就在这里。因为天下的事没有一件不是成于合乎道、败于不合道的,而道中最重要的莫过于孝悌。议论者没有察觉这一点,却说武将之家崇尚诡诈和刚毅,于是在家庭生活中率性粗疏,在军门之内侥幸求胜。一遇到孝悌的事,便认为迂腐迟钝,只是老儒生的说教,一概置之不讲,却不知道赵括在长平失败,正是因为没有善于运用他父亲的兵书;而伯禽最终成就淮、徐之功,则是由于敦厚信义、习于礼让,推究根本正是这些品德积累而成,并不是只靠《费誓》中一朝一夕用威势约束部下的效果。我五年前在燕王府认识如今的参戎李长公,当时他带着两个弟弟,刚刚击破胡虏回来,弓刀上的血迹还未干。他一开口说话就能谈一整天,气势凌厉豪放,无法遏制,把天下士人都看得不值得与之匹敌。他年纪还很小时,就跟随尊长与匈奴作战,大大小小不下数十次,斩获俘虏的功劳全都写进上书。如今他三十二岁,才开始在马水拜为参将。我正好客居京城,骑马送去一封信,后来从容地拜访了他,我没有谈论其他事情;可是幕府中的客人,对长公无不替他结袜、挽袖,供应饮食。他估计征收盐税等所得的私藏有数十百金,全都减免,用来滋养百姓;命商人愿意出钱出力,使士卒不至于缺食。他自己本来只吃蔬菜和一粟,每一样都一定从家中取来;至于他看待士卒如同看待自己的儿子,把士卒的疾苦当作自身疾苦,士卒死后无钱安葬,便立即给棺材钱,减少自己的膳食费用来充作祭饭。我见到这些,叹息说:孝悌的效果,大概就在这里吧。公居家时侍奉尊人宁远公和母夫人,观察脸色便战战兢兢,听见声音便长跪等待。如今他身着官服,率领千人从东方而来,临别时只要父母一句话不合心意,便立即脱去衣服接受鞭打;人在西方,每逢吃饭都思念父母,每说到感动之处便流泪。唉,这难道是武将所谓沾沾自喜地崇尚诡诈刚毅的人可以同日而语的吗?如今用兵好比赌博,孝悌就是资本,取胜并建立功业就是所得。资本丰厚,气势安定,必然取胜。资本少,气势便不安定,也必然不能取胜。这就是我向公祝贺的地方:祝贺他资本丰厚,并不只是祝贺他必然取胜。什么叫资本丰厚?就是鲁伯禽的孝行。祝贺时为什么一定要举鲁伯禽为例?因为宁远公刚开始受封,已经拥有土地。《白氏谱序》。两种说法都非常真实,结尾一两句话诙谐风趣。族谱在兴盛时兴起,在衰败时废弃,不可不谨慎对待。人一富贵,力量便有余裕;有余裕,就会想到亲族。丧葬、祭祀、冠礼、婚礼等礼仪活动,唯恐族属之间往来不多。这时岂只是想聚集亲近的族人,即使疏远的族人也同样如此,所以编谱正是要使族人增多。衣食不能供给,流散便随之而来;礼仪没有办法自行维持,姓名也因此湮没。偶尔有稍能自给的人,也只怕族人来求取而要施舍,聚会行礼又耗费太多;这时只怕族人不减少,所以族谱便废弃了。作为仁人孝子的人却不是这样,因此族谱常常兴起而不废弃。不幸一时没有这样的人,族谱便废弃;后来有一个这样的人出现,族谱又复兴。会稽白氏的先世,按照谱中所说,出自黄帝,经过周、秦、楚,这些都有可以考察的依据,大体上是族谱中常见的说法。至于从关中迁到会稽,从国光开始;从会稽迁到宛平,从彦中开始。传了几代直到今天,我的朋友白受采,字君亮,却只能追溯到高祖、曾祖以上一两代,再往上便茫然不可考了,这就不是小事了。况且君亮常常让我为他的祖先分宜公作传,如今在副本中也看不见,难道白氏本来曾经中衰,因而像我前面所说的那样渐渐湮没了吗?我家也有族谱,族谱的兴废同样如此。昨天我杀了一只鸡,召集族中熟悉此事的人共同商议;不到两天,君亮拿着这部谱来请我作序,我正想同君亮互相订正、刊印它,可君亮却又把它缝连起来,买了马鞭,向北去了。《亦陶集序》。

吾友葛公旦氏当其为生时负奇姿承世学抱三寸管以与一时隽彦校驰驷于上下之间当是时也谓其不欲蹑青云依日月以酬其生平寻远计于圭组中吾不信也、及其一旦有所不嗜、乃弃去如敝屣、尽收其芒锷以潇、然于无用之乡、求为一处士而犹恐其若有闻焉者、故往往以渊明自况、然而退焉犹若有所不敢也、故其集成自题亦止曰亦陶而巳人知者许之、其不尽知者似亦不尽许也今夫茭芦之似竹也岂校其筱箨而尽同哉亦取其一节而巳矣人谓渊明所弃令也公旦弃直弃生耳、夫生者宁非致令具耶抑又岂可以令限生耶、故公旦所弃与渊明弃一也、竹与茭芦一节似似矣、他何知、至于公旦诗乃多似少陵少似陶、然庭坚评陶则又曰他人为诗有意于人赞毁其工拙、至陶直寄焉、如此则公旦诗又亦似陶、

○寿史母序。汹涌迭出,文似江河之决。

予尝论水于客孰难易。客曰溪涧难。河海易。何居。客曰溪涧之水。束以两厓。齿以白石。广不踰丈。深不满尺。鲋不得掉。跋者惟蛭。河海则不然。际天极地。出日入月。万宝瓌瑰。虬蛟等蠛。取者无穷。用亦不竭。由斯言之。宁不溪涧难而河海易耶。予曰是则然矣。当夫震风鼓天。秋潦不止。一蚁穿穴。百堤为毁。泛泥汨沙。旬昼未泚。冯夷阳侯。袖手莫计。而溪与涧也澄湛细流。朗昭玄晳规矩尺寸。易为小饬。即有微摇。旋起旋息。当此之时。水之难也。属之溪涧乎。抑属之河海乎。其在人也亦然故卜子夏田子方鲁仲连诸人取于世也少。故自守也恒有余。故鲜所疵颣。孟尝春申平原信陵用于物也弘。故其于检也常若有所不及。苟及焉则非情矣。故人得而指其瑕。其于女子妇人也亦然故陶侃之母贫约无他营也、截发剉藁以易其供以给其秣茹蘗食荼、事非有多于训其子也、故曰易、巴寡妇清之以一嫠也、而驭万镒、奴千指、乃无有溢德、致礼万乘、故曰难其在今也亦然史恭人之偶少卿公也少卿之绩比隆四君宜其溢且瑕也而恭人居其内、天下之贤少卿、自存至亡、无或异口、其■〈日上〈耳力〉下〉、孤之遗久而后司隶于朝也、恭人居其上、天下之贤司隶自髫至冑无或异口、故史氏之先。贞女称烈犹涧之有沚也故曰易也恭人检约而无溢德犹海之绝澜也故曰难也其于寿也亦然、他人寡应而虑省、皓首也而耳与目犹聪明、手足无所苦易也、恭人日酬百、月酬千、岁酬者千而十、今年若干矣而犹耳目聪明、手足无所苦、难也、难固足贺也亦因是以知其长也

○张母八十序。摹写如畵,剩有风神。

始吾与子锡子文辈居相近也子锡伯兄将军曰子仪者暨两弟并来就予家塾稍后而子锡子文乃与予同挟策而翔并髫也两家兄弟无一日不三四至竹马裲裆一趋而到门盖自匤畔庵左抵卫署右衢数百步间。风尘缕缕昏一巷。皆吾数童子所蹴踏也。而予与二张即髫、占对属文、稍稍惊座客、名一时误起郡中、而太君者与其太公并拊而怜爱之至则啖以粔籹餦餭或出果饵入袖中戏剧而蓬垢则为栉沐绽则为针纫澣熨不惮细琐而阀固将军也备戎物或弄剑槊拾而引弓相与牵枥马不辔而驰且射卫墀道中超台级至堕跌损坏而母终爱之不色愠亦不甚禁诟两儿子意若期以阔远不屑屑事儿女束箝者数十年来二张者薄俗学为诗人、四方知之、宾至盈座、吟啸酒盏间无虗夜、而予顾逡廵庠序中、庶几一飞而屡坠、既乃触网罟谢去其中衫、益一意于颓放、时时复从二张游而太君益为治俎脯酿黍秫教饬诸妇母违夫子意人或问之太君曰顾人家于人伦天理中、母大亏欠耳至富贵会有尽时两儿子若其交侪辈中所驰宜不与彼校短长也噫鸣鸠称君子之寿不以其用心专一耶、太君数十年中视其子与吾辈如一日。予与吾辈所履有不同。而太君者自小时啖果饵以来。至今为治俎脯之日无不同。故太君者当其被戴笄珥则女妇俦也及问其中则鸣鸠之君子意者其莫过矣此不可以卜太君之不短耶、及是太君年八十矣、交太君之子辈、令渭操笔以颂、某唯唯巳则颂曰某诚自弃不能如淮阴钓徒持千金以报漂母饭天如有意于吾辈其令吾辈更颂太君如今日者四十年以少报太君啖果饵治俎脯与酿之德也

○赠沈母序 古隽篇末殊可慨

译我的朋友葛公旦氏,年轻时具有奇异的才姿,承继世代学问,手持三寸笔,和当时的英俊才彦在上下之间竞驰。那时若说他不想登上青云、依附日月,以报答平生抱负,我是不相信的。等到有一天他对仕进有所厌恶,便像丢弃破鞋一样抛开它,把自己的锋芒全都收敛,潇洒地处在无用之地,求做一名处士,却还怕自己好像有所声闻,所以常常以陶渊明自比。然而他退处时仍仿佛有所不敢,因此他的集子编成后题名也只叫“亦陶”而已。了解他的人赞许他,不完全了解他的人似乎也不完全赞许。如今茭白、芦苇像竹子,难道要比较它们的竹枝、竹箨而要求完全相同吗?也不过取其一节相似罢了。有人说陶渊明抛弃的是县令,公旦抛弃的只是仕途;可是仕途难道不是取得功名的工具吗?又哪里可以用功名限制人的生命呢?所以公旦所抛弃的,和陶渊明所抛弃的是一样的。竹与茭芦在一节上相似,其他方面我又知道什么呢?至于公旦的诗,多半像杜少陵,少部分像陶渊明;然而黄庭坚评论陶渊明,又说别人作诗,心里总有意于等待人们赞美或毁谤其工拙,只有陶渊明只是寄托情怀而已。若是这样,那么公旦的诗也同样像陶渊明。《寿史母序》。气势汹涌,一层层奔涌而出,文章像江河决口。我曾和客人谈论水,问哪一种难、哪一种容易。客人说:“溪涧难,河海容易。”为什么呢?客人说:“溪涧的水,被两岸束缚,被白石排列阻挡,宽不过一丈,深不满一尺,鲋鱼不能转身,行走其中的只有水蛭。河海却不是这样,边际接天连地,日出月落都在其中,万种珍宝奇物,连虬龙蛟龙也如同微小虫类;取用的人无穷,使用也不会枯竭。照这样说,难道不是溪涧难而河海容易吗?”我说:“这确实如此。但当狂风震撼天空,秋雨不停时,一只蚂蚁穿穴,百条堤坝都可能毁坏;泥水泛滥,沙石翻滚,十天白昼也不能澄清;冯夷、阳侯袖手旁观也无法筹划。而溪流和山涧却澄澈宁静,细流明亮清晰,尺寸规矩都看得分明,很容易稍加整治;即便略有摇动,也是刚刚兴起便立即平息。在这种时候,水的难易应当归给溪涧呢,还是归给河海呢?”人在世上也是这样。卜子夏、田子方、鲁仲连这些人,从社会取得的东西少,所以自我守持常常有余,因而很少有瑕疵。孟尝君、春申君、平原君、信陵君,从外物取得的很多,所以在自我约束方面常常像有所不足;如果真的做到无所不足,便不合人情了,因此人们能够指出他们的瑕疵。对女子、妇人来说也是如此。陶侃的母亲贫困简约,没有其他经营,只剪下头发、砍碎禾秆,换取供给和草料,吃苦菜、饮苦茶;她所做的事没有多过教训儿子,所以说容易。巴寡妇清只是一个寡妇,却驾驭万镒财富,役使千名奴仆,仍没有德行过溢之处,还能以礼接待天子,所以说难。现在也是如此。史恭人嫁给少卿公,少卿的功绩可与前面四位相比,她本来应该有德行外溢、也有瑕疵;可是恭人身处其中,天下人都称贤的少卿,从生到死,没有人有不同说法。少卿去世后留下的孤儿,过了很久才在朝廷中任司隶;恭人处在他的上面,天下人称贤的司隶,从幼年到成人,也没有人有不同说法。因此史氏的先…… 贞女被称为烈妇,好比山涧中有小洲,所以说容易;恭人节俭自守而没有德行外溢,好比大海截断波澜,所以说难。她的长寿也是如此:别人应酬少,忧虑少,到了白头,耳目仍然聪明,手脚没有痛苦,这是容易的。恭人每天应酬百次,每月应酬千次,一年应酬千次以上;如今已经这般年纪,耳目仍然聪明,手脚没有痛苦,这就是难。难当然值得祝贺,也可以由此知道她的长寿。《张母八十序》。描摹得像画一样,还多有神韵。起初我和子锡、子文等人住得很近。子锡的长兄将军子仪和两个弟弟一起来我家私塾求学,稍后子锡、子文便和我一起带着书策来往,我们都还留着童发。两家的兄弟没有一天不来三四次,骑竹马、穿裲裆衣,一溜烟就到了门前;从匤畔庵左边到卫署右边街道,不过数百步,尘土缕缕,黄昏时遮暗一条巷子,全是我们几个孩子踢踏出来的。那时我和二张还梳着童发,作对联、写文章,渐渐使座上宾客惊叹,一时名声在郡中骤然兴起。太君和他们的父亲一起抚爱我们,来时便给我们吃粔籹、餦餭,有时还拿果品糕饵塞进我们的袖中;我们嬉戏得蓬头垢面,她便替我们梳洗,衣服破了便替我们缝补,洗涤熨烫,从不嫌琐碎。将军家本来备有军用器物,我们有时拿剑槊玩耍,拾起弓来拉,大家牵着马槽里的马,不戴马笼头就奔驰,还在卫署台阶和道路中射箭,跳过台阶,以至跌倒损坏物件;母亲始终爱我们,不露恼怒的脸色,也不严厉禁止责骂两个孩子,心里仿佛期望他们志向远大,不屑于用儿女琐事束缚他们。几十年来,二张轻视世俗学问,成为诗人,四方都知道他们;宾客满座,吟诗长啸,饮酒作乐,几乎没有空夜。而我却在学校中迟疑徘徊,希望一飞冲天,却屡屡坠落,后来触犯罗网,辞去官场中的职务,更加一心沉沦放任;只是时时仍跟随二张游玩。太君更加替我们准备肉食、酿造黍酒,教诫整顿家中妇女,不能违背丈夫的心意。有人问她,她说:“只要人家在伦理天理上没有大的亏欠就够了;至于富贵,总会有尽头。两个孩子在同辈中所奔驰追求的,正不应当和他们比较长短。”唉,鸣鸠被称为君子长寿,不正是因为它用心专一吗?太君几十年间看待自己的儿子和我们这些人,一直如同一日。我和我们这些人的经历各不相同,但太君从小时候给我们吃果品糕饵,到如今为我们准备肉食的日子,却没有一天不同。太君在戴笄戴耳饰时,是女子妇人的同伴;至于询问她的内心,她却有鸣鸠君子的意味,恐怕没有超过她的了。凭这一点,难道不能预知太君长寿吗?如今太君已经八十岁了,她的儿子们交托我执笔作颂,我恭敬应诺,于是作颂说:我确实自暴自弃,不能像淮阴的钓徒那样拿出千金报答漂母的饭食。假如上天有意顾念我们这些人,就让我们四十年后仍像今天这样为太君作颂,以稍稍报答太君给我们吃果品糕饵、准备肉食、酿酒的恩德。《赠沈母序》。古雅俊逸,篇末很令人感慨。

沈母太君俞者,沈伯子之母也。太君归沈甫二十五而寡,有姑尝婴病,太君至糜股以疗之,得不死。然贫不给于药与饔,太君乃用针杼以给、终其姑之身、母缺养,有孤是为伯子、时方在褓,而今者娶妇,有子若女且孙矣。伯子又知书能操笔,而比于分隶行,卓卓为乡人表、夫若是,是孤与子皆荠也,而□君则为□也与蓼也者,计二十有五年以至于今。太君盖年六十有六,是太君之为荼与蓼也者,亦六十有六年矣。而始得督抚洎按察徐朱两公者檄有司旌其门。伯子与余友也,且曩也有德于予。而太君当予过伯子时,往往涤器割牲,出俎脯,罄其瓮卣灯脂,涸漏尽矣。而犹令伯子把予袂。或匿其巾履,若是者,太君盖不以予无益于伯子也。今其旌也,予不可以无贺。盖予居常谓风世事,即不可辄得于有司,苟有逸贤野史为之书数字于觚椠间,亦足以信后。昨订县志,遇贞女孝妇为予所知者、众人乃谓未有旌门表坊举扼不使便书、其有表且旌而为予所未知者、则众迫以书,不复候校按否者,往往遭讪骂不巳。由此观之,人固不可以无实,至于实之名,否则其权不在菅毫而在组绶也的然矣。夫然则此举也、予安得不喜而为太君贺哉、

徐文长文集卷之二十【终】

●徐文长文集卷之二十一

公安袁宏道中郎评点

  门人章斐然华甫校订

跋

文司短幅,最澹逸,才隽手滑,有晋人风韵,宋人理味。

新建公少年书董子命题其后

  书石梁鴈宕图后

  书梅花道人墨竹谱

  书畵后

  书茆氏石刻

  送畵于寺书其左

  书苏长公维摩赞墨迹

  书米南宫墨迹

  书子昂所写道德经

  书夏珪山水卷

  书李北海帖

  书陈山人九皋氏三卉后

  书八渊明卷后

  书沈征君周畵

  书谢叟时臣渊明卷为葛公旦

  书朱太仆十七帖

  又跋于后

  跋书卷尾

  大苏所书金刚经石刻

  读余生子传

  书马君所藏王新建公墨迹

  书吴子所藏畵

  书季子微所藏摹本兰亭

  书红眼公传

  书新建公二序手稿

  跋司马公草书

  赵文敏墨迹洛神赋

  书草玄堂稿后

○新建公少年书。董子命题其后。

重其人。宜无所不重也。况书乎。重其书。宜无所不重也。况早年力完之书乎。重其力完。宜无所不重也。况题乎。董君某得新建公早年书。顾以题命我。

○书石梁鴈宕图后

台宕之间、自有知以来、便驰神于彼、苦不得往、得见于图谱中、如说梅子一边生津一边生渴不如直啜一瓯苦茗。乃始沁然。今日观此卷畵图。斧削刀裁。描青抹绿。几若眞物。比于往日图谱彷佛依稀者。大相悬绝。虽比苦茗。尚觉不同。亦似掬水到口。畧降心火老夫看取世间远近眞假有许多种别不知他日支杖大小龙湫更作何观

○书梅花道人墨竹谱

余观梅花道人畵竹如羣凤为鹏所掠翎羽腾闪捎捩变灭之诡虽凤亦不得而知而评者或谓其赝。岂理也哉。

○书畵后

仙人以道胜。女妇以貌胜。有人观神仙于画中。则冀一遇之、及果遇之、道未尝不道也、而人曰此非道也、如昌黎之于其□子、虽至亲而犹不得相信、观女妇于畵中、则冀一遇之、及果遇之、貌未尝貌也、而人曰此貌也、如登徒之于其妻虽至陋而犹不以为媸、是于道也抑何苛。而于貌也抑何恕耶。予偶观此于某君馆令书、故书之如此、为昧者言耳。某吾信道于早。而予雠貌于晚。不烦风与警。观者当自得之。

○书茆氏石刻

金华宋先生之重也以道。卒用于学士也以文。世珍其书。谓多由此。然即使不道不文。书亦自珍也。丰考功晚痹而趺株连臂腕于书不无少妨、而归安茆君康伯购而简刻者乃并是两公盛年五合时物、其寄我以题、虽非其人、然殊快一饱。语云匪跣逐。曷■〈革华〉肉。

○送畵于寺书其左

右梵景乃塞僧所赠,相传为李伯时笔,细阅之,信非伯时不能也。题于上方者曰西河溥,当亦非俗髠,但不省为何代人,惜其手书亡矣。代书者稍习文,待诏体亦不俗,今以归华严寺清公之徒曰某,供养之,如苏长公舍四板菩萨例,噫,亦都安哉。

○书苏长公维摩赞墨迹

予夙慕大苏公书、然阅览止从金石本耳、鲜得其迹、马子某博古而获此、予始幸一见之必欲定其眞赝者则取公之赞维摩中语而答之曰若云此畵无实相毗耶城中亦非实

○书米南宫墨迹

阅南宫书多矣。潇散爽逸。无过此帖辟之朔漠万马骅骝独先

○书子昂所写道德经

世好赵书女取其媚也责以古服劲装可乎盖帝冑王孙裘马轻纤足称其人矣他书率然。而道德经为尤媚。然可以为稿涩顽麤。如世所称枯柴蒸饼者之药

○书夏珪山水卷

观夏珪此畵。苍洁旷迥。令人舍形而悦。但两接处。墨与景俱不交。必有遗矣。惜哉云护蛟龙支股必间断亦在意会而巳。

○书李北海帖

李北海此帖遇难布处字字侵让互用位置之法。独高于人。世谓集贤师之亦得其皮耳、盖详于肉而畧于骨。辟如折枝海棠。不连铁干。添妆则可。生意却□

○书陈山人九皋氏三卉后

译沈母太君俞氏,是沈伯子的母亲。太君嫁到沈家时刚二十五岁便守寡;她有婆婆曾经得病,太君竟割下大腿肉给她治病,使她得以不死。然而家贫,无法供给药物和饮食,太君便靠针线纺织来供养,直到婆婆去世。后来母亲生活缺乏,生有一个孤儿,就是伯子;当时伯子还在襁褓中,而如今已经娶妻,有了儿女,甚至有了孙子。伯子又懂得读书,能拿笔写作,近于分隶书体,在乡人中卓然可称表率。像这样,孤儿和儿子都是荠;而□君则是□、是蓼,计算起来,从二十五年一直到今天。太君如今六十六岁,因此太君成为苦菜和蓼草的日子,也已经六十六年了。到现在才得到督抚以及按察徐、朱两公发檄,命有关部门表彰她的家门。伯子是我的朋友,从前又对我有恩。太君在我经过伯子家时,常常洗涤器皿、宰杀牲畜,拿出肉食,耗尽酒器中的酒和灯中的油,连滴漏都干了,却还让伯子拉住我的衣袖,有时藏起我的巾帽鞋履。像这样,太君大概是不认为我对伯子没有益处。如今她的家门得到表彰,我不能不向她祝贺。我平常常说,教化世人的事情,即使未必立即得到有关部门认可,只要有逸事贤行,野史替它在纸笔之间记下几句话,也足以取信于后世。昨天修订县志,遇到我所知道的贞女孝妇,众人便说她们还没有获得旌表、建坊,举手阻止我,不让我随意记载;遇到已经有表彰、而我不知道的人,众人却催促我赶快写,不再等待考察核实,往往因此遭到无休止的讥骂。由此看来,人固然不能没有实际德行;至于实际德行能否得到名声,那权力不在笔墨,而在官府的组绶,确实如此。既然这样,这次表彰我怎么能不高兴、不给太君祝贺呢?《徐文长文集》卷之二十(终)。《徐文长文集》卷之二十一。公安袁宏道中郎评点。门人章斐然华甫校订。跋。短篇文章,最为淡雅飘逸,才思俊秀而笔势圆转,有晋人的风韵,也有宋人的理趣。题写《新建公少年书董子命题》之后。题写《石梁雁宕图》之后。题写《梅花道人墨竹谱》。题写画作之后。题写茆氏石刻。送画给寺院,在画的左边题写。题写苏长公《维摩赞》墨迹。题写米南宫墨迹。题写子昂所书《道德经》。题写夏珪《山水卷》。题写李北海法帖。题写陈山人九皋氏《三卉》之后。题写《八陶渊明卷》之后。题写沈征君周的画。为葛公旦题写谢叟时臣的《渊明卷》。题写朱太仆《十七帖》。又在后面题跋。题跋写在卷尾。大苏所书《金刚经》石刻。读《余生子传》。题写马君所收藏的王新建公墨迹。题写吴子所收藏的画。题写季子微所收藏的《摹本兰亭》。题写《红眼公传》。题写《新建公二序》手稿。题跋司马公草书。赵文敏墨迹《洛神赋》。题写《草玄堂稿》之后。《新建公少年书》。董子命题之后。看重这个人,就应当没有什么不看重的。何况是他的书法呢?看重他的书法,也应当没有什么不看重的。何况是他早年用力完成的书法呢?看重他用力完成的作品,也应当没有什么不看重的。何况是题字呢?董某得到新建公早年的书法,特意请我题写。题写《石梁雁宕图》后 台州、雁宕之间,自从我有知觉以来,心神便一直驰骋于那里,只是苦于不能前往;如今在图谱中看见它,就像听人说梅子,一面口中生津,一面又生出渴意,不如直接喝一盏苦茶,才开始感到沁人心脾。今天观看这卷画,山石仿佛用斧削刀裁成,青色绿色一一描绘涂抹,几乎如同真景实物。与往日所见那些依稀仿佛的图谱相比,差别实在太大。虽然比苦茶稍好一些,却还是觉得不同,也仿佛掬水送到口边,略微降下心中的火气。老人我看遍世间远近、真假,原有许多不同,不知将来拄杖登临大小龙湫,又会作何观感。题写《梅花道人墨竹谱》我看梅花道人画竹,仿佛群凤被大鹏掠过,羽翎飞腾闪烁,掠转变幻、忽隐忽灭的奇诡,即使凤凰自己也未必能够知晓;然而评论者有时却说它是赝品。这难道合乎情理吗?题画后 仙人胜在道,女子胜在容貌。有人在画中观看神仙,便希望有朝一日遇见他;及至果真遇见,道未尝不是道,人却说这不是道,就像韩愈面对他的侄子,虽是至亲,仍然不能相信他一样。有人在画中观看女子,便希望有朝一日遇见她;及至果真遇见,容貌未尝不是容貌,人却说这就是美貌,就像登徒子面对自己的妻子,虽极其丑陋,仍不认为她丑一样。对于道,为什么竟这样苛刻;对于容貌,又为什么竟这样宽恕呢?我偶然在某君馆舍中看到这件事,因而如此题写,是说给那些昏昧的人听的。某君早年相信道,而我晚年计较容貌。不必烦劳风吹和警醒,观看者自会有所领悟。题写茆氏石刻 金华宋先生受人敬重,是因为他的道;后来终于被学士采用,是因为他的文章。世人珍爱他的书法,大概多半由此而来。然而即使没有道、没有文章,他的书法本身也自然珍贵。丰考功晚年患痹病,跌倒后牵连到手臂和手腕,书法多少受到一些妨碍;归安茆君康伯购得之后,选择并刻下的,竟是两位先生盛年时五次相合的作品。他把这些寄给我题写,虽说我并不是合适的人选,却实在像吃饱了一顿美食那样痛快。俗话说:‘若不是赤脚追赶,怎么能剥取皮革中的肉?’ 送画给寺院,在画左边题写 右边这幅佛教画,是塞外僧人所赠,相传是李伯时的作品。仔细看过,确实不是李伯时不能画成这样。上方题字的人署名‘西河溥’,大概也不是普通和尚,只是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人,可惜他的手书已经亡佚。代替他题写的人稍微通晓文墨,所写待诏体也不俗。如今把它归还给华严寺清公的门徒某人,作为供养,正如苏长公舍弃四幅菩萨像的先例。唉,这也算都得到安置了。题写苏长公《维摩赞》墨迹 我早年就仰慕大苏公的书法,但所见只限于金石刻本,很少得到他的真迹。马某博雅好古,获得了这件墨迹,我才有幸一见。若一定要判断它是真是假,就引用苏公《赞维摩》中两句话来回答:‘如果说这幅画没有真实之相,那么毗耶城中也不是实有。’ 题写米南宫墨迹 我看过米南宫的书法很多了,潇洒疏宕、爽朗飘逸,没有超过这幅帖子的。譬如朔漠之地万马奔腾,其中骅骝独自领先。题写子昂所书《道德经》世人喜爱赵书,是取其妩媚;若拿古代服饰、劲健装束来责求它,可以吗?他毕竟是帝王后裔、王孙贵族,穿着轻暖的皮裘,骑着良马,纤细的脚足,正与他的身份相称。他其他的书法大多如此,而《道德经》尤其妩媚。不过,它可以用来治疗那种笔意枯涩、顽钝粗劣,像世人所说‘枯柴蒸饼’一样的书法之病。题写夏珪山水卷 观看夏珪这幅画,苍茫、洁净、空旷、深远,使人舍弃外在形迹而心生喜悦。只是两处衔接的地方,墨色和景物彼此都没有交融,必定有所遗漏。可惜啊!云气遮护蛟龙,枝股必然会有间断,也只在观者的意会罢了。题写李北海法帖 李北海这幅法帖,在难以布置的地方,字字相互侵让,彼此错落,运用位置安排的法则,独高于众人。世人说集贤曾师法他,也只是得到他的皮毛罢了,大概是详于筋肉而略于骨骼。譬如折下来的海棠枝,不接在铁干上;添作妆饰倒可以,却失去了生长的生意。题陈山人九皋氏《三卉》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