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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徐文长文集二十

徐文长文集卷之二十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6–100 段

吾儒曰三才老曰三生万物而冠之曰一生三乃释也则不立言矣即一字且扫抹之矣而况于三乎乃其举世界之中之外之诸有至于竭恒沙之数而不可殚即隶首复兴弧矢勾股操其法日百亿聚其徒用其百亿徒之指以砾碌奇偶而乘除之亦日且不给矣又何贵于万与生万者之三。与生三者之一哉。然则为儒者将何居曰一非自能一也。从无而有一也。三非自能三也。从无而有三也。万非自能万也。从无而有万也。辟之生人然。一者始生祖也。三者父也。万者子与孙也。孙孙子子相为无穷也。则上古未生人之前、祖从何而生哉、知此则为儒者知所以居矣、陈子起侯名汝元别号太一以小戴礼举明经今为文学于郡者抱美质外醇而中茂志渊以勤意不欲沾沾税驾于小儒乃作馆藏书动以博文、静以观妙、昼夜孜孜、若有端倪、命馆曰函三记则属余余忆函三之说虽出于小戴注家乃昉于弄丸公之皇极经世而弄丸公之于此也余莫得而闯其门又颇忆河南青田及考亭五先生闯其门伏至其自检亦各谓未得入其奥然而后之秉道权者往往以孔门正泒印五先生也、而以数为支流也则似稍稍微诋弄丸公也则数之与道果孰为左而孰为右非闯其门而未得若区区者所可几也乃文学则必筹之熟矣、抑余右所云无也者祖者非敢以虗无之无溷文学乃谓万有本于无欲文学谨未发之中之谓也。夫儒参三才者也。一中立而天地位。万物育。故子云以为非此则止于伎虽然宁有通天通地矣、顾不能通人耶、子云亦谬儒矣周王季三氏大君子无所同也用所不同也将各各普于世者同也。而一为经一为出者不同也。

○游五泄记 古峭

万历二年十一月廿有二日,偕王图、吴系、马策往五泄。初宿谢家桥。明日雨,山行,驴不可负,莫至枫桥,骆君意舍止焉。明日,其兄怀远公验来。又明日,饮怀远罢,入化城寺。又明日,陈君心学来。又明日,饮于陈君止焉。又明日,午始霁,途行两宿而至五泄寺,是为至日。遂登,巳而大雾,穷宇内,不见寸形,浑若未关。忽复霁,遂穷五泄下,题名镌寺之石鼓。是夕雪。明日午复霁,往观七十二峰,攀扪裸厉,陟自西潭以涨甚返。又明日,陟四泄之对岫,观四泄下,饭于寺,遂装以归。踰响铁、紫阆、长青三岭,日仄至洞岩寺。饭罢,巳灯,僧祖福缚炬,请观洞岩。入至第三洞之鳖口洞,故有外屏,近为占洞者所坏,泥入壅鳖口,返。又明日,黎饭,复行入湖船□□而至金家巉。甫明,踰两小岭,午泛离渚,日仄抵家。是观也,洞岩奇于阴,五泄奇于阳,而七十二峰,两壁夹一壑,时明时幽,时旷时逼,奇于阴阳之间。以余评之,殆莫胜于五泄。借物以形容之,终不足。苏长公游白水佛迹山云:“山上瀑布三十仞,雷辊电散,未易名状,大略似项羽破章邯时,庶几近之矣。”是行也,去来凡十有三日、陆行三百里、水行百三十里。宿于骆四,夕于途如之,于陈一夕,于寺再倍于陈。余堕驴者二,越溪而溺者一,濡者四五,驴蹶于岭者三,诸子淖而跌者弗论也。得诗二十首,每作诸子必和之。

○闸记【代】周匝通显。

前知府富顺汤公绍恩之闸三江也事具陶庄敏记中至于今五十年无以潦告者胶石以灰秣久而剥石因之亦少泐水日夜走罅中顾有以旱告者矣万历癸未宣城萧君某以户部郎中来知绍问俗所苦、知而往视之、得所以白其事于省诸大吏许之、协其议于僚二三君、令判府杨公某专其治而属工于县丞某出库羡银若干两役夫若干人用冶锡窒所泐并发巨石凹凸其两颠而规之凸以枕上流凹以衔旧甃匣包之令水不得越新包啮旧甃衔之际冶铁为小腰以锢之其于旧甃如车有辅如齿有唇倍壮且久君雨雪躬往几月而成成以予同年也谬以记告曰无他以属后也、予尝闻父老言始汤侯时以民苦潦甚故役三江及毅役而民又争以病告此犹可委曰初不知利如此也、而今则知之矣、最可委又不过曰汤费则课亩役则槩发丁也而今萧侯费则库羡役则民日予银三分役兵兵尝有顾则予二不课亩槩发丁矣而尚有以不便归萧侯、若曩昔汤侯者、则后之便萧侯者、安知不如今之便汤侯者耶、始麛裘继衮衣始病禇五继美诲殖下之难调盖自古而巳然矣闸潦而启不时则海亩者窃决塘窃则罪故海民谤闸无闸则海鱼入潮河鱼出汐闸则否故内外渔迩闸者谤闸。他则宅是者谓闸阻潮汐吐吞改水顺逆关废兴故宅是者亦谤闸。夫谤乌足信也。而或者谓闸启闭故有凖乃万不可爽、爽有微甚则亩害亦视之、此其敝在掌费者靳与私则然。其涸也则外渔赂以滞闭者则然。斯二者诚有之。非谤之类矣。噫此其责亦可谓下之难谓耶。夫造物之生人也劳矣。生而病则资医。无医犹无生也。故医之劳与造者□。今闸造者谁汤侯也。医者谁萧侯也。继萧侯而医者知为谁劳则等也。医之剂凡几窒泄于甃一也。靳而滞启赂而滞闭痛砭针之二也。

○西溪湖记 纤悉

译我们儒家说“三才”,老子说“三生万物”,并且把“一生三”放在前面。这样一来,佛家反而无从立论,甚至连“一”这个字也应当一扫而去,更何况“三”呢?然而他们列举世界内外的一切存在,直到穷尽恒河沙数也不能说完;即使让隶首复生,重新拿起弓矢,运用勾股之法,每天计算一百亿,再召集徒众用一百亿人的手指,把奇偶数字交错乘除计算,也会每天都来不及完成,又何必看重“万”和能生万物的“三”,以及生出“三”的“一”呢?那么,做儒者应当如何自处?回答说:“一”并不是自己能够成为一,而是从无到有成为一;“三”也不是自己能够成为三,而是从无到有成为三;“万”也不是自己能够成为万,而是从无到有成为万。譬如人的出生:一是最初出生的祖先,三是父亲,万是子孙;子子孙孙相互延续,永无穷尽。那么在上古尚未有人出生以前,祖先又是从哪里出生的呢?懂得这一点,做儒者便知道应当如何自处了。陈子起侯,名汝元,别号太一,凭《小戴礼》考取明经,如今在郡中任文学。他天资优美,外表醇厚而内心茂盛,志向深远勤勉,不愿满足于小儒的浅陋成就,于是建馆藏书,行动时以博闻强识为务,安静时用来体察玄妙,昼夜勤勉不懈,仿佛已经窥见其中端绪,于是把馆命名为“函三”,请我作记。我想到“函三”的说法,虽出自《小戴礼》的注家,却是从弄丸公的《皇极经世》开始的;但对于弄丸公在这里的学说,我没有能够窥见门径。又依稀记得河南、青田以及考亭五位先生都曾窥探其门径,直到晚年自我检点时,也各自说尚未进入其中的深奥。然而后来掌握道统大权的人,往往把孔门正统授予五位先生,而把数字之学看作旁流,这似乎稍稍贬低了弄丸公。数字和道,究竟哪个在左、哪个在右,不曾窥见其门而又没有真正入门如我的人,哪里能够推测?陈文学一定已经对此深思熟虑了。或者我所说的“无”,并不是用虚无之“无”来混淆文学,而是说万物都以“无”为根本,是指文学所说的未发之中。儒者是参与说明天地人的三才之道的人。“一”居中而立,天地因此各得其位,万物因此得到滋养。所以扬子云认为,不懂这个道理,便只能停留在技艺层面。可是难道这样就能通达于天、通达于地,却不能通达人吗?扬子云也是错误理解儒学的人。周公、王季以及三氏的大君子,并没有什么完全相同的地方;他们所使用的,也正是各自不同之处。说他们各自普遍施行于世的地方是相同的,而一个成为经学,一个成为出世之学,这一点却不同。○《游五泄记》 古朴峭拔。万历二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我和王图、吴系、马策一同前往五泄。起初住在谢家桥。第二天下雨,进山行走,驴不能负载,未能到达枫桥,骆君意便让我们住下。第二天,他的哥哥怀远公骆验来了。又过一天,和怀远公饮酒结束后,进入化城寺。又过一天,陈君心学来了。再过一天,在陈君处饮酒并住下。又过一天,中午才放晴,走了两天的路,抵达五泄寺,这一天就是到达之日。于是登山,不久大雾笼罩,天地之间什么也看不见,浑然如同尚未开辟。忽然又放晴,于是走遍五泄下游,在寺院的石鼓上题了姓名。这天晚上下雪。第二天中午又放晴,前往观看七十二峰,攀援摸索着陡峭的山壁,从西潭登山,因为水势上涨得太厉害而返回。又过一天,登上四泄对面的山峰,观看四泄下游,在寺中吃饭,于是整理行装回去。越过响铁、紫阆、长青三岭,太阳偏西时到达洞岩寺。吃饭完毕,已点上灯,僧人祖福捆好火把,请我们观看洞岩。进入到第三洞的鳖口洞,原来有外屏障,近来被占据洞穴的人破坏,泥土流入,堵塞了鳖口洞,于是返回。又过一天,天刚亮吃饭,再次出发,进入湖船□□,到达金家巉。天刚亮,越过两座小山岭,中午乘船经过离渚,太阳偏西时抵达家中。这次游览,洞岩的奇景胜在阴柔幽深,五泄的奇景胜在阳刚开阔;七十二峰两壁夹着一条山谷,景色时而明亮、时而幽暗,时而开阔、时而逼仄,奇妙处在阴阳之间。依我看来,大概没有比五泄更胜的了。即使借助其他事物来形容,最终也不足以尽其奇妙。苏长公游白水佛迹山时说:“山上的瀑布高三十仞,雷声滚动,电光四散,很难用言语形容,大体像项羽击破章邯军队时的情形,或许差不多。”这次出游,往返共十三天,陆路行走三百里,水路行走一百三十里。在骆四那里住宿,途中夜宿如之,在陈君那里住了一夜,在寺中住了两夜。我的驴摔倒两次,我有一次渡溪落水,淋湿了四五次,驴在山岭上跌倒三次,诸位同游者陷入泥淖跌倒的情况就不计算了。得到诗二十首,每写一首,诸位同游者必定唱和。○《闸记》【代作】周匝通达而显豁。从前知府富顺汤公绍恩修建三江闸,事情在陶庄敏的记文中已有详细记载。直到现在已经五十年,没有因水涝而报告灾情的。只是胶合石块的灰浆日久剥落,石头也因此稍有剥蚀,水日夜从缝隙中流过,反而已经有人因旱灾来报告了。万历癸未年,宣城萧君某以户部郎中的身份来任绍兴知府,询问民间的疾苦,了解情况后前去察看,找到可以把此事上报省中各位大吏的办法,得到许可,又同两三位同僚商议,命判府杨公某专门负责治理,并把工程交给县丞某,拿出库中余羡银若干两,征用役夫若干人,用熔化的锡堵塞石头剥蚀之处;同时凿开两端巨石的凹凸处并加以规整,把凸处作为上游的枕托,把凹处嵌合在旧砌石中,装入匣中包裹起来,使水不能越过新包裹处侵蚀旧砌石;在新旧砌石咬合处用熟铁做成小腰加以箍固。这样对旧砌石来说,就像车有辅木、牙齿有嘴唇一样,坚固程度增加了一倍,也能长久使用。萧君不论雨雪都亲自前往,工程几个月便完成了。工程完成后,因为他与我是同年,便错误地把记文托付给我,说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把此事告诉后来的人。我曾听父老说,最初汤侯修闸,是因为百姓深受水涝之苦,所以疏治三江;工程完成后,百姓又争相以各种困难来报告。这还可以推说是当初不知道它的好处。如今大家已经知道了,最容易推诿的说法,不过是汤侯花费钱财时按田亩收取,征役时一概抽丁;而如今萧侯用的是库中余羡,劳役时百姓每天给银三分,役兵原本有雇值,便给二分,不再按田亩收取,也不一概抽丁。可是仍然有人把不便归罪于萧侯,就像从前归罪汤侯一样。那么后来认为萧侯方便的人,怎么知道不会像今天认为汤侯方便的人一样呢?开始穿粗皮衣,后来穿衮衣;开始被视为弊病,后来又成为美政;像禇五那样继承前人而施行教化,治理下属本来就难以调和,自古以来就是如此。闸因水涝而开启却不及时,海边田亩便会有人偷偷决堤;偷决堤塘的人有罪,所以海边百姓诽谤闸。没有闸,海鱼会进入潮河,河鱼会在退潮时出去;有了闸则不会这样,所以内外渔民靠近闸的人也诽谤闸。还有人认为,闸居于这里,阻挡潮汐的吞吐,改变水流的顺逆,关系到水利的兴废,所以居住在这里的人也诽谤闸。诽谤的话哪里值得相信呢?但有人说,闸的启闭本来就有一定准则,绝不能差错;差错有轻有重,田亩受到的损害也随之不同。这种弊病在于掌管费用的人吝惜费用,或因私情而造成;闸口干涸,是因为外来的渔民行贿,使闸门迟迟不能关闭。这两种情况确实存在,并不属于一般的诽谤。唉,这也可以说是治理百姓的难处了。造物主创造人类,是很辛劳的;人一出生便有疾病,就要依靠医生,没有医生,几乎就等于没有生命。所以医生的辛劳同造物主相同。如今建造闸的人是谁?是汤侯。医治闸病的人是谁?是萧侯。继萧侯之后继续医治的人,知道自己为何辛劳,那么他们的功劳也是相等的。医生所用的药方有几种:堵塞砌石的缝隙,这是第一种;因为吝惜费用而拖延开闸,因为受贿而拖延闭闸,则像用针灸砭石治疗疼痛,这是第二种。○《西溪湖记》 纤细详尽。

虞之为县,壤高,河水东不旧有湖曰西溪者,当县西南,主畜水以备旱,三乡负郭之亩,恒赖焉。宋末,李显忠既请其高者以牧福邸,仍之,遂尽田以庄湖,始废,旱辄不登。元伊林希元欲复之,不果入明,田既税,则湖益不可复矣。万历癸未夏旱,知是邑者为朱侯,既合众以祷,乃更求长策,得湖以请于府某公某若省及坌省诸公,并得可,遂复湖。湖东起湖山麓,北抵郑家堡迤北,以西至龙舌嘴前村之高阜,南尽长港■〈土逮〉从而长得弓可九百二十七,衡而广损从者三之一,周而度之为丈者千七百五十二。当湖为田时,计其亩可千六百二十六,兹复田以湖,宜仍抵湖以田也。而夏盖白马三湖,适得新括浮亩可五百有奇,第都之区曰十二者,括地复得隐亩九百余,二百直买之以抵田,而税有隐羡于某所者若干,括得之适相当,复用以抵税,盖二抵具而湖告复。始果,他若水道宜塞者塞之,凡七所;宜引以佐湖者引之,凡三十有六所。闸之以潴以泄,坊一以表,筑室一以省责,其成于里之正长,畚锸所及,计高广近远而课之,并有差费。取仓栗庸取募丁、阅几月而迄事、是役也,不劳民,不耗公、取浮修坠、下相地纪、上佐天时、而中免夏畦之桔槔、使吾虞千百年之久魃虽苛、不能必饥与殍于吾民也、是孰使之然哉、众谋记于予,予谨记曰:侯名某,字某某,地人,以某支于进士来知虞治,廉平而兴学奖士,尤谆谆云。

○义塜记【代】言法而正。

古者井田以养民,亦凿井以共饮。而死徙无出乡,四井为邑,间有徙者,徙是邑而巳故《易》之井曰“改邑不改井”,往来井井曰“改”,曰“往来者徙也”,曰“井井者言徙而相恤”,彼井犹此井也。《易》举饮之井,固即耕之井矣。夫有田以养,何烦于客?徙而不出邑,又安有客而死者?后世井废而养穷、则不得不取养于客、客而不能归、则不得不鬼于他方,而燕为多多矣。而欲逐以□之,如范式、李勉其人,则燕又为少。会稽白子受采义人也,求乡之老而贤者十人与饮,誓釂而兴曰:“殇剧矣,盍冢诸?”然冢必自吾乡与山阴始、十老曰:“诺。”告而从者三百人,得银之两千一百四十有奇,买地逮宇齐化门之外六里,曰崇南坊,饬而冢焉、其大可容、其规可以久、事既迄,白子以予尝与闻也,遂以记谒予。盖尝读《周礼·冢人》而疑冢人之设,若曰官出地以族葬,国民有墓大夫以掌之,则民宜无不葬者矣。而《礼记·月令》乃复有孟春埋胔之政、西伯之仁,其使民送死当必无憾、而岐周之野、又间值遗枯而仅幸以掩。夫若此者,岂古者墓大夫之葬特专为不远徙之农民而职业所拘,有行货、行役于他方者,犹不免于沟壑?乃若西伯之掩而曰“枯”,此则亶父尚未迁岐时之鬼耶?夫王政亦何常,要在随时而补之以义。墓大夫不足,故补以埋胔。岐之枯失于先,故补以追掩。国家所在有公冢以泽诸殇,冢亦曰义,初不虞客鬼之多如此也。公冢而鞠,故补以私。徙则出乡矣,而死犹似不出其乡之井也。予感且嘉焉、故记成而置碑,仍其名曰“义冢”。他若冢多羡地,与舍酌所息以需事,特详而尤善者,隔土冢以别嫌,籍地舍若工始末时若课工,若诸创者、助者、赀者、名氏若赀之等,悉碑北。

○石顶浮图记【代】词思巉画。

始予之治新河也本以利农士相顾指形胜曰是且利我乃遂以新河口可浮图请予复为作浮图于河口小市石顶梯者九觚而面者八高以尺计可二百所糜银以两计凡三千有奇率倚墓不出帑一钱□而董之者为某官某分而理之者为某色人某出纳而监之者为生某始壬午九月迄乙酉四月而浮图成予尝谓人处天地间、而与之通气有温凉寒暑浊清忻惨和沴凡此诸祥与诸不祥并从人口鼻肤孔荣于藏府乃始浇漱志虑储于心胷而发挥于事业与饮食衣服功用大相等盖一吞吐服习间而灵蠢系之故昔之人视山川城郭间气有欲去而不留者。必假物以留之若投辖于井牵挽酒宾使复宴笑一堂不遂落莫盖自楼观亭台以至改一檐阴一树而浮图则其最大者举无非留之之具也气留则为诸祥气不留则为诸不祥故有疆域壤联也而郡邑郊墟相去仅炊烟而风物人才不啻胡越者则所云吐吞者有以异之也留属具使具而苟焉则犹无留舟之得水与其风也、必帆而后驶、帆大小同、苟完缺异而驶亦因之矣、浮图从大江高石顶拔起二百尺觚八面而九梯之其为帆之大且完也不巳多乎今夫为子弟者以疾告其父兄、必先以疗、不巳而玉于请召史巫为厌胜、必且听之、不如是则犹为有遗力、使堪舆氏舍其缪迂、用此道以治山川城郭、谁得而舍诸、虽然此在父兄言则可也、万历某年月日浙山阴某记

○修郡衢记 简折

译虞县地势较高,河水向东流。县城西南原来有一座湖,叫西溪湖,主要用来蓄水防旱,靠近县城的三个乡的田地一向都依赖它。宋末,李显忠请求把其中地势较高的地方拨给福王府放牧,后来仍然这样做,于是把湖全部改成田地,湖从此废弃,一遇旱灾庄稼就不能丰收。元代伊林希元想恢复湖泊,却没有成功。进入明代后,田地已经纳税,湖更不可能恢复了。万历癸未年夏天发生旱灾,知县朱侯先召集众人祈祷,随后又寻求长远办法,查得湖的旧址,便向府中某公某以及省中和各道的诸位大人请求,均得到许可,于是恢复西溪湖。湖面东起湖山山麓,北抵郑家堡以北一带,西至龙舌嘴前村的高地,南到长港■〈土逮〉;顺着湖的长度量得九百二十七弓左右,横向宽度约为纵向的三分之一,环湖丈量共一千七百五十二丈。湖泊原来作为田地时,计算有一千六百二十六亩;如今恢复田地为湖,理应仍然以湖抵偿田亩。夏盖、白马两湖以及第三湖,恰好新丈量出浮亩五百多亩;其中十二都的地方,丈量土地又查出隐藏田亩九百多亩,拿二百亩直接买下以抵偿田地;又有某处隐藏的额外税款若干,丈量所得恰好相抵,便用来抵税。田地和税款两方面都得到抵偿,湖泊于是宣布恢复。湖泊恢复后,其他应当堵塞的水道堵了,共七处;应当引水来辅助湖泊的水道引通了,共三十六处。设置闸门以蓄水和泄水,建造一座牌坊作为标志,又建一所房屋以便巡视、追究责任。工程由乡里的正长负责,按照畚箕铁锹所能到达的范围、工程的高低宽窄远近分派劳役,并且分别收取费用。取用仓中的粮食,雇募民丁,经过几个月便完成了工程。这次役作,没有劳累百姓,没有耗费公家钱财;取浮田修复坠废,根据下情考察地势,上面顺应天时,中间又免除了夏日田间使用桔槔的劳苦,使我们虞地即使千百年遭受严重旱灾,也不能必然使百姓饥饿和死亡。这是谁使它成为这样的呢?众人请我记下此事,我谨记道:侯名某,字某某,是本地人,因某支进士身份来任虞县知县。他清廉公平,兴办学校,奖励士人,尤其反复告诫百姓如此如此。○《义塜记》【代作】言辞合乎法度而端正。古代实行井田制来养活百姓,也凿井供人饮水。死者和迁徙者不能离开乡里,四井组成一邑;偶有迁徙,也只是迁到这个邑中,所以《易经》的井卦说“改邑不改井”。往来于井之间称为“改”,就是说往来者有所迁徙;称为“井井”,就是说迁徙的人彼此救助。那口井还是这口井。《易经》所说供人饮用的井,本来就是耕作之井。既然有田地可以养活人,哪里还需要寄食他乡?迁徙又不出邑,哪里会有客死异乡的人?后世井田制度废弃,百姓生活困窘,便不得不去外地谋生;客居外地而不能回乡,便不得不埋葬在异乡,因此客死他乡的人越来越多。后来有人想把这些尸骨埋葬起来,像范式、李勉那样的人,于是客死者又少了。会稽白子受是位崇尚义举的人,他寻找乡里年老而贤德的十个人一同饮酒,酒饮尽后站起来说:“暴露在外的尸骨太可怜了,为什么不为他们建坟呢?”但建坟必须从我乡和山阴开始。十位老人说:“好。”把这件事告诉众人后,跟随响应的有三百人,共筹得银两二千一百四十多两,买地直到齐化门外六里,地名叫崇南坊,修整后为尸骨建坟。坟地规模足以容纳,规划也可以长久使用。事情完成后,白子因为我曾经听闻此事,便拿记文来请我作记。我曾读《周礼·冢人》,对设置冢人的制度感到疑惑:仿佛说由官府出地,让同族合葬,由墓大夫掌管国家百姓的墓地,那么百姓似乎应当没有不能安葬的。可是《礼记·月令》又记载孟春时节掩埋暴露尸骨的政令;西伯仁慈,使百姓送葬一定不会有遗憾,但岐周的郊野仍常常遇到遗弃的枯骨,只能侥幸加以掩埋。像这样的情形,难道是古代墓大夫的葬事只专门负责那些没有远迁的农民,而那些经商、服役在外地的人仍然不能免于暴尸沟壑吗?至于西伯掩埋尸骨时称为“枯骨”,这难道是古公亶父还没有迁到岐山时留下的亡魂吗?王政本来也没有固定不变的形式,关键在于随时以义理补救。墓大夫的力量不足,所以用埋葬暴骨的政令加以补救;岐地的枯骨早先被遗弃,所以用追踪掩埋来补救。国家所在之处有公冢,用来施惠于各种夭亡者,坟墓也称为“义冢”;起初并没有料想到客死异乡的鬼魂会有这么多。公冢满了,所以再用私人力量补救。迁徙的人虽然出了乡里,但死后仍仿佛没有离开故乡的井。对此我既感动又赞许,所以记文写成后立碑,仍然称作“义冢”。至于其他事项,如坟地有多余土地,舍屋中留下的款项用来供给事务,尤其详尽而妥善的地方,把不同土冢隔开以区别嫌疑;登记土地、舍屋、工程始末、时间、劳役分派,以及各位创建者、帮助者、出资者的姓名和出资等级,全部刻在碑的北面。○《石顶浮图记》【代作】文辞深刻,构思奇峭。当初我治理新河时,本来是为了便利农民和士人。人们相互指着地势优胜处说:“这里将会给我们带来便利。”于是我便因新河口的石顶可以建浮图,请求在河口小市的石顶再建一座浮图。浮图有九级梯层、八面,按尺计算高约二百尺,耗银按两计算共三千多两,大体都依靠墓地收入,没有花费官府一文钱。负责总管的是某官某,分段办理的是某色人某,负责出纳并监督的是生员某。工程始于壬午年九月,至乙酉年四月浮图建成。我曾说,人处在天地之间,与天地相通的气有温凉寒暑、浊清、欣喜悲惨、和顺乖戾等种种变化;这些吉祥和不祥,都从人的口、鼻、皮肤孔窍进入脏腑,然后浇灌冲刷人的心志思虑,积聚在胸中,再表现在事业以及饮食、衣服、功用上,大体都相差不多。只因一呼一吸、日常习染之间,人的灵明或愚昧便由此决定。所以古人看见山川城郭间的气有想要离去、不能停留的,必定借助外物把它留住;就像把车辖投进井里,挽留饮酒的宾客,使他们重新在一堂欢宴,不至于冷落寂寞。从楼观亭台直到改变一檐之荫、增添一株树,浮图是其中最大的留气之物,无不具有留住气的作用。气留住便产生各种祥瑞,气不能留住便产生各种不祥。因此虽然疆域相接、土地相连,郡县郊野相距不过一缕炊烟,风俗物产和人才却不只是相去如胡越,其中所说的吐纳之气确实会使它们不同。留气的器物虽已具备,如果草率建造,也仍然像船没有水和风,不能行驶;必须有帆才能前进,帆的大小相同,但完整与破损不同,船行驶的情况也会随之不同。浮图从大江边高高的石顶拔地而起,高二百尺,八面九级,它作为帆,既大又完整,难道还不够多吗?如今子弟有病,向父兄告知,父兄必先请求治疗;治疗无效,便请求招请史官、巫师作厌胜之术,父兄也一定会听从。若不是这样,便像仍有余力未用,使堪舆家舍弃荒诞迂曲的做法,采用这个道理治理山川城郭,谁能舍弃它呢?不过,这套话对父兄来说是可以说的。万历某年某月某日,浙山阴某记。○《修郡衢记》 文字简约而有折转。

绍为府领县者八东南西三道绾错而道于他府号最冲、凡县若他府有事于绍之府者、舆马与人、蹄踵如织雷轹而杵鸣介然惟一衢乘之而际府治者为、甚故其圯也亦易于他衢、圯而霖则沃不霖则倾、不特病于履于观亦陋今庚午或有新之之请当其时知府事者为某判为某推为某咸以为比岁方饥即衢矣、必且劳民与其劳民宁陋观而病履也而民之辈某某者相与谋曰、三公明府以劳民而罢衢即以毋庸于劳民而新衢者请可得也于是某等以其辞请、诸公可之、遂衢、衢成计府以南止桥以东止阁之东踰若干步为丈、纵者若干、横者若干、计石若干、役工凡若干、银为两者若干、银所自出、上自阁之大老若卿大夫士下至庶人凡若干、出银之等、多至若干少亦不下若干盖所谓毋庸于劳民而便厥履新厥观者也邑人某记

○长春祠记。踟踌掩暎,大有风容。

歙之何君曰洪者其父翁讳某当嘉靖某年间贾于杭得君最晚其后翁渐老君曰贾不可巳而养又不可违于是始买廛以迎翁遂世为杭人既殁葬湖南之麓刻木为祠甲子间君之仲子炅有疾大困祷医勿验会人曰余姚有徐叟永者能致神迎之永所玫者神附笔以书自云纯阳子辄赋诗诗曰三春柳外莺声好。啼落残红半树花。分付杜鹃休呌月。一窓□雨湿春沙。书巳君诵诗知炅不可救巳然时正冬而此云三春即不救宜尚缓后六日炅死君惧复令永致纯阳子问所以纯阳子曰昨云三春三春者谓炅六日人也示矣主人不之省耳、君大愕且痛哀其子、纯阳子因谓君曰死者不可救矣生福不可修耶吾为尔号福修子且曰吾辈近亦厌壶峤而欲少憩人间、西湖之南有山曰长春、君家坟墓在焉、其为吾卜筑于此、尔两世祖皆吾仙籍中人、故来以此相属、吾属不可妄得也、君稽首听命、于墓之麓、卜日命工面江翼山中奠一阁左右夹之上构一亭飞梁垒石下复以室用备时享甃池澄深栏楯联校杂树鲜花奇禽响答俨然紫都始青之乡凡所规擘。悉出神意。扁联之昼。亦并神书。多至数百余字。悉皆瑰逸。迥无埃尘。始某年月日既成肖像以升凡列仙籍者自某位至某位十有几人。而君之祖某公若女祖仙姑与焉、四时之祭、品数有等、直计工财麋金若干余两、予始闻谓神仙方厌世、而复索居于人、初不甚信、及是会何君于逆旅、君饮我以酒、道其事甚详予观何君信人也予虽不信兹事岂宜疑何君哉予尝览纯阳子传纯阳子与人间来往事至多、不足甚恠、至王方平欲会麻姑岂无其所、乃至饮食于蔡经家、此犹曰暂耳、若梓童眞人令苟洙父子为其作殿自扁曰霄霞自为之记而复自书之、其画与文、悉晋人名家笔也、是孰能伪之哉、今而后乃知世有忠信不琢之士如何君者虽神仙亦不得 而远之也如此然则今之记君宜请纯阳子自为之。如洙父子然。要当不下梓童眞人。而顾使予凡近为之。又何也。

○半禅庵记。此等参微眞,与长公颉颃。

人身具诸佛性。辟如海水。结诸业习。辟如海冰。当其水时。一水而巳。安得有冰。及其冰时。虽则成冰。水性不灭。又如炼汞求朱。矫白为赤。齐铅作粉。熨白为玄。变染而成。各有界畔。如由吴达越。必经钱塘。江心之际。吴越分矣。然东则投吴。还西则越分无定形。际难剖趾。由斯以宣。半义举矣。徽之休宁居士程希正甫家黄石潭上大谷中万松最深处垣园百亩名松逸园裁胜构建既成八区景聚心娱莫不毕备乃就半山束茅以庵用旃檀肖大士及诸菩萨栖其中、而题曰半禅、书其乡王山人仲房园记以来、而摘庵记于予、予惟正甫为人风雅匀停。根尘融会。所云半禅。将谓居士未离家缘。是则半俗。稍脱尘网。是则半禅。斯义谅尔。辟如塑像工人以一石稍屑和一石土沙而为一佛香秽杂处终不成半又如鹜鸡孪生一头东行一头西赴不着一边大修之人不若顿超诸缘。尽澄性海。则兹半俗。莫非半禅。举兹将化未化之冰。悉还一水。无禅可半。何况半俗。铅白汞赤。越东吴西。义复如是。天池居士方堕无限俗中、有全禅契眞谛不妄为作是记、傥书入石记持向仲房古矜二长者参之、

○吕氏始祖祠记

译绍兴府统辖八县,东、南、西三条道路交错通向其他府,号称交通最为繁忙。凡是各县以及其他府到绍兴府办事的,车马和行人蹄声脚步声如织,雷鸣车轧、杵声相杂,只有一条街道承受这些交通,而与府治相接的地段尤其严重。因此它比其他街道更容易坍塌;坍塌后遇到连绵阴雨便泥泞不堪,不下雨又倾斜不平,不仅行走困难,景观也很丑陋。庚午年,有人请求修缮它。当时主持知府事务的是某,判官是某,推官是某,三人都认为连年饥荒,即使修街,也必然劳累百姓;与其劳累百姓,不如让景观丑陋、行走困难。于是百姓中某某等人共同商议说:“三位府中大人因为怕劳民而停止修街,我们可以用‘不必劳民也能修好街道’的理由请求,应该能够得到同意。”于是某等人把这番话上报,诸位大人同意了,于是修街。街道修成后,丈量从府治向南到止桥、向东到阁东,超过若干步;纵向若干丈,横向若干丈,需用石料若干,役工共若干人,耗银若干两。银钱来源,上自阁中大老、卿大夫、士,下至庶人,共若干人;出银有不同等级,最多若干,最少也不少于若干。这就是所谓不劳累百姓,却便利他们行走、改善街道景观的工程。邑人某记。○《长春祠记》。曲折掩映,大有风姿气度。歙县有位何君,名洪。他的父亲名讳某,在嘉靖某年间到杭州经商,何洪出生得最晚。后来父亲渐渐老了,何洪说:“经商不能停止,但奉养父亲也不能违背。”于是开始买店铺迎接父亲,从此世代成为杭州人。父亲去世后,葬在湖南山麓,刻木建祠。甲子年间,何君的次子炅得病,病势极重,祈祷求医都不见效。恰好有人说,余姚有位徐叟名永,能够招致神灵,便把他请来。徐永所供奉的神灵附在笔上写道,自称纯阳子,随即作了一首诗:“三春柳外莺声好,啼落残红半树花。分付杜鹃休叫月,一窗□雨湿春沙。”写完后,何君诵读这首诗,知道炅已经无法救治了;但当时正是冬天,诗中却说“三春”,于是认为即使救不活,也应当还要过些日子。六天后,炅果然死了。何君害怕了,又让徐永招来纯阳子,询问其中缘故。纯阳子说:“昨天说三春,三春是说炅六日,已经暗示出来了,只是主人没有领会。”何君大为惊愕,又为儿子悲痛。纯阳子于是对他说:“死者已经无法救治,活人的福分难道不能修取吗?我替你取个号,叫福修子。”又说:“我们这些神仙近来已经厌倦壶峤仙山,想暂时在人间休息。西湖以南有座山叫长春山,你家的祖坟在那里,你替我在这里选择地点建造居所。你家两代祖先都是仙籍中的人,所以我来把这件事托付给你。我们仙家的嘱托,不是随便可以得到的。”何君叩头听命,在祖坟山麓选择吉日,命工匠面向江水、背靠山势,在中间建一座阁,左右各夹建一座建筑;上面建一座亭子,架设飞桥;垒石于下,又建房屋,供时令祭享使用。砌池使水清澄深邃,设置栏杆,交错种植杂树鲜花,奇禽相互鸣应,俨然如同紫都始青之乡。所有规划营造,全都出自神灵的意旨。匾额和楹联上的字,也都是神灵亲自书写的,共有数百余字,无不瑰丽超逸,远离尘俗。到了某年某月某日工程完成,塑造神像并迎请安置;凡列入仙籍的,从某位到某位共有十几人,何君的祖父某公以及女祖仙姑也在其中。四时祭祀,祭品数量各有等级;直接计算工程和财物,耗费金钱若干余两。我最初听说神仙厌弃尘世,却又要在人间独居,并不十分相信。后来在旅舍遇到何君,他请我饮酒,把事情说得十分详细。我看何君是诚实的人,虽然我不相信这件事,难道应当怀疑何君吗?我曾读过《纯阳子传》,纯阳子与人间往来的事很多,不足为怪。至于王方平要会见麻姑,难道没有他的地方吗?后来他甚至在蔡经家饮食,这还可以说只是暂时停留;像梓童真人命令苟洙父子为他建造殿宇,亲自题写“霄霞”二字,亲自作记并亲自书写;其中的图画和文章,全都是晋代名家之笔,这又是谁能够伪造的呢?到现在我才知道,世间确实有像何君这样忠信而不加雕琢的人,即使是神仙,也不能把他拒之远方。既然如此,今天为这座祠堂作记,应该请纯阳子亲自来写,就像苟洙父子那样,至少也应当不在梓童真人之下;可是为什么反而让我这个凡俗鄙近的人来作呢?又是为什么呢?○《半禅庵记》。这类文章参透幽微真实,足以和长公相抗衡。人的身体具备一切佛性,譬如海水;各种业习凝结起来,譬如海冰。处在水的状态时,只是一片水,哪里会有冰?到了结冰的时候,虽然已经形成冰,水的本性却没有消失。又如炼汞求朱,把白色矫变成红色;调和铅制作粉末,把白色熨成黑色,变化染成不同形态,各自都有界限。就像从吴地到越地,必定经过钱塘江;在江心交界之处,吴越便分开了。然而向东走便进入吴地,转回来向西走便进入越地,分界并没有固定形状,交界处也难以用脚步截然划开。由此说明,“半”的意义就可以明白了。徽州休宁居士程希正甫的家,在黄石潭上大谷中万松最深处,围园百亩,名为松逸园。他刚刚建成一座优美的建筑,八处景物聚集,心情娱乐,无不具备;又在半山腰束茅建庵,用旃檀木雕刻大士及诸菩萨像供奉其中,题名为“半禅”,请同乡王山人仲房为园作记,又摘取庵记的事情来请我写。我认为正甫为人风雅端正,融会贯通根尘。他所说的“半禅”,是说居士还没有离开家庭关系,这就是半俗;稍稍脱离尘世罗网,这就是半禅。这个解释大概就是如此。譬如塑像工匠把一块石屑和一块土沙混合起来塑成佛像,香洁与污秽混杂在一起,最终不能成为一半佛像;又如鸭和鸡双生,共用一个头,一只向东走,一只向西去,不能归于任何一边。修行高深的人不如一下子超越各种因缘。如果彻底澄清本性之海,那么这半俗无不就是半禅;把这将要融化而尚未融化的冰全部还原为水,就没有什么禅可以分成一半,更何况半俗呢?铅的白、汞的红,越地的东、吴地的西,道理也是这样。天池居士如今正陷在无边的世俗之中,却完全契合禅的真实义理,并没有妄作,因此我为他写下这篇记。倘若把它刻入石中,交给仲房、古矜两位长者参究,也许可以。○《吕氏始祖祠记》。

余姚之有诸李,其一为吕也。而吕之迁余姚者,则自新昌始。盖在赵宋,有吕亿者,仕某宗朝为大理评事,扈跸而南,遂家新昌。七传而至鎌,鎌父某尚宋福邸,官郡马。当其时,虏逼宋且及戚畹,鎌始图迁避之,不果。传珙,珙传贵义。虏果及而始迁上虞之达溪。悦余姚山水,再迁余姚之新河。于是余姚有吕氏。吕与李声相近也。高皇帝新立,用法严。当贵义公世籍户口书误易吕以李,及觉而籍巳上,欲请更不敢。贵义用是缺然以终其身。及箦,呼其子德玉诀曰:“吾死,其令吕氏子孙世世着姓,生则从李而巳没仍吕。”自鎌至德玉,世修德,闻于姚。自德玉几传而有今师相公,名本,以对策中上旨,甲第历翰林,自国子师看相佐。世皇帝致太平十有四年,辛酉夏,以太夫人忧归。服既阕,举废追远漶漫一新。顾谓冢子礼部君元曰:“姚自始图迁以来,积德几二百年,而始集于我,幸不堕、其可以怠厥事、女其更营之。”礼部君亟共,命趋而拓舍旁地以祠四公。自鎌至德玉,治主以升,又置田若干亩以给其屋仪物数登降之节、悉如我明集礼。始某年某月日,师相公乐观其成,扁其门曰“吕氏迁姚始祖祠、使来命、某以词曰:“予将劖诸牲石。”某再拜皇汗。谨按吕世侯伯,自夏封太岳,周太公望封齐。入汉以高后戚封侯者,亦多至二十余人。而霸晚最显。其后子孙在魏有虔,在唐有延之□□□□渭。渭之子有温,有公。在石晋有琦,在宋有蒙正,有端。端子由诚,由诚子亿,实始新昌。凡兹十一公,一侯两相上卿者四人、侍从出守者视之、噫盛矣!然始衰于戚,当二十侯时族矣。而霸仅以穉免。积千百家而后有文穆公蒙正,正惠公端,及鎌之图迁也。又以戚虽祸殊族,然播越亦几衰矣、又积二百年而始有公。其在三代则太岳,太公望,在宋。则文穆正惠也,功德在天下、发祥在祖宗、报之以祠、孰曰不宜、某遂顿首作诗曰

  周吕缵夏、胙土于青、祀岳煮海、实惟神明、迨于中不。两以戚故。日中而彗。亦世之数。在汉不戚。驯至霸虔。大起宋唐。十有一贤。惟贤伊何、二相四卿、他昔侍从、代为明臣、自剡诈古、则为宋戚、再卜而迁、乃居姚邑、始瓞于鎌、积一百年、又大于公、师帝格天、功德业业、为望为岳、其在宋室、正惠文穆、相公曰噫。荷兹景祺。是不在我。福由祖胚。作祠于姚、实寻故址、宏构拓基、则自公始、既卜四主、用牢以升、春秋飨祭、嗣岁肇兴。室宇物仪、遵我王制、族宗百口、可谓曰知、檐角晕飞、江海之湄、追远归厚、式此孝思、

○石刻孔子像记 亦一证据

何氏《余冬录》载黄伯固曰:“偶考夫子象无髯,惟家庙小影为眞。又引《孔丛子》云:‘先君无须髯。’近郎氏七修稿亦云:‘吾夫子七十二表,形容尽矣。’今象夫子者多须,而彼表独不称须,可疑也。意伯固所顾有据,然予读《家语》:‘孔子适郑,与弟子辈相失,独立郭东门。郑人谓子贡曰:“东门有人,颡似尧,项类皋陶,肩类子产,然腰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子贡以告孔子,笑曰:“形状末也,而曰似丧家之狗,然哉!”噫!吾夫子之然,殆伤巳,往往于诸国君而往往不遇,终无所投止,四顾徘徊,如丧其家者然也。不遇则何补于东周?此《春秋》所以作也。故曰:‘吾志在《春秋》。’噫!徒志而巳矣。”东门人乃亲见夫子,《孔丛子》“夫子后”而《荀子》书云:“东门子姑布子卿则善相人者,并不髯。”夫子则貌,夫子者宜不髯。韩昌黎肥而胡,韩熙载癯而略须,两人皆谥文公,姓又同,绘事者亦两相误,乃知人间事误不

○烈妇姚氏记【代】他人属事,非不切实,终如嚼蜡。每诵此公文,眞有感叹。

译余姚有许多姓李的人,其中有一支其实姓吕。吕氏迁到余姚,是从新昌开始的。宋朝时,有个叫吕亿的人,在某宗朝任大理评事,随驾南行,于是定居新昌。传到第七代吕鎌。吕鎌的父亲某人侍奉宋朝福王府,官职是郡马。当时敌军逼近宋朝,甚至将要威胁皇亲国戚,吕鎌开始谋划迁徙避难,却没有成功。后来传到吕珙,吕珙传给贵义。敌军果然逼近,贵义才迁到上虞达溪;他喜爱余姚山水,又迁到余姚新河。从此余姚有了吕氏。吕与李读音相近。高皇帝刚建立明朝时,法令严厉。贵义公一代登记户籍时,误把吕写成李;等发现时户籍已经上报,想请求改正又不敢。贵义因此终身抱憾。临死时,他叫来儿子德玉诀别,说:“我死以后,要让吕氏子孙世世代代标明自己的姓氏;活着时暂且随从李姓,死后仍恢复吕姓。”从吕鎌到德玉,世代修养德行,在余姚很有声望。自德玉之后传了几代,出了今天的师相公,名本;他凭策论得到皇帝认可,考中甲第,历任翰林官,后来从国子监师转为宰相辅佐。世皇帝致太平十四年辛酉年夏天,他因太夫人服丧回乡。服丧期满后,便把废弛的追远祭祖之事彻底整顿一新。他回头对长子礼部君元说:“姚地自从始祖吕鎌开始谋划迁徙以来,积累德行将近二百年,到今天才集中显现,希望不要使它衰落,难道可以怠慢这件事吗?你应当重新营建祠堂。” 礼部君立即答应,命人赶快拓展房舍旁边的土地,修建祠堂,奉祀吕鎌、德玉等四位祖先。自吕鎌到德玉,依次设置神主并升祔,又置办若干亩田地,用来供给祠堂的房屋和祭祀仪物;祭祀品级升降的规制,全部依照我朝所汇集的礼制。始建于某年某月某日,师相公乐于看见祠堂建成,在门上题写“吕氏迁姚始祖祠”。他命我作词说:“我将把它刻在牲石上。”我再拜,惶恐答应。谨按吕氏世代为侯伯:夏代受封为太岳,周代姜太公望受封于齐;进入汉代,因高后外戚而封侯的,也有二十多人,其中吕霸晚年最为显赫。后来他的子孙,魏代有吕虔,唐代有吕延之、吕□□、吕渭;吕渭的儿子有吕温、吕公;石晋时有吕琦;宋代有吕蒙正、吕端。吕端的儿子是由诚,由诚的儿子是亿,吕亿实际上就是新昌一支的始祖。这十一位公,有一位侯、两位宰相、四位上卿,其余任侍从、出守地方,地位也与之相当。唉,盛大啊!然而吕氏从外戚开始衰落,在二十位侯爵时就已经成为大族;吕霸仅仅因为年幼而免于祸患。积累了千百家族之后,才有文穆公吕蒙正、正惠公吕端;到吕鎌谋划迁徙时,又因为外戚虽有灭族之祸,但流离迁徙也几乎使家族衰落;又积累二百年,才有今日的师相公。他在三代时的祖先是太岳、太公望,在宋代则是文穆公、正惠公。他们的功德遍及天下,祥瑞发端于祖宗,以祠堂报答祖先,谁能说不合适呢?于是我叩首作诗说:周代吕氏承继夏代,受封土地于青地;祭祀山岳,煮海取盐,实在都是神明。到了中叶,两次都因外戚而兴衰;太阳正中便出现彗星,也是世代气数。在汉代不再依靠外戚,逐渐发展到吕霸、吕虔;宋、唐之间大为兴盛,共有十一位贤人。贤人究竟如何?有两位宰相、四位卿大夫,过去还有侍从之臣,世代都是显明的臣子。自剡地追溯古代,曾成为宋朝外戚;再次占卜迁徙,才居住在姚邑。吕氏从吕鎌开始像瓜蔓般繁衍,积累一百年,又有公卿兴起。师相辅佐皇帝,功德显赫,成为众望所归,如同山岳。在宋室中,有正惠公和文穆公。相公说:“唉,承受这样的美好福运,这并不在于我,福气是祖先培植的。”于是他在姚地建祠,实际上寻得了旧址;扩大建筑、拓展地基,是从相公开始的。既然择定四位神主,便用太牢奉祀;春秋举行享祭,后嗣从此开始兴盛。房屋、祭器和礼仪都遵循我朝制度,族中百余人,可以说懂得追远之义。檐角高飞,临近江海;追念祖先,归于敦厚,正体现了这样的孝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石刻孔子像记》 也是一种证据。何氏《余冬录》记载黄伯固说:“偶然考察孔子的画像,发现孔子没有胡须,只有家庙中的小像才是真像。又引用《孔丛子》说:‘先君没有胡须。’近来郎氏《七修稿》也说:‘我夫子七十二种表相,形貌已经完备。’如今画孔子的人大多画有胡须,而那些表相中独独不提胡须,实在可疑。”我想黄伯固的看法大概有根据。然而我读《孔子家语》:孔子到郑国去,和弟子们走散了,独自站在城郭东门。郑国人对子贡说:“东门有个人,额头像尧,脖头像皋陶,肩头像子产;可是腰部以下比大禹短三寸,疲惫失意的样子像一条失去主人的狗。”子贡把这些话告诉孔子,孔子笑着说:“形貌之类是末节,却说像一条失去主人的狗,确实如此啊!”唉,我夫子当时的情形,大概已经很受伤了。他屡次前往各国君主之处,却屡次不被任用,始终没有可以投止的地方,四处徘徊,仿佛丧失了家园一样。不被任用,又怎么能补救东周的乱局?这就是《春秋》创作的原因。所以说:“我的志向在《春秋》。”唉,也不过只是有这样的志向罢了。东门的人是亲眼见过孔子的;《孔丛子》说“孔子后来”,而《荀子》记载:“东门的姑布子卿,是善于相面的人,也没有胡须。” 孔子的相貌既然如此,孔子大概确实不应当有胡须。韩昌黎肥胖而有胡须,韩熙载清瘦而只有少许胡须;两人都谥为文公,姓氏又相同,绘画的人也把他们二人混淆了。由此可知,人世间的事情实在没有不出错的。○《烈妇姚氏记》【代作】替别人叙写事情,即使不是不切实,最终也像嚼蜡一样无味。每次诵读这位公的文章,确实很有感慨叹息。

隆庆六年七月九日郡城三校诸生上书于浙代廵谢公言山阴县十六都民姚忠女姚氏当嘉靖三十六年甫十有六嫁本县迎恩坊民朱缙缙父故榷吏死而家益贫缙嗜酒失业阅四年并其妻自鬻于某宦家将挈以之京妻觉之恚曰是将及我且吾夫总孱吾夫族若吾族儒家也奈何令儒家女蒙嫌至此哉欲拒知不可乃夜纫其裾袂以自闭怀石沈河死实下和丰坊界上去其居不百武其后缙竟以贫死无家且无后事遂不章唯明公仗节莅浙急大体、先教化、所至郡邑录忠孝贞廉之辈、以风晓末俗、无问幽显、如姚氏者不宜久使沈沦公览书下其事于县长吏、长吏诣姚氏故所居处召三老子弟及故尝晓此者问所以咸如诸生言谓宜表姚氏宅而缙先以无家死表无所归始议碑于其故沈所以覆公报曰可且曰碑以表姓氏久即湮耳其记之以备作志者之采令君谨承公命来征记、某既记其事如右因感之而叹曰。余老矣。垂八十矣。涉事颇不浅。至每见旌妇人。问之非某贵人之妻。则曰某贵人母也。虽未必尽然。要之槩如是耳于是受旌者方矜之以为甚难而评乎旌者且眇之以为甚易夫旌之者风之也荷易矣曷风哉至如今姚氏举则绝反是。盖受旌者得之为甚易。而评乎旌者重之为甚难。难之者风之也。噫惜哉。不意余老垂八十。而复一见院台邑长之善于风民若此也。故于记事之余、并及之以告、

○镇海楼记【代】隽伟闳畅,足称大篇。

镇海楼相传为吴越王钱氏所建用以朝望汴京爰臣服之意其基址楼台门户栏楯极高广壮丽具载别志中楼在钱氏时名朝天门元至正中更名拱北楼 皇明洪武八年更名来远时有术者病其名之书画不祥后果验乃更今名火于成化十年再建嘉靖三十五年九月又火予奉 命总督直浙闽军务开府于杭而方移师治寇驻嘉兴比归始与某官某等谋复之人有以不急病者。予曰镇海建当府城之中、跨通衢、截吴山麓、其四面有名山大海江湖潮汐之胜、一望苍茫、可数百里、民庐舍百万户、其间村市官私之景不可亿计而可以指顾得者惟此楼为杰特之观至于岛屿浩眇。亦宛在吾掌股间高翥长骞有俯压百蛮气而东夷之以贡献过此者亦往往瞻拜低回而始去故四方来者无不趋仰以为观游的、如此者累数百年而一旦废之、使民怅然若失所归。非所以昭太平。悦远迩。非特如此巳也。其所贮锺鼓刻漏之具。四时气候之榜。令民知昏晓。时作息。寒暑启闭。桑麻种植渔佃诸如此类居者之指南也。而一旦废之。使民懵然迷所往。非所以示节序。全利用。且人传钱氏以臣服宋而建此事昭著巳久、至方国珍时、求缓死于我 高皇、犹知借镠事以请诚使今海上羣丑而亦得知钱氏事其祈疑如珍之初词则有补于臣道不细顾可使其迹湮没而不章耶予职清海徼视今日务莫有急于此者公等第营之、毋浚征于民而务先以巳。于是予与某官某某等捐于公者计银凡若干募于民者若干遂集工材始事于某年月日计所构甃石为门上架楼楼基迭石高若干丈尺东西若于步南北半之左右级曲而达于楼楼之高又若干吏凡七楹础百巨钟一鼓大小尤时序榜各有差、贮其中、悉如成化时制、盖历几年月而成、始楼未成时、剧寇满海上、予移师往讨日不暇至于今五年寇剧者禽来者遁居者慑不敢来海始晏然而楼适成故从其旧名曰镇海

○酬字堂记。黄花瘦石,不妨幽致。

镇海楼成少保公进渭曰是当记子为我草草成以进公赏之曰闻子久侨矣趣召掌计廪银之两百有二十为秀才庐渭谢侈不敢公曰我愧晋公子于是文乃遂能愧湜傥用福先寺事数字以责我酬我其薄矣何侈为渭感公语乃拜赐持归尽橐中卖文物如公数买城南困地十亩。有屋二十有二间。小池二以鱼以荷。木之类果花材三种。凡数十株长篱亘亩护以枸杞外有竹数十个笋迸云客至网鱼烧笋佐以落果醉而咏歌始屋陈而无次。稍序新之。遂额其堂曰酬字。

徐文长文集卷之二十四【终】

●徐文长文集卷之二十五

公安袁宏道中郎评点

  钱塘许尔京士魏校订

碑

会稽吴侯生祠碑

  徐相公碑

  季先生祠堂碑

  知清丰沈公祠碑

  庞公碑文

  刘公去思碑

○会稽吴侯生祠碑。得娥陪说:风神自长。

译隆庆六年七月九日,郡城三校的诸位生员向浙江代巡谢公上书说:山阴县十六都百姓姚忠的女儿姚氏,在嘉靖三十六年刚满十六岁时,嫁给本县迎恩坊百姓朱缙。朱缙的父亲去世后,家境更加贫困,朱缙又嗜酒失业。过了四年,他连同妻子一起把自己卖到某位宦官家中,准备带妻子去京城。妻子察觉后愤怒地说:“这件事将要牵连到我;况且我丈夫总是懦弱无能。我丈夫家族和我家族都是读书人家,怎么能让儒家女子蒙受这样的嫌疑和羞辱呢?”她想拒绝,却知道做不到,于是夜里把衣裾和衣袖缝在一起,怀抱石头投河而死。她死处就在下和丰坊界上,距离她家不到一百步。后来朱缙终于因贫困而死,没有家产,也没有后代,此事便一直没有彰显。如今明公持节来到浙江,重视大体,首先教化百姓,所到郡县都登记忠孝贞廉之人,用来教导晚近的风俗,无论事迹显著还是隐微,都不遗漏。像姚氏这样的人,不应当长久沉没。明公看了这封信,便把此事交给县中长吏办理。长吏到姚氏原来居住的地方,召集三老、子弟以及过去曾听说此事的人查问,众人的说法都与诸位生员所言相同。大家认为应当在姚氏故宅立表彰牌,而朱缙先因无家而死,牌坊没有归属,便开始商议在他投河的地方立碑。明公回复说可以,并且说:“碑用来表彰姓氏,时间久了也会湮没,应该把事情记载下来,以便修志者采录。”县令谨遵明公命令,前来向我征求记文。我既已把事情如上记下,因而感叹说:我已经老了,快八十岁了,经历的事情并不少。可是每次见到表彰贞烈妇女的事,询问以后,不是某位贵人的妻子,就是某位贵人的母亲。即使不一定全都如此,大体上也就是这种情形。因此,接受表彰的人往往夸耀它,认为得到表彰非常困难;而评论表彰的人又轻视它,认为施行表彰非常容易。表彰本来是为了教化风俗;如果很容易,又怎么能起到教化作用呢?像今天表彰姚氏,情况却完全相反:接受表彰的人得到它似乎很容易,而评议是否应当表彰的人却慎重得非常困难。正是因为看重它,才能起到教化风俗的作用。唉,实在可惜!没想到我已经老将八十岁,竟又看到院台和县令如此善于教化百姓。因此在记述此事之外,也一并写下这些话来告诉世人。○《镇海楼记》【代作】俊伟宏阔,畅达,足称大篇。镇海楼相传是吴越王钱氏所建,用来朝向远望汴京,表示臣服之意。它的基址、楼台、门户、栏杆极为高大宽广、雄伟壮丽,详细记载在其他志书中。此楼在钱氏时代名为朝天门,元至正年间改名为拱北楼;皇明洪武八年改名为来远。当时有术士认为它的名称和书画不吉祥,后来果然应验,于是改用现在的名称。成化十年失火,重新建造;嘉靖三十五年九月又失火。我奉命总督直隶、浙江、福建军务,在杭州开府,正当调动军队治理贼寇,驻扎嘉兴。等到返回杭州,才开始同某官某等人商议重建镇海楼。有人认为这是不急迫的事情而表示反对。我说:“镇海楼建在府城中央,跨越交通大道,截断吴山山麓。它四面有名山、大海、江湖、潮汐的胜景,一眼望去苍茫无际,可以看见数百里;民间房屋有百万户,其中村镇、集市以及官府、私人各处的景物,数也数不清,而能够在举目俯视之间尽收眼底的,只有这座楼是最为杰出的景观。至于浩渺的岛屿,也仿佛都在我们的掌中。登高远眺,气势足以俯压百蛮;东方夷人来进贡经过这里的,也往往瞻仰礼拜,徘徊许久才离去。因此四方来的人无不趋前仰望,把这里当作游观之地。这样的景观延续了几百年,如今却忽然废弃,使百姓惆怅失落,仿佛失去了归宿。这不是用来彰显太平、使远近之人喜悦的做法。” 不只是这样而已。楼中所收藏的钟、鼓、刻漏等器具,以及标示四时气候的榜文,都是让百姓知道昼夜、作息、寒暑开闭以及桑麻种植、渔猎耕作等事项的指南。如今一旦废弃它,就会使百姓茫然不知所往;这既不能显示节序,也不能使各种设施发挥作用。况且人们相传钱镠归附宋朝后建造此楼,事情显著已久;到了方国珍时,他向我高皇帝求缓死,尚且知道借钱镠的事来申诉。假使今天海上的群盗也能知道钱镠的事,他们的祈求和方珍当初的言辞或许对臣道有所补益,难道可以任其遗迹湮没而不彰显吗?我任职于清理海疆,观察今日事务,没有比这件事更急迫的了。诸位只管营建,不要增加百姓的征敛,并且务必先从自己做起。于是我与某官某某等捐出公款若干银两,又向百姓募得若干银两,于是聚集工料,于某年某月某日开始施工。计划建造石砌门,门上架楼;楼基层层砌石,高若干丈尺,东西若干步,南北为其一半;左右设曲折台阶通达楼上。楼高又若干,官署共七楹,巨柱百根,钟一口,鼓一面,大小各有规格;四时节序榜文也各有等级,收藏其中,完全依照成化年间的制度。历经若干年月才建成。楼尚未建成时,凶悍的海盗遍布海上,我调兵前往讨伐,日夜无暇顾及此事。到如今五年之间,凶盗被擒,来犯者逃遁,居住其间者震慑不敢再来,海上才安定下来,而楼也恰好建成,所以沿用旧名,称为“镇海楼”。《酬字堂记》。黄花与瘦石,并不妨碍幽静的情致。镇海楼建成后,少保公进渭说:“这件事应当写篇记,你替我草拟一篇,写成后拿来。”公看后称赏说:“听说你在外寄居已经很久了。”于是急忙召我来,掌管仓廪银两,拿出二百二十两银子给我,让我建造秀才的居所。我推辞说太奢侈,不敢接受。公说:“我还惭愧像晋公子那样。”于是这篇文章终于能够使公惭愧了。倘若只拿福先寺的事写几句话来责备我、回报我,那报答就太薄了,何必说奢侈呢?”我感激公的话,拜谢所赐,拿回家后,把囊中所有文物卖掉,凑足与公所给相同的数目,在城南买了十亩贫瘠的土地。那里有房屋二十二间,两个小池塘,养鱼种荷;树木、果树、花木和材木共三类,合计数十株;长篱绵延一亩,用枸杞加以围护。外面有几十竿竹子,竹笋破土而出,仿佛冲入云霄。客人来了,就捕鱼烧笋,再用落果佐食;喝醉后便吟诗唱歌。房屋起初陈旧杂乱,后来逐渐整理更新,于是给堂题名为“酬字”。《徐文长文集》卷第二十四【终】●《徐文长文集》卷第二十五 公安袁宏道中郎评点 钱塘许尔京士魏校订 碑 《会稽吴侯生祠碑》《徐相公碑》《季先生祠堂碑》《知清丰沈公祠碑》《庞公碑文》《刘公去思碑》《会稽吴侯生祠碑》。得娥陪说:风采神韵自然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