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长文集卷之七

译《君从》《九重》《白燕》《续白燕》寄给成女彝守备、登州人 送方阜民公子回歙 送通政胡君入闽 说到游武夷山途中，触景生情，于是想起往年与尚宾吕君相约游天台之事。《落花》泊舟阊门，恰逢闰月的中秋 《送葛韬仲》在枇杷园饮酒，赠给某位东道主 恭送同府潘公到广东募兵 《十四夜》《月下梨花》《新建伯遗像》夜间饮酒，等待友人却没有来 《赠府吴公诗》和客人登上招宝山，观看海景，于是兴起了击楫前往岑港、一窥贼寇营垒的念头，谨依开府胡公的韵作诗，恭敬呈上。为子微题写《鹧鸪图》在齐云山下住了两夜，暂宿旅店。夜里下起大雪，于是又登山眺望。《孙忠烈公挽章》落第回来，正逢九日，登上坞土山，拜访北庵上人。拜访玉芝师，夜宿新庵，与萧女臣同游 往年观看杂技，有一种走解，动作逗人，应该是北方出产的，所以在四首律诗的首章中使用北方口语。今年又来观看，才知道是金陵上元人，又带着一个小艺人同坐，把上面的灯分开，放置在空中，名叫“童子拜观音”，这是往年没有的节目。《与王山人对语》乙丑元日，大雪纷飞，我从饮酒一直喝到醉，于是叫王山人到尚志家痛饮；夜里回来，又在园中继续畅饮。《饮太白楼》《杨道人访我于系索诗》《新秋避暑豁然堂》拜访陈守经，在海棠树下留我吃饭，作《夜雨剪春韭》诗。《迎春值雪》《宫人入道》《赠秦仲虗》住在长春祠，半夜时朱君敲我的床榻，把我叫起来看月亮；山口处露出钱塘江，只像一勺水那么大，却被夜气笼罩着。恭敬拜谒孝陵，依正韵作诗 答赠盛君，时在朝天宫道院饮酒 中秋雨中聚集金氏园亭，依陈思立的韵作诗 十六日雨过天晴，和张长治兄弟聚集在城边，依长治的韵作诗。《邦宪死》《赠辽东李长君都司》许口北送给我绫、帛、绵三样东西，题名为“袍具”，作诗答谢他。小聚于滴水厓朝阳观 《徐州》皇帝车驾回来，亲自沿街观看众人，我恭敬地作诗。张云南赠送马金囊 为吴宣府祝寿 《美人红甲》《禹陵》《曹娥祠》《露筋祠》冯刑部索要书册 送啸上人前往五台 聚集在李侯宅中，作诗得到“锺”字韵 《燕子楼》《送余兴国》皇帝车驾临幸月坛，百官在西街观看 九月十六日，游览南内，遇上大风雨；回来时，西边山岭已经积满了雪。《送新昌潘公》将要分别时，又一起游览碧云，在枯柳树下流觞饮酒。《送朱使君太仆》李子遂去世了，我设灵位哭祭他，于是敲着木器唱了这首诗。读《问棘堂集》，拟作诗寄给汤君 《金刚子珠串》听说都督再次调任山西武宁 从坌道奔走到居庸，积雪覆盖着百仞高的山峰，横向的屏障曲折百转，银光闪闪，仿佛迎面扑来。道路中间也是一片银白。坐在蒙着红毡的小轿中，跟着几头疲惫的骡子；剑装在匣中，书装在笈里，前后相随。冰冷的气息凛冽刺骨，肌肤上颗粒密布，好像南方夏天的疿痤；苦吟时冻得肩膀更加耸起，疲惫极了。却因此获得了置身荆关画图中的感受，享有浮生半日的闲适。送丁叔子北上慰问他的兄长 代黔公祝寿 《亚夫墓》《白牝蛟》读文信公《仙岩祠集》，焚香凭吊 夜坐有所感触，转而回忆往事 《香烟》《春兴》送季子微赴李宁武总兵的邀约 南镇以南的原野上有数百株桃树，花开时我曾多次游览欣赏，简直就是武陵。道士嫌它们扰人，竟把桃树全砍了。我对此

译写诗追忆。二月望日以后，连续多日昼夜风势很大，比前年也不弱；这一天我的两个儿子的书信到了。唐伯虎所画的崔氏图，并依照他的韵作诗 吴宣府新近接受总督之职 子肃再次前往戚总戎那里，还没有到达，就死在都城。《红叶》《兰亭》，依韵作诗 送长洲居山人士贞 重修干清宫完工，迎接慈圣再次临御 五色鹦鹉、黄鹦鹉，都是圣母驯养的，各自作诗。观赏成氏牡丹，依韵唱和 王翁八十岁，命我在贞松白石图中题写 姚崇明《晚暎堂》清凉寺，据说是梁武帝的台城 为马先生七十岁祝寿 元夕寄给金武康 寄给上海各位友人 戊辰年，廿有四日，尚宾时分，夜里住在圜中，遇到大风雨，冰有一尺厚。第二天早晨，收到子甘从北方寄来的消息，立即写信遍寄各位友人。《玉师挽章》《养生书》写成，记述相关事情和梦境 《某氏新园》《送赵大理》《绿牡丹》依苏长公的雪诗作诗 在青州得到鼍矶砚，作诗奉答 莫老已经聋了 八月十八日，阿枳在三江观看潮水，夜里回来后写给他。戏拟不去 读某位愍妇的吊集 拟作诗凭吊苏小小墓 听说乡里有人买到了扶桑花 今天从岭海来的人说这是扶桑花。我从前见过的扶桑花，和它很不像。大概就是大苏所咏的“涓涓泣露紫，含笑熖熖烧空红拂桑”吧。花家剪下两朵花头寄给我，我才发觉前四首诗写错了。趁着酒兴随意写成六首，来弥补这个差错。把花插在砚水瓶中，娇艳地仿佛含有笑语之意，难道也怜悯老人的衰老昏花吗？我又取来剩下的酒浇灌它，应该算是给它缠头钱了。滇、蜀的村歌说：“披蓑衣，打杖头鼓，风流在何处。”我拟作乡谚来回答：“雪落长江里，依旧化作水。何不落则雨，却要是个底。”不知道花神如果有知，会作何评判？夜里梦见云叟所说的“黄连树下弹琴”。寄给吴通府，他把墨寄给我 魏文靖公的巵用梓木匣子盛放，便作诗题咏 某君赠送给我石磬 《卖貂》《卖磬》《卖画》《卖书》长至的第二天早晨。岳公祠。某位先生生辰，抹画牡丹为他祝寿。十月二十二日，园子西边的樱桃开了几朵花，便有蝴蝶飞来。到灵隐寺拜访李岣嵝山人。九月初一，和众友在某人的长安邸舍醉饮，作诗得“花”字韵。某伯子赠我虎丘茶，作诗致谢。桐乡冯母。画鱼已经作过一首古诗了，过了很久又作成一首七律。拟作送给巡抚云南者的诗。经过伯升住宅，观赏古玩，其中菖蒲尤其茂盛。鱼有红色的、蓝色的、玉色的、锦色的，全都三尾，形如鼎。又有四尾的水晶鱼。在雪中迁居。送娄某任丹阳县丞。钱王孙送来螃蟹，肥美不减陈君家的肥蟹，伴着酒剥食，格外有味。答复嘉则。骑驴前往五泄时即兴吟咏，寄给骆怀远。九流。鸡鸣声。蛙鸣声。听说有人作赋描写翅膀折坏的鹤，我曾为此悲伤，以至废食、消瘦、眩晕，跌倒而使右臂骨头脱出肩臼。自去年冬天直到今年夏天，又患脚软，必须拄杖才能行走。如今感叹仙鹤的清瘦身躯容易遭受伤害，羡慕令威化鹤归来，却不能都横卧榻上悲吟，于是作了两首。建阳李君寄来一只驯养的鹇鸟，不久却被野狸咬死。收到消息后，作《燕哀》三曲。诗题为“万绿枝头红一点”。王乡人寻找了二十年的父亲棺柩归来，从卫辉将它与母亲的墓穴合葬。诗题为“渔人网集澄潭下”。十七日夜。诗题为“贾客船随返照来”。为刘子梅的《谱》作题记。送某人到太仓。将要出任牧羊官，庚戌年元旦占筮，

译得到《明夷》卦上六爻。元宵节在休宁路上，遥想故乡。诗题为“清秋落叶”。凊风岭。焦山。林先生调任泷水教官。为一位仕人索取《读易园诗》而作。马策之侍奉母亲，居住在凤凰山下的水楼。狐裘。年末夜里下雪，招来王姓的两位诗人，以腌菜和果品小饮。○《君从》。

译君从闽海顺流到南昌，正赶上中官降临，玉皇龙号真人亲自礼拜；绣衣使者焚香。坛中为祝寿的千官满布，官署里传来的旗幡有两道那么长。若不是我这个薄游江海的客人，又怎么能够看到这样的光辉？○《九重·端丽》。九重天子忧念隐德，像成汤那样在祈祷祭祀坛旁；夜里有光，旱魃正逢周甲子，神君都聚集在汉代明堂。绣成的旛盖如彩虹两道相引，悬挂固定；琉璃水一行。听说词臣都聚集停留，提笔拂开素绢，侍奉君王。○《白燕》。闲庭中整日见到它，已经越来越稀少；院院梨花开放，它也渐渐远去。别殿中埋藏玉匣已有几年，旧日的人又到哪里去辨认乌衣燕子？春风吹过水面，徒然听见它的叫声；夜月照在梁间，正好看它嬉戏闪耀。怎样才能得到姚家的红线？只见一片白雪般的燕子带着花飞舞。又一首。年年向西飞去，等候青□花开放；名园在何处收藏着天子？郊外祭祀呈现祥瑞色彩，主人台榭也有光辉。轻盈的翅膀拂过雨丝，像刚剪出的绡；小小的尾羽随风飘动，越发修长。万里东归容易湮没，海天本来就是白云的故乡。○《续白燕》，都很有神采。一时的伴侣，本来就不应来自海路；徒然长久相遇，也十分稀少。汉将老死玉门关，进入赵王宫的妃子却在雪夜等待人归。孤单地回旋，夏日也摇曳着寒色；渐渐飞下秋空，显出白羽衣。早已知道朱门没有可以托身之处，任凭在天上的玉楼间高高飞去。又一首。青色的墙壁与红色的窗户映照着苑□；冲入花丛，羽翼唼食群芳。霜气迷蒙着万家屋瓦，孤独栖息在渺远的草地，绿色千堤映出□影，凉云低垂。云母屏风深处，白绢衣袖低垂；水晶帘随风而动，拂过流黄。西园蝴蝶全然无赖，暗中的花粉飘尘飞上海棠。○寄给成女彝守备，任登州。〔女彝当时寄来《蓬莱集》，其中记载登州海中的海市蜃楼。〕 牙门远远映照着列仙台，总帅尤其适合施展上将才略。出海时戈矛都借水势，飞空的箭石一同化作雷声。天边送来鸿雁，仿佛带着我的心远去；在马上题诗，也带着海上景色归来。既然知道观游之乐可怜独自欣赏，哪里能把它分给小蓬莱呢？○送方阜民公子回歙县。〔方阜民的父亲在山阴任知县渭，起初登记为诸生，是提调学政。〕 江关杨柳在新晴中摇曳，游子思念家乡，频频计算归程。客居中经历春天，以花为伴；连日下雨，留住行程。轻装尚未收束，离歌已经唱起；大道临岔处，感慨油然而生。想把今日两次离别的激荡心情，寄托在一滴弹泪中，使君啊，请你体察。○送通政胡君入闽。〔敬所君有同年御史大夫镇守闽地。〕 探访旧友，暂作闽海客；归途中又能游览武夷山。难忍暮雨中设筵送别，况且正逢春花带叶抽发。山峦插入云中，迷住远去的骑马人；溪涛如雪，倾泻在行舟旁。幕府中若无公务，便同你饮酒；正好在酒杯前借助筹策谋划。谈论游武夷途中所见景色，因而回忆往年与尚宾吕君游天台的约定。语言务必脱离陈腐，即使浅显柔弱一些也在所不惜。千重岩壑中道路曲折偏僻，春日阴云迷蒙，带着炊烟。困倦时投宿野店，姑且呼唤店家取酒；笑着询问名山，几次举鞭催马。笼中鸟对着人喧叫，曙色中桃花临水，显出新年的气象。多情地忽然想起天台之约，归去后应当寻找剡溪的船。○《落花》——风流尔雅。花落之后枝条空疏，芳树渐少。秦王宫里卷起罗衣。经过楚巷，连人也显得美丽；乍入梁园，仿佛夹杂着飞雪。送雨迎风，全都是离别；沾泥带水，不能归去。明年知道会在哪一根枝头开放，只愿依傍青阳，靠近太阳。停泊在阊门，正逢闰月的中秋。“海镜”一句本来不押韵，把全篇诵读一遍，忽然感到神情悲怆。中秋近在咫尺，却已经蹉跎过去；又逢中秋在此地度过。天上的桂轮总是苦于圆满，人间的酒杯不要嫌多。虹桥一别，能够追得回来吗？海镜独自飞去，又能把它怎样？最是虎丘的此时此节，清歌不止，水面泛起微波。○送葛韬仲。〔当时我刚解除羁系。〕 杏花与杨柳夹着繁茂的枝叶，为客人送行；在澄澈的江上煮白鱼。紫色的葡萄酿成千日酒，白藤花匣中装着万言书。丰城宝剑出土，想来应当双双跃出；酒杯中因观看太多，唯独我安居等待你。等到你日后拂衣归隐，看我渡海时骑着青驴。○在枇杷园饮酒赠某君，东道主。〔枇杷园靠近东邻钮给事家□，所以后四句写的是实景。〕 红色葵花纹的古碗，碧色的酒糟沉在其中。到南市青帘酒家买下□，穿布衣的人真可以畅饮十日。索取碑钱，等来年金游鱼触动池沼；听歌声浅浅，只有鹤独自穿花出来，深深鸣叫。给事官舍的酒厨，东墙上拴着缚■，毕卓大概也不能禁止。○奉送同府潘公到广东招募士兵。最后几句写得不好。使君辅佐郡政，庄严地履行春巡之事；开府之后声名显著，下令焕然一新。亲手带着万金收揽死士，身藏半绶，显现乡人身份。部署披甲士卒冒着春雨赶来，弓弩箭矢排成行，夹护着画轮；引向辕门，投递谒见文书完毕。试看主客聚集，密如鱼鳞。○十四日夜，风韵清冷，使人品味不尽。野外空堂夜里不关门，遥远的秋河映着几座青山。旧日栽种的菱叶侵入河道，新折的莲蓬插在胆瓶中。凉气将要到来，先从水面传来；月光刚刚升起，只移动到窗棂。请看明夜三更的漏声，相对而坐的还有谁在纸屏前？○《月下梨花》——芳姿娇娟，值得赏玩。今夜的风物异于寻常，月下梨花盛开，万朵都在发光；闪耀如雪，摇曳如冰，偏偏比白昼更使人迷失在花枝间。水气浸润花叶，总生出凉意；娇嫩的痕迹像旧日积下的春雨，镜子般的月色新圆，□夜妆。不要让风吹来改变姿态，素娥也应嫉妒这舞动的霓裳。又一首。细小花蕊与繁盛花朵，带着月色散发芳香。新妆摇荡，映着宋家墙。银色花丛泛起光影，仿佛横通河面；酥粉般的光辉飘荡，连接着悠长的梦。暮鸟几声，春天空中垂下点点水滴。一片花影点缀着苍茫天色，只嫌曙色催促天将破晓。清冷的月晕微微收敛，景物渐渐渺茫。又一首。丹色的月轮与皎洁的花质都朦胧不明，桂花细粒与梨花般的云色呈浅黄。万点如绡的花痕，春意带着水气；满庭雪影，夜里生出香气。小星星懂得照看周围衾被相伴，无夜也高悬在汉代帷帐旁。有人惊讶地说，独自禁受风露之冷，曾听法曲，站立片刻便觉悠长。又一首。壁上明月流照空中，晴朗的月色高扬；梨花当夜玩弄着青阳之气。摇起寒意，隔院而来，并非因为花色艳丽；映断长天，另有一番芳香。粉色的面颊团团，像刚洗出的窗钱；一□暗暗浮着霜色。多情地错把它认作梅花之夜，教我在罗浮梦中举杯。○《新建伯遗像》。穿着方袍、系着綦鞋，步履从容；额头高耸，头巾半遮着钟形的头。千古以来真正知道倾听话语深意的人，百年之后留下的画像仍见其如龙。夜来衣钵如今在哪里？画出的道理和眉须也像我一样。更何况先生的品德长久不减，哪里能靠食粟来度过春风？○夜间饮酒，等待友人却没有到。东方朔与侏儒都几乎气死，智伯与中行氏中只有一人知己。醉中放言，何等仓促；醒来作客，又何等支离。屋檐飞着细雨，消除清暑；烛火映着粗花，旋转着紫芝。坐等人来，准备把这些话说给他听；夜深时敲缺唾壶。○赠府吴公诗〔并序〕。

译吴公从前驱逐夷寇，他在我们绍兴，以及浙东、浙西、松江诸道的事迹，人们容易听见也容易看见，所以赞美歌颂他的言辞很多。到了舟山之战，战场远在海外；他抚慰百姓、抵御寇敌的功劳最多，艰难也最大，却被人掩盖，无法为人所知。只有我渭以书记身份屈居督府，跟在众人后面杂谈军旅之事，才稍微知道其中情形。今年台州、温州取胜，吴公的功劳又最高。吴公既然谦让美名而不说，世间的公道也将因此逐渐湮没。于是我作诗为他鸣不平，使吴公知道：了解这件事的人，仍有像我渭这样的人；而我渭所处的地位，本来就有难以使人知道之处。幕府中曾经和众人一起议论，幕府外闲听传说：使君攻破剑壁，奇异的事情在墙间传鸣；孤城依傍海上斜阳。谈笑诙谐，兼且谢绝长安的采录；懒散之人仍供职作记室文章。拿起笔想要投下，反而自笑；回望故山，隔着江上云雾。○陪客人登上招宝山观海，于是产生在岑港击楫、窥看贼寇营垒的兴致，谨依开府胡公的韵作诗奉呈。沧海遥遥连接着明亮的城堞，登临时欣喜与幕宾共同清赏。千山见到太阳，天空仍像黑夜；万国浮在空中，水面自然平阔。不妨把番夷营寨分置在别岛，愿意谋划方略直到金城。归来正逢传来捷报，露布催促着倚马书写。○为子微题《鹧鸪图》。〔鹧鸪相对啼叫，见《本草》。〕 瘴雨蛮烟笼罩，山岭树木苍苍。曾记得旧日游历，停泊时桅樯相对。江岸上两只鹧鸪相对啼叫，初霜刚刚停歇；独自听着扁舟声，芳草正盛。谁把旅途景色画在白绢上？如今又在茅堂看见它的羽衣，仿佛有些嫌弃。越地的鸟习惯向南栖于枝头，我本想乘风向北飞翔。在齐云山下住了两夜，歇宿于旅店。夜里下大雪，于是再次登高眺望。夜里投宿山店，醉后安眠；早起时面对茫茫大雪，拢紧破旧皮衣。又到松林间寻找旧日同伴，想在雪后倚着高楼。几重碧色殿宇深深相映，万里瑶台俨然如同游仙。归途将要迷失，不知到哪里寻找；野梅花落，环绕溪流□。○孙忠烈公挽诗。奉行藩王之事，黄屋之车又何必上寿？瑶阶上的酒尚未饮尽，哪里会有满庭手持汉节的人？终究没有一个士人死于淮南，百年的正气□而长存。一觉醒来，忠魂在梦中也甘愿；词客幽深的怀抱关切世事，以悲歌再次叩击剑镡。○落第回乡，正逢九日，登上坞土山拜访北庵上人。回到家忽然已经遇上重阳，姑且向高山试着登临。舌头还在，为什么还要问妇人？荤食戒除本来就不是为了求取僧人。秋云隔着水面，飘流着几片；落叶依着山岩，堆积了几层。谈完话出门，月亮刚刚升到岸边；芦苇滩与菊花，也彼此相应。○拜访玉芝师，夜宿新庵，与萧女臣同游。参禅时，很高兴与梁王后裔相遇；合掌结跏趺坐，长久坐在野竹丛中。空堂里的各种咒语停歇，深夜明月照遍四山；亲自陪客人交谈，拈动念珠。独自躺下行走，单薄席上铺着一片棕榈叶；留宿一夜，尽是旧事无生之感，自愧不如永嘉公。○往年观看走解伎艺，原以为是北方所产，所以四首律诗的第一首使用北方语词。今年她们又来，才知道是金陵上元人，又带着一个年少伎女同坐。她在铲上分开双镫，放纵身躯在空中翻腾，名为“童子拜观音”，这是从前没有的动作，真是新奇绮丽。人像明珠，马像圆盘；腾跃隐现，却不离马鞍。人人都把双脚弯在马镫下，罗鞋窄小，全都在空中妆点着翠色的寒意。合掌几次投向地面，同心双蝶隔着花丛聚集。不要嫌她们年年频繁往来，她们家住金陵，自然不难。○与王山人相对交谈。仗剑渡江的王猛般人物归来，又共同坐在青色地席上。平原君自有三千门客，我在门下姑且同十九人相处。曾经许诺如凤雏般的人才，应该不会辱没此名；自古以来龙的性情本来就难以驯服。早已知道世事不过如此，且借清酒一杯洗去尘埃。○乙丑年元日下大雪，我独自饮酒直到醉倒，于是叫王山人到尚志家痛饮；夜里回家后，又在园中畅饮。元日独自饮酒，不能喝到酡红；穿过邻居家，在雪中呼唤客人。三百六十天又过去了，四十五岁了，怎么能不老？头巾渐渐变软，才知道簪发越来越少；兴致豪迈，哪里计较酒筹有多少？小园风景偏偏适宜雪景，柳树缀雪、梅花披雪，形成许多花窠。○在太白楼饮酒——冯吊追感悲怆。城上的高楼连接着大河，城南池沼环绕着红荷。千年来供奉李白、飞杯饮酒之地，今夜又唱起徐州的上水歌。露冷，秋蛾争相扑向彩烛；江流悠长，风吹芦荻，扰乱金色水波。客中行乐没有胜过这里的；前夕中秋，又在哪里度过？○杨道人在我被系押时来访，索要诗作。道人大半时间在成都一带游行，如今经过稽山登禹陵；身体带着瞿塘雪后的水，手中拖着蒟酱，国内藤蔓的枝梢。略谈鹿乖延卑品，想从鸡群中拔擢出来而上升。近来嵇康知道自己不能免祸，我也懒得向孙登询问消息。○初秋避暑于豁然堂。开头套用苏诗，不厌烦；结尾用杜诗，转而更佳。竹间雨声、松间涛声在道房中回响，黄瓜、碧李与酒席一同飘香。人世间有什么炎热到使人喘不过气？这里的苍蝇都冷得仿佛要僵死。一道水光飞映着城郭，千座山流动的翠色映上衣裳。窗前古水摇动树枝映入室内，正好挂起轻薄的葛衣，感受细雪般的清凉。○经过陈守经家，在海棠树下留饭，作《夜雨剪春韭》。春园中暮雨细密而浩荡，韭叶靠着篱笆，特意长得茂盛。旧日约定来年再来，留下长久的话题；新鲜韭菜一束，带着泥土的香气。梁间尘土已经察觉江燕飞过，帽子的影子不时移动，扰乱海棠。醉后吟咏推敲自然难免，只担心别驾恼怒郎当。○迎春时遇到大雪。〔接连几年雪下得特别多。〕 云色发黄，瓦色洁白，千家万户在雪中迎春，更显万物的光华。士女在红楼中，先卷起帘幔；吏人拿着采杖，忽然像生出花来。自古以来祥瑞很多，却从没有连续多年如此；道路湿滑，从东面连接到郡衙。大半是三农以此占测水旱，直到牛尾边也不嫌赊欠。○宫人入道。〔明月宫女的姓名。〕 昭阳宫女队中混杂着脂粉，到了垂老之年才参拜师傅，日已西斜。不向秋风怨恨团扇被弃，却让明月照进琵琶。早晨留宿楚地竹席，身体仿佛化作雨；夜里刺绣茅君，丝线织成霞。听说缑山那些清闲的仙女姐妹，如今还在谈论旧日是哪一家承受过恩宠。赠秦仲虗 冰玉山人本来就远离尘埃，西湖边自行筑起了初阳台。哪一年养的仙鹤曾经飞去？这片水正对着门，尽都环绕而来。道士忽然在松树下相逢，渔舟停放在藕花间，仿佛被花知晓。我想和他做邻居，请他指点孤山一角的梅花。宿在长春祠，半夜朱君敲我的床榻，把我叫起来看月亮。山缺处露出钱塘江，只像一勺水，却被夜气蒸腾笼罩，景色清俊爽朗。长春祠，明月照着深夜。我起身观看，月亮正在眉前约一尺五寸处。千里林木的光影全都浸在水中，一杯般的江上水气也在浮动。山那边仿佛隔着山峰吹起长笛，想唤来真官，与大还真人交谈。忽然想起广寒宫，那里清冷得很，似乎有人居住，孤单的佩玉发出珊珊声。恭敬拜谒孝陵，依正韵作诗。【汉高祖仿佛太祖皇祖，只是终身少文，因此有“五云”之说。此日陵监略述先前的事。】二百年来的一个老书生，白头落魄来到西京；疲惫的驴子走在狭路上，担忧遇到官长；戴着破帽，穿着青衫，在孝陵亭长面前拜谒，终究只在马上饮了一杯酒。桥山经历万岁之久，才开始有龙来迎接。当时的事业难以亲身遇到，只能在冯仗和中官那里听说。答赠盛君，时在朝天宫道院饮酒。俨然亲身游历其中。

译长安道院里曾牵衣挽留，司马的筵席上又举杯畅饮。用柿叶学书，才华并不短少；把杏花插在鬓边，兴致多么悠长。药材沉在绿色美酒里，家厨酿造的酒如霜；霜打的红蕉在道观房中。座上有两三个戴黄冠的人，醉后共同谈起先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中秋雨天聚集在金氏园亭，依陈思立的诗作和韵。【“诗朋酒斯享”，朋友成双，酒尊也成双。】中秋的风雨猛烈，像凌冯一样吹拂烦闷；酒杯和筹码纷乱，倒满一朋酒。绿色桂树来年将稀疏，彩色光晕也会消散；银球般的月亮整夜被长绳般的云遮断。泥深水涨，花边有鸭；帽子落下，霜中身影颠倒。醉后忽然呼唤长剑来看，红色鱼鳞随着涨水仿佛要飞腾。十六日雨过天晴，和张长治兄弟聚集在城角，依长治的韵作诗。飘飞的砧声和巡夜的梆声，构成戍营的秋意。座中闲谈潞州之事。孤独的明镜般月亮照满城池，水光洗净一切；银河千尺，靠着人流淌。笑谈昨夜的大雨足以漂走瓦片，醉中呼唤红裙女子慢慢下楼。自古阴晴谁能料定？不要推辞，连夜把鹴裘拿去典当。邦宪去世。【朱氏，是一位侠士。】读这首诗，觉得过分雕琢反而烦琐。远在黄浦白浪之边，面对枯鱼和黑色绳索，眼泪已经流尽；彼此都以为还能相逢几次，哪里知道这次分别就是千年！白杨树下多有风起，广柳车中却少有人安眠。听说吴门塘上的曲子，只要唱到高士，便立即令人悲伤。赠辽东李长君都司。第三、四句可以说是气势壮盛、文采飞扬。公子来访时太阳正向西斜，他说自己昨天刚打败胡人归来。宝刀上雪光暗淡，仿佛沾着桃花般的鲜血；铁铠迎风轻动，像柳叶般的衣甲。近来一百口人还剩下几个？全家人长久以来总是从重围中杀出。禅寺中夏日炎热如此，听罢这番话，凄冷的霜和冰雹纷纷飞落。许口北赠给我绫、帛、绵三样东西，题作《袍具》，作诗答谢。【我住在西邻，那里是朝玄观，常有方士栖居；各边地都争相使用蔚州的煤炭。】吴地的蚕丝已经挂在山人的肘边，边地的马尤其适合北寺台。无奈沙场上推开、融解积雪，哪能在花处题写一枝梅花？昨天还约定后府将军去打猎，今天却学着西邻道士召雷。层层取来蒲团，垫高一尺，坐在那里消受一车蔚州煤灰。小聚于滴水厓朝阳观。【上谷。】选取其中爽快的句子。朝阳道观何其高远，滴水孤崖立在百丈高处。关外余气显出大漠的雄浑，长风吹来，峭壁直立，接近青天。窗扉仿佛就在鹰栖息的地方，阁道全都横拦在座客面前。不信的话，夜里登上高顶远望，想来一定会有笙声和仙鹤飞落，仙人从天而降。徐州。【将要登临黄楼，途中遇见枣树下的妇人。】今年田垄上的麦子青翠而稠密，去年河水却越过堤岸奔流。没有哪一家不是从水波中逃出来的，连鳖也都曾沿着树梢游走。枣叶掩映着两扇门，我向翠袖般的女子询问；柳根旁露出一面，守护着黄楼。泗州潭底的猕猴已经老了，不信如今还能把泗州锁住。皇驾回宫，亲自检阅各处在道路上迎望的人群，恭敬作诗。【三月三日。】桃李在晴日暖烟中盛开，銮舆刚到北郊巡幸便回转。团花纹的靺鞈搜寻着春日，细柳般的旌旗映照着骑士拍髀的岁月。一道铠甲的光芒仿佛借来白雪，千群骏马的颜色鲜明，割断云彩。谁能兼任将帅来辅佐天子？共同庆幸文皇传到第九代，仍有玄德。张云南赠送马金囊。【当时我还被羁留，张君也受到议论。】一百颗果子封装题记，秋暑因此清凉。远远听说它们是从最西边的军营摘来的。张骞本来带葡萄进入中原，马援却难以抛下薏苡的疑议。万里之外，锦绣般的果苞告别清晨的露水；一泓寒凉的舌头搅动春日的糖浆。近年来并不是因为临邛的病，却无奈羁旅的愁苦容易使人口渴。为吴宣府祝寿。近来宣府停息了烽火尘埃，台吉请求活命，镇台笑着牵引两名胡女来拜见，传令让万帐都知道令公到来。艾草之年便佩鹊，难道不是太早了吗？薇省垂下鱼袋，也不用等人推举。把江南的春消息报给他：题诗寄到的地方，陇上的梅花已经开放。美人红甲。【尚未雅正。】近日新□之处处施行，纤纤玉手染草，仿佛涂上胭脂；又把樱桃籽的红色消磨在竹管上，忽然散落到柳眉般的花枝上。春色常从枝梢边显露，艳丽的情态有一半从衣袖边可以看出。边塞的风昨夜吹折了胶，抱起琵琶时，动作反而迟缓。禹陵。【桓碑是穴上之下的石头，“鱼蠹”二字有疑；在杨梅树下，我怀疑禹穴就在这里。“玉字”指金简玉书。】这些年来只读郭璞的书，今日登临仿佛得到启发。安葬之后，桓碑仍然竖立；卯封完整，玉字却被鱼蠹堵塞而无法通读。杨梅树下，有谁能理解菡萏须中所居的气？只好让司马迁重新来到这里；不过是探寻胜景，站立片刻而已。曹娥祠。曹娥十四岁时死去，长江江水连接潮汐，绵延万里。精卫一定会仇恨大海，伍子胥难道只是对钱塘江发怒吗？一江鱼鳖载着尸体浮出，八尺长的龟螭伏卧在绢黄之上。这一切总是因为金钗收聚了正气，可怜那些枭獍却围绕着父母。露筋祠。乌鸟尚且能够伤害义士，蚊虻又何苦啃噬贞洁的肌肤？自古以来天道本来就没有定数，谁让昆虫一定具有知觉？彩绘墙壁在春社的雨中已经残破，灵异的风有时吹满夜归的旗帜。烟波一望三千里，长久存在于湘江、洛水之滨。冯刑部索要《庆成与宴图》书册。亲自耕田，既高兴能够陪侍明主，又荣耀地列席大宴、享用太官的盛馔。苍帝在青阳之地莅临左个，朱红的犁和黄色的牛牵引到南郊。筵席前的瓮盎归来时沾着马液，马后的蹄和肩带着割下的肉。笑谈中，细君和母亲都说得很好，不必劳烦戏谑，自会成为笑谈。送啸上人前往五台。长啸上人来自长干，暂时辞别鸡鸣寺的绝妙景色，便凭借短锡杖，寄居在宫禁西面的禅院。等到三月飞花时，指向五台山，在草地上盘腿而坐。万点佛灯，仿佛上天放下琉璃；千重山色，使神思如同飞到鹫鸟之处。希望他亲自拜见文殊菩萨，辞别僧社友人，踏上长途远行。作四韵诗送他，并用几句话作为引子。白下的佛寺最有名，忽然来到燕赵做游方僧。春风吹来，大众迷失在花雨中；夜晚山谷里，独自倚着藤杖观看佛灯。已经准备带着一瓢水与你相伴而去，只是我多病，不能振作成行。归来后只能清洗两片荷叶，学习文殊演说大乘佛法。【佛家把耳朵称为荷叶。】聚集在李侯宅中，作诗得到“锺”字。【当时宫中赐下鲜杨梅，所以用李令问索鹅的故事；又即杜甫诗中所说的李少监。李侯是高庙的外甥，家中有皇帝所赐的手书，还有真正的贝多叶经，梵文千字密集得像聚集的蜂群。】李侯家的帘幕一重又一重，宾客的酒杯频繁相碰，几乎要压过宫禁的钟声。所赐的果子鲜美如冰，后来的颜色胜过罂粟；鹅在丈人面前直显得低贱，浓酒如月光。月斜时苑中树寒，只有孤鹊。梵文经书上的字昏暗，万蜂般聚集。还有皇帝亲自封缄的书信尚未能看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获准拆开双龙封印。燕子楼。牡丹花过了春天，只剩下枝条；燕子楼空空荡荡，苦恨由此而生。昨夜流下几行泪，因为拥髻而哭。当年只被看了一眼，便足以倾城。分开时，翡翠笼中共同老去，惊讶地说泉台之下竟不能相伴。即使如此，也胜过分香台上，因为我连一个哭祭西陵的人都没有。送余兴国。邻家的兄弟被炊烟催促，至今已经四十年；脸上有长□，足以辅佐幕府，头上还有少量短发，仍留在燕地。深秋一路遇到红叶，明月下两面船帆挂在大河上。黄鹤楼中或许可以相互引荐，到石榴皮旁寻找神仙。皇驾临幸月坛，群臣在西街迎望。玉露使清秋的碧空澄澈，金色车驾在夜晚祭月，引领群臣。红云自然凝结在龙纹之上，彩色仪仗仿佛移动在桂影之中。墙边的常仪端正地捧着鬯酒，郊外西面，新月正像弓一样下垂。布衣早已注定做华山的伴侣，笑着看归来的驴子坠入晚风。九月十六日游览南内，遇到大风雨，回来时西山峰头已经积满白雪。【石桥上的鱼龙百族精巧异常，据说是西洋之物，由三宝太监取回。】

译宝树和琼台夹在佛寺之间，星坛月宇难道不是神仙之境？自古以来天上的游历都像梦一样，说给人间听恐怕未必真实。风雨故意吹折铜网上的羽翼，石桥上的鱼龙鳞片仿佛要活起来。正是在回驴寻诗的地方，忽然面对西山，白雪照得人眼明。送新昌潘公。您的声名如北斗，重闻于二京；在东宫任保傅，初次得到荣宠。百年华发仿佛已经被三握的阳光晒干，一日之间，朱轮车送遍全城。渐渐欣喜河冰消融，仍是碧绿的流水；稍稍听闻乡里丰盛，黄精也觉得甘美。快船一定会在归心之后抵达，客梦中几度出现天姥山青翠的景色。将要分别，又一起游览碧云，在枯柳之下流觞饮酒。征车已经解缆，说明明日就要出发；别酒还要遥遥从此地畅饮。整日回肠百转，依恋曲水；往年种柳，仿佛就在江潭。霜高使睡眠短促，鸡叫尤其急；雪滑泥长，马匹实在难以承受。幸好有梅花懂得客人的心意，一程程开向南方。送朱使君太仆 长安的明月下，手持金叵罗，几次跟随您醉后踏歌？北寺云气聚集，早晨烙治战马；西清风起，夜里听见荷叶声。大臣亲自引荐，想来将要被召见；醉尉遇到行人，暂且不要呵斥。一叶米家书画舫，白虹整夜环绕着苍茫水波。李子遂去世，我设下灵位哭祭他，于是敲击木器唱歌。此 眼泪流尽，向着南天哭喊也不能把你哭回。李生真是可怜而有才的人。生刍之礼也能辨认出徐家的物品，死后的梦或许会寻找范式前来。紫气和镆铘宝剑都无法埋没，青枫上刺绣般的痕迹任凭化为灰烬。知道你将去验证金环的果报，便戏取杨花，让它在李树上开放。读《问棘堂集》，拟寄给汤君。兰苕和翡翠随着时令鸣叫，谁能理解钧天广乐的声响？洞庭湖上鼓瑟，定会遭到过客责骂。如今执鞭，才开始抚慰平生；立即收取《吕览》，用千金购买，直接换取咸阳几座城。龙门、蚕室中有无穷的眼泪，难以同任卿一道写信答谢。金刚子珠串，典雅华丽之中自有风趣。它不是和番经一起从宝函中出来的，一定是从胡人手腕上摘下、偏挂在衣衫上的。珠核堆叠，如绣字、蛴螬和腐果，聚集在香林之中；孔雀衔着它不断思惟。猎人手提一串，像是给狂饿之人呼唤米饭，却没有人认识它。于是送给漂泊海外的游僧。听说都督再次调任山西武宁。雪夜里坐在胡床上，穿着斗牛裘，亲自等候归来；探察夜间不收，蓟北的咽喉之地，这里最为险要。山西的将帅，你实在称得上优秀。千金买来的粉面女子被舍弃给厮养，百鞘朱提钱用来买络头。即使醉倒死去也只会喃喃应诺，大宛的名马终于败给了藏匿的骅骝。从坌道奔向居庸，积雪连绵在百仞山峰上，横向阻隔，曲折百转，银色光芒耀眼，因此扑面而来。中间有一条道路，也像铺满白银。坐在蒙着红毡的小兜中，身边有几头疲惫的骡子，剑匣和书箱前后相随。冰冷之气刺骨，皮肤起满疙瘩，就像南方夏天的疿疮；冻得苦吟，肩膀更加耸起，实在疲惫。但也因此赢得了身在荆关画图之中的半日浮生。昨夜飞花般的雪并不多，早晨起来一看，山野已白茫茫一片。一行人穿着皮裘、戴着帽子，在风中前行；半日之间，走过雪中的关山。银髻般的山峰高高耸入云汉，仿佛望夫山；玉屏般的山势随着行人折转，凝成河流。中间有一道明亮如线的道路，四角红毡拥护着几头骡子。送丁叔子北上慰问他的兄长。令威家三代与我交好，迁居二十年后才有机会相见。我让你在龙铛前醉饮，才做了地主，却怜惜你马首所向又在天涯。春灯映着雨雪，夜里潇潇；野店中茶汤处处都像家。想来皇都堤岸的草已经转绿，春日的鸰鸟在梨花周围细声鸣叫。代黔公祝寿。苍雅为杜嗣响。有道的明王守护四方夷族，公家的锁钥掌握在雕题之地。一天之中，枢纽如群星向北；万里金汤，守住西部半壁江山。茅氏骑龙，艰难地渡过劫火；王乔奉药，或许能以一丸泥封住关隘。哪里比得上辅佐拥戴功臣的府第，永远封锁金书和铁马蹄。又。异姓王的功勋，官阶特进、大将军；宾客作揖，□长太平，象马起舞。还有什么比盛大宴会更好？与凫鹥同醉也无妨。锦席和珠□聚集群贤，众人的言语如金炉烟雾，散发百蛮的香气。殷勤地多说几句华封三祝，先让山呼万岁传到帝乡。又。百花千果迎候春天，二月里斑斓繁盛，环绕苍山。浓枝簇拥，像灵鹫山的锦绣；光彩增添到绣褓和石麟床上。战乱之后，取来礼仪所用的双髧；弧矢先行悬挂，表明志向四方。我国与你共享安乐，恩德实在不浅；每年今日，都想起高皇。亚夫墓。【墓在巢县，这也是虚传。】王者自古以来都被说成不会死，人们共同怀疑他有隆准和重瞳。早已占有龙气，成为天子，却幸而在鸿门失败。乃公不过是一个放牧乳羊的人，遮在墓旁；几株寒枣覆盖着红色碑石。可怜他因毒疮发作而不想活，难道是因为人间少了邓通吗？白牝蛟。向东走过招宝山，仿佛有几千里海洋。那里有白牝蛟的宫殿，相传是千年之物，因此把这个地方命名为蛟门。先前我把海上首领王直的倭商安置在岑港，他们从春天到夏天屡次进剿，却屡次被雨阻挡。人们说这是蛟龙作祟。幕府中有人丑声辱骂蛟龙，不久大雨便倾注而下。宝山门外有白蛟宫，独自居住千年，不嫁给雄蛟。它时时吐出漩涡般的涎水，垂落如燕子；雷声隆隆，像懒蜈蚣爬行。风权近旁究竟掌握在谁家手里？日本的船只频繁由这条路通行。一句话稍稍触怒它，便用一场恶雨报复，雨量无边无际；我正在军中。又。你本应坐视三农枯槁，却不这样做，祠堂为何吝惜一丛早草？早早让它嫁给石氏，难道肯让它把尾巴给刘翁看？一片鳞甲缩得像虱子，腥气逃入井中；蜕下的骨骸装满一辆车，雪硬风寒。不要仗恃豢龙之术，最终反被豢养；史臣亲自记下把雌龙剁成肉酱的事。读文信公《仙岩祠集》，焚香吊祭。常常怀疑天意不分明，白白杀死屈原，还要呼天问屈平。诸葛亮既然难以扶助后主，庐陵为什么还要产生文先生？今夜停舟在艰危之地，出门便听见当年叹息的声音。脑子不灵却尤其令人奇怪，竟然把满腔热血洒在燕京。又。山中老人到了伏腊时节竞相宰鸡杀豚，海船在针罗般的航行中失去早晚。六尺之身托孤，全都属于赵氏；一夜之间投奔吴王，便得到公孙述。波涛能够追随着旌旗奔走，岩洞中难道没有气魄存留？若能扶着蹇驴亲自一拜，便让百花如锦，醉倒在山门。夜坐有所感触，转而追忆往事。不穿衣、不着鞋的姿态。早晨喜鹊在屋檐边喧叫，入夜后孤灯也像在玩弄花朵。儿女一生只是一场梦，养虎终将留下祸患；行止进退如同四足画蛇，反而多添一笔。因此叹息竹箭之歌多得像竹席，时常泛舟荷花间，到达若邪。还记得万峰高顶有鹿，最终却被黄犬猎到了人家。香烟，意境幽深沉静，笔势轻灵浮动，是咏物诗中的上乘之作。谁把金鸭炉叼来，承接我的气息？我只有磁龟等待你的灰烬。香气柔和地越过低窗，收领着风中影子；浓香梳理高髻，系成云堆。游丝不懂得黏住落花的缕瓣，香气若能招惹蝴蝶便会飞来。京城商贾渐渐稀少，包裹也已经空尽，只剩一枝梅上的红色印记。又。午间坐着焚香，白白连续了多年，直到今天才真正得到焚香的妙趣。龙在云雾中翻腾，终究嫌它太猛烈；蜃气升起楼台，来不及飘散。香烟直直上升，亭亭然才刚停立，斜斜飞去，冉冉忽然逍遥。仔细想来，绝妙景色难有两样可以相比，除非是钱塘八月的潮水。又。霜气沉在杷竹之上，再没有别的事情；究竟为何游魂要演出百般魔术？函谷关迎接关令，紫气横贯；雪山水从头顶灌下，散成青色螺纹。孤独的萤火一点，停在冷灰上；古树缠着千条藤，写下拖长的影子。春梦婆如今去了哪里？凭谁来举起这个故事？看来只能像苏东坡一样。又。薝卜花虽有香气，形状却不像菖蒲花；菖蒲花虽相似，香气又不如它。揣摩范晔闻香的鼻子，哪里有工夫应付王郎赏花的眼睛，反而更加忙乱。沧海雾气蒸腾，神仙仪仗温暖；峨眉积雪悬挂，佛灯却清凉。把我和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若是可以捕捉，便捉来交给孙娘的刺绣床。又。

译告诉焚香的人，知道不知道：最值得描画的正是烟气升起时。阳成罐口飞出水银，太古坑中刷出缭绕的丝烟。想来当初造化也费尽劳力，才造出这样奇异的东西。道士不懂得用它来供人呼吸，只闲看它片刻间变幻嬉戏。又。西釴的影子歇息，观中虽然寂静；左柳笼穿过来，气息也不能遮蔽。懒得学吴人煅烧银杏，姑且随着道士衣袖中的青蛇。扫尽烟火，使香气严肃地进入鼻中；雕琢尽玲珑的海象牙。不要惊讶香气忽浓忽淡，高空中的云霞时时刻刻都在变化。【以上咏香筒。】又。香球并不逊色于圆橘，橘气和球香都很可爱。虮虱般的小虫纷纷逃离炎热瘴气，烟云夜夜滚过寒冷的毡毯。兰花消散，蕙草凋谢，东方已经发白；香炷插得牢固，北斗正在旋转。一粒马牙香姑且供我们这一辈享用，价值万金的龙脑则交给美人。【以上咏香球。】春日兴致。率直沉着爽快，颇有杜甫的意味。这样好的景色错过了多少回？今年春天打算到紫洪湾去，那里固然值得插着竹笋，还正好提酒为落梅饯行。两匹跛马即使花一百钱也难以备办，小桨孤舟荡漾着，不要催促。听说山家轿子柔软，可以借来穿过山峰，直到晚霞堆积之处。【紫洪笋极佳。】又。天地在一瞬间变化，雪边吹来寒风；万事有阴有晴，雨后会出现彩虹。早已分明知道屠门斋戒之后便断绝肉食，只是难以忍受座前酒杯空空。用半缗钱买榆荚，送给求书的客人；米芾般的老人那里有几点梅花。小饮在墙西，邻家的竹林幽暗，黄莺在春草丛中成双成对地细语。又。二月四日我已经降生，摄提星仍指向苍龙。当时我穿着小襁褓，慈母在内室为我刺绣；这些年御寒的衣服，都是邻母缝制的。一只虫尸引得万蚁忙碌，百般花粉使千蜂纷乱。自怜像蘧伯玉一样，到了晚年才知道错误；除去酒器之外，做什么都懒怠。又。李花白、桃花红，明亮得照眼；兰风和梨花的雪色逼人清爽。折下一枝带花蕊的花，凭我自己欣赏；两只蝴蝶随风各自争逐。粉色翅膀扑在衣服上尚且可以忍受，黑色针虫钻进帽子，这算是什么刺黥？因此想到花草尚且难以采集，却后悔从前接受了儒家一经。又。七十岁又过了两年，今年将老而没有孙子，只守着半亩墓田；稻秧空了，饿鹿只剩两株松树。悲伤时听见杜鹃啼叫，正是辛巳年初生之日，向着清明时节的细雨天空哭泣。忽然捻起柳枝，反而翻然一笑，笑自己原来是老婆禅。【松树被盗砍。】不忘描写姬、姜三百篇的一半。又。胡地烽火的军情传报收到了秦塞；夷人的警报和妖异的传闻从赣州传来。十万楼船直指瓯越，与邻国交结；而琉球不肯臣服，赵尉最终辞别皇帝。自从王田横害怕拜受侯爵以来，几座弹丸小岛上的剃发之人，竟敢惊扰沙滩上的一叶浮舟。又。孟光去世已经很久，墓已掩于泉台；海口的新墓道再次开放。暖色映照满天，霞影投入寒潮；万里雪山迢迢而来。支脉山垄究竟从何处发源，处处都曾扬名，令人猜测。赶紧买来三百株松树幼苗，高大的树荫原本就能拂拭云林。送季子微赴李宁武总兵之约。黑貂皮袍已经穿遍长安，此去关山，积雪还未消残。承蒙公子曾经邀请我挂印相从，想来他也会怜惜故人衣袍单薄。大豪马邑的坟墓值得凭吊，羊肠般的天险道路依然艰难。到了那里不必先行一拜，也不妨让长铗向人弹奏。镇南以南的原野上有桃树数百株，花开时我多次游赏，那里简直就是武陵桃源。道士苦于受到搅扰，便把桃树全砍了；我追忆此事作诗。镇南本来也有桃源，带着酒来寻找，哪管年年岁岁；只是因为烧茶麻烦了道士，所以让洞门关闭，使渔船返回。自从春雨过后桃花开放，这里的朝霞处处都可爱。可笑我年老后没有脚力，只想呼唤船夫，却连船钱也少得可怜。二月十五日以后，接连多日昼夜大风，风势不比前年弱。这一天，二儿子的书信到了，诙谐的话语不失情趣和韵味。天气寒冷，大地冻结，正是结霜的夜晚；被子寒冷，狂风号叫着钻入帷帐。屋瓦被风吹得飘落，屋顶破损，炉子也重新修补，只好买柴烧火。老牛脊背坏了，只能驮小鸟；小牛犊的书信寄来时，还滞留在辽地。最好买些柴团，再添上一搭；赶紧鞭马归来，补偿这场徒劳。〔醉后跌倒损伤胁部，春天溃烂成疮。杜甫《病马诗》说：“日暮不收乌啄疮。”〕 唐伯虎所画的崔氏像，并依照画上的韵脚题诗。仿佛是相逢时等待月亮的身影，却不知道今夜究竟是哪一天。飘动的云总会像当年那样散去，白粉徒然传说着半面春色。女子出嫁以后容貌难免衰老，画中临榻的身姿也应当陈旧了。唐伯虎也是登徒子，特意选取妖娆娇美的姿态来打动世人。吴宣府新近承任总督。刚翻开邸报，数页文字如藤蔓铺展；如今令人欣喜的是，栋梁之材中楩木、楠木般的人才最为出众。春过之后市场上尽是青草，秋来时司马又驻守白登。天下安危确实足以倚仗贤才，眼前人的长短却终究难以凭借。最令人怜惜的是投辖留客、彼此相知的朋友，却不能随车相从，辜负了这份情意。子肃再次赴戚总戎处，尚未到达，便死在都城〔正韵〕。幕中的宾客文才盛美，幕府中的黄金般的客人又一次执掌其事。本来共同约定回来谋生，谁料年老之时竟要哭悼知己。一个春天绿草丛中蝴蝶飞舞，千里黄沙里鼓角昏暗。相隔两地，谁在受苦、谁在享乐？愿你的游魂不要迟迟到达故乡。红叶。才看见芳华照眼，清新可爱；又看见红叶频频点落在衣襟上。只说春色能够娇媚万物，却不知道秋霜也能使人迷恋。宫中的水正寒，愁绪一字字涌来；吴江刚刚转冷，锦鳞般的水波层层闪动。更有一种闲适的风景：醉意中与野老混杂在黄花之间。兰亭次韵〔相传萧翼偷取《兰亭记》时，翻动观看百花，百花一时全都开放〕。长堤上的高柳连接着平沙，春天来到之处没有一家不是酒家。野外和风偏偏吹拂马匹，市门边的残帖一展开，仿佛花朵也随之开放。新酒沿曲折水道引来各溪之水，古寺岩边垂着几株茶树。回头看永和年间仿佛就在昨日，却禁不住惆怅地遥望傍晚天边的霞光。送长洲居山人士贞。客居异乡时，每逢相见总有酒器相陪，怎么能不饮酒为将要归去的你送行？长歌短筑足以令人流泪，野鸡鸣叫、鹰声呼啸，战事还没有平息。雨雪仍使春笋受到阻滞，清明时节还在争食夜糖。各地乡俗自来不同，曾经住宿阊门的往事，记忆已经模糊。重修乾清宫落成，迎接慈圣再次临御〔辅臣用此题选翰林、庶吉士时，我客居京师，随意作赋〕。宫门重新修整，紫微宫充满光明；姬姜再次临御，宝车移动。慈颜已经近前，趋奉承事容易了；圣体还很幼弱，保护更应周全。鸟儿更换了歌筵上的曲调，仿佛前日之歌；花朵繁盛于车驾经过的道路，仍是旧时的枝条。一人得到奉养，同时也关系天下；大孝的美名，万古流传。五色鹦鹉、黄鹦鹉，都是圣母所驯养的，分别作诗。从前白燕曾献入翰苑，今日锦色鹦鹉进贡到宫殿。它栖息在万年枝上格外美丽，在百鸟图中的姿态也未必能比。豢养它本来就知道是上天的心意，它的言语常常使圣颜舒展。为什么五色鲜艳得像染成的一样？原来是女娲炼石留下的余色。又。宫殿中和风吹拂碧绿的柳丝，嘉禽的色彩占尽锦纹般的奇丽；又呈上具有五德的灵鸡。彩绶倒挂在孤桐上，小凤显出仪态。无数天机临摹在绣谱上，有时人语从花枝间传出。侍女不必抛撒红豆，自有美好的声音安慰圣母。〔以上为五色鹦鹉。〕 又。西边山陇上的灵物，作翠色妆饰。很少听说有正黄色染成的衣裳。它自说在玉殿中，并非靠学习得来；映照着金笼，另有一番光彩。饮水啄食一定是在歌颂皇帝的恩德，能够生成并禀受中央之气是多么幸运。千秋万岁欢乐无穷，土德与大地本来就是祥瑞的根源。又。鹦鹉向来只有翠绿色的颈部，如今中央的正黄色显现出来。它将要悬挂时，半映着初生的柳树；若要绣成全形，最宜用细金线。它的教语一句句传入清禁，时时衔着果实飞到上林。若不是黄筌能够把它画出来，谁知道宫殿角落里有这样祥瑞的鸟呢？〔以上为黄色鹦鹉。〕 赏成氏牡丹，和韵。

译将军的台馆俯临林泉，春天过后名花还能鲜艳几日？一株花价值千金，并不是不珍贵；几杯酒饮到深夜，却更加令人怜爱。花朵半含光晕，仿佛披着薄衣立在亭下；又像残妆未整，面对宾客。遥遥想起旧京欢聚赏花的地方，马蹄扬起的尘土踏得如烟。王翁八十岁，命我在画中题写贞松白石〔王公将举行乡饮酒礼〕。乡里老人中谁最贤？竹斋先生无可挑剔。八十岁了还带着婴儿般的气色，三老再次登上国学的筵席。春社时插花，众人醉后；秋蝇在夜间庭中作字。庭中的桂子森然如玉，白石与长松正好一同悬挂。姚崇明《晚暎堂》：高兴之下不费心思。粉白的匾额题写着“晚暎堂”，主人留我夜间焚香。提壶不必走过邻近的酒店，买笋确实要挑破塘的。彭泽县的俸钱多用来备办酒，崇明任上的行囊只够栽桑。幸好租屋与他做了邻居，寒食、伏日、腊日常常招我共醉于酒浆。清凉寺，据说是梁武帝的台城。萧梁的台殿已经化作一片飞灰，清明时节荠麦繁茂，野鸡和兔子肥壮。残破的榜额更换了几次，金色佛寺的字迹几乎难以辨认；魂魄也应当腐烂了，铁城仍然包围着这里。向东去，镜水如折，龙潭水流；向北去，芦苇长满燕子矶。千古兴亡真像一场梦，隔江闲数归巢的乌鸦吧。祝马先生七十寿〔先生在会社中年齿居第三席，又曾任两处牧守；郑玄注《笺》解释虫鱼时没有鱼虾，古人往往如此。〕 采用《东坡集》中的一见。朱红与绛色交杂，仿佛轻霞；庭院旁重新悬挂讲经用的日纱。一根青竹支撑着国老的手杖，几枝石榴花灿烂摇曳，像江上的花。会社筵席推尊长者，如今是第三席；州郡分治之地，春色已经遍及万家。我自笑年老还在传授经书，仍拿诗句来注释虫鱼。元夕寄给金武康，兴致颇可寻味。曾经醉倒在春日街头，甚至典当破皮袍；如今老了却只有空囊，老鼠白天都争着抢食。雨声伴着青灯，增添了整夜的愁绪。万户人家换上新妆，喧闹得如月镜；满天彩胜随风球般纷乱。思绪忽然飞到苕溪西路，仿佛看见弦歌声中簇拥着你游赏。寄给上海的诸位朋友。年末有书信如双鲤渡过江津，笋饭和羹汤又换过一春。弃官的希望寄托在天上的客人，射书原本属于海东之人。夜幕令人忧愁，铃声格外急促；栅栏昏暗，缧藤间老鼠正在巡行。湖水隔着万重，兰草芷草也隔着万重；因为有你，我还要登上佩戴芳草的高处。戊辰年，二十四日，尚宾时，我在圜夜中住宿，遇到大风雨，冰厚一尺。第二天早晨得到子甘从北方寄来的消息，立即写下诗篇遍告各位朋友。梦中清楚地梦见塞外鸿雁，早晨便有鲤鱼传来书信。三个人在深夜白榻上遇雨，黄河一夜之间因风而冰裂。疲惫的马哪里还能反复跋涉？乌鸦飞翔，何苦去辨别雌雄？云天万里我常嫌它狭窄，如今却像把鸡关在厨房里，终日受困。玉师挽诗〔法师火化后，将棺木装入两个瓦瓮，暂时停放在驻跸岭庵中〕。你穿一双鞋离开葱岭，已经三年；两个圆圆的瓦瓮停在岭边。劫火中只想着把骨骸化去，寒花依旧守护着人的睡眠。我虽然还活着，却像笼中之鸟；你已经潇洒自如，如蜕皮的蝉。哪里能骑牛走上天竺道，在明月下重新谈起三生因缘？养生书写成，记述此事以及梦境〔注：写成《参同契》时，家中锅灶烧饭的米都用尽了；黄梦见小溪中螃蟹大如斗，脱壳而出成为婴儿，随后又进入壳中；当时事情尚未结束〕。黄粱梦改变了颜色，道书写成；紫色甲虫又来到梦中呈现。孝妇没有蒙受冤屈，最终一定会下雨。水禽叼着半只虫子，多么晴朗。中郎靠赎金保全性命，遗憾不能修史；叔夜临近刑罚，姑且保养生命。听说渔翁凭借一叶扁舟，任凭波涛掀动而船行稳当，把前程交给它吧。某氏的新园。买下土地铺展到山边，引来浓重露气；园中洞壑相连，玲珑相间。抽取菡萏，究竟是哪一处水中的花？割取蓬莱瀛洲，哪座山峰最合适？江左枯棋，适合建造别墅；襄阳落日，正好让山翁醉倒。花枝在酒杯前尽情妩媚，不要辨认座中哪些是金钗红袖。送赵大理〔他先前巡抚贵州，近来升任大理寺官〕。才听说归来的马停住双轮，又看见旌旗扬起尘土而远去。廷尉自来需要长者，武侯姑且借此使南方人归服。昨日经过湘水，洲上的兰花将要凋谢；今日渡过黄河，岸边草木正逢春。万里波涛任意牵引，所到之处却都能遇到枯鳞。绿牡丹〔白牡丹姓张，名珍奴，回道士教她修炼〕。绿色的牡丹，曾听说是负责花事的狡猾之人变幻出来的：把新汉水染成鸭头绿，教它作成披帔；陇山的鹦鹉还没有叫醒人，韩郎片刻间的愁苦也难以学得。饮酒之辈迟疑徘徊，却可以频频醉倒。不羡慕张家回道士，只把红粉女子抛开，修炼庚辛。次韵苏长公的咏雪诗。与原作一样清峭，也很相似。雪花轻盈，仿佛在舞蹈；像玉人那样纤细明洁，又像禅宗戒律一样严整。姑且把一切都化作云母粉留下，客人来了只管醉饮水晶般的盐酒。正为黄独埋没、寻不到锄柄而发愁，所以故意把梅花压进帽檐。远山被雪埋没了多少？姑且收取螺子般的黛色，描画眉梢。〔何仙姑服食云母粉而成仙离去，我也略画人物。〕 又。白色雪粒堆积，寒气掩没了报晓乌鸦；姨家风势猛烈，搅动银色车轮般的雪。忽然把灞水驴身上的颜色翻转过来，点染在孤山墓上的花朵。是什么黄冠道人滕六，像朋友一样相伴？思念戴逵家的白色画舫。今日穆王斟满黄竹酒，笑着指向银泥描画的戟叉。又。本来知道它柔弱袅娜，不能承受纤细之物；却也有棱角分明、庄重严肃的一面。剑下白猿与越女鏖战，木筏头黑色的瘿瘤像粉敷的无盐。冰初形成，寒意已经逼人；雪后天晴，很多人出来在屋檐下晒太阳。笑着回忆小姬夸耀党日，便教她轻轻品尝茶芽尖。又。海上的青山插入乌黑的发髻，海中鲛人纺织，哪管织机。让她们一夜裁剪绡绢般的花叶，哪里能把整个都城压倒，又怎能不爱花。粉色木屐特意停在渔夫的酒榼旁，红色鱼尾也交给卖酒的人家。钱郎逼得刘伶离去，怎忍分别那面燕尾形的酒旗。青州赠我鼍矶砚，我作诗奉答。有李商隐的辞采，也有杜甫的音调。恭敬承受写在文石上的锦绣书信，还带着青州浓重的海气。海市蜃楼留下几道痕迹，仿佛墨色刺绣；铜雀台千间屋瓦，竟嫌漳河之铜低贱。醉后好用张旭的头发蘸墨，年老后却羞于像郑玄那样笺注虫鱼。想来红丝系着的螭龙匣底，宫中宫女争相捧着，用来书写苹风。莫老已经耳聋了〔长洲人，曾住在杭州湖墅，能作诗〕。几度与莫老相逢，多少年隔绝了耳根的尘声。新潮正险，你怎么还要冒险而来？旧日朋友重来，只能谈些陈年往事。梅树沿着一堤通向处士居所，桃花掩闭着两扇船板，封住渔舟渡口。你的诗名到处都像南金一样珍贵，我却自叹诗作虽工，年老后反而更加贫困。八月十八日，阿枳在三江观看潮水，夜间回来，写诗三首给我看。每一首前半篇堆叠深厚，后半篇风神逸宕，不让杜少陵《佳人》诗中拾翠的句子独占胜场。东来的小港流入干涸的潮道，潮水直冲潮时，只是有一处字句残缺。父老们还在谈论钱氏的弩，波涛终究奉行浙江的符命。一城蔬菜成熟，盐却急需；成片芦苇长高，粗绳缚着螃蟹。回头问黄尘是否已经飞起，只说咸湿之气沾满了头颅。又。听说黄熊伯子宫中，银山银海奔走着银色长虹；百花竞相收拢在鱼龙之后，万里潮水长久从日月升起的东方涌来。河伯正因秋水而骄傲，水舌翻涌；即使不是神，也在戏弄广陵的风。莲姬自爱潮水多守信，看着弄潮儿，竟想嫁给他。又。胡马和帆樯本来都不能阻挡潮声，潮水特意避开大江深处。并不是因为冰封使滹沱河合拢，实在是泥鳅高卧、海浪下沉。处处有新妆女子邀人穿着步袜行走，年年旧雪涨到城墙阴面。阿宣也被锁在书堂里，只独自拖着青色咏玉簪。戏作一首，拟写自己不能前往。

译我头发白了，坐在笋壳斋中；赤脚却要走到莲花顶上。闲来拿着九节卭竹杖，一局棋输给老门生一筹。近来嫁女粗略偿还债务，此去任凭风波把浮萍击打。五岳高处有谁来搀扶我？肉身菩萨也未必身体轻捷。读某位愍妇的吊祭诗集〔吊集说：愍妇的死因不止一端，最严重的是婆婆用奏章欺骗她的儿子，使他不承认自己的母亲，说她只是自己小时候的乳母〕。孀妇的镜子难以使两处同时明亮，空桑中果真见到一个孩子出生。口中喷出的血已经干涸，枭鸟开始长大；彩色落满梁间尘土，野鸡自行吊死。寸骨高峻，竞与沟壑中的积雪相争；百遍吟咏，风雨声在晴窗边回响。赶紧拿出一根琴弦弹渔鼓，只怕中郎另唱一行曲子。拟作一首凭吊苏小小墓的诗。您的诗常常幽深奇异，哪里容得下眼光短浅的人来窥见呢？眼前这一抔土中的人，究竟是不是苏小小？她绣口花腮，舞衣灿烂。从古以来佳人就难以再得，从今以后也不必再有双飞的鸾鸟。薤草旁的露珠像含泪的眼睛，啼痕浅浅；松树下同心结的丝带已经稀疏。只恨自己不能像大阮那样纵情狂放，欠下了一场在闺中痛哭的哀恸。听说乡里有人买到了扶桑花，便都请大方家作诗。想起离开汤江已经五十个霜秋，蛮地的花朵常常让我想起灿烂的扶桑。陆郎，你可知道它究竟是什么？赵尉那片土地上，侬家必定要写下几行。蜀地杜鹃夜夜啼哭，猩猩的魂魄搏击得鲜血染湿苍天。狂放的香气和姿态，有什么可以与它相比？这就是憨儿醉后的妆容。又。炎热之地的花朵和清冷的花蕊随着时令开放，应当带到当垆女子身旁处处相伴。海女用红帕缠头，江枫落叶也使面颊殷红。千金究竟要到哪一国去买？折一朵插在破帽上戴来。夺取胭脂只是寻常事，只怕儿女们安排得太过周密。又。打开箱笼，取出茜草和螺黛；深红与大翠，全都来自蛮地女子。栏杆边笑语喧哗，面颊美得难以形容；浣洗过的火红衫裙还没有凉。白浪有缘陪伴贾客，江潮却没有同伴陪我醉饮槟榔。我的故乡连年酷热，只能带上蒲葵扇乘海船回来。又。在鹤林寺里告别袈裟，扶桑花又仿佛幻化到若耶溪。溪女爱惜香气，也爱菡萏；海人饮醉后，歇在枇杷树下。仿佛听说这里的春天仍像雪一样清冷，后悔清晨乘孤帆载着霞光离去。腊社时少年戴着貂帽，插上红花，不要忘了到处簪戴茶花。如今从岭海地区来的人说，这就是扶桑花。我过去见到的花，完全不像这样。大概就是大苏所咏的“涓涓泣露紫，含笑焰焰烧空红拂桑”吧。花家剪下双头花寄给我，我才觉察到前四首写错了。趁着酒兴漫然写成六首，用来补偿过失。把花插在砚水瓶中，嫣然含笑，它的情意难道也是怜悯老人眼神衰弱吗？我又取剩酒浇它，算是给它缠头。滇、蜀的村歌说：“披蓑衣，打杖头鼓，风流在何处。”我拟作乡谚回答：“雪落长江里，依旧化作水。何不落则雨，却要是个底〔“底”字乡语读作“以”〕。”不知道花神如果有知，会怎样评论？夜里梦见云叟所说的“在黄连树下弹琴”了。从前曾怜惜佛桑花低贱，如今来到这里却见扶桑花珍贵。天鸡啼叫完毕，太阳才从海上升起；海市蜃楼高耸，霞光正忙。此时此花染得人几乎沉醉，是株还是朵，都红艳得成行。人人争夸它红润的面颊价值千镒，谁还去问莲花像不像六郎。又。幽深新奇，趣味极绝。枝条高矗，万里之外也忘了地域风俗；天地之间仿佛中州，处处是雨是晴。面面燕脂压过胡地女子，家家蝴蝶飞过邻墙。早已听说好事者使全国疯狂，定会看见名园中的扶桑花胜过洛阳。多余的叶子能不能治病？众人躺在银色薄席上，春日帷箔铺展。〔扶桑蚕长七尺，子如燕卵。〕 又。结句特别绣丽，解说仿佛齐梁，但也不能完全这样说。扶桑花一掷，价值百局樗蒲；商船敲打铜钱，钱财花尽。万钵、锄头，你宁愿选择哪一样？几度春天烂漫开放，究竟为谁倾城？何不随海岛陪伴田间客，故意试试淮泥能不能种木奴？想借边鸾的花鸟画，为王会图增添百花。又。后四句更加直率老成。翠色帷帐、青色栏杆，扶桑花露出半面。脂粉烘炙，照亮苍梧。稍稍疑心这是当垆女子频频饮酒，不要误认成肯嫁给胡人的王昭君。幸好你的帆船已经收帆向北，我惭愧以霜鬓面对东方道路。嫣然一笑，仿佛在说：我就是南鹏的第几只雏鸟。又。宽衫高髻，自然是本国的妆束。暖红色的花朵滴滴如露，像两个美丽女子；插入瓷瓶，再研些水。崔合的小纱缝着杏子，石家女子剪裁折叠榴花。没有酒囊可以倾倒河朔之饮，却有扶桑花陪我像邵平守着瓜田。矮檐破壁还担心你，怕遇到恶雨狂风，被燕子斜斜掠过。又。将军池馆中有王戎般的人物，哪里比得上扶桑花来到海东？越过山岭，风尘使双袖昏暗；天边烟霭上涨，仿佛一条红裙。细腰如回雪，令魔女也嫉恨；浓颊围着灯火，笑得醉翁失态。寄语你冷暖自知，须带着某物前来；泪水和血还在涔涔流淌。寄给吴通府，因他寄来墨〔名成器，休宁人。当时我初次出仕，吴公负责剿倭，功劳所到之处都有碑记〕。紫色胡须从前常映照郡斋长官，听说如今胡须也染上了霜色。离去时一定会有将军呵斥醉尉的气概，活着便能像襄阳那样碑刻满地。残躯暂时告别阿鼻地狱之鬼，宝匣远远飞来，带着龙脑香。近日东陵的瓜还好吗？几番炎热之后是否已经转为清凉？魏文靖公的酒巵用梓木匣贮藏，我为此作诗。魏家的名声德望一向宏大，魏氏宗庙的礼器也同样伟美瑰奇。既有贞观年间丞相的笏板，又传下文靖大公的酒杯。百只金螭夸耀属于谁？千陶火色中，这一枚呈翠色。买来邻居的酒，欣赏新购之物；先斟一滴，向西飞洒。某位君子赠给我石磬。从泗水归来，转眼又过一年；亲自提着浮磬，声音清越。它既可除去梵钟的陈俗之声，又能再次敲击，发出绕竹而圆润的哀鹂声。年老本来就难以弯腰如折，贫困更使屋室空悬。闲窗下重新整理当年的琴架，在香火将尽、客人谈话之际敲响几下。卖貂〔我第二次北行时以文章作为礼物得到貂帽，帽领破旧，三顶留下，六顶卖掉，所得还不到十五金〕。市上只能挟着葛巾遮眼充数，把貂皮拿到市场却卖不成羊皮。孟尝君一腋能收狐白裘，季子却以千金使洛阳破败。这里固然富有毒热，也只能窥见一点生计，正是囊中空空。鹿皮已经破尽，只剩斑纹还在；大雪封闭关门，拥挤得狼狈不堪。卖磬〔屋舍破败，租屋中多竹子，鹗鸟振动树林；每逢歌唱便只得停止〕。贫困之后，一块石磬也不能留，只好解下来赠给王郎，惭愧还要接受酬谢。庄舄思念故乡，声音仍是旧时声调；金人辞别汉朝，眼泪长流。肩上扛着簣筐经过门前，被人讥笑；一叶扁舟载着师襄入海远游。请转告《春秋》，不要责备我：后来还能有这样的人吗？○卖画。几首诗诙谐洒脱，无不达到奇妙的境界。一束丹青，半束诗篇，稍稍如同在长安任吏部官时的萧条客舍中弹棋所得。流落人间，作此记存。到处都有冯将军来临，赝品估价倾箱而出；与蠹鱼一同饥卧，游兴忽然被夺，正感惆怅。壁隙有什么可以遮挡，风太猛烈地吹来。○卖书【第三首诗说：连自身也将要卖掉，何况书呢？作声如同叫人做僮仆，书用完便罢。券事】翻读贝叶经千遍，只换来一提粟米；拿经书换饱饭，笑那些僧尼。我这书僮也曾替王家作偶，随意散去，谁不是天地间的一块泥土？带着草稿连年高声撰述，箱中一旦失去这些书，也就无所凭借，只好堆着残本充作高枕；一个字也不看，直到日头西斜仍然睡着。○长至次朝。昨日寒凉的云微微呈绛色，今晨鸟儿向北飞入笼中。天地玄黄，不过像一丸自我把玩；百根丝线争相穿过傀儡的机关。小劫中，鳌足勉强支撑片刻；大人国的龙伯巨人却要把它背走。何年才能把姤、复两卦鞭作马？数尽河沙，也不肯放下缰绳。○岳公祠。

译墓门前的朱戟映在碧湖之中，湖上桃花相互映照，一片鲜红。四海龙蛇都在寒食之后，六陵笼罩在大江东去的风雨中。英雄们多少夜里以乾坤为局搏斗，忠孝之臣又有哪一家共同享受祭祀？令人肠断的是，两宫终年面对朔方的白雪，年年只有麦饭隔着春风送去。○某君生辰，以水墨牡丹作寿礼。道德本来就是长久之物，崇高也是圣贤所嘉许的。不要说我是白发疏狂的客人，画朱栏旁富贵的牡丹花。一研墨汁，温暖的春风轻轻吹散，几片浓叶间醉意涂鸦。试把它挂到西京宅中，未必不如尧夫所算的寿命有尽。○十月二十二日，园子西边的樱桃开了几朵花，便有蝴蝶飞来。时令刚进入初冬，已迫近下旬；樱桃几枝新开花朵。天气寒冷，翠袖适合深藏在帷幕中；太阳将落，红帘里却惊见美人。小小的面颊仿佛预先敷上了三月的粉，细微的脂粉还没有褪去昨夜唇上的红色。梨花想来定不会在天上开放，只是百姓人家借来了小春。又。夏天果实成熟，总要等鸟儿飞尽；冬日花朵为什么也能使人容颜妍丽？在行吟憔悴之后不堪再受折磨，却偏要在将要下雪之前故意玩弄阳春。正为白头而郁郁发愁，谁家的黄蝶翩翩飞过？我拄着藜杖站立，直到斜阳映出的身影消失；泪水流尽，西风送来了菊花的时节。○到灵隐寺访李岣嵝山人【当时被拘系七年，暂获释放；此前住在杭州，年轻时有闲暇便乘小舟游湖，所以有末句】。岣嵝这位诗客学得全真之道，半日间在深山中谈论鬼神。送我走到涧声也听不见的地方，归来时明月已照满面前的渡口。七年如同身处火宅的三车客，十里荷花间又是两桨划船的人。两岸的鸥鸟野鸭全像往日，其中应当还有旧日相亲相识的。○九月初一，和诸位朋友在某子长安的宅舍中醉饮，作《花》字韵诗【当时提到一位渐渐疏远的旧友，又恰逢大规模疏浚沟道】。满庭都是山色，花朵开到半阑；酒杯交错飞传，仿佛古代侠客之家。肝胆容易在酒席之外倾吐，兄弟朋友最难在天涯相会。不让我喝到酩酊大醉，回去又有什么事？盼到茱萸节还早得很。烛光昏暗，沟渠浑浊，都不必忧虑；近来官道已经铲平了堆积的泥沙。○某伯子赠我虎丘茶，作诗致谢。平常说的俗事，也能写成许多雅韵。虎丘春茶经过精妙的烘焙蒸制，喝下七碗，哪里还愁不能飘然上升？青箬旧纸封着、题着谷雨的茶叶，装在紫砂新罐中，买自宜兴。又取梅月，横吹三弄；细细搅动松风，直到一盏灯烧尽。应当向吴地人用朱笔写成的文章诉说：好好把这茶书写在如玉壶冰一般清白的纸上。○桐乡冯母【她的儿子考中进士，上疏申述母亲的节操】。三次迁居，临近祭祀祖先之处，偏又苦逢霜降；皇帝一尺长的特殊恩典，如湛露般降下。自古男儿总有年少时，哪家的寡妇竟能为帝王所知？高斋设饭，怎会嫌弃我发落如叶？寒机上几乎已经断尽丝线。听说仙郎栖居在海边，连鱼鲊也没有送到塘西。又。后世青史一定会写下几行，把太夫人的传记置于中央。不必偷取仙药住在明月中，自然能够把心结系在暗霜里。远方寄来的小匣中，鸾字格外珍重；孤雌亲自梳理，凤毛日渐长成。罗敷虽然老了，手中仍提着筐子；就把它交给吴姬，出门采桑吧。○《画鱼》已经作过古诗，过了很久又写成七律。这幅图略像杜甫的诗：微风吹雨，鱼儿游出。仅有尺把长的水梢，哪里能让牛蹄坑中的鱼活下去？远处的水，又何劳象群来搬移？到处都有鱼争着聚向渔网，画中的鱼心没有水獭侵扰，安稳地摇着鳍。五侯家刀案上不知有多少鱼，能免得你成为鲭鱼，正在于此。○拟作《送巡滇者》【先父先后两次抚剿贼寇，叙功劳仅仅得到夔州府同知之职；难道不应列入名宦祠吗？难道不应载入志书吗？】手持符节，刚要开始万里远行；谁不羡慕这位旧日书生？一簪白笔，帷幕清冷；经过几座驿站，红毡铺地为他饯行。清廉安静，人人推重如周柱下史；纠察弹劾之事交相指向黔宁。世代显贵的家门，必须有高大的乔木；何况先皇还许他为世代臣子。又。孟密土官争夺宝井，临安那边发生大规模反叛；两个狂妄的首领都归附先人。抚慰之功只有一字，竟没有太史为之收录。如今恰逢同袍巡行此地，却嫌泥墙向着高处；何况没有一杯酒为我送别，哪里能不絮絮叨叨地诉说所求？○经过伯升宅第，观赏古董，其中菖蒲尤其茂盛。鱼有红色的、蓝色的，有玉色的、锦色的，都长着三条尾巴，形状像鼎。又有长着四条尾巴的水晶鱼。菖蒲栽在钵中，钵中虎须菖蒲抽出叶子；玳瑁盆里，锦鲫浮游。衰老之身仿佛一尘不染。小孩子想拿走百样东西，周君说归去，哪里还问早晚？再次来时，哪里知道还能不能得到？落日照着青山，只剩三四点景色；舟子几次催促我回船。○在雪中搬家。四十年间十次搬家，如今又迫于深冬而搬迁。破书一束，苦于被雪水打湿；两只折足的锅，愁得炉烟断绝。门庭冷落，连罗雀之处都显得寒冷；啼莺换了山谷，却不能迁徙。只能在梅花树下醉中吟咏，只是苦于手杖头上没有买酒的钱。又。厚厚的积雪压在瓦上，轰然折断椽木，冻得厉害；搬家劳苦，实在可怜。长须仆人赤着脚，泥有一尺深；只好雇人、叫酒，赊欠百钱。饥饿的鸟儿在屋檐外等着我，梅花在窗前为客人送行。百般苦难、千种愁绪都不去想，只是面对茫茫黯黯的天空肝肠寸断。○送娄某任丹阳县丞【他的祖父是御史】。我的兄长骑着骢马出行，后辈又贤能，如今辅佐鸣琴而治的县令，更加洒脱。厅事后有两棵高松，三吴的流水就在大江边。想来你应怜悯道路上疲于迎送，不要购买鲟鳇鱼而浪费俸禄。将来你经过这里，不要忘记我；在金山顶上共饮清泉。○钱王孙送来螃蟹，肥美不亚于陈君的螯；我边饮酒边剥蟹，特意作此诗。小人用字换取霜螫，待诏用书法换取雪糕；都是老饕为了满足口腹。省得半只李子被蛴螬夺去，百年生死不过鸬鹚杓中之物；螃蟹一壳满是玄黄相间的玳瑁膏。若不是有知己馈赠这些东西，只能拿腌菜干肉配村酒了。【文待诏曾推却唐王的黄金数笏，而小人拿着腌糕来求字，内容在此。】○答嘉则。十年才问候一次平安，近在咫尺却浑如面对面相看。往日的诗评虽然有价值，近来公论中又有谁登上诗坛？百年人生忽然已到崦嵫暮年，一颗牙齿时时崩落，面对苜蓿盘。腊雪、秋潮都同马日相应，谁不会说我们是金兰之交？○骑驴前往五泄，随口吟诗寄给骆怀远。哪里敢辱没少陵？美好的游赏还悬在百里之外，驴蹄僵硬、道路湿滑，泥泞的溪山实在难以承受。我要在寒云之外等待朋友，冒着雨雪在枫树西边与你相逢。束好衣带并不困难，只是做官的人自己懒散；尺把长的马鞭并不沉重，老了仍能提起。什么时候才能在长满苍苔的路上与你共骑，指着群峰一一题咏？○九流。九流究竟属于哪一流？满头白发的比丘，曾在楼上看红袖歌舞而酣醉，黑风依然把海船吹落。偷喝酒的毕卓，活着时以酒为伴；辟谷的张良，死后葬在留城。每次徒然举杯，都想着报答一番；何时才能把门闩投入井中？○鸡声。云中丹灶陪伴神仙，也有鸡栖息在高树顶端。傍晚既已来过，回去；清晨特意啼叫，响亮得使□□□□。篱外的小鸡全都聚集，颈部涨起，花前的绣羽显得更加圆润。不像吴门池塘上的鸭子，只会把名字向人宣告。○蛙声。池塘里的蝌蚪文字尚且容易辨认，海国侏儒的译语却比较难懂。草丛间不知在说什么话，我在灯前一直听到深夜。石榴风替我传递消息，令人愁苦；梅雨时节，鸭栏边一片喧乱。五寸之物姑且留下□□，使人因此为你长叹。○听说有人作诗咏叹翅膀坏掉的鹤，我曾因这件事悲伤，以至废食、身体羸弱眩晕，跌倒而伤了右臂，骨头脱出，突入肩臼。从去年冬天一直到夏天，又因脚软而病，必须拄杖才能行走。如今感叹仙鹤的瘦弱容易受伤，羡慕令威却不能像他那样，于是横卧床榻哀吟，写成两首。

译水乡秋风猛烈，海色鲜明；虽想飞腾却无计可施，只能颓然伏地。夜里两只同栖，遮住烟雾而独自站立；半片身影拖在花间，像在雪上书写。右肩裸露，懒得效法梵客；左肘已经生出柳枝，只任凭苍天。可怜只剩下一点沧溟之气，请把昂藏的身躯赐给我，让我能走到床榻边。又。想鸣叫却鸣叫不出，想拍翅也无法忍受；何况胸中还有苍苍万里的心。舞袖如今只剩两只垂手，晒衣时只能遮住一边的阴影。不妨摇摇摆摆绕着池塘走，似乎懂得跛行；□□鲜明地映照着深井。一度倾国的美人捧心，反而成了可贵之态；一庭歪斜的身影，换来清幽的吟咏。○建阳李君寄来一只驯养的鹇鸟，不久被野狸咬死，送信的人也到了。作《燕哀》三曲【我养了四只鹇鸟，却接连失去其中一只；一只是广东阳江杨氏所赠，一只是随少保公前往闽地时分得的廪饩，一只是用诗酬答钱子的。这一只则是李君寄来的，也是闽地所产。○杜甫咏鹦鹉说：“世人怜爱它，却又损害它，何必夸耀羽毛奇异呢？” 雍陶诗说：“秋来见到月亮便生兴致，归乡的思念自然涌起。打开笼子，放出白鹇。”】鱼鸟寻找盟约，却不能同在幽冥中栖息；谁还来陪伴这衰老之身？荒栏中取食，曾经呼唤便拍掌；绣尾映着霜色，回来后还要打扫笼子。年老之后遇到忧愁，实在难以消解；秋来见月，放它出去却成了一场空。料想今夜它的魂魄游荡之处，大多在武夷山水之间。又　性情闲适洒脱。姿态轻盈，性情驯顺，在空寂的青山中；利爪贪食，吃饱了残粟，喝尽了遗留在破瓮中的水。落花时节，它从风中掉落羽毛；我曾从千里之外的两座蛮地山岭把它带来。四次饲养它，最终却像一叶飘蓬。用诗换来的胡家鹇鸟，后来不知归宿何处。又　对这类事物感情深厚，更显得潦倒。想起昨日含着凄凉走下主人庭院，它远嫁异乡，俨然如姬嬴一般。正怜惜它美丽的羽毛摇曳在孤雪中，怎么忍心为了饥饿的贪食而毁掉一腥之物？草色应已枯黄在武夷道上，书信传来，建阳的衣巾也湿了。对这类生灵感情深厚并不是癖好，猿鹤之情，近年来只在一壑之间。○赋得《万绿枝头红一点》。名园中树树都有老莺啼叫，叶底一朵孤花巧妙地装点春色。浓阴已经完全覆盖，鸟儿独自留下残艳，仍然撩动人心。百座青楼迎接桃叶，翠袖美人捧着如太真般的容貌。记得陇西长吉说过，斗筲般狭小的器量也可像海一样深，只为朱唇倾倒。○王乡人寻找失去二十年的父亲灵柩归来，在卫辉与母亲合葬。父亲埋在乱葬坟中，北邙山上也有这样的客魂；他在万千荒草间寻找尸骨。父子两人分处两乡，终于在黄泉下相逢一笑；老妇迎接老翁，流下眼泪。其余事情只须指点居处，老血全流尽在锹铲之中，夜壑里红如千古灯檠。迎回灵柩的事不必再谈，真正的恩情总比不上你。○赋得《渔人网集澄潭下》。红椒、碧色鱼鲊，都是夔州的物产；白鹭洲上家家张开百张渔网。柳树外敲击船舷，声声喧闹传到对岸；夜里燃起竹火，照亮整个水流。长鲸未必害怕连弩，公子仍劳烦拿一头牛作鱼饵。提到酒家，只有藿叶可供下酒；可怜鱼儿没有办法躲开油锅。○十七夕【宣城城中环绕沟渠都是流水，到这时水声已经因结冰而哽咽】。银带般的月光照着边地，骏马驮着人走过西墙；倾酒如悬河，高松进入座中却无人相对。明月当杯，怎奈长夜？此时思乡之愁并不少，满城流水声却没有多少。东房的老僧怜惜我孤寂冷落，夜夜来吹鹘打鹅。○赋得《贾客船随返照来》。不惜千金购买鸣筝，满载万斛鱼盐在水上航行。多少次面对烟波为日暮发愁，半程风物却趁着天晴。西郊鹳鹤摩云飞入，疲困的水道旁有小船迎来晚饭。笑着指向红霞，仿佛它也有意相送；晾干衣服，骑马进入广陵城。○为刘子梅谱写序【这是我还没有学习绘画时所作的文字】。刘典宝有一天拿着自己编绘的梅花谱，共二十二幅，来请我评论。我不会画画，但对绘画的意趣略有了解；至于诗，不仅略懂，也稍微能够作一些。自古以来咏梅诗以千百计，大多刻意深求形似，反而多有不足；而大略写意、不刻求形似的，往往意趣有余。那么画梅的人，难道也不可以取其神似而不拘泥于形似吗？典宝君的梅谱，属于画家的方法，其中不可缺少的部分，我不能说明。至于不求形似而意趣有余这一点，正是我深深取法的。匆忙翻看一遍，不必骑驴走向灞桥，诗兴已经飘然生起。于是叫人取笔，写信给典君，并把从前赠给我的两幅画送给他，请他吟咏。典君试着吟咏，果然也不必骑驴走向灞桥，画兴已经飘然生起。能不能再画一枝梅送给我呢？刚刚辞谢楚江的兰花，便又画梅花赠给岁寒之友。骑在马上与新折梅花寄来并没有不同；雪中又少有旧年那样看梅影的机会。梅影从荆棘旁的墙边映来，墙壁全被映白；悬挂到深夜，月色更加圆满。嘱咐东风好好护持它，来年挂在山馆的屏障栏杆旁。又。江南风物正在新春，笔下生花，幻化出水边村落。仿佛月亮付来千片影子，又因风将要吹动一窗痕迹。遇见人固然难以攀折，进入帐中却应当恼乱梦魂。笑杀今晨连一粒米也没有，只好叫童仆卷起画卷，送到市边门去。○送某人任太仓职。你曾在吴中客居多年，此去执掌书斋，得到贤明的主人。潮水认得旧人，频频来到岸边；燕子穿过新柳，特意迎接你的船。芦芽一片洁白，河豚已经上市；梅雨昏昏，海国仿佛沉睡。你应当还记得越山笼中的鹤，它比月亮还长久，却在□中孤独圆满。○将要去牧羊，庚戌元旦占筮，得到明夷卦上六。入地登天，两者都不妨碍。自古以来，做事如同演戏，关键在于逢场作戏。门前白昼寂静，足以张网捕雀；城上春意正深，正好去牧羊。身披粗布，守着家门；孙令尹入山经营。卜算者中郎早已知道这个意思，却无人理解，只能闲坐着看云遮日。【孙叔敖的事见《史记》；我先父做官归来后，家中非常贫穷，所以引用他的事。】○元夕在休宁道中遥想故乡。田间路上，人们成双结伴，频频挽着衣袖，轻盈如飞燕踏起微尘。一年中最快乐的事随花随水而去，多少夜晚只有异乡的月亮照着人。驿路旁的酒家留住了将要离去的马，溪桥边梅花的颜色展示着新春。相伴我的只有孤独的龙泉剑，它总会在囊中嘲笑客人的贫穷。○赋得《清秋落叶》。白帝乘着秋气，手持洁白的彩虹；青娥挟带露水，施展秋风的威势。草木荣枯不敢违背天意，摇落的叶子偏偏寄托在游子的衣襟上。大漠霜冷，落叶随号角声飘散；孤城月白，落叶伴着捣衣声飞舞。镜中桃李的繁盛不会长久，愁坏了秦川织锦的机妇。○清风岭。赤霞城旁有女郎的身影，她曾用罗袖遮挡胡人的尘土。半山岩上的竹子含泪，仍在月下啼泣；一江清水如菱花镜，能够照见人影。哪里能取回藁砧、修复破镜？只能守持完整的璧玉，使强秦破碎。江天风雨来得多么急迫！仿佛觉得诗写成时连鬼神也为之哭泣。○焦山【鼋晒死在牛的触撞之下，确有此事。道人这样说】征君祠庙坐落在碧山角落，僧舍面向江流而开。楚地各处客船的帆遮住了水浦，下面是广陵的涛色漫延。窗前晒鼋，为什么偏偏遭到牛触？养鹤反而徒劳，还刻石埋藏。隔着深泥无法题字，只能空拿黄绢站在磨崖旁。○林先生调任泷水教职。特意带着一枚木铎向岭南而行，水郭山驿不知还有多少路程。刚要为郡中百姓教导弟子，又要从海国统领各位生员。石缝中的鸜鹆从泥中跳出，帐中的桄榔到了夏天仍觉清凉。不要因为地处偏远便常常挂念，古来有谁不重视端城？○读《易》园诗，应一位仕人的请求。筑园读《易》，几乎读遍各种学说；《归藏》《连山》都成了荒野狐狸之谈。《大过》一卦久已无人阐明，仍姑且让我来发挥；绝韦三绝的精神还在，尽可用来攻读伊吾。百茎蓍草与灵龟相守，一角梅花有仙鹤自鸣。曾与京房、焦延寿辩难，直到今天还记得石渠阁中的旧事。

译○马策之奉养母亲，住在凤凰山下的水楼。凤凰山下清流环绕，马策也迎接母亲住在这片洲上。正好凿冰求取尺把长的鲤鱼，更适合在高楼上伴着雪景进饭。月中醉客夜里摇船，露水降下，听虫声为竹林的秋意助兴。什么时候能捕到细鳞鱼，来柳桥头招呼我沽酒？○狐裘【狐裘是赊来的，雪夜苦寒，取《信国文公集》阅读，作此诗】。赊来的狐裘只值三金，大海中投鱼已经沉了两年；鹰马趁风而行，却嫌风势还不够急。屋檐台阶背阳，苦于长久阴冷。歌声未必胜过金石，肘部露出，真该抓住衣领衣襟。仍然庆幸在雪夜读《信国文公集》，读到文天祥时，头发冲冠，额顶汗水淋淋。○岁暮夜里下雪，招来二位王姓诗人，以腌菜和果品略作小饮。二位王先生，怎么这样难请来？几壶清酒很快就要喝干。哪里没有王氏之门，却偏偏没有短衣可穿？最难行走的客路就是长安。腌菜和盐上撒着雪，装满瓶子；甘蔗和藕上的霜融化了，吃下去反而使胸膈发酸。四海之内谈论交谊的人头发都白了，直到如今仍因醴酒般的交情淡薄而胆寒。徐文长文集卷之七【终】。●徐文长文集卷之八。公安袁宏道中郎评点。门人郝之玺公琰校订。五言排律。《宣府槐龙篇》。《水仙》。万历二年，翰林院中有两只白燕哺育雏燕，辅臣把它们献上。进献给两宫，并因这一特别的祥瑞而受到赏赐。听说此事后，作诗赋咏。《送史叔考读书兵坑》。《观浴象》。《和葛景文》。《抱琴美人图》。除夕前两日，雪下得很大，大如婴儿的拳头。画坐在草中的栗鼠 雷电 芭蕉花 子侯的芳园里，王瓜成双并秀；远近都传闻此事，欣然观赏并吟咏歌颂。我的才力不足，只能借名家之光勉强续貂，姑且漫写几句。宴游西郊诗 张氏的黄色鹦鹉 后来听说鹦鹉的眼睛是直通的，两边眼眶可以彼此洞见。题宋代缂丝《蓼花立鸟图》丁卯年六月十六日五更时，我梦见一位宪公再次审问我入狱之事。我很恳切地求告，并逐一述说古人的事情。宪公于是取出一张纸，亲手画了一只白狗在雪中追猎，并题写道：“你写成十韵就停止。”我写成了十二句，宪公徘徊着起身，我也醒来，梦中内容已经忘了一半。现在把它续写完成。宣府槐龙篇【有序】宣镇开府西边有一株槐树，名叫“槐龙”。树高不过一丈多，树围也不到两抱宽，树冠团团如伞，枝干盘曲如龙蛇，枝叶繁重，必须用几十根支柱撑住，仿佛五楹房屋的屋顶。盛夏时叶子呈苍青和赭色，枝条飞举，又像龟背隆起、鹏鸟下击。若论它的奇特艰古，不仅是一世所罕见，即使邓林见到它，也应退避而俯首。可是所谓高一丈多的，其实只是榆树的枝干；树顶折断之处才开始长成槐树。相传毅皇帝曾到这里，住处的人把它接植起来；也有人说文皇帝曾来观看它，这不是百年以内的树木。说文皇帝大概曾多次到此征讨不朝之国，行殿正设在槐树所在处，想来槐树就是那时栽下的，或许确实如此吧。过去这里是某位参戎的宅园，因为它的来历如此。后来长久不得安宁，直到吴镇公到任，便说：“此地是圣祖亲临、平定天下之处，不能按私产估价赎取。”于是稍稍修整建筑，用来讲武和宴飨将士。我经过那里，和镇公及几位偶然相逢的人在树下休息。不久酒器送来，饮了几杯；起身向北走了一段，发现一条曲折的砖砌水道，似乎原来用来漂浮酒杯，如今已经干涸不流。询问水源，找到一口古方井，距离槐树几十步。井水清冷，不能含入口中，但因为甘甜，还是勉强吸饮；这才明白水和树本是母子，母亲不同，子孙难道就能被凡俗的道理限制吗？由此推断，这株树不到百年便长成这样，也不是不可信。水仙公排律，苍劲精炼，沈约、宋之问也比不上 粉黛被弃在妆匣旁，脂粉抛落在茜草坡。黄姑插戴金雁，织女洗濯银河，哪里肯用人间的颜色。来往的仙女借烟化雨，不用黛色也能画成蛾眉。渡海时群仙骑燕，横江时有的跨鹅。洁白的罗袜盈盈，泛在碧绿的鳞波上。余香使湘芷迷醉，残存的娇姿寄托给越地的荷花。兔房里秋夜捣药，鲛室中夜晚织珠。吴道子的画也难以描摹，非烟的刺绣也无法超过。张旭用狂草写罢，纵情高歌一曲。万历二年，翰林院中有一对白燕哺育幼雏，辅臣将它们献给两宫，并把这看作特别的祥瑞。听说此事后作诗【因为身在玉堂，所以有四句这样写】白燕从什么地方飞来？两只娇鸟在玉堂哺乳。若不是它们翻飞到墙上，几乎要说是从屋梁上凿出来的。青藜的光容易映照它们，黑色的扇子却难以藏住它们。宫中的发钗如今有两只，巷口已经经过几度斜阳；它们在栽薇处并语，在视草堂旁交颈而栖。春情足以翻译，秋天的羽翼正好补缀文书。御沟沿着岸边流过，名园隔着苑墙。它们穿花而飞，如雪片和落絮交相纷落，长尾如剪刀。夜里拂过白色的麻纸，清晨在禁苑苍树间争相摇动。随从车马的玉佩声使贾至迷醉，遮掩文字的寒意使孙康惭愧。还没到郊外祈求子嗣的时节，它们已经先为皇帝歌咏祥瑞。两宫观赏时含笑，万乘之尊目光生辉。有时飞过罘罳，仿佛冯女在寺中度量江水；它们来自江南，起舞如苎麻，像海国落下的绡纱。哺食蝴蝶，欺凌残粉；掠过蜜蜂，撒落嫩黄。古老的词调低微，新曲又在沧浪声中断绝。出入都在清禁之中，参差的羽影半映紫房。姬姜以红线相系，姐妹们扬起白绢巾。巷中的吟咏偏多诙谐，宫廷裁制必定雅正庄严。冰霜都收入诗句，咀嚼起来总觉清凉。饮食和鸣叫仿佛知晓礼法，飞翔歌鸣格外不同寻常。愿以琼瑶报答圣主的文章。原文此处有脱字。自古以来，贤臣多因祥瑞预兆而出生；试看如今的稷、契，岂不是奉行旧日虞唐之治？送史叔考到兵坑读书 连年……今日清晨，伙伴已经稀少。百杯酒浇在鹤卵上，一方砚台装在鼍皮石边。渐渐走到鸣滩岸边，微微穿过聚集的树叶。钻研经书，朱色简册已经残断，拓写的字迹墨光丰润。霜色洁白，兴起得像鸡鸣那样早；茅草泛红，拔兔飞奔。随着时文而驰骋，文章华美；领悟之后才知道，学习全在内心。水远，寄鱼的书信已经断绝；山深，兽脯也已干燥。客人来时供上鹿腿，野雉飞下惊动罗网门户。竹筏从来不会腐烂，沉迷于玄理自然不肯归去。观看洗浴大象【昨天有一头大象忽然发狂奔跑，撞断了庙门的栏杆。《辍耕录》又说：用荷叶筒吸酒，叫作“象鼻饮”。京城初伏时节，大象出城到急流中洗浴。它们忽然映入长壕，黑压压一片；时而潜游，巨浪漫卷。有头的都积满污垢，没有尾巴的身上也没有不藏伤痕的。它们出没在漩涡口，身躯高大，靠近砖砌的岸边；巴蛇吞不下，水花冲击的石头也被浸得干湿交替。它们冲开粗泥，喷出细雪般的水沫；鼻子卷着荷叶，弯曲着吸水；牙齿划开莲藕，穿过波澜。成群赶路时脚步容易整齐，呼唤同伴替它们擦背却很困难。饲草的仆役早已习惯，负责洗刷的羽林官也都来自异域，同被饲养在一处。它们不争谁的力量大，共同承受君主宽厚的恩德。湿衣惊动铁钩，带着凉意躺在草垫上；即使搏斗鼋鼍，心中也不害怕。鼠猪似乎都在额头上聚集。昨天是谁狂奔，今天你却突然安定；从今以后应当自爱，不要再撞坏栏杆。和葛景文 十丈高墙围成一团，四周环绕荆棘柴木。青天仿佛悬着干涸的鲋鱼，黑洞锁住乖戾的龙。不要因为无穷的变化，反而来缠绕有限的胸怀。提着酒壶向前走，把铁锹交给他埋藏。每次剖开遗留的鱼肉，便翻想到离群的飞鸟。真要在秋天落羽，想插翅冲上天空的尸骸。《抱琴美人图》：会真也没有这样沉静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