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长文集卷之六

译《铜雀妓》《出塞》《琉球刀》《西北》《桃花堤上看美人走马》《春日过宋诸陵》《孟后怨》《竹月篇为易道士赋》《寄尚宾因借石磬》《宛转词》湖地有两位女子，她们的父亲把长女许配给我徐渭作继室。我违背婚约后，不久听说海盗砍断了她们父亲的手臂，两个女儿都被掳走。后来她们又被放回，我便已经作了《宛转词》，对她们表示怜惜；后来才知道，长女被掳时自己奋身投桥而死。小女被放回后，也死去了。因此又作这首《宛转词》，其中有“覆水”一句，正是悔恨自己违背婚约。《顺昌道中新晴》《十六夜宿叶坊玩月》《杜鹃花》《古镜》《陈女度尼》《金客》《赠相士》分题作《吴山送俞君还赣》《芸阁校书篇》《饮云居松下眺城南》《送内兄潘伯海谒选》聚法师将要前往天台，暂住在他弟子玉公的庵中，我便为此留下住了两夜。省试周大夫赠篇，罢归后作此赋。丰吏部公邀我泛舟西湖观赏荷花，第二天寄诗作此。命与嘉则记叙父亲之事并追和。以“战袍红”为题赋诗。严先生祠。白鹇。初次进入京城，瞻仰宫阙。来青亭。元旦与肖甫比赛射箭。季长沙公哀词。怀念陈将军同甫。钮大夫的园林。送高老翁进入燕地。背对着树。以“看剑引杯长”为题赋诗。以“暗尘随马去”为题赋诗。以芹芽为题赋诗。镇江。王山人的炼丹房。仲春时节，李子遂、季子牙、史叔考冒雨坐在禹迹寺景贤祠中，酒醉之后作诗，并且都用“街”字押韵。子遂从建阳来；自从分别以来，已经有好几年了。在法相寺观看活石。作《侣琴篇》赠赵子。宝刀诗。答谢上谷诸位先生。题写扇子赠给顾鸿胪。王口北赠给我貂帽，于是我前往拜访他。纳妾诗。作《骏霞篇》赠天台黄子。梨。杏。李子。频婆果。胡桃。白樱桃。土豆。薯蓣。铁脚。黄鼠。半痴。三种酒。荔支。熊。黄羊。河豚。送薛鸿胪降职任职于袁州。雨。夕阳映照的霞光。送某位先生北上。某位先生考中贡士，作诗送他。听人说某县衙庭院中有凤尾蕉开花，命我作诗。为葛贞的母亲祝寿。乙亥年元旦，在梅花馆赏雪饮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初夏送某位客人进入广东。以“风入四蹄轻”为题赋诗。雨中乘船载鹤的诗。元宵节这天，和友人一起聚集在九里的天瓦、寒泉两座庵中，各自作诗。仿作祝寿诗，赠长春祠的何老。在京城送友人南归。送蔡安父前往黄州。致葛景文。画红梅。画竹。在筵席中随意赠诗给王良秀笔史。在吴门私塾遇到孔将军。题写倪元镇的画。无题。以“草窗篇”为题，作诗赠周卫卿的别号。吃虎眼。蟹。从胡市归来。有客人送给我一小筐笋脯，笋子幼嫩而甘美清淡，拟作诗致谢。听说人赏给事园中的白牡丹。化城寺。第二天到古博岭时遇雨。在京城寓所赠诗给沈刑部。哀悼周郑州沛。清晨从句容出发。送沈叔子到南都迎接母亲。送冯叔系到南都访寻旧友。景文来到他舅舅刘氏所经过的园子中。送俞生之进入楚地。张子锡前往探访他的弟弟长治。和任生谈叙旧事。送张君参加会试。挽悼上虞葛翁。在授经馆中怀念江东各位志同道合的朋友。蜡屐。题写雪景画。替陶工部赠诗给修道之人。将要游览五泄，便住在吴系的山庄。遇到一位老人迎接并馈赠食物，他邀请我们先登峨眉山，但没有成功。《铜雀妓》。幽冥深处锁住了玉燕，昏暗的灯火环绕着金蛾。若是陵墓中的柏木和泥土消融，我这妾身便断绝了依傍偃松萝蔓的希望。托梦时没有云雨，留下的香气也别离了绮罗；愿化作铜雀台上的瓦片，生死都托付给漳河。《出塞》——清丽。汉军将领威武出征，边地尘埃安定而不起扬。积雪沉在荒漠，天色昏暗；沙尘卷起塞外的风。黄虏的营帐早晨依傍水边，胡族首领夜里进献酒觞。舞女回袖狭窄，怎奈紫貂衣上的香气。《琉球刀》【当时客居常山】。有客人将刀拿出市面，说这是大琉球海上漂来的、用来防御蛟龙的刀。天色阴暗，听来仿佛鬼魅也在忧愁；挥向空中，寒霜似要落下。刀脱出刀鞘，锋利得连水也难以抵挡；身处万里烽烟之地，便随身带走，不要留下。又一首。单刀刚试着起

译舞，双剑旧日便能轮转。雨过之后闻到血腥气，风旋转着，雪仿佛包裹全身。看到刀环，归乡之思便被触动；把刀挂在墙上，刀柄蒙满尘土。醉后时时横拿着观看，终究应当把它赠给别人。《西北》——都很精妙。西北有谁家的妇人，才干雄伟如同木兰？一旦驰骋在大道上，几天便使长安的道路变得狭窄。红妆失色，裙子藏入尘中；袜上沾满尘土，鞍子也被敲打。即使临街当垆，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说到作战，大概也并不困难。又一首。金鞍装饰着七宝，她斜倚着玉手，控驭青丝缰绳。人和马才刚刚相互配合，便已显出风云般的奇气。姿势轻盈，香气容易飘散；姿态精巧，身影却难以描摹。驰骋完毕，雄心仍在，何曾收敛翠眉。又一首。一匹尺幅锦缎顷刻便制成，装束妥当，眉间发髻也已绾结。才过一会儿，她便撒开手臂驰骋，踏着风霜而行。屋檐的影子在千家门户间纷乱，街心一带绵延而长。忽然遇见游乐冶游的公子，他系住马，询问她的家乡。《桃花堤上看美人走马》【和青霞君】。湖水环绕，像一面明镜；千座山峰围绕着梵宫。大娘回转剑身，哭声传来；小伎如受惊的鸿雁般落下。身影深深穿过柳林，阳光照在柳上；马蹄声响，带着花间的春风。远远望断了梨花般的面颊和白粉，只见红尘中有一道身影。《春日过宋诸陵》——意境凄凉而声调刚健。草草埋葬，不必怜悯；活着时已经四处播迁。朝廷的威仪早已不是旧日典制，世代更替至今又是哪一年？过路人因山鸟而悲伤，王孙却在墓地上种田。回头看陇头的树木，仿佛连接着汴京的烟云。又一首。落日令人忧愁，山鬼在寒泉旁，殡宫被锁住。魂魄还在惊惧铁骑，人们却只会哭泣遗留下的弓。白骨在半夜交谈，群臣在地下相逢；仿佛听见穆陵的道路，当年真该悔恨与敌人议和。《孟后怨》。福分浅薄，姑且说是命运如此；君主难以保全，国事并不由我掌握。官家仍然像往昔那样威严，唯独贱妾又能怎样□？汴水千秋流逝，山花几度凋零。还怜惜先帝的宠爱，夜夜在月光中归来。《竹月篇》赠易道士——景色清露。修长的竹子掩映着丹红的门扉，萧萧竹声映着微月。林木茂密却不遮挡光亮，竹叶一动，白光仿佛一齐飞舞。看着圆月来铸鼎，裁竹制箫以吹奏羽调；长夜清静中翻阅经书，归来时身上还带着露珠的清光。《寄尚宾因借石磬》。在南明栖居已久，凡是著写了多少书？夜间峡中月亮从石上升起，清晨窗前云气疏疏地飘入。特意悬挂一枚孤磬，时时敲击，万山都自发回响。可笑我沉溺于清雅之物，拿来借给你一用。《宛转词》。宛转曲中说：一只手臂被砍断落下，二乔轻轻覆水，水已经无法收回。若是通家之谊尚有情义，归来后重新妆饰脂粉，暗暗哭泣，泪痕才会清晰。不要说红裙女子胆怯，官家正盛备甲兵。湖州严氏有两个女儿，她们的父亲把长女许配给渭作继室。渭自己违背了婚约，不久听说海寇砍断了她们父亲的一只手臂，两个女儿也都被擒获。过了一会儿又被释放回来，于是已经作了《宛转词》，我怜悯她们；后来才知道，长女被擒时，竟自己奋身跳桥而死。幼女被释放回来后，也死了。因此又作这首诗，用《宛转词》中“覆水”的句子，正是悔恨自己违背婚约。讶道自愆盟天成烈女名生前既无分、死后空余情、粉化应成碧神寒俨若生试看桥上月。几夜下波明。顺昌道中雨后初晴。解下马辔投宿山屋，束好马鞍时听见报晓的鸡鸣。风云间还留着夜雨，花草间踏着晴日后的泥土。清晨峡谷中溪水喧响，春沙上马蹄轻泛。遥想武夷山曲折之处，就在那乱峰以西。十六日夜宿叶坊赏月。放在杜集之中，谁还能辨认出来？昨夜月光照着桥中的楼阁，今夜光辉落在驿站门口的沙滩上。清冷的月光使魍魉迷乱，寒月的光晕映着呕虾、■〈虫麻〉，它们和水一起漂浮。海水把山色映得一片碧绿，春风正掌管

译着时令；桂树暂且停止开花。杜鹃花　幽绝。

译烟雨笼罩着艳阳天，山花开放，仿佛杜鹃鸟的魂魄含愁。几片花瓣暗染着血迹，一丛花色鲜明。正红的颜色争向炎日开放，重重花台堆叠着深红的春色。风吹来，花儿几度开放又凋落，遗恨年年如此。古镜　雅健。白日如淘洗泥土，青天仿佛射下两丸光亮；还须提防日月的薄蚀。它哪里只是用来照见衣冠？神奇的器物含藏光辉，深山之中识别宝物很难。不知在山丘沟壑之间，还遮掩着多少冰团似的古镜。陈女度尼。青春年华正到十五岁，她削发出家为尼。告别母亲，留下妆粉；参拜师父，不再画眉。面对明镜，幻象与真实、生灭都显现出来；头上戴着花，也知道未必长久。如今才悟到前身，谁来为她授记呢？金客。你是邺地来的孩子吗？黄胡须，穿着短褐衣。独自亡命而去，斩获虏人的首级卖钱回来。家业荒废，家人弃门而去，门庭冷落，结交的朋友也少。我自己知道终究会有用，暂且在穷巷中藏着机谋。赠相士。手持节钺来到明州以东，带着一柄剑留在帷帐之中，占取胜利的气色。秋意清朗时站在市上，碧眼胡僧都避开了。身负青囊之术的同道前来求相逢，多是暮年客人；曾经见过李藩吗？分题赋诗：吴山，送俞君回赣。吴山青碧，山石雄奇，环抱浙江之水。它大起来足以兴起云雨，稍微游览也令人适意。常常登临，便应当产生留恋；忽然分别，却不能挽留。明天早晨翠色渐远，你可知道它还在行舟之后。芸阁校书篇。薄雾笼罩着香筒，青色缃帙间蠹虫穿行。登上一层楼梯，仿佛去访问刘向；万卷书籍映照着杨雄。鸟儿飞下来窥看古书，花朵飘飞，点缀着红色的字迹。他年若在天禄阁中，便羞于和俗人相同。在云居寺松树下饮酒，眺望城南。夕阳还没有完全消残，城头的月亮正圆。霞光翻动着飞鸟，鸟儿坠入江色之中，松树显得清寒。市上的客商和屠户都聚集了，高空的景色令人屡屡醉看。何妨让高渐离抱着筑来弹奏。送内兄潘伯海赴京谒选。这个人将要远行千里，暂在郊城设宴话别。我牵着你的衣裳，处处流露出我的深情；见到兄长，又兼想到妹妹。送别舅舅，只能携带外甥相随。明年承受皇恩之日，龙池边万株柳树正青。聚法师将要前往天台，我把他留在玉公庵中住了一两夜，作此诗挽留。【玉芝】你想前往天台，先去寻找剡水。秋日出行，穿过万重山；夜晚投宿，深处只有一座庵。燕子的叫声调和着花香，猿猴归来仿佛带着讲经之心。年年想起石梁，送你离去时更加沉吟不已。省试中周大夫赠诗，罢试归来，作此诗。【赠诗中有“天池欲化龙”句，莓厓】十次拜谒，九次都没有被荐举，哪里能够长久做儒生？江光凌厉，弃壁关塞，颜色黯淡地带着符传归来。采薇采蕨去求新主人，煮羹做汤还要问小姑。风雷之中也有无限机遇，但我终究只是惹恼凡间的鱼。丰吏部公邀请我泛舟西湖观荷，第二天寄诗作答，并命令我与嘉则为其父追和。吏部原本就沉溺于饮酒，良辰之中带着酒器共享欢宴，明明记得那是在湖上，仿佛耶溪。别浦开着红裙似的荷花，桨影垂在杨柳间，白马堤边一片茫茫的荷叶道路，和水天共同铺向西方。分题赋诗：战袍红。【当时少保公得到琐瞎刺制作的袍子，命我作赋。】海上的毛织物染成啼猩般的红色，征袍于是制成。春日里香气与重叠的衣襟相笼，夜帐中炉火一同照明。它既与鹑旗相映，又适合缠绕蟒纹刺绣。战后归来，新月升起，把战袍脱下交给侍儿捧着。严先生祠。碧绿的水映照得多么深，严先生的高尚踪迹哪里能够寻到？不知道天子的尊贵，自然只是故人的心意。山间雾气消散了春雪，江风洒入傍晚的树林。仿佛听见流水引，谁能识得伯牙的琴声？白鹇。【少保公所赠。】一片雪似的羽毛簇拥着寒衣，黑色丝线绣成一圈。全因爱惜它的文采，才能长久侍奉在光辉之旁。提着它赐下的朱笼太窄，羁留其中也违背了在碧空飞翔的本性。站在低矮屋檐下侧目望去，只能看天边鸿雁飞翔。初次进入京城仰望宫阙。天下夷夏的尽头，都是帝王的家园。西内的宫殿逼近眼前，南都鼎立之地却相距遥远。乌鸦啼叫在御沟柳树间，大象散行在阁门花下。昨天到来时，我这个贫困的东方朔，封好的书信竟装了好几车。来青亭。彩绘的栋梁仿佛要环绕云彩，长长的屋檐靠着银河展开。亭子并不是邀请青翠进来，山色自然把青翠送来。远处的景色空灵难以描绘，放眼远望即使还未回转，也已尽收眼底。大家都说春景美丽，却没有见到使人猜疑之处。元旦与肖甫比赛射箭。【各自分用五韵。】烟霭映着海上初升的太阳，曈曈的春色中青帝早已掌管东方时令。转动弓弦仍然强劲，靶子稀疏而箭靶中心略带红色。两人弯弓如双月吐出，长臂伸展如猿相通。本来都是不争强的人，心中却知道此时谁更雄健。季长沙公哀词。【彭山老师。】槐树依依低垂，我仍疑心讲席还会开启。你死去，是因为双双归宿；你活着，则是为六经而来。绕瑟的春水飞流，传灯照亮幽暗的夜台。三年之后更筑一室，却仍未了结我独居时的怀念。怀念陈将军同甫。【当时他镇守滇地，汉代曾在长安开凿昆明池，而将军亲眼见到滇地的昆明池，成为一笑谈。】飞将军远行统领军队，风采翩翩，气概自然雄健。到千山之外宰牛，在百蛮之中骑象。铜柱与华封之地都已走遍，昆明池也不过是汉人开凿的空名。大雁飞去也确实到不了那里，我又在哪里寄托秋风呢？钮大夫园林。【按察公石溪。】万树梅花仿佛一个花国，垂帘下试着凭栏远眺。高楼上烟霭将近暮色，远山的雪将要放晴。帆船时时经过，溪桥处处横跨。若耶溪有无限景色，都包含着这里的情致。送高叟入燕。【横出。】我年少时就是幽燕的客人，如今重游，白发已经很多。人们敬重你往日的信诺，客人也应和着古代的悲歌。红叶时节，淮水上停着船；黄尘之中，沛县的骡子行走。往日卖酒的地方，如今还留下几位娇娥？背树。背靠树木，任凭夜里的露水零落；羁旅的魂魄在拂晓的驿铺中断绝。正值愁苦得仿佛要在地上画图，谁让乌鸦放声啼叫？擦干眼泪，身体仍被系缚；想报答恩德，计策反而更加迂远。应当劳烦垂老的魂魄，在幽冥道路上结草报恩。分题赋诗：看剑引杯长。盛大的聚会不要匆匆结束，把鱼肠剑拿给您看。斜眼顾盼之间，寸心仍在；慷慨豪饮，百壶酒都已喝空。客人散去，平原君门下的夜色降临；易水之风吹来，水波寒冷。秦国的仇恨不能报，眼泪落入酒杯，映成一片红色。分题赋诗：暗尘随马去。词气风流。春夜里春灯明丽，微尘仿佛也有情意。它不肯随着罗袜缓缓移动，却追逐着轻快的马蹄。高处的灯光迷离，映在马鞍上；低处的灯影平铺在马镫旁。酒家不要把马拴住，一夜之间尘埃遍及全城。分题赋诗：芹芽。仿杜诗。青春时节，曲水岸边，水芹吐出嫩芽，滋润鲜美。它还在野外，尚且不值得采摘；献给君王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暖风吹来，燕子伴着寒食时节的棠梨。只求一夜之间不要让它老去，留下尖嫩的芽来煮鱼脍。镇江　大有风人之致。落日挂在城角，孤舟停靠在水窗旁。草长得茂盛，交错遮断浦口；潮水盛大，涌入河中。笋蔬告别故乡饭，樱桃经过镇江。吴地船上的夫妻一起歌唱，十支曲子有九支唱成双调。王山人丹房。【“渔鼓”有的本子作“愚鼓”。】山中的居室在什么地方？仿佛就在水中央。炼丹炉的泥刚刚湿润，炼成的红颜丹药正呈黄色。菱花随着归舟错落，荷叶长得高过行人。自从弹起渔鼓，已经陶然沉醉了好几场。仲春时节，李子遂、季子牙、史叔考在雨中的禹迹寺景贤祠内相坐，醉后作诗，并用“街”字为韵。子遂从建阳来，和我一别已经数年，仍然娟秀洁净而有情致。我病了很久，没有到这座荒凉的祠堂来。草长满台阶，连续几日阴晴不同。几年以来怀念闽越的夜间梵音，潮水高达三丈。春雨像酥油一样润泽，落满一街；没有月光的地方，只有梨花。有客人醉了，头上插着金钗。法相寺看活石。莲花不在水中，青色的叶子簇拥着山路。山径曲折，虽然能够进入，峰峦迷蒙却无法返回。取来蒲草量一量石头的长度，询问竹林直到溪水转弯处。不要怪我被斜阳耽搁，明天恐怕没有空闲。《侣琴篇》，为赵子作。难道没有兰蕙这样的美好草木吗？我偏要独自结伴峄阳桐。养鹤多半因为你，游鱼也为了我。让风雷悬在一面墙上，以山水相伴千重；一旦奏起《梅花弄》，便使大雪布满天空。宝刀诗　清峻壮烈。

译刀上有两枚钮饰，以黑银镂刻而成，来自大土酋。蛮族女子用绦带和绒线打结装饰，铁色照耀并州。即使价值千镒黄金也不吝惜，它锋利得能把水沟截断。放在床头好好珍藏，也答应让茂先收藏。答谢上谷诸位先生。有客人来到宣城镇，才知道地主贤良实在很多。停车在松树下，主人把车辖投入井中，表示留客。红烛旁筹码满桌，苍髯老人谈尘世旧事，话语很长。分别以来不知已有几天，柳色已经铺满红墙。题写在扇子上赠给顾鸿胪。二十年精神上的交往之后，我在尺幅书信前长跪致意。像干涸水沟中的鱼一样，幸而没有死去；闰月也徒然带来春意。碧柳深深掩映着高馆，红云靠近侍奉君王的臣子。彼此来访不能多次，叔夜的懒散才是真性情。王口北送我貂帽，因此前往致谢。【制成伯貂冠而饰以玳蝉。】一圈貂皮足以消解风雪，远处两翅可以避开尘土。朔北寒冷得足以冻死马，辽东却能买到完整的貂皮。锦席之上脸颊如玉，深户之中面颊像拥着花。一顶帽子罩住山人的头巾，只是徒然遮掩鬓发的花白。纳妾诗　虽艳丽而不轻浮。鸳鸯角枕覆着长衾，新香不同于旧香。昔年曾经射雉，今日又来求凰。杏花般的面靥映开春日的镜子，乌云般的发髻换上晚妆。夫君不要早早起身，初升的太阳还没有照高屋梁。《骏霞篇》，为天台黄子作。芜湖市价值千金的骏马，天台山的一片彩霞。拿这两件神物相比较，谁允许它们同列于名家？每次经过都为驴价发愁，只能说回去时必定已经日斜。御河横在中间隔断道路，杨柳深处传来宫鸦的声音。梨。【潘家大谷梨，见潘岳赋和柳子厚诗。近来河间有人用黑瓮驮着梨膏入京。梨有一种名叫“雁过消红”，果肉脆嫩而光润，斑纹分明，像犀角。以下咏物十七首都用正韵。】都幽深沉郁，具有大雅之风，可以和杜诗并传。潘家的大谷梨，如今遍布九河堤岸。接枝如千块冰，单个果实圆满。提一提水，马便驮来香气。黑瓮里装着“雁过消红”，果肉脆红，即使犀角也不必畏惧。司马相如口渴，王孙也尽显翠眉。杏。【密杏甘甜，蜜蜂只是徒然辛苦；杏子太甘甜便容易生虫。杏子徒然甘美，不如苦李能够自全。】杏中有海东红，珍贵列在百品之首，色泽一来便压倒市场。果核大得想要沉入笼中，酿得苦涩，蜜蜂为什么还要贪食？道路旁繁茂的李树，最好去问一问王戎。李。【闽地有夫人李，洛下有嘉庆县李，两者都很美。】闽地的夫人李品种奇异，和燕地的枝条同样美好；嘉庆县李同在一条道路上，足以称为李广。果核可以交给王戎击碎，碎玉般的果肉贴近嘴唇，绿色的汁液飞溅，红色的甜浆绕过手臂。回来后回想这种滋味，不知还能醇厚多久。频婆。【又名平波。】石蜜偷偷结成果实，胜过鸡伏而不能成。千林之中像黄鹄卵，满市都是楚江浮萍。甜味压倒秋日厨房的腊味，鲜美专供夏日的碗盏。正值上元灯火节，一颗便卖百钱，颜色青翠。胡桃。【燕地近来出产鸡头子，颇为美味，价格也上涨。】羌地的果实盛在冰碗中，芳香鲜美，占据客楼。自然应当怀抱绿色衣袖，何必一定要到青州？嫩玉难道不是乳汁？新苞一点也不油腻。秋风吹干果实使其落下，临近鸡头子成熟时，价格便高贵起来。白樱桃。樱桃像琥珀珍珠，一树忽然变成砗磲。放入衣袖，几乎使吴地的苎布都迷失；像佩玉一样，确实合于楚地的书信。红唇品尝之处令人惊讶，翠叶在寒冻边缘舒展。想问丹阳鸟，是否曾衔来过这样的果子？土豆。【极像吴中落花生，也像香芋和芋头，只是这种更松软甘美。】它像榛实一样柔软，却比不上菰根的鲜美。一定是吴地的雌性之物，像沙中落下的花生；又像蜀国叶子下的蹲鸱。配茶时，人们还没有完全习惯它。它羞于被筷子夹取，仿佛有意娇嗔；并不是没有人欣赏，只是像浣纱时那样憔悴。薯蓣。【就是山药。】扶助脾胃，认识旧方；爽口的滋味，又得到新的品尝。仓廪衰败的晚年，山薯在此地很好；芋头虽然柔软美味，却以松粉拌着饴糖。楚辞所说的遗意就在这里，清润酥美，点缀着蔗糖霜。铁脚。吴地的绵毛披得细密，燕地的铁脚却纤细。顷刻间被一群少年烤食，只用一根竹竿粘取。它在暗雪中停止饥饿的啄食，红椒的辛香使胡须仿佛醉了。窥伺螳螂的黄雀之事，公子可要小心弹丸。黄鼠。【脂膏厚实而清澈。】幸好没有成为残余之物，为什么要冒用劣名？厨房困于口腹之欲，天地也使万物的生长受到窘迫。浅草遮掩着人的笨拙，深厚的脂膏靠近烛火便明亮。我只能吃些断碎的腌菜；至于吃肉，只好任凭干城之士享用。半痴。【小鸟的形体有雉的一半大小，肉脆而美。上谷人把它和黄鼠并称；但它性情痴愚而容易捕捉，所以用此命名。】困厄和痴愚各占一半，这种禽鸟又和鼠并列。味道虽然可以供客人享用，名声却让人怜悯。端上来只用两双筷子，又何妨少吃一拳？听说有三嗅老翁，足以笑杀雉肉羹宴。酒三品。【名为桑落、襄陵、羊羔，价格相差不远；每瓮可装十小盏左右，须银二钱有余。】小酒瓮五双，酒盏千枚钱；五瓮酒香四溢。没有钱时不能常常买醉，偶有客人携酒而来。酒意深厚，适合高价；淋漓痛饮，不禁想起故乡。狭斜街上的酒炉并不少，今夜又是谁在那里当炉？荔支。【新会出产的，名为进奉，极其美好。】有人用小瓮装着荔支贩运到阳江，到了那里便争相夸说是当地土产，其实稍差一些；有人邀请吃荔支，多半还配着甘蔗。放猿猴去摘高处的荔支，是苏公的故事。帆樯传来消息，荔支使人仍然想起海南时光。一县之中明白勾漏的旧事，千罂荔支依偎着蜜脾。消渴时随着甘蔗一同送入口中，正如在高树上放猿取荔。如今临别时肝肠愁断，依稀又像饥饿时采食薇菜。又。既然醉了就更须尽醉，到了用餐时便买来饭食。多少年来身在千里之外，一颗荔支竟难值百金。飞骑不要轻易刺取，垂下的猩红果实姑且夺来看看；如今已经老甜尽失，世间滋味只剩饱尝咸酸。熊。李广射杀熊，活着带回熊肩，交给大儿子。全身竟没有一寸白毛，倘若有几条白纹，便可鞭打后腊制熊掌。我曾经饱尝鲜美的熊掌，胜过一般稍显穷困的贪食者，又何必如此急迫？腌制的白鱼还迟些再吃。黄羊。【味道极其美。】它善于奔跑，俺答偶然奔驰而来，把黄羊馈赠给宣镇，所以第五、六句这样写。第三、四句是晏子的语言。第七、八句只是戏言。即使是贵重的胡地之物，也没有听说有人能□□。紫塞的黄羊美味，奔驰迅疾，不容易供给。羊蹄虽来自千里之外，性命却寄托在一间厨房中。是谁把西河的俎肉送来，说是穿过老上单于的弓？宾客宴席上三次动筷，早晚便能吃到驼峰。河豚。白下酒家的屋檐下，河豚和荻笋同样鲜嫩。寒江在晴日之后如积雪，腐烂的柳树洞中藏着鲇鱼。万事都任凭人品评，各种鱼鳞之属兼收并蓄。只有西施的乳汁，足以使天下丑女都成为臣妾。送薛鸿胪降职任袁州。你到袁州辅佐郡政，沿江行走万里向西而去。春水牵引着雁群，心中已因清晨上朝的鸡鸣而断绝。蛮地风烟逼近，巫乡的习俗令人迷惘。正需要你费心料理政务，只是滕王阁尚未来得及登临。雨。一场雨接连下了秋夏两季，没有一天不是昏暗迷蒙；清晨又添了四壁的□□，更助长百虫的凄切。浓雾遮蔽城郭，暑湿蒸腾，汗水湿透础石，泥泞不堪。简直担心连衡山、泰山的峰顶也会被遮住，海上的乌鸦都飞不过去。○夕霞【第三首，“鱼劳则尾赤”，《诗经》说“鲂鱼頳尾”】三篇，绚丽的色彩彼此映照。晚霞像剪齐的红绸，映入绛红的水面，直上云霄；成行的雁鸭飞在天外，西边山峦只露一角。石家锦制的步帐，海国紫色的玻璃。怎能取得挥戈止日的法术？只愿把它挽留，不让它飞逝。又一首。晚霞灿烂而铺展，雨停之后天空放晴；万国的楼台仿佛都隐没了，只剩孤村的炊烟。黄昏的水波像鳞片，渐渐消融成琥珀；海色升上来，如珊瑚般的一抹，须弥山呈翠色，胭脂般的月亮映在孤寂的镜面上。又一首。天地元气渺茫，太初的色彩还要用什么来装扮？白鱼疲劳，鱼尾变红；红色的石头补天，长久不衰。只留下烟岚的彩色，完全融入沆瀣般的光辉。忽然飞来一片紫云，骑凤的正是萧娘。○送某子北上。送你北去，心中有所思；秋风吹来，为什么这样轻快？拜访老人悬挂貂裘的地方，在篝灯前同我交谈。枣红色的马在旅店吃草，霜色映白了听鸡报晓的天空。长鞭挥动的一队人马中，微寒天气早已穿上了绵衣。○某君中贡选，作诗送他。

译世间有幽奇之物，各自擅长一方：大鱼必须向北变化，小小的芷草不能向南方传香。我身在狱中，拿什么赠你？穿泥时将以剑相助，回想起来不禁相视一笑。你自有鱼肠剑。○听说凤尾蕉开花，某县县令命我作诗。凤尾蕉本是蕉类，红花绿叶，柔弱下垂；如今在县庭一见，蛮荒之地从未有过这样的花。孔雀也羞于自己的金翠羽毛，萧娘坐在那里露出粉腮。颖川黄霸在此，辛苦送来祥瑞。○祝葛贞母长寿　既诙谐又有趣。终年没有时间妆扮，寒日里只有古老凤凰诗可读；应当拿柏树来作赋，年寿也应和松树一样长。列女中谁能与她同传？称颂她的人果然还没有死。在筵席上想起举案齐眉的故事，却误把百年寿酒传递了。○乙亥年元日，在梅花馆饮雪赏梅【馆中有两块匾额：一题“杮叶堂”，一题“葡萄深处”】。秋叶已经凋零稀疏，春林上刚积了雪；溪藤不再用来买裙，白练也免得被偷。悬挂的碧色藤蔓引来鸣鸟，虽是红色，也只能补缀破屋；等我新买屋子，自己种上两三株。又一首。花叶看起来虽然少，藤梢却缠绕得更加遥远。苍老的藤须在水雪间摇动，白玉般的藤条盘曲如龙蛇。碧色的气息使屋檐显得轻薄，浓阴压过斜竹。去年盛夏酷热，它特意为我遮蔽。○初夏送某位客人进入广地【广地的商客居所，隔岸就是倡伎居住的地方。通常只要向小艇抛一枚钱，船就立即渡过来】。海南有许多珍宝之地，客人也沿着春日的道路行走；岭上的梅花花蕾绽放，街市上的荔枝鲜明耀眼。百般香料随着番商的船舶而来，成双的翠色美人戴着璎珞；将要到青楼去时，便不时呼唤小艇乘坐。○作《风入四蹄轻》诗【雷总戎曾骑千里马，风吹走了他的衣服，只剩下衣襟和后背。又说赵总戎也有同样的事，所以写成三章】。骏马四蹄生风，气势形貌颇有杜公诗中的风采；马外一尘不动，千里之内却飒然驰过，白草连天倾伏。苍鹰踏翅般从檀溪飞驰而过，不必跃起，任意通过，仍然从容自如。又一首。爱妾换来初次酬答，将军突然骑上紫骝马。只听见飕飕风声，阵阵秋意难禁；白练般的身影不能长久拖曳，房星转眼便成为流星。路旁观看的人看不清楚，多半只因马已回头。又一首。借来将军的虎符之物，连同龙的翅膀般的马腿一同驰去；马刚刚离开马槽，轰然声中已经冲破包围。寒气随着马蹄翻起，黑影旋转着裹住马鞍飞驰。曾听将军说：“成双的铁甲都被撞碎了。” 又一首。赤骥本是龙的精魂，行走时简直不像在行走；看去不过八尺，影子掠过却快得只剩一团声响。烙印似的并列嘶鸣，盐水浸透了这一生；孙阳如今在哪里？走完太行的路，眼泪也流尽了。○《雨舟载鹤诗》　凄清疏淡而有悠远韵味。买鹤载着归去，何况又逢风雨天气；客人的行装中还带着它，江上的景色与鹤都显得潇洒清冷。湿重的羽毛孤零零地像雪，长波之上站立着，暮烟迷蒙。园池中哪里会有这样的景象？一片空阔，格外令人怜惜。○元夕这天，和友人聚集在九里地方的天瓦、寒泉二庵，各自作诗【并作序】。离城九里有个地方叫九里，炉峰在那里舒展如臂。西面高处乱石仰卧而拔起，惊骇的野兽穿行林间；下方回旋的泉水曲折萦绕，受惊的蝮蛇钻入草中。两座精舍各自占据胜景，供僧人和道士止息。因石覆顶的叫天瓦，依水搭建的便题名寒泉。鸾鸟和鹤一定栖息于此，猿猴麋鹿若离开这里便无处聚集。某君南来闲暇时，渐渐厌倦宾客宴席；适逢我在元夕时节，便带着酒来到这里。上下游览高山流水，与鱼鸟亲近嬉戏。放下船帆抵达庵舍时，正是月色洁白、灯火鲜红。仿佛离开了武陵源，后悔返回城市。景物变迁、心情改变，难道能免于生灭的因缘吗？大家各作一篇诗，命我写序。平常尚且难以淡泊，何况又逢这样的节日。山水留住了我们这些人，灯花却向别人献媚。说要归返城市，仿佛告别春日的武陵；一路梅花映着流水，今年又新添了赏月之乐。○拟作《寿长春祠何老》　语言爽利而意境幽静。云母般的何姑仙粉，增城中又添了几片春色？冯心一向行善，造屋让仙人居住。锻打柳木般的山铁，堆积成山；卧在松树下，把玩水银。脸上仍有桃花般的颜色，流年过去，才七十岁。○在京城送友人南归　浩然放逸之诗。没想到你归心真的这样急，反而嫌握手相别太迟。秋天绿蝇渐少，黄鸟使人日日相思。因为我还没有离去，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回答说等春天结束以后，和北飞的雁一同飞回。○送蔡安父到黄州。梅雨时节的景色尽收眼底。安父要到黄州去，正当盛夏时节：石榴花如火，艳丽的梅花在梅雨中灿烂；蚕丝研成墨，水势滚滚，窗户仿佛被暑气熏燥，书页页被风吹动。今天雨后天晴如此，送别的马跑得快，风中传来嘶鸣。○给葛景文　疏放洒脱，出自钱刘之上。冬日积水，无人出门；你为什么还来呢？山楼明年也许仍要养病，江边渡口却已有几封书信。身体强健后还经得起风雨，贫穷时却连蔬菜也没有，不能留你吃一顿饭。你还是回去吧，寺院的烟霭仍在余留。○题画红梅　前四句最为俊逸。即使点上胭脂，也仍会成为清冷的枝条；杏花没有这样的枝干，铁树也少有这种姿态。挂在墙上，纷纷如红雪；把春色围在锦绣般的水池边。没有办法飘落一片花瓣，真要娇艳得使寿阳公主的眉黛都失色。○题画竹　诗句也带有烟霭之色。万物都贵在摄取形影，画竹尤其应当如此。浓密的竹阴不让鸟飞通，碧色的波浪自行翻向天空；竹声戛戛，仿佛都在敲击石头，迷蒙烟气中另有一番境界。一定要像文与可那样，执笔传达竹子的神韵。○筵席间随意赠王良秀笔史　闲适的思绪。囊中装着三尺多长的琴，投奔我这个主人居住。老翁能够称为隐士，诸位郎君全都懂得读书。夜深时便招呼饮酒，春天将尽，一同骑驴。走到西湖边，梅花带着雪舒展开来。○在吴门的学塾中遇见孔将军。从前足以做将军，如今却又教授经书。主人盛情置办供帐，醉尉停在都亭。终年只在野外，因为我才进入城中；相对悲叹十年前的往事，眼泪落满酒杯。○题倪元镇的画　神情淡泊而高远。一幅淡淡烟光，是云林的笔墨，仿佛带着霜意。峰头横着一块片石，天边显得苍茫辽远。即使是赝品，也值得用金钱换取；即使是真迹，也胜过藏在墙壁中。偏舟归去的景象进入画中，也显得茫茫无际。○无题。老翁主管枢密，我如今担任赞襄之职；西京留守地位尊重，北帽侍中正有陵墓般的气势。松鳞呈紫色，湖上的霜使藕叶变黄。江南秋色正好，这一去将使满船桅樯都沐浴其中。○《赋得草窗篇》，为周卫卿的字号而作【周卫卿是画虫的画工】。草色碧绿，鸟声啁啾；闲窗敞开一斗大的缝隙。百虫都值得收入笔下，一片草叶仿佛要遮住苔藓。莫影如纱纹，水面春芽初生，像老子的孩童。元公若有知，定会一笑，看那田陇上牛群堆聚。○食虎眼【虎眼是荔枝中的佳品】。虎眼荔枝洁白如琉璃，谁能把它写尽？果皮像虎皮，小球般的果肉凝结着蜂蜜般的甘液。群鸟争食，连茶也觉得淡如荠菜。王者归来，胆气也变得甘美。自古甘苦相杂，全凭舌头品尝，哪里能够长久把持？○螃蟹　细密而不纤弱，自然足以叫绝。红绿相间的甲壳，配上姜、橙捣成的高辛香末；两只螯交错，像挺立的白雪。百般佳肴都失去了风味。清晨喂食时喜欢争夺谷物，夜里飕飕地听见它哭泣酒糟。大苏先生什么事都不缺，只奇怪为何偏偏诬称江瑶。【苏轼传说江瑶，□□，却不传螃蟹】又一首。水族中美味很多，只有我螃蟹的美味最为优胜。假如没有这种东西，哪里还需要有监州？□□秦关夜里运来的魁首？海稻、秋日河豚，简直都值得一死，只好让它们去做苍头。又一首。吴兴的人守着馋嘴，越国的人大快朵颐。风韵究竟谁稍逊一筹？不用吹嘘，你最为无双。沅江的九肋鱼，松泖的四腮鳞，全都拿来试试张华的醋；还有谁能写出这五色的纹彩？又一首。你本来饱食菱角和芡实，饥饿时却偷取稻粱；逃离萧孟尝，奔走结交草泽之士。杜回昂首，许山的蝉还很嫩。腥味可爱如海麝之香，哪里能亲自戴箬笠、穿蓑衣，夜里陪伴渔郎呢？又一首。

译织竹篾提着千只篮筐，干筐里养着八种蚕；缚得严密，令人忧愁。广武的雾气太重，蚕便死去；淮南的金紫膏相互侵蚀。尖圃的酒各自喝得酣畅，秦地人从未见过，只好交给两齐参看。【蚕筐见《檀弓》，“八蚕”是南粤的品种】○从胡市归来【胡馆的腥膻气味不是片刻便能消除，触染后要数日才散】。胡地养马，胡王也养马；没有一只鹰不吃饱，满城都是蔬菜和马。马鼻蒙着绵羊皮。即使苦于新近输送车辇，也仍胜过旧日的杀伤。从来没有什么上策，不要嘲笑把王嫱嫁过去。○客人送我一小筐笋脯，幼嫩而甘美清淡，拟作诗致谢。清晨饮酒，急饮十斟；笋脯美味，胜过辽东人参。玉版禅师、黄冠道士都来簪花；山中仍保存着虎春，代代更换禽鸟的竹箨。竹林边，夫妻跟随农人插下绿色秧苗。○听说人赏给事园中有白牡丹。白牡丹格外高雅，曾在旧谱中听闻：它像扫眉的娇美，又像虢国夫人；像新寡而素服的卓文君。黑色公牛卧在云影中吃饱，黄蜂夺取雪般的芬芳。谁来判定爱憎？不妨赊酒借花来熏醉。又一首。梁园月下洁白，青琐第中相逢；一定是用千金买来陪伴那一点嫣红。珍奴学习龟息，越女与猿公角斗；即使有意驱逐脂粉，天然姿色也胜过我。又一首。不要拿姑射仙子来衡量她，也不要说息夫人无言；暗香仿佛传来龙脑香，须发微黄时还能看见蝴蝶般的身影。雪白的面颊适宜买笑，霜白的鬓发也可以宽容她的嗔怒。不要学卢郎的妻子，题诗来戏弄老人。○化城寺　中、晚景色最佳。本想牵引主人游玩，转而来到山寺嬉游。寺门幽深，水流到了尽头；道路曲折，进入松林便不断变换。破旧的铎铃在檐下摇动，惊起鸽子；寒冷的浮萍遮蔽池塘，龟藏其中。经过溪水却没有虎啸，徒然送别远来的禅师。○明日到古博岭时遇雨。四下没有一寸地方不是浓雾，寒冷的天空湿气太重；泥深得没过驴颈，雨水仿佛从帽檐近处生出。白练般的瀑布还没进入眼帘，旅途已经先受尽苦行。真成了咀嚼橄榄，哪里敢同枣子争甜。○在京城寓所赠沈刑部【沈叔成从安乡被召入京，擅长画梅，整日在官署作画。铺开纸张，画的是洞庭，几乎逼真到像安乡被水浸没】。京城多是骑骢马的客人，只有你适合在白云司任职。棘署的公事办完了，梅花画成了雪色的枝条。衣带放宽，可知你懒于修饰；骑马更觉得尘土相随。颇为想念洞庭吗？那里烟波十二时都在眼前。○哀悼周郑州沛。不要让拘谨的人辈相互攻击放达之士；只是穷困得像知老之后，快乐又像欠缺在年前。匣中的藻饰和鲛珠一同哭泣，园中的花与石也一起迁移。令人伤心的能有几人，教我怎能不潸然泪下？又一首。流着泪寻访从前的情谊，敲门追忆昨日清晨。呼卢赌博的声音还未停，醉中的虾蟹仍频频上桌。近来经过荒凉的馆舍，白霜染白了头，破旧的角巾也残缺了。飘零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昨日还是故将军。○清晨从句容出发。昨夜醉眠的地方，忽然被远处树林遮住。三尺短缑已经破烂，一程长路还很遥远。村村都落着斜月，树树都抹着轻霞。丹阳就在咫尺，江鱼做成菜肴格外鲜美。○送沈叔子到南都迎接母亲。骑马途中一定很口渴，几次停下取水。辞别兄长于北邸，到南都迎接母亲。桃叶渡横在眼前，后湖满是荷花。这次出行人人都要追随，谁敢询问那当垆卖酒的女子？○送冯叔系到南都寻访旧友。江南的柳树虽然已经落尽，将要迎来新开的梅花。路途遥远，却正逢下雪；天气寒冷，另有一番春意。高牙旗遍布海幕，长剑佩在孤身之旁。请取封好的书信带去，实在难以推辞旧日主人。○景文到他舅父刘氏所在处，经过圜中。两袋行厨食物带来，清醪溢满瓦盆。一番饮酒浇灌郁闷，百次斟饮便忘却烦忧。笋子成熟时吃农家饭，黄莺啼鸣的天气里经过桃杏村。无缘同甥舅相聚，只能整日数着圜门。○送俞生进入楚地【很擅长绘画】。到襄阳去作客，船上装着鳊鱼和大船货物。江上行走多逢雪天，旅宿全在渔乡。这些景色都值得画入画中，行囊正好用来收藏画稿。归来若遇鉴赏之人，几度把画挂在山窗上。○张子锡前往探访他的弟弟长治。伯兄到官署去了，因而寄信给仲君，问他的政事应当像流水一样顺利。厨中稍微添了些鱼。越地人多喜欢穿潞锦制的小花裙。看着取来寄回的匣子，竟然还不到一尺长。○与任生谈论旧事。你穿着麻衣走在飘雪之处，更加触动我对你父亲的思念。近来你家的事情，我困顿如此，哪里能够知道？笋生的时节应当祭扫墓地，面对柏树眼泪也可能流干。不要只是徒然悲痛，把遗书留下，退而学习诗篇。○送张君参加会试。明年此时，你的意气一定多么昂扬！只管让马蹄飞快，不必忧愁花路太长。会有多少青楼女子认出你这位旧日檀郎？在哪里最值得一笑？指向那当垆卖酒的娘子。○挽悼上虞葛翁。听说他从童年起便学习经书，读通了旧日典籍；带着干粮走到百里之外，在一盏灯前完成学业。读过传记，便知道他是高士；留下的孤儿又是大贤。这样的人真正不会死，也足以慰藉黄泉之下。○在授经馆中怀念江东诸位同道【当时又生病】。一生还能有几次春天？匆匆把自身滞留在这里。一江之隔，书信容易寄送；连续数月，性情却难以驯服。独自到市中买药，敲门暂访他人。什么时候才能束起书卷，来陪我垂钓？○蜡屐。一生能穿坏几双木屐？这句话并不是迷惑你。为什么沉溺于猩猩般的兴味，终年只顾摆弄马蹄？用万钱收买锦缎木屐，走遍五岳的丹梯；牙齿已经像临近损坏，崖上的蜂还借给我一脾蜜。○题雪景画【诸暨陈仲子所作】。幽居之人凭着水边栏杆，钓鱼者提着鱼来相投。何况面对千山大雪，却没有一个客人留下。腊酒此时已经酿熟，老夫却终年忧愁。壶公若能使我醉倒，我便跳入画中，不再出来。○替陶工部赠给修道之人。终究要活过千年，如今先返回旧城。到家时家人还在，进入洞中时云气前来迎接。紫气向西而去，莫非要渡过函谷关？青山留下震动山河的盟誓。乡野之人惭愧于尹喜，却也准备好在关口迎候，寄托相逢之情。○将要游览五泄，住在吴系的山庄。遇到老人迎接并送来食物，邀请我们先登峨眉山，但最终没有成行。游骑系在林竹之间，山窗传来猎灯的青光；煮的是白稻，青笋捆着红藤。坐到半夜，月光流过曲水亭；忽然遇见山下老人，邀请我登上峨眉高层。《徐文长文集》卷之六【终】●《徐文长文集》卷之七 公安袁宏道中郎评点 门人郝之玺公琰校订 七言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