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长文集卷之十一

译击破敌人的围攻。又一首 短剑跟随着长枪，傍晚时合兵包围。寒风吹起鲜血，飞溅到人身上。早晨来到边地，只见归来的骑兵；一片红色的冰冷血痕，凝在铁甲衣上。又一首

译红油漆的画戟，落在青山的坳处；金色箭镞失去光泽，射入土中便消失。凄冷的雨、悲凉的风，已经经历了多少个秋天？究竟是谁拾得它，来谈说今日之事？又一首　森黯悲人 没有头却有身体，只能独自猜想；左边哭的是魂魄，右边哭的是尸骸。冯将军把番人的话翻译出来：此地来世还敢再来吗？又一首　自是诗史 旗帜裹着金疮，朔风凛冽；军中有吴公亲自吮吸士卒的伤口，又叫仆役睡在营灶旁，自己到结霜的马槽边喂那匹铁骢。○嘉靖辛丑年夏天，岳父潘公在阳江官舍，准备让我成婚；乡里的刘寺丞公替我们作媒，先赠给我三首绝句。六年后，小儿子离世；又过了三年，听说刘公也去世了。癸丑年冬天，我搬迁书房，查检旧日书札时看到了这些，不禁悲伤惋惜，于是作此曲，寄托难以消除的哀痛。十年前曾与你相逢一次，往日情景仿佛还在梦中。记得当时在官舍，□熏风已经吹过，荔枝正红。又一首 华美的厅堂直到日暮，绮罗衣裳展开；击鼓吹箫演奏了一两回。帷帐下面画眉还没有画完，寺丞亲自穿着绛纱衣服走来。又一首 筵席前半醉起身，徘徊不定。窄袖长袍穿在身上很合适；假如那位吹箫的人还在，今夜应当能解说那个人。又一首 □映照着两鬟，绣扇崭新；当时相见时彼此都正年轻。旁人的私语我亲耳听见，说她是神仙聚会中的人。又一首 箱子里的残花颜色还很鲜明，世间的事情分明像隔着前世。坐着坐着不觉西窗已暗，寒梅纷纷落尽，雪还没有放晴。○妻子去世十年后，她的家人因为外甥在世，稍稍送还了她母亲所穿的潞州红衫；衣领上残留的汗渍还未干，我为此流下了几行眼泪。当时正值夜里，天空下着大雨雪。金色小纽扣，茜红色衫子仍然温暖；袖口折痕还留着当年举案齐眉的痕迹。打开箱子才知道双眼泪流满面，满庭积雪中只有一盏灯昏暗地亮着。○将要进入闽地，方许二位为我饯别，分韵作诗 万丈高城控制着井闉，不知谁家的池馆隔着江津。盛大的宴席不必有女子扶着红袖劝酒，杨柳和芙蓉已经簇拥着醉人。○凯歌赠给参将戚公 战斗结束后，亲眼看着海上的太阳晒干血迹。大酋长流出的鲜血浸湿了龙衣，军中的杀气横贯千丈，最终都化作一道秋风归去。又一首 金印一个接一个，垂挂在肘后；桃花色的宝玉，佩在腰间。大丈夫的意气本来就应当如此，反倒笑自己读书究竟有什么用？○望夫石 海天相接万里，辽阔无边；秋草春花，插在发髻上鲜红耀眼。自从送夫君出门远行，她一生都长久站立在明月之中。○宴游烂柯山 万山中的松柏环绕着旌旗，少保南征，暂时驻扎军队；接到羽书，得知贼人已经被击破，而烂柯山下正在围棋。又一首 偏将们穿戴整齐，佩刀背弓，在道路上迎接。抹额鲜红，夜里的大雪也不必忧虑。元帅率先进入，擒获的贼将从洄中出来。又一首　儒将风流 帷帐之中谈笑自若，风尘因此平静；只用一两名先锋，便可在万里之外封侯并获得金印。大场面上的博戏，彩球崭新。○进入武夷山寻找一线天，途中叙事【行路口渴，向岩洞老妇讨茶】花开花落，隔着水边渡口；栈道梯子和茅屋都足以作邻居。小船若不寻找回去的道路，便仿佛成了武陵深处的人。又一首 讨得一碗新鲜的琼浆，沿溪水走到尽头，口渴得尘土都仿佛从喉中生出。云英明明就在桃花树下，却不肯叫她出来见外人。○雪中到宝奎寺楼店访问嘉则，登楼题画。沿着山路寻找你，一重又一重；百尺高的小楼里卧着元龙。把窗子特意朝向梅花的一角，远处映照着江天和几座雪峰。○七里滩 百番狮子大象，挤满一条溪流；一顷银色水光，映出万个头颅。水和石头凭什么能够造成这样的景象？满天星辰整夜□□流动。又一首 浅水中的矾石滩头蘸着几堆水，清凉的水沫冲破牙缝，像生梅一样酸涩。竹舟想要渡过，从哪里经过？无数游鱼撞到额头又转身游回。○在武林馆中与徐仁卿同宿，因而赠诗【徐仁卿号天峰，是武义的生员。徐千斤】楼上点起灯，倒满瓦制酒杯；我坐在东面，叫人来陪伴。不一会儿，他按着桌案谈论军事，骔帽微微歪斜，两道眉毛横着。又一首 自己制造提刀和偃月刀，叫文姓各工匠围着炉火锻打，火焰冲天；当时试着舞动，仍嫌刀杆太薄，连环刀重六十斤。○赵君将要买妾，作诗戏寄给他 宫中式样的发髻盘成一鬟，胭脂如两朵花；三千名仙子中，云中的那位；十五岁的吴地女子，天下无双。○禅房夜谈，和韵写下交给玉公 一轮月亮自是真月，月月都是真的，何必对前尘往事作种种分别？昨夜禅房灯下的谈话，谁是客人，谁是主人？○折桃花，浅言雅韵。人自己就是不肯说。哪家的桃树倚着西边邻家？摘下来的花还保留着树下的新鲜气息。日暮时插在头上走过市集，稀疏的几朵十分宜人。○徐济之带着新妇到扬州侍奉双亲 刚刚系起的同心结还很松，哪里经得起江上的风浪？一进入华堂，便听见婆婆说：新妇来到扬州，正赶上芍药盛开。○送丁子范【当时我正要进入武夷】你到高邮去是一次壮游，风吹树叶，绿色映衬着娇美的秋色；归来时佩剑不必解下，到武夷山上来找我。○夏相国白鸥园 白鸥园的池水拍击着天空般平阔，相对的琼楼仿佛进入太清境界。试问歌台已经长草的地方，当年可曾允许外人走过？又一首 词客登临之后，任意挥笔裁诗；每当花谢时，便笑看花开。请看看世上那些赏花的人，可曾见过花开而不凋谢的吗？○竹枝词　刘荪州没有这首的奥妙 风前的烛火，片刻间红光摇曳。马头向西，马尾向东。两只鸳鸯沉睡不醒，一只相思愁煞了我。又。笼中的鹞子，不能飞出笼去。外面的想进来，又能怎么办？一边是虫子黏在蜘蛛网上，一边是窗户扑打着灯蛾。阊门送别——悲怆哀伤的话，再也不忍读下去。送别时阊门已是夕阳西下，我只好把自己的光景比作乌鸦归巢。平生从不懂得依树枝栖宿，今日却反而绕着树啼叫。我从浙江到新安，登上齐云山，返回浙江的路上，旅馆中有许多奇景，却没有写成一个字；到了衢州，写一首绝句自我嘲笑。拴马在梅花旁，索要酒喝时，溪山遥遥映着酒家的旗子。为什么每次到了值得题咏的地方，却不能吟成一首诗，哪怕一个字也没有。寄给徐石亭。有了这一首诗，比起观赏花木的风气来，反而更胜一筹。听说名园里牡丹盛开，豪门之家欢欢喜喜欣赏到春末。我自怜也有一双看花的眼睛，却只顾种菜浇田，不能去看。乙丑年正月二十四日，我和某等带着酒食，探访禹穴，来到十峰山人马丈处，在小园林中饮酒。花草说不上繁多，只讨得两株海棠秧，穿过篱笆移到另一畦，又挖了几根竹母带走。当时淡淡的雾气浓浓升起，山色翠绿得仿佛要滴下来，众客一见将要下雨便匆匆拂衣而去，那幽静的韵味真是捧在手中都仿佛可以触摸。春天来了，带着酒在春萝间醉倒。讨得一两丛春花。不如把松树、竹子取来栽下，长成浓荫，留下来等待主人经过。送陆子到闽地。羡慕你为了让父母安宁而前往百蛮之地。小船日行于万重险滩之下，经过旧日道路，我都能说得出来；雪浪与屏山，宛如画中所见。留别倪子，雅蒨。小门前一条小路，柳枝垂下如丝。帘下垂着衣裾，诉说离别。回头问归来是何日，海石榴花红如火，烧映着高枝。天目山【一座瓦制观音像，二三株古杉，大的有八抱粗】。铁罗汉已经烧成灰尘，瓦铸的观音又焕然一新。听说前村披着木叶，青裙的紫姑神在夜里降临。又。赭铁、青铜冲凌着紫色烟霞，能够对人说话，向人间诉说两千年的往事仍说不尽，夜夜辛劳地往返于青溪。又。

译断壁旁孤独的杉树有四十围粗，并不因雨雪而阴惨纷纷。柯南一梦中的小国，不过是一群痴愚的蝼蚁；长久奇怪的是，那里竟从来没有白日飞翔。南海曲。十五个梳着一尺高发髻的女子，都爱我的云鬓，也怕我的风采胜过她们。近来海船久久不到，想寄一支玳瑁簪，却始终没有寄成。嘉则仿作《红衫》四首。春郊走马。春日郊外的大堤没有尽头，沈郎骑马穿着红色皮衣。回转马鞭，故意穿过杨柳丛，冲落的杨花纷纷扑打在紫骝马上。东山拥伎。道人穿着道袍，像裁剪的轻霞；醉卧在青楼中，是小伎女的家。小伎女的红衫在哪里购买？都是南京产的杏子纱。秋江把钓。戴进的画作不能收入武英殿，只能抹上勾漏山的绛色钓裘。假如今日遇到沈四，真会成为伯乐为骅骝痛哭。高楼对雪。高楼上一个身披僧衣的人，像穿着锦毛织成的衣服；万重玉色屏风般的雪围绕着红色的叵罗杯。雪中的茶花，像不像我？赶快催促滕六把银河剪下来。燕京歌【人们说斗牛的眼睛十分凶恶，最能吓人】。西北池中有斗牛，人们传说一挂接着一挂。如今才知道，它不是寻常的鱼鳞水族，只看那眉间潭白的两只眼球。又。绣工必须照样绣制新皮衣，大家争着观看池中的活斗牛。等真正见到它时，才发现它没有脚却能奔走，女子们各自赶紧用红袖遮住头脸。又。斗牛在哪里才能见到它的英豪气概？那狰狞的眼睛令人胆战心惊。问起当年亲眼见过的人，却只说是在雾里隐约看见一点。又。萧后的梳妆楼另建高楼，太湖石还在水中空自漂流。如今楼台瓦片全都飘零，只求中官来看看这些石头。又。绿树连接云天，拨也拨不开，忽然扶托出黄色屋瓦和楼台。堤岸长、水面阔达三千丈，一天只能看见一座殿宇转过来。又。千里马从西南而来，住在夷馆；朝廷把关严密。我几次想看都没有办法，只能在墙外听它嘶鸣，声音传出屋檐。又。进贡来的狮子，看起来果然是真的，养在西城十四年。还想请求去看，却说不可以；昨天它还抓碎了菜园里的人。燕京五月歌——风趣自然。石榴花开，街道仿佛要被烧着；盘曲的枝条、弯折的花朵，都像崩裂的云霞。千家万户买也买不完，剩下的就给女孩子染红裙子。又。竹子黄得像枯槁，少有鲜艳姿色。一丛五竿，只卖百文钱。卖给人家，难道不算贵吗？用热汤浇它、用火烘它，可以熬过冬天。又。荸荠、菱角、藕便宜得像柴草，甘蔗近年来也渐渐栽种起来。各种货物和珍品都能得到，却没有一颗荔枝运来。又。燕京的各种事情暂且不用忧愁，只是苦于炎热天气，道路上的沟渠近来已经听说将要清扫搜括。不必捂着鼻子迎着风头经过。自马水返回途中所作竹枝词。一道道弯弯曲曲的山溪，眼窝、面颊上泪水成丝。站到马儿远去、人的身影消失，又有谁知道你下山的时候呢？趁着雨后放晴，从福田遍游善应、翠微、洪光、大悲等诸寺院。翠微山有石洞，西夏僧人独自端坐其中，自称到这里约有六万里。斋饭吃完本想游西湖，却总是停下来没有去。禅寺的僧人养马，像支公一样；他牵控着马，长长的胡须鬓发间插着红花。又说看山必须天晴才好，昨夜湿了马，费了不少工夫梳理马鬃。上谷歌——平常语句都写得精妙。少年时曾有请缨出征的雄心，转眼间青袍已经空空，今日只剩满头霜白的鬓发，坐在一乘轿子里度过居庸关。又。居庸关的卵石何其多，大的像象，小的像鹅，成千上万堆积重叠，也没有别的事可做，只好东掷西抛，颠得骡子直跌跤。又。八达岭的高坡有百尺多高，道路连接着荒远无边的大漠。车舆旌幢整日经过，山色一片碧绿；戍堡终年被黄色雾气喷吐笼罩。又。个个健儿都熟习战车，重重壁垒像铁围一样绵延。即使让上谷绵延千里，也只需中丞伸开双臂便能遮护。又。塞外的河流流入关塞便奔腾起来，同样弯弯曲曲形成山溪。不知为什么没有鱼鳖，一块石头的水洼里只能容下五斗泥。又。昨天还经过居庸关的剑戟，今天眼前的流水却是洋河。无数面黄旗呵斥着过路人，有时青草驿站传来骆驼的鸣叫。又。骆驼本是胡人的牲畜，牵进来给人看，仿佛牵牛一样。听说辽东去年打了胜仗，夺得骆驼成百上千。宣府教场歌。宣府教场天下闻名，座座山峰尖尖刺入云端。不用弓刀排列勇猛的士卒，天然生成的剑戟便簇拥着将军。早渡银洞岭。银洞岭高高耸立，山岭盘旋百折；群峰像竹笋一样插入天空，斑驳地倚靠着天。凭谁把王摩诘唤醒，让他画成一幅佳作，清晨经过关隘。胡市——趣味很浓。千金难得的赤兔马藏在宛城，一只黄羊献给老营。自古下棋都嫌把棋子杀尽，大家和局，免得分出输赢。边词【都是客居燕京时到马水口及宣府所作】。四面山壁如龙门，被铁削般的险峻包围，白白让邓艾裹着毡衣经过。不要说敌虏的马为难以渡过，即使胡人的鹰也会翅膀发软，无法飞行。又。牙兵个个都像熊罴，另行选取奇才来培养。试看战阵云气穿过急迫之处，成群的士卒像一团蜂子拥挤飞行。又，古茜。墙头红枣上斑点如杵，打枣的长竿有二十拳长。塞北女子争着打枣，江南女子却羞怯地穿行采莲。又。立马独自俯视荒原，提鞭驱赶一百名勇健的戎羌士卒；他们只认得黄台吉，在大雪山中指着帐房。又。十八盘山向北延伸很远，顺川的流水落向南岸。真凭一堵边墙的泥土，便把天地画断，分成两家。又。黄酋坠下马来，已经被擒。汉兵争着报功，却让他脱身。直到今天，他的魂魄还留在黑石；头盔连年落在这里，像鱼鳞一样堆积【黑石堡就是擒获他的地方，得到他的头盔后进献朝廷】。又。八里庄儿在一座堡中。银环和小杏形耳坠映得两腮通红。妆扮好了却不肯撩人观看，只起身铡黄草喂铁骢马。又。葛那的脖颈险些被胡刀砍断，猛地伸手攀住下颏，终于按得牢固。回到镜中嫌照得不正，特意把左边的一丝头发搓过来【葛那是宣府投降的胡人】。又【以下四首都是写俺答的外甥女的事】。那位女郎哪里是寻常女子，竟有枭雄般的英气？她是胡王的外甥女。帐中琵琶技艺推为第一，又有谁的红脸颊倚着芦笙吹奏？又。老胡王宠爱其中一人，她穿着窄袖衣服，戴银貂皮帽，捧着绛色叵罗杯；把辽东的黄鹰递到一旁，用云鬓去打天鹅。又。汗血马生的小马驹，撒手便飞驰。何况它还会装扮姿态，学南方闺女。头上裹着黑帕，穿风而去；喜爱缀着银花，轻盈得像雪花飞舞。又。姑姑戴着花帽，披着细银饰物；两颊像梨花一样，洒着白粉，手里挥着椎杵。个个手中不离菱花镜，时时站在马上涂抹胭脂。又。曾经见过思归之人多次寄信，忠魂终究滞留在边地。可怜的一斗苌弘之血，只换得墙边围着几株柳树。【以上写经过沈光禄宅以及拜谒祠堂】又。十八盘山南面砌着沸腾的汤泉，燕京的楼阁正等待梳妆。当年萧皇后沐浴起身时，哪里比得上骊山沉睡的海棠呢【十八盘山有温泉，据说是辽后沐浴的地方】？又。邯郸才人美如花枝，嫁给辽东的厮养儿。她懒得在楼中拈弄粉絮，却懂得在马上寄送征衣【守卫马水的是辽东李宁远的儿子，家中士卒都敢于死战，妻子有秦地风俗】。又。黄鼠身有白脂，逃跑迅疾；夜猴捕鼠，比猱还快。把猴子和老鼠相比，大小并没有多少差别；自古獐麋都害怕黑色的雕。长干行——可惜采用了竹枝词的体式。玉人夜夜来到板桥湾，金钱用尽了，萧郎只能隔水相看。不能踩着楼台骑凤的脚步进去，便偷偷来到桥外，站在红色栏杆旁。又——虽不免过于工巧，却也不缺少趣味。木兰小船，夜夜开行。桃叶、桃根，来往得太频繁。搅醒了成双熟睡的鸳鸯，反倒嫌它们扇落了金钗。又。

译红色的木板、青色的楼阁，是你的家吗？鸳鸯把家筑在荷花间，月明时打开还可以；月黑时打开门，却愁煞了它。又一首。野鸭鸳鸯如同姊妹，鸳鸯被打散，野鸭也飞走了。月落沙滩空寂，众鸟全都不见，满江的鹅和鹳鸟哀悼着失偶的雌雄。○锺子投赠我的篆章，作此诗答谢。定是元常的几代后孙，朱砂小篆竟成了专门的技艺；谁知老子的“壁拆路”，竟让新郎写出了“屋漏痕”。○拟作，未成而止。绿豆、胡麻各一盘，怜惜你每天早晨送我饭食。还听说灶下的青衣嫂嫂，把饼烙得铺满椒末，酥脆如月团。○菊。百草散发各种香气，百般露水滋润；一时之间没有湘水、沅水边的哭声，千年以来只有瘦黄花陪伴着行吟消瘦的屈原。○曹秀才。来这里替亲人撰写墓铭，住了几天便要归去；归船正遇荻花盛开的秋天。高高的桅杆不要碰到江边的树，恐怕树上有啼叫的乌鸦。○《默泉篇》【那人擅长弹琴】。泥金小扇，圆如一轮月；用淡淡的烟煤写成“默泉”二字。泉水虽然流动却不发声，正如琴上没有绷着琴弦。○《漫曲》。听说张家的燕子楼，女子戴着青罗小帽，急忙梳理头发。谁肯让花枝先于春天凋老？只可惜风吹雨打，令人愁苦。○《古意》。只适合谈论往事、说说生涯；若论风情，鬓发已经花白。还记得金钗坠落、双凤钗闪动的情景，十年前那个夜晚，谁家在歌舞？○王元章墓【事见《山阴志》】。你曾画梅花来换米，如今我也要用梅花来换米。怎能唤起王居士，使花家和杰家都笑一笑？○寄给沈子。回家两个月，足不出门。溪边的荷叶大得像盆，不知到了西湖上，是否也有这么大的荷叶，有几根呢？○赠给孙山人。龙津先生戴着高高的角巾，才艺多端，不只是诗人。昨夜和客人在溪桥上谈话，谈到风平浪静、水面不起鳞纹。○《山阳歌》醉中赠鲁君【正韵】。淮河流水处处尽是芦苇；明府清正如冰，面貌却憔悴消瘦。你却说故人的禅灶冷了，为我烹一条肥美的鳜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 ○挽悼陈君的配偶蒋氏。风流而贤达，别人并不知道。该写多少哀悼的话呢？陈君曾强邀我饮酒，青春年少的焦革，贤惠闺中的酿酒技艺，无与伦比。若要举杯进入醉乡，祭祀祠堂时焚沉香，应当先刻写蒋夫人。○《芙蓉死》。从前种的芙蓉如今没有活下来；盘腿坐在秋草中看明月。红□，成都卖酒的人，和我欢乐，也同样是千年难逢的离别。○《麟》。汝宁府光州光山县在万历十三年二月二十日，据高陌里百姓曹国隆和地方李章等呈报：本月十八日，四更时分，本庄偶然看见天光如闪电，顷刻间却黑了。到了五更，忽然又亮得如同白昼，居民全都起身；随后又像先前一样变黑，众人又惊又疑，不知是什么缘故。过了一会儿直到天亮，便有五色祥瑞之气，像霞光一样，弥漫在整个天空。谁知当天未时，曹国隆家所养的母牛大叫数声，产下一只麒麟。胎胞破裂，流出的液体是黄色的。母牛当时舔舐麟鳞，□□在舌头上；麒麟卧着□动，便见□□迸射，都是红绿相间的火光。不多时，云雾弥漫笼罩，风雨大作，群树发出吼声，尘土飞扬，雨下得像墨汁一样。到了十九日未时，麒麟完全不吃奶，便停止了呼吸。如今马家桥至砖桥一带，黑水还在，可以作为验证。于是知县牛应元、主簿王汝政、典史梁朴公一同前往察看，只见麒麟全身以及头、尾、四蹄，全都是龙鳞。鳞片却呈方形，彼此拼合成缝，鳞片下面还显出紫色绒毛。根据曹国隆等人的呈文，麒麟产于牛，实在是非同寻常的事情。只是它不吃奶，无法送上朝廷进呈。谨慎地附上图画一本，以及原呈文和经过，一并请求转达朝廷，至于如何裁定，唯听另行决定。以上是删削当地公文后保留下来的文字，用来保存事实真相。羌人的马辞谢不献，反而献上兰花篆■〈▯觔〉；四海歌谣赞美汉文。上天因为我们的皇帝厌恶祥瑞，所以不让麒麟和小牛来烦扰圣明的君主【万历初年，有人进献千里马，皇帝拒绝接受】。又一首。光山县产麒麟，光芒照耀天空；它无意留在世间，飘然离去。鲁叟如果遇到它，应当不会哭泣；这不同于鲁哀公十四年。又一首。帝王得到祥瑞，说明我皇帝确是真命之主；圣明的臣子和贤能之士齐备，凤凰、麒麟很快就能成为阁上千秋流传的图画，哪里羡慕牛身旁那几片鳞甲。又一首。我皇帝已经拒绝千里马，上天也踌躇不前。五彩麒麟还唯恐会由越裳经过重重翻译而来，于是赶快传下黄纸诏书给边地大臣。又一首。太平时代麒麟夭折，不必因此悲伤；乡野老人反而哭了一场。倘若它像角端一样能够解语，我真想传达一句话给圣明的君王。又一首。鳞甲之中允许进贡的，只是普通鳞类；只取冰鲥鱼片和新鲜的片状腌物。五匹马也敢驮着团茶茶饼，一车荔枝却不惊起尘土。又一首。南方水灾、北方旱灾，正是禹、汤时的年景，什么祥瑞能够使圣主回心怜悯？皇帝亲自穿着布袍，走了十里路，汗香飞绕着一座圆坛【这是事实】。又一首。听说麒麟在海东争斗，竟使白日正中发生日食；牛肠般的身体、鳞甲，究竟是什么东西，竟敢触犯天光，使半夜变成红色。○《渔鼓词》　《情趣》二首绝句。卢家的一双燕子不再双双栖息，南浦的鹧鸪□□□□；红色绵被如水，单薄的被衾十分寒冷，温暖与否只在于郎君回来还是不回来。又一首。大唐自古有“鱼洲”的谚语，百商的钱袋流入海中；苦苦央求主人寻找翠鸟羽毛，却不知道鹦鹉正在高楼上。又一首。虎丘的茶叶，昆山的歌；专诸的骨董，织造刻丝的梭子。明月之下，大家尽情消遣；一看见她，哪里还能娶别人，简直就是一个嫦娥。又一首。洞庭的橘子，凫芡、菱角、茨菰，香芋、落花生，娄唐九，黄三白酒，这就是老人的骨董羹。○送别林某。我这个乡野客近年来什么事都不做，也怜惜歌板声中你离去，难以挽留。若能化作沿江的柳树，便一直让黄莺的歌声传到岸头。又一首。夏日到来，凉爽的夜晚多像秋天。正好纵情高歌，却怎能忍受你的离去？想买缠头赠你，却没有蜀锦，只好把白苎布当作红罗送给你。○代替林某答复胡通政。银台遥遥相望，隔着渺茫的银河；瀫水边的有情人也有很多。妾身本来只有一人，并非两个身体，一时难以像织梭一样来往。○云州舍身台。想留下躯壳，已经是贪恋；想抛弃它，又更加令人费解。舍弃与留下都不放在心上，道士偶然登上了舍身台。○《慕兰篇》【古乐府说：“一天摩挲三次，比十五岁女子还要厉害。”】这是说女子爱剑的专注；钱君爱慕兰花，也是如此，所以借用这个故事。新竹弯曲着围成园圃，碧玉般的竹子垂着花，雕琢成条。终年抚摸观赏，彼此都不厌倦，胜过十五岁女子的腰肢。○《竹枝词》　平淡之中含有微妙情意。秋日里，高城大道旁，黄花到处都像金钱；撩动首饰、沾惹鬓发，没有别的事，只是帮助青楼女子在镜中增添美色。又一首。弄玉在凤楼吹箫，凤鬟女子也悠然唱曲。略微簇拥的秋月映照着双眉，歌声直冲云霄，仿佛拦住了飞行中的一只秋雁。○盘古社树。大枝伸入银河□，小叶如龙蛇，能为人遮挡凉意和雨雪。三代以来没有这样的树木，我想跟青帝询问它经历了多少年华。○托王老购买瓦窑头的银鱼。宝坻银鱼天下闻名，瓦窑的青脊鱼如今才听说有你。烦劳你亲自穿上蓑衣去一趟，用我全部的青钱买二斤回来。○买得一只纯黑色的雄猫幼崽，嬉戏吟咏。不必用柳条穿鱼来聘请它，只管让它在花径上扑蝶。从今以后，牡丹花还须重新描画，因为要看正午时的一线晴光。○五泄。紫□村中，一线细流穿过厨房，流进灶旁，又流过洗衣的裙裳。无端从高岩上流出，化作雪花飞舞，供游人观赏。又一首。

译斗厓紧紧连接着大槽，平展的长练般瀑布难以倾泻，怒势越来越盛，极像海门潮水正急；白色水头翻滚着，紧贴黑沙奔流。○五泄的雾。茫茫一片，像鸡卵尚未分开；越发觉得悬流只剩渺小的一痕。很像龙堂寺中昏暗的灯火，黄昏时只有几缕香烟。【五泄的寺院名叫龙堂】○七十二峰，归来题写在寺壁上。游兴几乎要发狂。五条瀑布如悬挂的白练，玉龙般奔腾；七十二座山峰，留下鬼斧神工的痕迹。即使跌进水里、跌下驴背，也都不怨恨。古来人生总有一死，值得为吃河豚而冒险。○《自燕京至马水竹枝词》。□浑石粗涩，夹着山椒苦味；朿桑□水，一条水流出，芦沟成了一面大镜，石桥上狮子的影子映在水中，连卷曲的毛都清晰可见。○题写扇子送给球儿。事情既已如此，明珠便随着话音散落；谁能让明月绕身飞舞？什么时候才能接到裁成的锦缎，送给球儿做舞衣？○嘉则穿着绯衣向西行【沈君前去吊唁少保公，所以有后面的绝句】。才子最适合穿红衫，乘一叶帆船坐在万里青天之下。哪里比得上雪深时带着酒伴同行？看你在万重山岩上题字。又一首。此去长江并不是徒然游荡，两行送别的泪水胜过秋色。把三尺长的竹如意寄给你，让它替我在严滩敲击石头。○经过陈氏园，观看杜鹃花。花株高达十五尺多，郡中没有能与它相比的。从西蜀运来时，只有一寸高，如今已长到一丈五尺，还多出枝梢。花色翻动如霞，戏弄着阳光，直上长空；把朱红的石榴花都笑得不如它，仿佛贴在地上燃烧。○《镜湖竹枝词》。越地女子穿着红裙，娇艳如石榴；成双成对地在水流中央划桨。打扮得朴拙，又怕旁人笑话，只用一柄荷花遮住满头。又一首。杏子般红的衣衫，一个女郎；郁金香色的衣带，一叶小舟。长堤绵延，水面宽阔，家在哪里呢？十里荷花，格外芬芳。○《上谷边词》。胡人少年住在龙门湾放牧，胡人妇女煮羊肉劝客人进餐。醉倒在胡人家中又有什么不好？只是担心太阳落山后难以过河。又一首。风吹干草，草埋没在沙泥中；马一边啃草一边迎风奔跑，蹄子不停。却要问骆驼到哪里去了？大酋长跟随猎队出去了，还没有回来。又一首。胡人少年处处都能在路旁遇到，另有一种姿态容貌，像慕容氏。讨来杏仁给各位姐妹吃，箭射穿杨树叶，恰似一支箭在风中飞驰【胡人最喜欢吃糖缠杏仁】。○又一首。骆驼见到柳树，柳树轻易便枯了；胡虏见到南方的酒，便把性命也舍弃了。倒要给鸱夷留下一滴，回转马缰仍作“卯儿姑”【北方谚语说，骆驼见柳树、达子见酒；又说夷人称磕头为“卯儿姑”】。○黄杨山。石峰初初裂开，转而形成含口之状；接近山顶处像肚脐一样，建着一座庵。自谷口走进来有三万丈高，几株松柏却像江南的树木。【以下文字缺失】《徐文长文集》卷之十一【完】。●《徐文长文集》卷之十二。公安袁宏道中郎评点。丰干潘允宜左之校订。题画绝句。画着两个童子枕着扫帚睡觉，怀疑是寒山、拾得。有人请求题咏。画高岭上禁止通行的僧众。应另作一幅。白云深处山中挖灵芝的人。女仙弹琴。《赋得奕仙》《题王质烂柯图》《刘阮忆天台图》《月宫仙子图》《贺知章乞鉴湖一曲图》《盛懋秋江画董尧年索题》《李子送小景》《渔画》《为杭州人题画》《端阳题慕兰雪画》《唐伯虎古松水壁阁中人待客过画》《题折花美人图》《抱琵琶偶伫蕉阴美人》《王元章倒枝梅画》《画梅时正下着雪》《题画梅》《云门寺题画梅》《竹》《画竹送给某人》《五月在都城画竹，送给将赴新昌任职的某君》《勾勒竹》《画笋送给许口北》《画竹送给吴镇》《倒竹》《画竹》《从前画竹送给某人，他又请求我再画一幅，作此答复》《画倒竹答谢某人馈赠》《竹石》《画竹，准备送给赴长沙任职的友人》初春还没有打雷，竹笋却有穿过篱笆长出来的。我醉中狂放地扫笔画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