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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徐文长文集十八

徐文长文集卷之二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1–92 段

陶者间有变。则为奇品。更欲效之。则尽薪竭钧而不可复。予见山人卉多矣、曩在日遗予者、不下十数纸、皆不及。此三品之佳、滃然而云莹然而雨泫泫然而露也殆所谓陶之变耶

○书八渊明卷后

览渊明貌不能灼知其为谁。然灼知其妙品也。往在京邸见顾恺之粉本曰斲琴者殆类是盖晋时顾陆辈笔精匀圆劲净本古篆书家象形意其后为张僧繇阎立本最后乃有吴道子李伯时即稍变犹知宗之。迨草书盛行。乃始有写意畵。又一变也。卷中貌凡八人而八犹一。如取诸影。僮仆策杖。亦靡不历历可相印。其不苟如此。可以想见其人矣。

○书沈征君周畵

世传流征君畵多写意。而草草者倍佳。如此卷者乃其一也。然予少客吴中见其所为渊明对客弹阮两人躯高可二尺许、数古木乱云霭中其高再倍之、作细描秀润、绝类赵文敏杜惧男比、又见姑苏八景卷精致入丝毫、而人眇小止一豆惟工如此此草者之所益妙也不然将善趋而不善走。有是理乎。

○书谢叟时臣渊明卷为葛公旦。

吴中畵多惜墨、谢老用墨颇侈、其乡讶之、观场而矮者相附和十几八九、不知畵病不病、不在墨重与轻。在生动与不生动耳。飞燕玉环纤秾县绝。使两主易地。绝不相入。令妙于鉴者从旁睨之。皆不妨于倾国。古人论书巳如此矣矧畵乎谢老尝至越、最后至杭、遗予素可四五、并爽甚一去而绝笔矣今复见北能无慨然

○书朱太仆十七帖

予少时似闻学使者萧公言:「兀术括南中宝物,装数舟载以去,卒沈于河,而十七帖石数片在其中。至是,石起于浚河者,即此本也。」满刺人能辨宝术,虏耳,舍马上物,宜无知,而顾亦识此,既又不随以往也。此亦眞神物矣哉!然斯言也,萧亦得于传闻,未必然也。予又见吴中晚刻别本引言,谓胜此,未必然也。

○又跋于后

昨过人家圃榭中。见珍花异果。绣地参天。而野藤刺蔓。交戞其间。顾问主人曰。何得滥放此辈。主人曰然然去此亦不成圃也予拙于书朱使君令予首尾是帖意或近是说耶。

○跋书卷尾

沈征君启南畵大约如伯阳初生。便堪几杖。是谓稚中藏老。又如谢道媪。虽是夫人。却有林下风韵。是谓秀中现雅。而大苏评靖节诗亦云由腴而造平淡。辟食石蜜。中边皆甜。因知评别启南如此则眞不如此则赝、而此卷者固巳如此矣、诬以赝得乎、董丈某老骨重也、高直收之、讵堕误赏、

又

董丈尧章一日持二卷命书其一沈征君畵其一祝京兆希哲行书钳其尾以余试而祝此书稍谨敛奔放不折梭余久乃得之曰、凡物神者则善变此祝京兆变也他人乌能辨、丈弛其尾、坐客大笑、

○大苏所书金刚经石刻

论书者云多似其人、苏文忠人逸也、而书则庄、文忠书法颜、至比杜少陵之诗、昌黎之文、吴道子之畵、盖颜之书、即庄亦未尝不逸也、金刚楞伽二经并达磨首举以付学人者、而文忠并两书之、金刚此帖是也、楞伽以付金山参寥、余过金山问文忠玉带所传镇山门者、亦为顽僧质钱充口腹矣。况经乎。傥得如此帖摹勒传人问亦幸也。惜过时失问。

○读余生子传

上虞葛子景文者一日方晏集息忽绝既而忽生因目其生为余也号余生子自为传号余生子传予取而读之曰异哉生之余也、天其独厚于葛子乎、楚之南有泰氏屯氏者、均畜万金、一夕均毁于火、几乞矣、幸而均取于火、又均得其余、其一人善畜之以好施而崇福、其一人不善畜之以忤时而贾祸、则余者不如无余者之为愈也。曩吾兄葛子于其寓、有道人也、其后绝而复苏也、遂访余于埋、视曩所见、盖益进于道矣、其于其传中巳所云、朝闻夕死盖允蹈之者、故其处也恒安、其善用其余生以崇福、若所谓泰氏者、嵚前年逆有阴变起而九自裁、死与葛子同也、幸而九不死、生与葛子同也、顾蹶蹶然置身于理、是进道与葛子异也、故其处也恒危、其不善用其余生以贾祸、若所谓屯氏者欤、一祸之。一福之。谓余生独厚于葛子可也、然一进于道。一不进于道。谓余生独厚于葛子不可□。

○书马君所藏王新建公墨迹

古人论右军以书掩其人、新建先生乃不然。以人掩其书、今覩兹墨迹、非不翩翩然凤翥而龙蟠也使其人少亚于书则书且传矣而今重其人不翅于镒、称其书仅得于铢书之遇不遇固如此哉然而犹得号于人曰此新建王先生书也亦幸矣马君博古君子也、裒先生之书如此其多、将重先生之书耶、抑重先生之人耶、

○书吴子所藏畵

译陶器偶尔发生变化,便成为奇品;若再想仿效它,耗尽柴薪和陶钧也不能重新烧成。我见过山人画的花卉很多,早先他送给我的不下十几幅纸,都比不上这三幅的精妙:云气蓊郁,晶莹如雨,露水泫然欲滴,这大概就是所谓陶器的变化吧。题八幅陶渊明图卷后 观看画中的陶渊明,不能明确知道他究竟是谁;然而却能明确知道这是精妙的作品。从前我在京城住所见过顾恺之的粉本,题作《斫琴者》,大概与此相似。晋代顾恺之、陆探微一类画家的笔法,精细、匀整、圆转、刚劲、洁净,本来取法于古代篆书家象形的意趣;后来有张僧繇、阎立本,最后又有吴道子、李伯时,虽然稍有变化,仍可看出他们的宗法所在。等到草书盛行,才开始出现写意画,这是又一次变化。画卷中人物共八人,然而八个人仿佛是一个人,好像从同一影子中取出;童仆、持杖者,也无不历历可辨、相互呼应。它如此不苟且,由此便可以想见画家本人了。题沈征君周所画 世人传说沈征君的画多是写意画,而且越是草率的越佳。像这卷,正是其中之一。然而我年轻时客居吴中,见过他画的《渊明对客弹阮图》,两个人的身高大约二尺多,几棵古树处在纷乱云雾之中,树高又是人物的两倍;画法细密,秀润,极像赵文敏与杜惧男的作品。又见过《姑苏八景卷》,精致得纤毫毕现,而人物小得只有一粒豆。只有像这样精工细作,草率之作才显得更加奇妙;否则便会成为善于快走,却不善于慢行,哪里有这样的道理?题谢叟时臣为葛公旦所作《渊明卷》吴中的画家大多爱惜墨色,谢老用墨却颇为浓重,他的同乡对此很惊讶;看热闹而且见识短浅的人,十有八九跟着附和,却不知道画作有无毛病,不在于用墨浓淡,而在于是否生动。赵飞燕与杨玉环,一个纤瘦,一个丰艳,相差悬殊;如果让两位君主互换宠爱对象,绝不可能彼此相容。然而让善于鉴赏的人从旁观看,她们都不妨碍成为倾国美人。古人评论书法已经如此,何况画呢?谢老曾到越地,最后又到杭州,送给我白绢画四五幅,都十分爽朗;他一去世,便绝笔不再作画。如今又见到他的作品,怎能不感慨呢?题朱太仆《十七帖》我年轻时似乎听学使萧公说:‘兀术搜括南方的珍宝,装了几船运走,最后沉入河中,《十七帖》的几片刻石也在其中。后来疏浚河道的人捞出石头,就是这一刻本。’满剌人能够辨识珍宝,终究是胡虏,除了马上的东西本来不应懂得什么;可是他竟也认得这件法帖,而且后来又没有把它一起带走。这也真是神奇之物啊!然而这话也是萧公从传闻中听来的,未必确实。我又见吴中晚出的另一刻本,引文说它胜过此本,也未必确实。又题写在后面 昨天经过人家的园圃水榭,看见珍花异果,绣地一般铺陈,参天而立;而野藤荆棘,也交错纠缠在其中。我回头问主人:‘为什么任由这些东西混杂生长?’主人说:‘是啊,是啊,可是除去它们,这园圃也就不成园圃了。’我不善于书写,朱使君却让我的题字置于这幅帖子的首尾,意思或许接近这个说法吧。题写在书卷末尾 沈征君启南的画,大概像伯阳刚出生时的样子,便足以配上几案和手杖;这叫作幼稚之中藏着老成。又像谢道媪,虽是夫人,却有隐逸林下的风韵;这叫作秀美之中显出高雅。大苏评论靖节的诗,也说是由丰腴达到平淡,譬如食用石蜜,内外都甜。因此我知道,若这样评论启南,便是真迹;若不如此,便是赝品。这一卷本来就如此,硬说它是赝品,能行吗?董丈某老成持重,高明直接收下它,难道会落入错误的鉴赏吗?又 一天,董丈尧章拿着两卷作品,让我给其中一卷沈征君的画、另一卷祝京兆希哲的行书在卷尾题字。他考验我,说祝京兆这幅书法稍稍收敛谨慎,减弱了奔放之势,并不像折断的梭子。我过了很久才看出其中奥妙,说:‘凡是有神气的事物都善于变化,这是祝京兆的一种变化,别人哪里能够辨认出来呢?’董丈把卷尾松开,座中宾客大笑。大苏所书《金刚经》石刻 评论书法的人说,书法往往很像书写者本人。苏文忠本人旷达飘逸,而书法却庄重;文忠的书法取法颜真卿,甚至可以同杜少陵的诗、韩昌黎的文章、吴道子的画相比。因为颜真卿的书法即使庄重,也未尝没有逸气。《金刚经》和《楞伽经》都是达摩最初拿来传授给学人的经典。文忠把这两部经都写过,《金刚经》就是这幅帖;《楞伽经》则交给金山参寥。我经过金山时,问起文忠的玉带——那件相传用来镇守山门的东西,也已经被顽僧拿去当钱,换作口腹之资了,何况经书呢?如果能得到这样一幅帖,摹刻流传给后人,也算幸运。可惜我经过时错过了询问的机会。读《余生子传》上虞葛子景文有一天正在宴饮,忽然气息断绝;不久又忽然复生,于是便把这次出生命名为‘余’,号称余生子,并自作《余生子传》。我拿来读后说:‘奇异啊,余生于葛子!难道上天特别厚待葛子吗?楚国南方有泰氏、屯氏两家,都积蓄了万金,一夜之间都毁于火灾,几乎要乞讨度日;幸而两家都从火中捡回一些残余。一个人善于保存这些余财,用来喜好施舍、增崇福德;另一个人不善于保存,用来违逆时势、招致祸患。那么,有余反而不如无余更好。’从前,我哥哥葛子寄居时,曾有一个道人;后来他死而复苏,于是去埋葬之处寻找我,所见比从前更进于道。他在传中所说的‘早晨听到道,晚上死去也无妨’,确实已经亲身实行,所以他所处的境地总是安宁;他善于利用余生来增崇福德,正像泰氏。嵚在前年遭遇逆变,九自杀身亡,死法与葛子相同;幸而九没有死,活着也与葛子相同;但他却仓促地把自己置于理法之中,因此在修道方面不同于葛子,所以所处境地总是危险;他不善于利用余生来招致祸患,难道不正像屯氏吗?一个人遭祸,一个人得福,说余生独厚待葛子,是可以的;然而一个进于道,一个不进于道,说余生独厚待葛子,就不能这样说了。题马君所藏王新建公墨迹 古人评论王右军,说他的书法遮掩了他本人;新建先生却不是这样,而是他本人遮掩了他的书法。如今看这件墨迹,并不是没有翩翩如凤飞、如龙蟠的气势;假使他本人只比书法稍逊一些,那么书法也将流传下来。可是如今人们看重他本人,超过一镒;称许他的书法,却只得到一铢。书法的遭遇是否被重视,竟然就是这样吗?然而它还能在人前被称作‘这是新建王先生的书法’,也算幸运了。马君是博古的君子,搜集先生的书法竟有这么多,他究竟是看重先生的书法,还是看重先生本人呢?题吴君所藏画

阅吴子所藏红梅双鹊畵、当是倪元镇笔、而名姓印章、则并主王元章、岂当时倪适王所戏成此而遂用其章耶、近世有人传虞世南草书、大径五六寸、绝不类世南、其所书诗又是李白杜甫所作、去世南生时远甚、而其印文十字、乃是华盖殿大学士虞世南书、夫唐时何尝有此殿名、又何尝有此官、又印内文从来何尝有结一书字者、并大可笑也、此盖本朝夏阁老言书耳、夏老固亦号能书、然比于世南奚翅丑妇效西子颦若元镇之效元章、则南威偶效西子也、阅畵时适人以夏书来评、并记之、

○书季子微所藏摹本兰亭

非特字也世闻诸有为事凡临摹直寄兴耳铢而较。寸而合。岂眞我面目哉。临摹兰亭本者多矣然时□露巳笔意者始称高手予阅兹本虽不能必如其为何人、然窥其露巳笔意、必高手也、优孟之似孙叔敖。岂并其须眉躯干而似之耶亦取诸其意气而巳矣

○书红眼公传

志有之:水柔,人狎而玩之;火烈,人望而畏之。稽诸吾乡,人水蹈江,涉涛以求没者,子于亲,往往有之,无待于丈夫而后能也。若所谓娥者,盖屡着矣。至于眇郁攸,轻燎原,与祝融、回禄争雄,捷以破其围而出。其所怙所灼者,虽曰仅两瞳子眶耳,而瘢疻烈然,为朱孔扬,是以「红眼公」名闻于世。此与蹈水者,奚可同日道哉!红眼之后,世赵君炼者,予家世亲也,为予道其事,因得柳君所为传观之,而敬书其后。是日也,予感忠孝节廉事,而有丑于贼臣背子、垢妇人也。目光闪闪,若曙星,不啻晋人所云「在牛背上者」。抑不知眼之红于翁曩昔何如耶?

○书新建公二序手稿

曹操书余未及见而文公谓放之公书天风海涛乃近元常元常魏人盖操亦放之耶曩歙人持文公笺学庸稿本来相质特似今所见新建公送两府官序稿大约俱草草而二大儒之为儒则同故书法亦暗合耶两序稿点窜不数字而世相传温公通鉴稿本多眞书、点窜亦仅仅两公端慎殆亦暗合耶送刘府者自举爵以后、送费府者自橘踰以后、大是警策而今全集中并逸、知所逸者不少矣、

○跋司马公草书

司马伯通先生弘正间材杰也其草书仿圣母帖圣母帖即怀素上人书而圣母别是一家司马书与张南安东海翁书皆宗圣母帖也圣母帖有蜗牛及老科斗脚肥者及缝衣匠剪子者皆是法未可以微疵而短其醇伯通仕业亦豪俊、其诗多清豁、罢官书门榜云、独呼明月常倍醉、不负青天早放间、人至今诵之、

○赵文敏墨迹洛神赋

古人论眞行与篆隶辨圆方者微有不同。眞行始于动、中以静、终以媚、媚者盖锋稍溢出、其名曰姿态、锋大藏则媚隐、大正则媚藏而不悦故大苏宽□以侧笔取研之说。赵文敏师李北海净均也。媚则赵胜李。动则李胜赵。夫子建见甄氏而深悦之。媚胜也。后人未见甄氏。读子建赋无不深悦之者。赋之媚亦胜也。

○书草玄堂稿后

始女子之来嫁于壻家也朱之粉之倩之颦之步不敢越裾语不敢见齿不如是则以为非女子之态也迨数十年、长子孙而近妪姥、于是黜朱粉、罢倩颦、横步之所加莫非问耕织于奴婢横口之所语莫非呼鸡豕于圈槽甚至齵齿而笑蓬首而搔盖回视向之所谓态者眞赧然以为妆缀取怜矫眞饰伪之物而娣姒者犹望其宛宛婴婴也不亦可叹也哉渭之学为诗也。矜于昔而颓且放于今也。颇有类于是。其为娣姒哂也多矣。今校郦君之诗而恍然契。肃然敛容焉。盖眞得先我而老之娣姒矣。

徐文长文集卷之二十一【终】

●徐文长文集卷之二十二

公安袁宏道中郎评点

  门人章斐然华甫校订

赞

诸赞趣味依稀处直逼长公

观音大士赞

  白描观音大士赞

  题大士图

  提鱼观音图赞

  折芦达磨赞

  伏虎畵赞

  书滤水罗汉畵赞

  莲叶大士赞

  东方朔窃桃图赞

  纯阳子图赞

  梓潼像赞

  三教图赞

  四老图赞

  四仙图赞

  高皇帝像赞

  一品三公图赞

鸣教出,所藏郭畵一叟,持玄物,类石,方长数寸,开口语。又所携竹筐中,植一小旛,置道旁。一叟听其语,执册,肘若却避然,令赞之。

  自书小像赞

  商大公子像赞

  余东白赞

  宗侄像赞

  娄叟像赞

  吴君像赞

  郁君小像赞

  书马策之像赞

  范子小像赞

  王子小像赞

  傅子像赞

  柳生小像赞

  许伯熙像赞

  草诵

  题鸠

○观音大士赞

一观音法、而有二评、法华他机、楞严自行、温陵孤山。又□两经、眞者有两、画者亦然、一似道子、一似龙眠、合而为一、妙哉俞子之菅、

○白描观音大士赞

大士观音道以耳入、世二其相、化门非一而此貌师、绘不着色似吴道子取石以勒

○题大士图【介亭要子畵莲□观音□□上】

万里波涛。琉璃拍天。虾须鱼鬣。鳄尾蜃涎。靡不照□。如镜照钿。俨此大士、筏彼海莲、一尘不动、而百魅伏跧、问何以故曰吾不用何以而亦莫知其然。

○提鱼观音图赞

□刺泼刺。邚娜婀娜。金刚法□一□打□。瞒得那郎。□不□我。

○折芦达磨赞

片芦长江、只鞋葱领、弄此伎俩作傀儡影我谛思之、必传者讹。麻姑被唒。掷米成砂。

○伏虎畵赞

译我看吴君收藏的《红梅双鹊图》,应当是倪元镇的笔墨;但姓名和印章却都归属于王元章,难道是当时倪元镇恰好在王元章处,戏作此画后便用了他的印章吗?近世有人传说这是虞世南的草书,字径大约五六寸,完全不像虞世南;所写的诗又是李白、杜甫的作品,距离虞世南生活的时代远得很,而印文十字却是‘华盖殿大学士虞世南书’。唐代哪里曾有华盖殿这个殿名,又哪里曾有这个官职?况且印章文字中,哪里有把一方印结成‘书’字的?实在太可笑了。这大概是本朝夏阁老的书法,却被说成古人书法。夏老固然也以善书著称,但与虞世南相比,岂止像丑妇模仿西施皱眉那样可笑!如果说元镇仿效元章,那就像南威偶尔仿效西施一样。观看这幅画时,恰好有人拿夏老的书法来评论,因此一并记下。题季子微所藏《兰亭》摹本 不只是写字如此,世间各种有作为的事情,临摹也不过是寄托兴致罢了;若在铢两上计较,在尺寸上求合,难道真能得到我的面目吗?临摹《兰亭》的人很多,然而只有偶尔流露出自己笔意的人,才称得上高手。我看这一本,虽然不能确定究竟是谁临写的,但从它流露出的笔意看,必定是高手。优孟像孙叔敖,难道连胡须眉毛、身躯骨架也都同他一模一样吗?不过是取其意气罢了。题《红眼公传》《志》中有这样的说法:水性柔弱,人们亲近它、玩弄它;火性猛烈,人们远望它而畏惧它。考察我们乡里的情况,跳入江中、冒着波涛求死的人,子女为了父母这样做的,往往就有许多,不必等到男子才做得到。至于像所谓娥那样的人,已经屡见记载。至于红眼公,他面对猛烈的火势,轻身冲入火场,与祝融、回禄争强,迅速冲破火围而出。他所倚靠、被火灼伤的地方,虽然只不过是两只眼睛及眼眶,但伤痕炽烈明显,眼睛红得格外突出,因此世人以‘红眼公’称呼他。这件事与跳水救人的人,怎么能相提并论呢?红眼公的后代中,有位赵君炼,是我家世代的亲戚。他把这件事告诉我,因此我得以看到柳君为他所作的传,便恭敬地题写在后面。这一天,我感受到忠、孝、节、廉的事迹,也为那些背叛君主、忤逆父母的贼臣,以及污辱妇人的人感到惭愧。红眼公的目光闪闪发亮,仿佛黎明的星辰,不只是晋人所说的‘在牛背上的人’。只是我不知道,他的眼睛从前比现在更红,究竟是什么样子呢?题写新建公两篇序文手稿 曹操的书法我没有见过,然而文公说它放纵;文公自己的书法如天风海涛,接近钟繇。钟繇是魏人,难道曹操也取法于他吗?从前歙县有人拿文公的《大学》《中庸》稿本来让我鉴定,特别像如今所见的新建公《送两府官序》稿本;大概两位大儒都以儒者自居,因此书法也暗中相合吧?两篇序稿只改动涂抹了几个字,而世间相传司马温公《资治通鉴》稿本多用楷书,改动也仅仅如此。两位先生端庄谨慎,大概也暗中相合吧?送给刘府的序文,从‘自举爵’以后;送给费府的序文,从‘橘逾’以后,都是极好的警策之语,然而如今的全集中都已散佚,由此可知,散佚的作品还不少。题司马公草书 司马伯通先生是弘正年间的杰出人才。他的草书仿效《圣母帖》;《圣母帖》就是怀素上人的书法,但《圣母帖》自成一家。司马伯通和张南安、东海翁的书法,都以《圣母帖》为宗法。《圣母帖》中有像蜗牛、老蝌蚪脚那样肥大的笔画,也有像缝衣匠剪子那样的笔势,这些都是法度,不能因为细微的缺点就贬低它的醇厚。伯通的仕途和事业也很豪迈俊杰,他的诗多清新旷达;被罢官后题写在门榜上的话是:‘独自呼唤明月,常常加倍沉醉;不辜负青天,早早放下闲情。’直到今天人们还在吟诵。赵文敏《洛神赋》墨迹 古人谈真书、行书与篆书、隶书辨别圆方,略有不同。真书、行书起初在动态之中,中间归于静态,最后显出妩媚;所谓妩媚,大概是笔锋稍稍流露出来,称作姿态。笔锋过于隐藏,妩媚便不显;过于端正,妩媚又藏住而不能悦目,所以大苏主张放宽笔势,以侧锋取得研美。赵文敏师法李北海,都以洁净匀整见长;论妩媚,赵胜过李;论动态,李胜过赵。曹植见到甄氏而深深喜爱,是妩媚胜过了他人。后人没有见过甄氏,但读曹植《洛神赋》,没有不深深喜爱的;赋文的妩媚也胜过了。题《草玄堂稿》后 女子起初嫁到夫家时,脸上涂朱、敷粉,作出美态和愁眉,走路不敢超过衣襟,言语不敢露齿;不是这样,便认为不合女子的仪态。等过了几十年,子孙长大,自己也接近老妇,于是除去朱粉,不再作美态愁眉;横着迈步,所做的无非是向奴婢询问耕作纺织;张口说话,所说的无非是在圈槽旁呼唤鸡猪,甚至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大笑,披头散发地搔头。回头再看从前所谓的仪态,真会羞惭地认为那不过是靠妆饰博取怜爱、矫揉造作、弄虚作假的东西;然而妯娌们仍希望她保持柔婉娇媚的样子,岂不可叹!渭学习作诗,过去拘谨自矜,如今却衰颓放纵,很有些像这种情形。他被妯娌们讥笑的地方已经很多了。如今校读郦君的诗,忽然有所契合,肃然敛容;大概真是遇到了比我先老去的妯娌了。《徐文长文集》卷之二十一【终】●《徐文长文集》卷之二十二 公安袁宏道中郎评点 门人章斐然华甫校订 赞 这些赞文在趣味相近的地方,直逼长公。观音大士赞 白描观音大士赞 题大士图 提鱼观音图赞 折芦达摩赞 伏虎画赞 题滤水罗汉画赞 莲叶大士赞 东方朔窃桃图赞 纯阳子图赞 梓潼像赞 三教图赞 四老图赞 四仙图赞 高皇帝像赞 一品三公图赞 鸣叫着走出来的,有郭氏所藏的一位老翁,手持一件黑色物体,像石头,方圆长短有几寸,张口说话。还有一位老翁,把一面小旗插在随身携带的竹筐中,放在道路旁。另一位老翁听他说话,手里拿着册子,手肘像是向后躲避,于是让我为此作赞。自题小像赞 商大公子像赞 余东白赞 宗侄像赞 娄叟像赞 吴君像赞 郁君小像赞 题马策之像赞 范子小像赞 王子小像赞 傅子像赞 柳生小像赞 许伯熙像赞 草书诵文 题鸠 观音大士赞 同是一种观音法门,却有两种评论:《法华经》是为他人而说,《楞严经》是自行修持,这是温陵、孤山的说法。又有【原文缺字】两部经,真实的观音有两种,画家所画的也有两种:一种像吴道子,一种像李龙眠。把二者合在一起,真是妙啊!俞子画的观音,大概就是如此。白描观音大士赞 大士观音之道由耳而入,世间把他的形相分为两种,教化众生的门径并不只有一种。如今这幅画像,师法绘画而不施色彩,仿佛吴道子;取石刻来摹勒。题大士图【介亭要子画莲花观音,题在画上】万里波涛,琉璃般的水面拍击长天;虾须、鱼鳃、鳄尾、蜃的涎沫,无不被照映出来,如同镜子照见花钿。大士庄严地立在这里,乘着海上的莲花筏;一尘不动,而百般妖魅都俯伏隐藏。问这是为什么?他说:‘我不凭借什么。’可是也没有人知道其中究竟是什么道理。提鱼观音图赞 【原文多处漫漶】鱼刺泼剌,姿态婀娜;金刚法【原文缺字】一【原文缺字】打【原文缺字】,瞒过了那个人;【原文缺字】不【原文缺字】我。折芦达摩赞 一片芦苇渡过长江,只穿一只鞋,领着葱色衣领;玩弄这样的伎俩,制造傀儡般的影像。我仔细思量,这故事必定是传闻讹误。麻姑被人嘲笑,便把米撒出变成砂子。伏虎画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