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孔义集説卷十六
下经▯【兑下坎上】 中爻震艮节亨,苦节,不可贞。彖传: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説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王辅嗣曰:「为节过苦,则物不能堪;无説而行险,过中而为节,则道穷也。」○孔仲逹曰:「节者,制度之名,节止之义。制事有节,其道乃亨。坎刚居上,兑柔处下,是刚柔分也。刚柔分,男女别,节之大义也。二五以刚居中,为制之主,所以得节;节不违中,所以得亨。此以二体及二五刚中,释所以为节得亨之义。」○石守道曰:「坎阳在上,兑隂在下,亦如为君为父为长者在上,为臣为子为少者在下。圣人制节谨度,莫大于人伦,故得节之义。」○程传:「事既有节,则能致亨。节至于苦,不可固序以为常也。内兑外坎,説以行险也。五居尊当位也,以节主节者也。处得中正,则节而能通;过则苦矣。」○本义:「节,有限而止也。泽上有水,其容有限,故为节。当位中正,指五。又坎为通。」○郭白云曰:「天下之理」过则有节,不及无节也。过而不知节,则伤害随之。节无伤害,是以亨也。节之过与无节同,非亨之道。○朱汉上曰:凡物过则苦,味之过,正形之过,劳心之过,思皆曰苦。苦则违性情之正。人情易则行,险则止,以説行险,虽止不失其和。○王童溪曰:节物者,无其位则不能行,无其道则不可久。九五有其位中正,有其道。○张紫岩曰:顺人情以行所难行,曰行险。以身先之,曰当位度。吾身之可行者于天下,曰中正。中正则可久,而其道合天下之情,故通。度起黄钟之律,坎上为制度。○沈守约曰:节救涣之弊也。时之所以叛离涣散,必其纲纪法度之尽隳也。节以止之,使下有法守,而上有道揆,所以救其弊。坎藏一而在上,丰其源而啬出,不伤财。象兑为泽而在下,泽及下而民説,不害民。象○赵复斋曰:内卦阳盛,隂为之节;外卦隂盛,阳为之节。昧者困于物,通者皆实理。喜怒哀乐发无不中,其为节也不亦优乎?当其可,中正而已。天地之节,播隂阳五行于四时。是故阳复于子,长于己,而隂节之;隂遇于午,极于亥,而阳节之。厯有章蔀,纪元嵗有春夏秋冬,月有晦朔▯望,日有晨昏昼夜,何莫非节?节止也,所以止不中不正而归于中正也。竹有节,故干耸;水有节,故盈科而进。制者,谓以此制民之情;度者,谓以此为法则。先王之礼经尽之。○冯厚斋曰:以坎节兑,坎为法律象也。阳富为财,隂虚为民。隂阳虽相节,而三隂三阳仍在,阳不伤,隂不害也。○李隆山曰:以坎乗兑,坎水得兑泽而止,故为节。○赵汴水曰:物无节,其生也不遂;事无节,其用也不通。节有必亨之理。○李蒙斋曰:节之义近于严峻,是行险也。以説道行之,甘节是也。坤之六五节之成,坎是太隂而节以少阳,冬之有春之象。干之九三节之成,兑是太阳而节以少隂,夏之有秋也。人欲无穷。苟非节以制度,则伤财害民。故爱人必先于节用。○胡云峯曰:月有中气,有节气。节则适中,故可通行于天下。○钱啓新曰:坎欲流以兑,而有所主。兑为主,坎常不失其流。五得中,非其一于流而无止,又非一于止而不流,是以亨。按三隂三阳之卦,共二十,而言刚柔分者,止噬嗑与此卦隂阳各半之説,似与本卦卦义无渉。初九不出戸庭,无咎。象传:不出户庭,知通塞也。程传:当节之初,戒之不出户庭,则无咎。然君子贞而不谅,通则行,塞则止,故象明之曰「知通塞也」。○张子:见塞于九二,故不出。○本义:户庭,户外之庭。阳刚得正,居节之初,未可以行,能节而止。○邱行可曰:初四虽有应,然阳爻蔽塞,一不可出。四为坎体,应则入于坎窞,二不可出。刚在下而无位,三不可出。○冯缙云曰:初则二蔽之,二则无蔽之者。二犹户,三犹门,四犹路。○朱汉上曰:初九六四正应徃来,故曰通。九二近而不相得,窒其所行,故曰塞。变成坎,坎水为知,故知通塞。动有险,故不出户庭乃无咎。不出而处,不语而黙,虽有正应不説,也是之谓节。○王童溪曰:此囘居陋巷之时也。○项平甫曰:初在兑下,兑为户,阖户之时不可出也。○赵汴水曰:六爻莫外于上,莫内于初,犹之宫室,初为房奥庭除,深居密处,不与外接,此隐约之士。○胡双湖曰:前阳爻为户,隂爻为门。同人初、随初、明夷四皆隂爻在前称门。节初户庭,前有九二;二门庭,前有六三也。九二一爻横于初九之前,有户闭而不通。象又前有名山大川之险,艮又止其前,故初二皆有不出象。○徐天章曰:户以节人之出入,泽以节水之出入,故初不出而无咎。○唐凝庵曰:节之所以异于习坎者,惟下一爻塞乎兑底,所以节坎之流耳。
译下经 ▯【兑下坎上】 中爻为震、艮 节卦:通达。过分苦苦节制,就不可以固守不变。彖传说:节卦之所以通达,是因为刚柔分居,而刚爻得居中位。过分苦苦节制,不能固守不变,是因为节制之道已经穷困。以内兑的喜悦来施行外坎的险难,九五居位得当而实行节制,处于中正之位所以能够通达。天地有所节制,四时才能形成;用制度实行节制,就不会损伤财物,也不会危害百姓。王辅嗣说:“节制如果过分而变得苦厉,万物就不能承受;没有喜悦却去行险,超过中道而实行节制,那么节制之道就会穷困。” ○孔仲达说:“节,是制度的名称,也有节止的意思。处理事情有节度,这一道理才会通达。坎为刚居上,兑为柔居下,这就是刚柔分居。刚柔分居,男女有别,是节卦的大义。六二、九五以刚爻居中,是制定节度的主宰,所以能够实行节制;节制不违背中道,所以能够通达。这是根据上下两个卦体以及六二、九五刚爻居中的情况,解释节卦所以能够实行节制并获得通达的道理。” ○石守道说:“坎为阳在上,兑为阴在下,也如君、父、长者在上,臣、子、年少者在下。圣人制定节制、谨慎法度,没有什么比人伦更重要,所以得到节卦的意义。” ○《程传》说:“事情既有节制,就能达到通达。节制到了苦厉的程度,就不可以固守其常而不变。内卦为兑、外卦为坎,是以喜悦来行险。九五居尊位而得位,是主持节制的。处于中正之位,就能节制而通达;过分了就会变得苦厉。” ○《本义》说:“节,是有所限制而止。泽上有水,泽的容纳有限,所以称为节。‘当位中正’是指九五。坎又有通达之象。” ○郭白云说:“天下的道理,过分了就需要节制,不足则没有节制。过分却不知道节制,伤害就会随之而来。节制而没有伤害,所以能够通达。节制过分,就和没有节制一样,不是通达之道。” ○朱汉上说:凡事物过分就会苦;味道过分、形体过分、劳心过分、思虑过分,都称为苦。苦就是违背性情的正道。人的情感遇到容易之事就行动,遇到险难就停止;以喜悦来行险,虽然有所停止,却不失其和谐。○王童溪说:节制万物,没有相应的地位就不能施行,没有相应的道理就不能长久。九五既有中正的地位,又有相应的道理。○张紫岩说:顺应人的情感,去实行本来难以实行的事情,叫作行险。以自身率先实行,叫作当位。自己的行为能够施行于天下,叫作中正。中正就可以长久,而且其道合于天下人的情感,所以能够通达。‘度’取象于黄钟之律,坎在上又象征制度。” ○沈守约说:节卦是救治涣散弊病的。时代之所以叛离、涣散,一定是纲纪法度全都毁坏了。用节制来止住它,使下者有法可守,上者有道可循,这就是救治其弊病。坎藏有一而居上,充实财物的来源而节约其流出,所以不伤财。兑象征泽而居下,恩泽施及下民,百姓喜悦,所以不害民。象 ○赵复斋说:内卦阳气盛,阴爻对它加以节制;外卦阴气盛,阳爻对它加以节制。昏昧的人困于外物,通达的人一切都依据真实的道理。喜怒哀乐发出都不失其中,这样的节制不是很优美吗?只要合乎时宜,做到中正就够了。天地的节制,是在四时播布阴阳五行。因此,阳气在子时复起,在巳时增长,而由阴气加以节制;阴气在午时出现,在亥时达到极盛,而由阳气加以节制。历法有章、蔀,纪年有岁;一年有春夏秋冬,月份有晦、朔、弦、望,日有晨昏昼夜,哪一样不是节制?节就是止,是为了止住不中不正的状态,使其归于中正。竹子有节,所以枝干高耸;水流有节,所以盈满洼地后继续前进。所谓制,是用这些来制约百姓的情感;所谓度,是把这些作为法则。先王的礼经把这些道理都包括尽了。” ○冯厚斋说:用坎来节制兑,坎象征法律。阳气充足象征财物,阴气空虚象征百姓。阴阳虽然彼此节制,但三阴三阳仍然各自存在,所以阳不受损伤,阴也不受伤害。” ○李隆山说:坎乘临于兑上,坎水得到兑泽而停止,所以称为节。○赵汴水说:万物没有节制,其生长就不能顺利完成;事情没有节制,其作用就不能通达。节制本来就有必然通达的道理。○李蒙斋说:节的意义接近严峻,这就是行险。用喜悦之道来实行它,就是甘节。坤卦六五是节制形成之处,坎为太阴,以少阳加以节制,这是冬中有春的象。乾卦九三是节制形成之处,兑为太阳,以少阴加以节制,这是夏中有秋。人的欲望没有穷尽,如果不是用制度加以节制,就会损伤财物、危害百姓。所以爱护人民必须先从节约财用做起。” ○胡云峰说:月中有中气,也有节气。有节制就合乎中道,所以可以通行于天下。○钱启新说:坎水本想流动,因兑而有了主宰。兑作为主宰,坎水始终不失其流动。九五得居中位,既不是一味流动而没有停止,也不是一味停止而不流动,所以能够通达。按:三阴三阳的卦共有二十个,而说“刚柔分”的,只限于噬嗑卦和本卦。把阴阳各半作为解释,似乎与本卦卦义没有关系。初九:不走出门和庭院,没有灾咎。象传说:不走出门庭,是知道什么时候通、什么时候塞。程传说:处在节卦的初始,告诫他不要走出门庭,这样就没有灾咎。然而君子守正而不拘泥于小信,通达时就行动,闭塞时就停止,所以象传明白地说“知道通塞”。○张子说:看见九二造成闭塞,所以不走出去。○《本义》说:户庭,是门外的庭院。阳刚而得正,处在节卦初位,尚且不能行动,能够节制自己而停止。○邱行可说:初九与六四虽然有正应,但阳爻造成闭塞,这是不能出门的第一个原因。六四属于坎体,与它相应就会陷入坎窞,这是不能出门的第二个原因。刚爻在下而没有地位,这是不能出门的第三个原因。○冯缙云说:初九被九二遮蔽,九二则没有什么遮蔽它的。九二好比户,六三好比门,六四好比道路。○朱汉上说:初九与六四是正应,可以往来,所以说“通”。九二距离很近却不能相得,阻塞了它的行动,所以说“塞”。变卦成为坎,坎水象征知,所以说“知道通塞”。行动会有险难,所以不出户庭才没有灾咎。不出门而安处,不说话而沉默,虽然有正应也不以为悦,这就叫作节。○王童溪说:这就是颜回居住陋巷的时期。○项平甫说:初九在兑卦之下,兑象征门户,正是关闭门户的时候,不可以出去。○赵汴水说:六爻之中,上爻最外,初爻最内;好比宫室,初爻是房屋深处、庭院内院,深居隐处,不与外界接触,这是隐逸之士。○胡双湖说:前面的阳爻象征户,阴爻象征门。同人卦初爻、随卦初爻、明夷卦六四,都是阴爻在前面,所以称为门。节卦初爻称户庭,前面有九二;二爻称门庭,前面有六三。九二一爻横在初九前面,好像门户关闭而不能通行。象中又有前面是名山大川之险,艮又阻止于前,所以初九、九二都有不能出去的象。○徐天章说:户用来节制人的出入,泽用来节制水的出入,所以初九不出而没有灾咎。○唐凝庵说:节卦之所以不同于习坎卦,只是因为最下面一爻堵塞在兑的底部,用来节制坎水的流动。
初在兑正,不当通而当塞之时。○呉敬斋曰:节兼通塞言,犹艮兼行止言也。初九知塞而兼言知通者,见其非一于止也。二失时极,则但知塞而不知通矣。按,知通塞云者因九二之失时而兼及之,两传▯相呼应。九二不出门庭凶。象传:不出门庭凶,失时极也。苏子瞻曰:水之始至,泽当塞而不当通;既至,当通而不当寒。故初九以不出为无咎,言当塞也;九二以不出为凶,言当通也。○程传:刚中之质,而处隂不正,居説失刚,承柔近邪,不出门庭,谓不从于五,不正之节也,失徳失时,是以凶。○张紫岩曰:方节之时,上有建中之君,九二以刚在臣位,中才健而不肯任事,容悦取媚,不恤国家大计者,艮为门庭,艮止为不出,互震震主动,当动而止,故曰失时。○项平甫曰:二为互震,为门辟户之时,当其可动,不可不出,张禹、李勣谨密不言,而覆汉唐之祚,凶孰大焉。○张南轩曰:处节之道,要知时识变,处顔子之世,不可为禹稷之事;当禹稷之位,不可守顔子之节。○呉草庐曰:九二以敌应,不相与,故不出。○胡云峯曰:初九于时当止,位虽有应,止非失时;九二于时当行,位虽无应,行非干时,故节而止者易,节而通者难。○龙麟洲曰:二虽震动体,而前艮为止,又前为坎险,是虽有疎通之象,而不能出。○华霞峯曰:初正兑底,所以止坎之流,故在初宜塞;二刚中之水,与坎五合为流通矣,故在二宜通。按九二刚中,非柔退者,震户方开,前无壅隔,虽互艮在前,何至有不出之象?盖亦以刚则能自守,中则可自信,所以当节之时,知节之当守,而不知节之贵通。又爻变为水雷屯,屯难守固,以兑之少女乘班如之马,矢不字之贞,为不出门庭之象也。周公警之以凶,为大臣不任事者之戒,孔子叹其失时,亦明其未为失徳欤。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象传:「不节之嗟,又谁咎也?」张子处非其位,失节也。然能嗟其不节,有补过之心,则亦无咎。若武帝下罪已之诏,而天下大悦。」○李元达曰:「临之六三,失临之道,而既忧之;节之六三,失节之道,而嗟若,皆得无咎。易以补过为善也。」○郑东谷曰:「进乗二阳,处泽之溢,过乎中而不节者,三也。」○冯厚斋曰:「画有穴而决之象,此不能节者。」○蔡节斋曰:「六故不能节,三故能嗟。」○赵汴水曰:「节以刚为主,三能嗟其不节,则知悔,知悔则有节,谁将咎之?」○胡双湖曰:「以泽节水,其成卦正在六三一爻。今自爻观之,坎水自溢出于兑泽之上,非三之所能节者,故有不节象;兑口开,又有嗟若象。」○呉草庐曰:「又谁咎也?同人与节,释经文言谁得而咎已解。三经文无「无咎」字,乃夫子自言其无所归咎也。」○龙麟洲曰:「居兑説之极,兼震动之体,不能节者;然又兼艮止,则非终不节者。」按爻言无咎,例非贬辞。辅嗣作“无所归咎”,者殊非易例。爻虽以隂不中正,而有不节之象,而震动则知惧,艮止则能节,所以有嗟若之象。爻变为干,干以知险;卦变为需,健而不陷,所以无咎。六四,安节,亨。象传:安节之言,承上道也。程传:顺承九五刚中正之道,是以中正为节也。以隂居隂,安于正也。下应于初,水上溢为无节,就下有节也。四安于节,故能致亨。节以安为善。四能安节之义,非一象独举其重者,上承九五中正之道以为节,足以亨矣。○项平甫曰:六四顺受九五之节而得其亨,亨自上为之,故曰承上道也,此所谓制数度也。○王童溪曰:节而勉强,非可久之道。九五中正为节之主,四以柔正上承刚柔相济,以成制节之功,非有所勉强也,故曰安。○赵汴水曰:九五以当位而节,六四之柔,六四以当位而承九五之道,承上之云,明四能安于五之节也。○胡双湖曰:四最先受节者,顺正故安。○胡云峯曰:六四水泽之交,水于此自然受节。九五甘节吉徃有尚。象传:甘节之吉,居位中也。王辅嗣曰:为节之主,不失其中,不伤财,不害民之谓也。节之不苦,非甘而何?○程传所谓当位以节,中正以通者也,在已则安行,在人则説从,节之甘美,其吉可知,以此而行,其功大矣,故可嘉尚。○朱子:甘与苦对,甘节与礼之用和为贵相似。○郭白云曰:安节,自安而已,人未必安;甘节则人已皆不以为苦。○项平甫曰:九五得中为甘,甘者五行之中味也。○赵汴水曰:甘受和,和者节味之偏而适其中,行之以甘,人不吾病而事以成。○胡云峯曰:他爻之节,节其在我者;九五当位以节,节天下者也,节天下而天下甘之,所谓中正以通。五本坤体,又居中,故有甘象。在临之三则我求説于人,故无攸利;在节之五则人自説于我,故行有尚。
译初九处在兑的正位,正是不应当通行而应当闭塞的时候。○吴敬斋说:节兼有“通”和“塞”的意思,就像艮兼有“行”和“止”的意思。初九知道闭塞,同时又说知道通达,是因为它不是一味停止。九二错过时机到了极点,所以只知道闭塞而不知道通达。按:所谓“知道通塞”,是因九二错过时机而兼及初九而言的,两处传文正好紧相呼应。九二:不走出门庭,有凶。象传说:不走出门庭而有凶,是极其错失时机。苏子瞻说:水刚开始到来时,泽应当闭塞而不应当通行;水已经充满后,就应当通行而不应当闭塞。所以初九以不出为无咎,是说应当闭塞;九二以不出为凶,是说应当通行。○《程传》说:九二具有刚中之质,却居阴位而不得正;处于兑的喜悦之中而失去刚健,承接柔爻而接近邪僻。不出门庭,是说不顺从九五,属于不正当的节制;既失德又失时,所以有凶。○张紫岩说:正当节制之时,上面有建立中道的君主。九二以刚爻处在臣位,才能居中而强健,却不肯任事,只知容纳讨好、取媚求宠,不顾国家大计。艮象征门庭,艮为停止,所以是不出;互卦震主动,应该行动却停止,所以说“失时”。○项平甫说:九二为互卦震,正是门户开启、应当行动的时候;在应当行动时不能不出去。张禹、李勣谨慎缄默,结果覆灭汉、唐的国运,凶祸哪里还有比这更大的呢?○张南轩说:处节之道,关键在于知道时机、认识变化。处在颜子的时代,就不能去做禹、稷所做的事;处在禹、稷的职位,就不能固守颜子的节操。○吴草庐说:九二与应爻相敌而不能相亲,所以不出去。○胡云峰说:初九按时势应当停止,虽然在位有应,停止也不是错过时机;九二按时势应当行动,虽然在位无应,行动也不是违背时机。因此,节制而停止容易,节制而通达困难。○龙麟洲说:九二虽然属于震动之体,但前面有艮为止,前面又是坎险;因此虽有疏通之象,却不能出去。○华霞峰说:初九正处于兑的底部,所以能够止住坎水的流动,故初九适宜闭塞;九二刚健而得中,与坎卦九五相合,已经形成流通,所以九二适宜通行。按:九二刚健居中,不是柔弱退缩之爻;震象门户正在开启,前面没有阻隔,虽然互卦艮在前,哪里会有不能出去的象?大概也是因为刚能自守,中能自信,所以处在节制之时,只知道节制应当守持,却不知道节制贵在通达。九二变为水雷屯,屯卦以艰难而守固;又以兑之少女乘着班如之马、以“矢不字”的贞为不出门庭之象。周公以“凶”来警戒它,作为大臣不肯任事者的戒诫;孔子感叹其错失时机,也说明它未必就是失德。”},{ 六三:不节制,若能嗟叹,若能如此,就没有灾咎。象传说:“为不节制而嗟叹,又有谁能责怪他呢?”张子说:处在不合其位的位置,是失去节制;但能够为自己的不节制而嗟叹,具有弥补过错的心,也就没有灾咎了。就像汉武帝下达罪己诏,而天下因此大为喜悦。○李元达说:“临卦六三,失去了临下之道,却已经为此忧虑;节卦六三,失去了节制之道,却能够为此嗟叹,二者都能没有灾咎。《易》把弥补过错看作善行。” ○郑东谷说:“六三前进而乘凌二阳,处在泽水泛溢之处,超过中道而不能节制的,就是六三。” ○冯厚斋说:“卦画有孔穴、决口之象,这是不能节制的情形。” ○蔡节斋说:“六爻属阴,所以不能节制;居第三位,所以能够嗟叹。” ○赵汴水说:“节卦以刚爻为主。六三能够为自己的不节制而嗟叹,就知道悔改;知道悔改就有了节制,谁还会责怪它呢?” ○胡双湖说:“用泽来节制水,节卦的形成正在六三这一爻。现在从爻象来看,坎水自行泛溢到兑泽之上,不是六三所能节制的,所以有不节制之象;兑为口,口又张开,所以有嗟叹之象。” ○吴草庐说:“又有谁能责怪他呢?同人卦和节卦,解释经文时说“谁能责怪”,已经说明了这一点。六三的经文没有“无咎”二字,这是孔子自己说它没有可以归咎的地方。” ○龙麟洲说:“六三居于兑的喜悦之极,又兼有震动之体,是不能节制的;但它又兼有艮止,所以不是始终不能节制。” 按:爻辞说“无咎”,通常不是贬斥之辞。王辅嗣解释为“没有可以归咎的地方”,实在不合《易》的通常例义。六三虽因阴爻不中不正而有不节制之象,但震动使它知道畏惧,艮止使它能够节制,所以有嗟叹之象。六三变为乾,乾有知险之义;卦变为需,刚健而不陷,所以没有灾咎。六四:安于节制,通达。象传说:称说“安于节制”,是因为承接上方的道。《程传》说:顺从承接九五刚健中正之道,所以以中正作为节制。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安于正道。下方与初九相应,水向上泛溢是没有节制,向下流就有节制。六四安于节制,所以能够达到通达。节制以安定为善。六四能够安于节制的意义不止一个,象传只特别提出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向上承接九五中正之道,把它作为节制,已经足以通达。” ○项平甫说:六四顺受九五的节制而得到通达,通达是由上方造成的,所以说“承上道”。这就是所说的制定一定的法度。”},{ ○王童溪说:节制如果靠勉强,不是可以长久的道。九五居中得正,是节制的主宰;六四以柔爻得正,向上承接刚爻,刚柔相济,共同成就制定节制的功效,并不是有所勉强,所以说“安”。○赵汴水说:九五因居位得当而实行节制;六四以柔爻居得当之位,承接九五之道。所谓“承上”,说明六四能够安于九五的节制。○胡双湖说:六四最先接受节制,因为顺从正道,所以安定。○胡云峰说:六四处在水泽交界之处,水在这里自然受到节制。九五:甘美的节制,吉祥;前往行事,会受到尊崇。象传说:甘美节制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居位得中。王辅嗣说:作为节卦的主宰,不失其中道,不损伤财物、不危害百姓,就叫作甘节。节制而不苦,除了甘美还能是什么呢?” ○《程传》所说的,就是“居位得当而实行节制,中正而能够通达”。对自己来说,是安然实行;对别人来说,是喜悦顺从。节制如此甘美,其吉祥自然可以知道;依此行事,功效很大,所以值得赞美和尊崇。○朱子说:甘与苦相对,甘节与《礼记》所说礼的作用以和为贵相近。○郭白云说:安节,只是自己安定,别人未必安定;甘节则是所有人都已经不觉得苦。○项平甫说:九五得中,所以称为甘;甘是五行所对应的中和之味。○赵汴水说:甘能接受和,所谓和,就是节制各种偏味而使其适合于中道;以甘和的方式施行,别人不会以我为害,事情也因此成功。○胡云峰说:其他爻的节制,是节制自身所有的事物;九五居位得当而实行节制,是节制天下。节制天下而天下人都甘心接受,这就是所谓中正而通达。九五本为坤体,又居中位,所以有甘的象。在临卦六三,是我向别人求取喜悦,所以没有所利;在节卦九五,是别人自己对我感到喜悦,所以前往行事会受到尊崇。
○唐凝庵曰:兑为止水而撰,震坎为流水而撰艮,止中有行,流中有止,五二相尚,彼此适中,并二之塞而为甘,一卦之节皆通为甘,为徃有尚。○钱啓新曰:徃谓通之以节天下。○观彖:居中有由中之义,水之由中而出者,其味甘也。上六苦节贞凶悔亡。象传:苦节贞凶,其道穷也。干令升曰:彖称苦节不可贞,在此爻也。○孔仲达曰:节极过中以至于苦。○吕蓝田曰:用过乎节,物所不堪,守是不变,物穷必乖,故贞凶。然礼奢寜俭,未害于义。○张子:处险之极,故曰苦节,道虽穷而悔亡。○木义:虽有悔而终得亡之。○沈守约曰:居外无位,唯守一介之节,为自苦难行之行,以修其身,可以无悔,然非通人达士可与立制议者也。○项平甫曰:上六苦节之极,贞而不变,以此施于当世,其道则凶,乃若其心则信正而行不以为苦,故曰悔亡。古之苦节之士,蹈祸败而不悔者多矣。○王氏湘乡曰:甘节,良臣也;苦节,忠臣也。君子不得已而为之,以为常则凶矣。然杀身成仁,亦无后悔。○赵汴水曰:节以求通,节至于苦,非可继之道。我术已穷,何以使人之通?凶之下言悔亡,与大过上六凶之下言无咎,其义相近。○胡云峯曰:苦节之悔,犹胜不节之嗟。○胡双湖曰:二至五似离,有炎上作苦象。○俞石涧曰:凶以其过于中也,悔亡以其正也。○陆庸成曰:观下卦通塞二字,上卦甘苦二字,可以知节道矣。通处味甘,塞处味苦,塞极必溃,故三受焉;甘失反苦,故上受焉。○髙忠宪曰:虽凶而悔亡,虽苦而实节。○华霞峯曰:天下有时值其穷,不得不苦其节者,圣人着不可贞之义于彖辞,所以贵通人之节;设贞凶悔亡之教于爻,所以明固穷之操。按此爻程传「悔则凶亡」之説殊不可从。▯【兑下巽上】 中爻震艮程传:节者为之制节,上能信守之,则下能信从之。中孚所以次节。○朱子:孚字从▯从子,如鸟抱子象。今乳字一边从孚,盖中所抱者实有物也。○郭白云曰:杂卦曰:中孚,信也。夫信者,孚之一也。信不足以尽孚,故必曰中孚。孚之道,有无心于信天下而天下信之之意,无不感,无不通,无不受而容之也。道有诚,有孚,有信。信者,孚之一;孚者,诚之一。○项平甫曰:坎离者,乾坤之用,故上经终于坎离,下经终于既未济。颐、中孚肖离,大小过肖坎。故上经以颐、大过附坎离,下经以中孚、小过附既未济。○赵复斋曰:隂盛而阳陷为坎,阳盛而隂丽为离。故小人胜君子则揜而害之,君子胜小人则容而化之。小过有坎象,中孚有离象。按泽水同象,而唯风泽为中孚者,盖坎自奔流,不因风动;泽乃止水,无风则静,遇风则动,其相感甚速,所以为孚。但风必在泽上,而泽不可在风上,故泽风则圣人专取卦画而为大过,而大象则取巽之木,而不取巽之风。中孚豚鱼,吉利渉大川,利贞。彖传: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説而巽,孚乃化▯也。豚鱼吉,信及豚鱼也。利渉大川,乗木舟虚也。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陆君阳曰:三四合体为中孚之主。中孚者,中有诚信,若鸟卵之有孵实,柔在内而刚包之,鸟卵孵实之象也。○苏子瞻曰:谓之中孚者,如羽虫之孚,有诸中而后能化也。内无阳不生,故必刚得中然后为中孚。○程传:二柔在内,中虚为诚之象;二刚得上下体之中,中实为孚之象。上巽下説,上至诚以顺巽乎下,下有孚以説从其上,其孚乃能化于▯国也。信及豚鱼,信道至矣。以中孚渉险难,其利如济川,而以虚舟则无沉覆之患。卦虚中为虚舟,象中孚而贞则应乎天,天之道孚贞而已。守信之道在乎坚正,故利贞。○张子:上巽施之下説承之,其中必有感化而出焉者。盖孚者覆乳之象,有必生之道。○朱子:无事时虚而无物,曰中虚;自中虚中发出来皆是实理,曰中实。一念之间,中无私主便谓之虚,事皆不妄便谓之实,不是两事。○朱汉上曰:孚犹鸟之伏卵也。巽伏于上,説从于下,不动而柔者化,刚者应,拚然而飞矣。化邦之道犹是,巽为木,兑金刳其中,舟虚也。象中虚渉川之利,重载不如虚舟,仗诚而蹈大难,犹乗木而其中枵然,岂有风波之患。○冯厚斋曰:孚卵也,孚卵育而化也。古盖以卵为孚,在人则性由中而发于外而人化之也。巽为木为风,木得风而行于泽上,所以利渉。中孚之义由无妄也有正有不正,男女之相期,士夫之死党,小人之握手,出肺肝相示,皆不正之孚也,故利贞。诚者天之道,正则应乎天,不正则狥乎人,孚不足言矣。○李隆山曰:羽虫之孚,柔浑于内而刚殻于外,雌伏啐喙不违其自然之期,信之最可必者。○赵复斋曰:柔在内而不掩,刚得中而为主,则隂説乎阳而巽顺以听,此君子所以化小人也。
译○唐凝庵说:兑象征停止的水而有某种变化,震、坎象征流动的水而又有艮的变化;停止之中有行动,流动之中有停止。九五与九二彼此相互推重,双方都合乎中道;把九二的闭塞也转化为甘美,于是全卦的节制都能通达而成为甘节,所以前往会受到尊崇。○钱启新说:所谓前往,是指用节制使天下通达。○《观彖》说:居中有由中而出的意义,水由中而流出,味道就是甘美的。上六:苦厉的节制,固守不变则凶;悔恨可以消亡。象传说:苦厉的节制而固守不变会有凶,是因为节制之道已经穷困。干令升说:彖传所说“苦节,不可贞”,指的就是这一爻。○孔仲达说:节制到了极点,超过中道,以至于苦厉。○吕蓝田说:使用节制超过限度,万物就不能承受;如果仍然固守而不改变,万物困穷之后必然背离,所以固守不变则凶。然而礼仪即使奢侈,宁可节俭,也并不损害义理。○张子说:处在险难的极点,所以称为苦节;道虽然穷困,悔恨却可以消亡。○《本义》说:虽然会有悔恨,但最终能够使悔恨消亡。○沈守约说:居于外卦而没有职位,只守着独立的节操,实行使自己苦苦难行的行为来修养自身,可以没有悔恨;但这种人不是通达的贤士,不能同他一起建立制度、议论政事。○项平甫说:上六处在苦节的极点,固守正道而不改变;把这种做法施行于当世,其道会导致凶险。至于他的内心,确实认为正当,行动时也不觉得苦,所以说“悔亡”。古代苦守节操的士人,身蹈祸败却不后悔的,多得很。○王氏湘乡说:甘节,是良臣;苦节,是忠臣。君子不得已才这样做;如果把它作为常态,就会有凶险。然而即使舍生取义,也没有后悔。” 赵汴水说:节制是为了求得通达,节制到了苦涩的程度,就不是可以长久实行的道理。我的方法已经穷尽了,还凭什么使人通达?“凶”字下面说“悔亡”,与《大过》上六“凶”字下面说“无咎”,意义相近。胡云峯说:苦节所带来的悔恨,仍然胜过不节制所发出的叹息。胡双湖说:二爻至五爻似乎组成离卦,有火焰向上、因炎热而苦的象。俞石涧说:说“凶”,是因为超过了中道;说“悔亡”,是因为居正。陆庸成说:观察下卦“通、塞”二字和上卦“甘、苦”二字,就可以知道节制之道了。通达之处味道甘美,阻塞之处味道苦涩;阻塞到了极点必然溃决,所以三爻承受这种结果;甘美失去后反而变苦,所以上爻承受这种结果。高忠宪说:虽然结果为凶而悔恨消失,虽然过程苦涩而确实合乎节制。华霞峯说:天下有时会遇到困穷的处境,不得不使自己的节制变得苦涩;圣人在《彖辞》中写下不可固守正道的意义,是为了说明能够通达之人的节制可贵。在爻辞中设立“守正则凶而悔恨消失”的教诫,是为了说明在困穷中坚持操守的道理。按:此爻《程传》所说“悔则凶亡”,实在不能听从。【兑下巽上】 中爻为震、艮。《程传》说:节制,是为事物制定界限;上位者能够诚信地遵守它,下位者就能够诚信地服从它。《中孚》所以排列在《节》之后。朱子说:“孚”字由“▯”和“子”组成,像鸟抱着鸟子的形象。今天“乳”字的一边从“孚”,大概是因为怀抱在中间的确实是有形之物。郭白云说:《杂卦传》说:“中孚,就是诚信。” 所谓“信”,是“孚”的一个方面。“信”不足以完全说明“孚”,所以一定要说“中孚”。孚的道理,是内心并无意图要使天下人相信自己,而天下人自然相信他;没有什么不受感动,没有什么不通达,没有什么不接受并包容。道有诚、有孚、有信;信是孚的一部分,孚是诚的一部分。项平甫说:坎、离是乾、坤的功用,所以《上经》终于坎、离,《下经》终于既济、未济。颐、中孚像离卦,大过、小过像坎卦。所以《上经》以颐、大过附于坎、离,《下经》以中孚、小过附于既济、未济。赵复斋说:阴气盛而阳陷其中,就是坎;阳气盛而阴附丽于阳,就是离。所以小人胜过君子,就会遮蔽并伤害君子;君子胜过小人,就会包容并感化小人。小过有坎的象,中孚有离的象。按:泽与水有相同的象,但只有风泽称为中孚,大概是因为坎水自行奔流,不因风而动;泽是静止的水,没有风就安静,遇到风就会动,彼此感应非常迅速,所以成为孚的象。但风必须在泽的上面,泽不能在风的上面;因此泽风卦,圣人专取卦画作为大过之象,而《大象传》取巽为木,不取巽为风。《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彖传》说:中孚,阴柔在内而阳刚得居中位,下悦而上巽,诚信于是感化邦国。豚鱼也吉,是诚信能够达到豚鱼。利于涉越大川,是因为乘坐木制的空舟。中孚而利于守正,是因为这样才应合天道。陆君阳说:三、四两爻合体,是中孚的主体。中孚,就是内心有诚信,如同鸟卵中有正在孵化的实物;阴柔在内而阳刚包在外面,正是鸟卵孵化的象。苏子瞻说:称为“中孚”,就像羽类动物孵卵,内在有了生命,之后才能变化生成。内部没有阳气就不能生长,所以一定要阳刚得居中位,才成为中孚。《程传》说:两个阴柔在内,中间空虚,是诚的象。两个阳刚分别得上下卦体的中位,中间充实,是孚的象。上卦巽而下卦悦,上位以至诚顺从下位,下位有诚信而喜悦地跟从上位,这种诚信才能感化邦国。诚信达到豚鱼,诚信之道就达到极致了。凭中孚涉越险难,其利益如同渡河;乘坐空舟,就没有沉没倾覆的忧患。卦的中间空虚,是空舟之象;中孚而守正,就应合天道,天道不过是诚信与守正罢了。守信之道在于坚定端正,所以说“利贞”。张子说:上卦巽施行于下,下卦兑喜悦地承受,其中一定有感化而产生的结果。因为“孚”有覆盖并孵育卵的象,具有必然生育的道理。朱子说:没有事情时,内心空虚而没有外物,叫作“中虚”。从中虚之中发出来的全都是真实的道理,叫作“中实”。一念之间,内心没有私心偏主便叫作虚,事情全都不虚妄便叫作实;这不是两件事。朱汉上说:孚就像鸟伏在卵上孵化。巽伏居上,兑悦从下;不动的阴柔受到感化,阳刚有所响应,于是突然振翅飞翔。感化邦国的道理也是如此。巽为木,兑为金,金把木的中间凿空,就是空舟之象。中间空虚而有利于渡河;满载的船不如空舟,依仗诚信去冒险犯难,就像乘坐木舟而舟中空空,哪里会有风波沉覆的忧患呢?冯厚斋说:孚就是卵,卵孵育后发生变化。古人或许把卵称为孚;在人来说,就是本性从内心发出而使人受到感化。巽为木、为风,木借风力在泽上运行,所以有利于渡河。中孚的意义来自无妄;有正当的孚,也有不正当的孚。男女互相约定,士大夫结成死党,小人握手交好,彼此剖露肺肝,都是不正当的孚,所以说“利贞”。诚是天道,正则应合天道,不正则迎合人情,便不足以称为孚了。李隆山说:羽类孵卵时,阴柔之物在内混成一体,阳刚的外壳包在外面;雌鸟伏卵,啐啄的时机不违背自然规律,这是最可以确信的诚信。赵复斋说:阴柔在内而不加遮蔽,阳刚得居中位而成为主导,于是阴柔喜悦于阳刚,巽顺地听从它;这就是君子感化小人的道理。
下卦为内,上卦为外,而三四二爻有时为内,于中孚见之。二五为中,而三四二爻有时为中,于益于中孚见之。又有随时取中者,如复之六四。柔曰内,刚曰中。圣人立言精妙。化邦之道,如风之入,如泽之润。天之道,四时不忒,莫知其利。周子曰:利贞,诚之复。○王秋山曰:豚鱼出泽必风,此天地间不言之信。人之孚信,及夫豚鱼,则孚道至矣。风于泽,泽于风,二者以虚相入,以实相受,中孚之象。○呉草庐曰:豚鱼,泽中之物,俗谓江豚。泽将有风,则浮出水面。南风则口向南,北风则口向北。舟人称为风信。风泽之卦,故取以为象。中实之孚,其信如豚鱼则吉。二五中实,能孚于三四,而三能説四,能巽以孚于二五。是二五之孚,能化一国之民,而使之孚也。邦指三四之民而言。○胡双湖曰:呉氏江豚之説,隆山、厚斋皆同。隆山谓中孚之豚鱼,以巽兑合而为之。诸儒不究本象,释豚鱼为二物。厚斋则谓水陆不相类,而象意俱失。愚谓巽为鱼,而生于兑泽,则是江豚明矣。○龙观复曰:《玉篇》江豚一名鱄防,亦取专而孚之义欤。○何▯子曰:豚鱼泽处而知风,不爽其信,全乎天者也。人能积孚于中,始于天之无伪,终于天之不爽,若豚鱼焉,则诚精之体,有完无亏,吉可知矣。即以化难化之人,平难平之难,至诚可格,如大川之可渉矣。信及豚鱼,犹言信如豚鱼也。○《易》外风将起,泽豚鱼必先知之。风无心而信豚鱼,豚鱼亦无心而信风,皆天之所为,故曰应乎天。按彖辞直言豚鱼吉,是言豚鱼之吉,非言格及豚鱼者之吉也。夫豚鱼何以吉?以其信也。故夫子以信及豚鱼释之,明文王以豚鱼之至信而任天者为中孚之诚,至而自然之象也。若如王辅嗣説,则豚鱼祗作草木字防矣。初九虞吉,有他不燕。象传:初九虞吉,志未变也。郝京山曰:中孚贵初,初阳在下,阳气方潜,初念纯一,其志未杂,故虞吉。○钱啓新曰:虞,泽虞,一名固泽,鸟时常在泽,象主守之官。○唐凝庵曰:燕,春去秋来,有信之象,使初有他,不能若燕之信于孚道有亏。○孙夏峯曰:虞,泽鸟也,以主守不易为信者也。燕,▯鸟也,春去秋来,以随时变易为信者也。初方立而遽求权,故圣人许其为虞,难其为燕。他也者,未离于守而妄托于通,尝试非其所安,尚与圆机有间,是薄虞而非虞,学燕而非燕,两失之者也。虞燕二义,只一豚鱼可兼。○呉尊彜曰:初阳始孚,以説应顺,与物忘机,然震动在上,防其志变,故以有他示戒。按中孚之义,以诚一而任天为孚,道之至此爻,虞吉,文义与豚鱼吉一例。诸家以虞字训安、训专,更或为虞度、为虞防、为驩虞、为忧虞,皆不免经营纷扰,与憧憧徃来无异,何以言吉?传何以言志未变?冯厚斋以为虞人草庐,双湖宗之;唯钱启新以为泽虞之鸟,孙夏峯特主其説。愚细玩之,卦以孚名,取羽族孚子为象,又卦似大离,离为飞鸟,故曰鹤,曰翰音,多言羽族,则虞为泽鸟,适从其类。攷泽虞字出《尔雅》,非无稽俗説。夫彖称豚鱼吉者,取自然之信,纯乎天也,则泽虞与豚鱼一例,虞吉与豚鱼吉文义亦一例。于象则取泽中之鸟,于义则取其任天而不杂以人,泽虞即鹈鹕,泽之外无他徃,鱼之外无他好,终日立泽,饮啄在是,静以自守,不易其性,初刚以之。孔子故以志未变释之。若作虞人,恐未见其志之不变,何遽以吉许之?当从泽鸟为优。有他云者,乃未变之反,似不必指为应某从某也。唯燕字作安字者,泛作燕雀之燕者,似未为的,姑存之。九二,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象传:其子和之,中心愿也。王辅嗣曰:处内而居重隂之下,履不失中,不徇于外,任其真者也。立诚笃志,虽在闇昧,物亦应焉。故曰:「鹤鸣在隂,其子和之。」不私权利,惟徳是与,诚之至也。故曰:「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本义:好爵,谓得中。靡,与縻同。言懿徳人之所好,故好爵虽为我所独有,而彼亦系恋之也。○朱汉上曰:震为鹄,鹄,古鹤字。鹤,震声感。兑鸣于正秋。九二象:九二刚得中,中孚之至者,九居二,在隂也。靡,子夏传作縻。巽为绳,縻系象。○沈守约曰:鹤,阳明之物。二,兑体居重隂之下,变而为震。震为善鸣,处于隂暗,在隂象上比二隂与之相得,阳説而鸣于下,隂说而顺于上,和之象。○郑东谷曰:二独无应,若未信于人,而爻最吉者,自耀者其实丧,自晦者其徳章。二以刚履柔而得中,且伏于二隂之下,无求而物自应者,感以天也。○项平甫曰:二鸣于泽中,不求人知,而三以同体自来相和。二有好爵,乐与三同。○李蒙斋曰:好爵者,孟子所谓尊爵也,天爵也,良贵也。靡,共也,同也。○胡云峯曰:鹤鸣子和,天机之自动。
译下卦为内,上卦为外;但三、四两爻有时也作为内,在中孚卦可以看见。二、五为中,但三、四两爻有时也作为中,在益卦和中孚卦可以看见。又有随时取中的情形,如复卦六四。阴柔称为内,阳刚称为中,圣人立言精微奇妙。感化邦国的道理,如同风吹入其中、泽水滋润其中。天道运行,四时没有差错,却没有人知道它的利益。周子说:“利贞”,就是诚的复归。王秋山说:豚鱼从泽中出来,必然有风,这是天地之间不用言说的信号。人的诚信能够达到豚鱼,孚道就达到极致了。风进入泽中,泽水感应风势,二者以虚相互进入,以实相互接受,这就是中孚的象。吴草庐说:豚鱼,是泽中的动物,俗称江豚。泽中将要起风时,江豚就浮出水面。南风时口朝南,北风时口朝北。舟人称它为风信。风泽卦因此取它作为象。内心充实的诚信,其可信程度如同豚鱼,就吉祥。二、五两爻中实,能够使三、四两爻诚信;三爻能够喜悦地应和四爻,四爻能够巽顺地以诚信应合二、五。这样,二、五的诚信就能感化一国的百姓,使他们也有诚信。“邦”是指三、四两爻所代表的百姓。胡双湖说:吴氏关于江豚的说法,隆山、厚斋也都相同。隆山说,中孚卦的豚鱼,是由巽、兑合成的。各位儒者没有考察本卦的象,把豚鱼解释成两种动物。厚斋则说水中与陆地的动物不相类似,因此象和意义都失去了。我认为巽为鱼,而鱼生于兑泽,所以显然是江豚。龙观复说:《玉篇》称江豚为“鱄防”,是否也取“专一而有孚”的意义呢?何玄子说:豚鱼居于泽中而能预知风势,从不失信,这是完全顺从天性的动物。人能够在内心积累诚信,开始于像天一样没有虚伪,最终达到像天一样不失其常;如果能像豚鱼那样,诚的精微本体完整无缺,吉祥就可以知道了。即使要感化难以感化的人、平定难以平定的祸乱,至诚也能感通,就像大川可以涉越一样。“信及豚鱼”,犹如说诚信如同豚鱼。《易》外说:风将要兴起时,泽中的豚鱼一定先知道。风没有私心却能被豚鱼预知,豚鱼也没有私心却能感应风,都是天的作为,所以说“应乎天”。按:《彖辞》直接说“豚鱼吉”,是说豚鱼本身吉祥,不是说感化达到豚鱼的人吉祥。豚鱼为什么吉祥?因为它守信。所以孔子用“信及豚鱼”来解释,说明文王以豚鱼极其诚信、任顺天性作为中孚之诚达到极致且自然而然的象。若依王辅嗣的说法,豚鱼就只不过成了草木一类的字样罢了。初九:守持如虞,吉祥;有其他作为,就不得安宁。《象传》说:初九守持如虞而吉祥,是因为志向还没有改变。郝京山说:中孚重视初爻,初爻阳刚在下,阳气正处于潜藏状态,最初的念头纯一,志向还没有混杂,所以守持如虞而吉祥。钱启新说:“虞”是泽虞,又名固泽,是一种经常在泽中活动的鸟,象征主管守持的官。唐凝庵说:燕子春去秋来,是有信的象征;假如初爻另有作为,就不能像燕子那样守信,孚道便有所亏损。孙夏峯说:虞是泽鸟,以主持守卫而不改变作为诚信。燕是玄鸟,春去秋来,以随时变化作为诚信。初爻刚刚确立就急于求取权变,所以圣人准许它像虞鸟一样守持,却难以使它像燕子一样随时变化。所谓“有他”,就是尚未离开守持,却妄想寄托于通达;尝试做自己不安于做的事,这与圆融应变仍有距离。这是轻视虞而又不是虞,学习燕而又不是燕,两方面都失误。虞、燕二义,只要一个豚鱼就可以兼具。吴尊彝说:初爻阳刚开始具有诚信,以喜悦之心应和顺从,与万物相处而忘却机心;但震动之象在上,须防止它的志向改变,所以用“有他”来表示警戒。按:中孚的意义,是以诚专一而任顺天性为孚。说到初爻,“虞吉”在文义上与“豚鱼吉”是同一类。各家把“虞”解释为安、专,或者解释为揣度、戒备、欢娱、忧虑,都免不了经营纷扰,与憧憧往来没有差别,怎么能说吉?《象传》又怎么会说“志未变”?冯厚斋认为虞是虞人草庐,胡双湖宗奉他的说法;只有钱启新认为是泽虞之鸟,孙夏峯特别主张此说。我仔细体会,卦名为孚,取羽族孵育子嗣作为象;卦又像大离,离为飞鸟,所以说鹤、说翰音,多次谈到羽族,那么虞是泽鸟,正好属于同类。考察“泽虞”一词出自《尔雅》,并非没有根据的俗说。彖辞称“豚鱼吉”,取的是自然的诚信,纯粹出于天性;泽虞与豚鱼属于同一类,“虞吉”与“豚鱼吉”在文义上也相同。就象来说,取泽中的鸟;就意义来说,取它任顺天性而不掺杂人为因素。泽虞就是鹈鹕,泽之外没有别的去处,鱼之外没有别的爱好,终日站在泽中,饮水啄食都在这里,安静地自我守持,不改变自己的性情,初爻阳刚正取此象。孔子所以用“志未变”来解释。若解释为虞人,恐怕看不出他的志向没有改变,为什么就贸然许以吉祥呢?应当以泽鸟之说为优。“有他”是“未变”的反面,似乎不必一定解释为应合某一爻、跟从某一爻。至于把“燕”字解释为安,或泛泛解释为燕雀之燕,似乎都不够确切,姑且保留这些说法。九二:鹤在幽暗处鸣叫,它的子嗣应声和鸣;我有美好的爵位,愿与你共同享有。《象传》说:它的子嗣应声和鸣,是发自内心的愿望。王辅嗣说:九二处在内卦,居于重阴之下,行为不失中道,不追逐外在事物,任凭真实本性而行。树立诚实的操守,坚定自己的志向,即使处在幽暗之中,万物也会有所回应。所以说:“鹤鸣在幽暗处,它的子嗣应声和鸣。”不把权势利益据为私有,只赞许德行,这是诚信的极致。所以说:“我有美好的爵位,愿与你共同享有。” 《本义》说:美好的爵位,是指获得中道。“靡”与“縻”相同。意思是,美好的德行是人们所喜爱的;所以美好的爵位虽然是我独自拥有的,但他也会对此依恋。朱汉上说:震为鹄;“鹄”是古代“鹤”字。鹤属于震声感应之象,兑在仲秋时节发声。九二的象是:九二阳刚得居中位,是中孚之至;九居二位,在阴位。“靡”字,子夏传本作“縻”。巽为绳,有縻系之象。沈守约说:鹤是阳明之物。九二属于兑体,居于重阴之下,变动后成为震。震为善鸣之物,处在阴暗之中;从卦象看,上面接近两个阴爻并与它们相合,阳刚喜悦而在下鸣叫,阴柔喜悦而在上顺从,这是和鸣的象。郑东谷说:九二独自没有应爻,好像还没有得到别人的信任;但此爻最吉。自我炫耀的人反而丧失真实,自我隐晦的人德行反而彰显。九二以阳刚居阴柔之位而得中,又潜伏在两个阴爻之下,不求取什么而万物自然响应,这是以天性感应。项平甫说:九二在泽中鸣叫,不求别人知道;三爻因为与它同体,自然前来和鸣。九二有美好的爵位,乐于与九三共同享有。李蒙斋说:美好的爵位,就是孟子所说的尊贵爵位、天爵、真正可贵的东西。“靡”就是共同、相同。胡云峯说:鹤鸣而子嗣和鸣,是天机自然发动。
好爵尔靡,天理之自孚。○俞石涧曰:尔,指三。我,吾九二自谓也。○何▯子曰:二五皆以刚得中,而临在内之柔,孚信厚积,合体无间,故圣人于此发中孚感通之妙。鸣鹤九二也,其子三四也。二为隂位,在兑泽之中,艮山之下,幽隐之处,故为在隂卦象中。二隂如鸟卵,二上孚之,如抱卵然,其子象也。系辞曰:况其迩者,迩指其子而言。好爵指五,五乃体备天爵而据人爵之尊者,故谓之好爵。谓二积其诚信孚于三四以上,应乎五也。○龙麟洲曰:二以中实之孚,感三四中虚之孚,出于自然,如鹤鸣子和,孚之至也。隂阳相感则鸣。○钱启新曰:二鸣三四两爻一体震动,上下赓鸣。二五合中无分吾我,故好爵在五而谓之我。○易外中心愿,二隂之中为心虚,故孚。孚故愿,其鸣。也由中而发,发本无心,乗乎天气之清;其和也由中而应,应亦无心,接乎母气之和。三四之虚,皆无心之至,以气相贯,以声相通。犹君臣相得,一都而一俞也。好爵尔靡者,君以人爵而靡士之天爵;士以天爵而靡君之人爵。挛如者,好爵相靡之象。按诸儒以二为鹤,五为子;五为鹤,二为子。或又以初为子,于爻位不顺,且敌体弗和,俱不可从。本义“好爵”谓得中,盖以二言也。何氏指五,盖五以中实应二,则五之“好爵”即为二之所有矣。二説可兼。六三得敌,或鼓,或罢,或泣,或歌。象传:或鼓,或罢,位不当也。王辅嗣曰:三居少隂之上,四居长隂之下,对而不相比敌之谓以隂居阳,欲进者也。欲进而阂敌,故或鼓四履正而承五,非已所克,故或罢不胜而退。惧见侵陵,故或泣四不与物校,退不见害,故或歌。进退无恒,惫可知也。○吕蓝田曰:以隂居阳,虽与上应,而比于四,近不相得,所以得敌。○张紫岩曰:二隂相偶,曰敌。敌有竞进意,风泽相激为鼓,罢为歌泣。○项平甫曰:二隂之势等,故三称敌,四称匹,称类。中孚以中正相孚,三皆无之,故至于此。○胡双湖曰:鼓震动象,罢艮止象,泣二至四似离而有兑泽象,歌正当兑口象。○俞石涧曰:三、四两隂相并而成匹,故曰得敌。爻柔位刚,半动半静,又不中不正,故其象如此。○苏紫溪曰:人而孚,则千里之外,孰非吾与?人而不孚,则一室之近,孰非吾敌?作止哀乐,皆失常度。所谓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何▯子曰:三内卦主,四外卦主,同为隂柔,而其志相反,敌也。按此卦合六爻观之,有中虚之象。以二体言,则二女也。三、四又长少,主爻相比而不相得。三又不若四之正,乃起而为敌。泽遇风而兴澜,故无定形。鼔罢泣歌,曲肖少女之情态。此与中孚正相反者也。传言位不当者,以隂居阳,非虚非实,动静无恒也。或以上九正应为敌者,非易例。六四月防望,马匹亡,无咎。象传:「马匹亡,絶类上也。」王辅嗣曰:「居中孚之时,处巽之始,应説之初,居正履顺,以承于五,内毗元首,外宣徳化,充乎隂徳之盛,故曰月防望,马匹亡,弃羣类也。」○孔仲达曰:「弃三之类,如马之匹亡,絶三之类,不与之争,而上承于五也。」○郭白云曰:「马匹不亡,则有鼔罢泣歌之累,今马匹亡,则安行上道,得敌匹亡,其道正相反也。」○朱汉上曰:「古者驾车四马,两服为匹,两骖为匹。」○王童溪曰:「隂道畏盈,孚志贵一,中孚所以为中孚者,三、四也,四处近君之位,以盈为戒,月几望则不至于盈,不三之比,而唯五之承,马匹亡象。」○沈守约曰:「巽隂之长,四巽之主,隂之盛也。」○赵复斋曰:「隂虚资阳,月受日光也,既望则缺,几望则盛。」○胡双湖曰:「自二至四互震,马象。」○王秋山曰:「四中虚,五中实,以此之虚受彼之实,如月受日之明而相望,曰几者,犹有未盈。」○何▯子曰:「大明生于东,月生于西,兑西,震东,下卦兑,中爻震,日月相望象。」九五有孚挛如无咎。象传:有孚挛如,位正当也。胡安定曰:居尊位而中正,是有至诚至信之心,发于内而交于下,以挛天下之心,上下内外皆以诚信相通,何咎之有?○本义:刚健中正,中孚之实,而居尊位,为孚之主,下应九二,与之同徳。○张紫岩曰:五刚中为有孚,互艮,艮手,艮止为挛;二隂中虚,羣阳恊顺为挛如。○赵复斋曰:爻至此始称孚,尽卦义也。余卦称孚者多泛言也,此卦欲尽其义,故诸爻吝之。○李蒙斋曰:九五中正居尊,下无系应,诚而不私,尽中孚之道者也。止称无咎者,即圣人处无过之地也。位正当者,美其有天徳而居天位。○胡云峯曰:九五合九二以成一体,包二隂以成中孚,其固结如此。五二一心,故也。一则孚,孚则化。
译共同享有美好爵位,是天理自然产生的诚信。俞石涧说:“尔”指九三。“我”“吾”都是九二自称。何玄子说:九二、九五都以阳刚得居中位,并面对内卦的阴柔;诚信深厚积累,合为一体而没有间隔,所以圣人在这里阐发中孚感通的妙理。鸣鹤是九二,子嗣是三、四两爻。九二处在阴位,位于兑泽之中、艮山之下,是幽隐之处,所以卦象称为“在阴”。两个阴爻像鸟卵,二爻阳刚在上面覆盖它们,如同抱卵,因此有子嗣之象。《系辞传》说“何况亲近的”,这里的“亲近”指子嗣。美好爵位指九五;九五既具备天爵,又拥有在人间爵位中的尊贵地位,所以称为美好爵位。意思是九二积累诚信,使诚信达到三、四两爻以上,并与九五相应。龙麟洲说:九二以中实之孚感应三、四中虚之孚,出于自然,就像鹤鸣而子嗣和鸣,是孚的极致。阴阳相互感应,就会发出鸣声。钱启新说:九二使三、四两爻一体震动,上下接连鸣叫。九二、九五合成中位而不分彼我,所以美好爵位明明在九五,却说成是“我”的。《易外》说:中间两个阴爻之中空虚,像心中空虚,所以具有孚。因为有孚,所以有愿望;它的鸣叫也是由内心发出。发出本来没有私心,只是承接清明的天气;它的和鸣也是由内心应和,应和同样没有私心,只是承接母气的和顺。三、四的空虚,都是没有私心的极致;以气相贯通,以声音相沟通。正如君臣相互契合,一个说“都”,一个说“俞”。所谓“愿与你共同享有美好爵位”,是君主以人爵与士人的天爵相互共有,士人又以天爵与君主的人爵相互共有。“挛如”就是美好爵位彼此牵系共有的象。按:各位儒者有的以九二为鹤、九五为子,有的以九五为鹤、九二为子;还有人以初爻为子。这些说法与爻位不合,而且彼此为敌体而不能和鸣,都不可听从。《本义》说“好爵”是获得中道,大概是就九二而言。何氏指九五,是因为九五以中实应合九二,于是九五的“好爵”也就成为九二所有。两种说法可以兼取。六三:遇到敌对者,有时击鼓进攻,有时停止退却,有时哭泣,有时歌唱。《象传》说:有时击鼓,有时停止,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王辅嗣说:六三居于少阴之上,六四居于长阴之下,两者相对而不能相亲,这就叫作敌对。六三以阴居阳,是想前进;想前进却受到敌对者阻碍,所以有时击鼓进攻。六四居正位而承接九五,不是六三所能战胜的,所以有时停止,不能胜利而退却。害怕受到侵凌,所以有时哭泣;六四不与万物争较,退却就不会受到伤害,所以有时歌唱。进退没有常态,疲惫不堪是可以知道的。吕蓝田说:六三以阴居阳,虽然与上九相应,却靠近六四,彼此不能相得,所以遇到敌对者。张紫岩说:两个阴爻相互匹偶,称为敌。敌对含有争相前进的意味,风泽相互激荡就是击鼓之象;停止、歌唱、哭泣都由此而来。项平甫说:两个阴爻的势力相等,所以三爻称“敌”,四爻称“匹”、称“类”。中孚以中正相互诚信,六三这些条件全都没有,所以到了这种地步。胡双湖说:击鼓是震动之象,停止是艮止之象;哭泣是二至四爻似离而又有兑泽之象,歌唱正是兑口之象。俞石涧说:三、四两个阴爻并列而成为匹偶,所以说“得敌”。六三以阴爻居阳位,处于半动半静之间,又不中又不正,所以出现这样的象。苏紫溪说:人如果有诚信,那么千里之外的人,谁不是我的同道?人如果没有诚信,那么即使同处一室,谁不是我的敌人?行动或停止、悲哀或欢乐,全都失去正常尺度。这就是所说的“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何玄子说:六三是内卦的主爻,六四是外卦的主爻,二者同为阴柔,但志向相反,所以成为敌对。按:合看此卦六爻,有中间空虚的象。就上下两体来说,是两个女子;三、四又分别是长女与少女,主爻彼此接近却不能相得。三爻又不如四爻居正,于是起来与四爻为敌。泽遇到风而兴起波澜,所以没有固定形态。击鼓、停止、哭泣、歌唱,曲折地像少女的情态。这与中孚正好相反。《象传》说位置不当,是因为阴爻居阳位,既非虚又非实,动静没有常态。有人把上九正应当作敌者,不合《易》的通常规则。六四:月亮接近满月,马匹失散,没有咎害。《象传》说:“马匹失散”,是断绝同类而向上。王辅嗣说:处于中孚之时,居巽卦初位,承接兑悦之初,居正而履顺,以承接九五;在内辅佐君主,在外宣扬德化,充满阴德的盛大,所以说“月亮接近满月,马匹失散”,即舍弃同类。孔仲达说:舍弃六三这一同类,就像马匹失散;断绝与六三同类的关系,不与它争竞,而向上承接九五。郭白云说:马匹如果不失散,就会有击鼓、停止、哭泣、歌唱的牵累;如今马匹失散,便能安然行走于向上的正道。遇到敌而与匹偶分离,其道路正好相反。朱汉上说:古代驾车用四匹马,两匹服马为一匹,两匹骖马也为一匹。王童溪说:阴柔之道害怕盈满,诚信的志向贵在专一。中孚之所以成为中孚,关键在三、四两爻。六四处于接近君主的位置,以盈满为戒;月亮接近望日就不会盈满,不与六三相亲比,而只承接九五,这就是马匹失散的象。沈守约说:巽是阴气增长之卦,六四是巽的主爻,正是阴气盛大的象。赵复斋说:阴虚需要凭借阳,正如月亮接受太阳的光。过了望日就开始亏缺,接近望日时则光明盛大。胡双湖说:从九二到六四互体为震,有马的象。王秋山说:六四中间空虚,九五中间充实;以此空虚接受彼方的充实,就像月亮接受太阳的光明而与太阳相望。“几”表示仍然没有完全盈满。何玄子说:太阳的光明产生于东方,月亮产生于西方;兑在西,震在东,下卦为兑,中爻为震,有日月相望的象。九五:有诚信而彼此牵系,没有咎害。《象传》说:“有诚信而彼此牵系”,是因为位置正当。胡安定说:九五居尊位而且中正,内心具有至诚至信,发自内心并与下位相交,以此牵系天下人的心;上下内外都以诚信相互沟通,哪里会有咎害呢?《本义》说:阳刚健行而中正,是中孚的实际内容;又居尊位,是诚信的主导;下方与九二相应,二者具有相同的德性。张紫岩说:九五阳刚得中,是“有孚”;互体为艮,艮为手,艮又为止,有牵挛之象。两个阴爻中间空虚,众阳协调顺从,是彼此牵系的象。赵复斋说:这一爻才开始称“孚”,因为它完全体现了全卦的意义。其他卦称“孚”,大多只是泛泛而言;本卦要完全体现“孚”的意义,所以各爻都以此为重。李蒙斋说:九五中正而居尊位,下面没有私相牵系的应爻,诚实而不偏私,是完全实现中孚之道的爻。这里只说“无咎”,就是圣人处在没有过失的位置。“位正当”,是赞美它具有天德而居于天位。胡云峯说:九五与九二合成一个整体,又包容两个阴爻而形成中孚,其牢固结合就是如此。九五、九二同心,所以能够专一;专一就有孚,有孚就能感化。
○王秋山曰:五以巽顺中正为孚之主,初上同徳相亲,三四柔顺相承,九二刚中而应,上下牵挛而归之,是无一民一物之不孚,何咎之有?按中孚虽兼中虚、中实二义,究以实为感,虚为应,故中实乃中孚之本,而二之实不如五之实,九五所以为中孚之主,而能尽卦义也。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象传: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王辅嗣曰:翰,高飞也。飞音者,音飞而实不从也。居卦之上,处信之终,信终则衰,忠笃内,丧华美外扬,故曰翰音登于天。○孔仲达曰:虚声逺闻也。○程传:阳性上进,风体飞飏。九居中孚之时,处于最上,孚于上进而不知止者也。贞固于此而不知变,凶可知矣。夫子曰: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固守而不通之谓也。○张子将:变而为小过也。○本义:鸡曰翰音,巽之象。居巽之极为登于天。鸡非登天之物,而欲登天,信非所信而不知变,亦犹是也。○朱汉上曰:鸡振其羽翮而后出于声,翰音也。○郑东谷曰:信贵在中,乃极乎上。巽风也,以阳居之,盖以飞求显,以鸣求应者,实既丧矣,何能久哉?○沈守约曰:鸡,阳物而巽隂,无力于飞鸣者也。巽为风,风行天上,有声无形,变而为坎,阳陷于隂,实不从也。○李蒙斋曰:上九刚在外而不中,飞鸟之音宜下不宜上,逆而不顺,何可久也?○呉草庐曰:鸡知旦物之有信者。○胡云峯曰:五上天位,九二鹤也,而鸣于地之隂;上九鸡也,而鸣于天之髙,有是理乎?○梁孟敬曰:上九处中孚之极,是以信而有声闻者也。不中正而以有信闻,其有信之名,无信之实者,鸡不能飞而音闻于天,声闻过情,贞固守此,安得不凶?按翰音作鸡本之《戴记》注,防「止」作鸟音,似尤稳。盖《记》非周以前书也。▯【艮下震上】 中爻巽兑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彖传:小过,小者过而亨也。过以利贞,与时行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有飞鸟之象焉。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宋仲子曰:二阳在内,上下各隂,有似飞鸟舒翮之象,故曰「飞鸟震」,为声飞而且鸣,鸟去而音止,故曰「遗之音」。○王辅嗣曰:施过于不顺,凶莫大焉,施过于顺,过更变而为吉。○孔仲达曰:六五乗九四之刚,六二承九三之阳,上则乗刚而逆,下则承阳而顺,故曰「不宜上,宜下」。○胡安定曰:飞鸟遗之音,但闻其音,不见其迹,飞鸟翔空,愈上则愈穷,是上则逆也,下附物则身安,是下则顺也。○程传:时当过而过,乃非过也,时之宜也,乃所谓正也,小过之时,自不可大事,而卦才又不堪大事,与时合也,中刚外柔,飞鸟之象,中二画鸟腹,上下二隂鸟翼,鸟出于卵,小过所以次中孚。○张子:时宜用过,虽过正也,过于自大,其势必危,过于自损,可以获吉。○郭白云曰:凡刚非二五,皆非得位,小过之义,可过于下,不可过于上,可过于柔,不可过于刚,故不及其君,遇其臣,所以为小过之无咎。○朱汉上曰:所以小过者,时而已,譬之寒,或过于隂,暑或过于阳,冬裘夏葛,无非正也,过而不失其正则吉,柔得中也,作大事非刚得位得中不能济,失位则无所用其刚,不中则过乎刚,是以小过之时不可作大事也。○王童溪曰:鸟飞决起,遗音不能上彻,不宜上也,音遗于下,下所共闻,宜下也。○呉草庐曰:飞鸟遗之音,以下象占,为阳刚君子谋也,隂强阳弱,君子上则进为隂所忌,易以取祸,下则退就卑处,可以全身,大者阳也,小过之时,勇退而不进,如鸟音之下而不上,则大者可吉,此君子不得志之时,转凶为吉之道也。○梁孟敬曰:隂虽过阳,然阳在于内,隂皆顺之,故可以亨,以隂过阳,必利于正,不正则不能亨,隂之正者,以顺为正也。○俞石涧曰:中孚肖离,离有飞鸟象,变为小过,则肖坎,见坎不见离,则离之飞鸟已过,但闻其遗音也,隂本在下之物,唯宜居下,若居上则僭。为卦,震上艮下。唯可过于止,不可过于动。故曰:不宜上,宜下。初六,飞鸟以凶。象传:飞鸟以凶,不可如何也。王辅嗣曰:小过上逆下顺,应在上卦,进而之逆,无所错足,飞鸟之凶。○朱汉上曰:初艮体不正,柔而止不当过,也有应在四,为四所以如师,能左右之,曰以其过至甚,如飞鸟迅速,虽欲救止,不可如何。○项平甫曰:初上二爻隂过而不中,是以凶,以象观之初上二爻皆当鸟翅之末,初六在艮之下,当止而反飞,以飞致凶,上六当震之极,其飞已髙,动而成离,则丽于网罟,二五不言飞鸟者,唯初上二爻动则成离,离为飞鸟。○耿希道曰:大过至上乃凶,小过在初已凶,以应上而求进,失宜下之义也。
译王秋山说:九五以巽顺、中正成为诚信的主导;初九、上九同德相亲,六三、六四阴柔顺从而相承,九二阳刚得中并与之相应;上下彼此牵系而归附于九五,于是没有一个百姓、没有一件事物不受到诚信感化,哪里会有咎害呢?按:中孚兼有中虚、中实两层意义,但归根究底是以中实作为感应之方,以中虚作为应受之方。因此,中实才是中孚的根本;九二的中实不如九五的中实,所以九五成为中孚的主导,能够完全体现全卦的意义。上九:高飞的鸟声传到天上,占问则凶。象传说:高飞的鸟声传到天上,怎么能够长久呢?王辅嗣说:“翰”是高飞的意思。声音飞扬而实际并未随之而上。上九处在本卦最上位,正当诚信之终,诚信到了末端就会衰败;内里虽忠厚诚笃,外在却丧失实质而只追求华美、声名外扬,所以说“翰音登于天”。孔仲达说:这是虚浮的声名传得很远。程传说:阳的性质是向上进取,巽的体象是飞扬。九处在中孚之时,位居最上,是一味相信向上进取而不知道停止的人。若固守这种做法而不知道变通,凶祸是可以预知的。孔子说:“喜好诚信却不好学,其弊病就是会害人”,说的正是固执守持而不通达。张子将说:此爻变为小过。本义说:鸡的叫声称为“翰音”,这是巽的象。上九处在巽的极点,所以说“登于天”。鸡不是能够登天的东西,却想登天;所相信的并非真正值得相信的事,却不知道改变,也正是这样。朱汉上说:鸡先振动羽翮,然后发出声音,这就是“翰音”。郑东谷说:诚信贵在居中,如今却到了最上位。巽为风,以阳居巽,大概是想凭飞扬求得显耀,凭鸣叫求得回应;实质既已丧失,又怎么能够长久呢?沈守约说:鸡属阳物,而巽属阴,鸡在飞翔和鸣叫方面都没有力量。巽为风,风行于天上,有声音而没有形体;变为坎后,阳陷入阴中,实际并未随声音一同上升。李蒙斋说:上九刚健在外而不得中,飞鸟的声音应当向下而不应当向上;这样违逆而不顺从,怎么能长久呢?呉草庐说:鸡是知道早晚、最有守信特征的动物。胡云峯说:五、上是天位,九二是鹤,却在地的阴处鸣叫;上九是鸡,却在高远的天上鸣叫,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呢?梁孟敬说:上九处在中孚的极点,因此是凭借诚信而获得声名的人。它既不中正,却以有诚信而闻名,只有有诚信的名声而没有诚信的实质;正如鸡不能飞,却让声音传到天上,声名超过了实际,若固守这种状态,怎么能不凶呢?按:把“翰音”解释为鸡,依据的是《戴记》的注。有人把“止”作“鸟音”解,似乎尤其稳妥。不过《戴记》并不是周以前的书。▯【艮下震上】 中爻为巽、兑 小过卦亨通,小事有利,守正为宜。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飞鸟留下它的声音,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大吉。彖传说:小过,是小的方面有所过越,因此能够亨通。过越而仍有利于守正,是随着时势而行动。阴柔得中,所以做小事吉利。阳刚失位而不得中,所以不能做大事。卦中有飞鸟的象。飞鸟留下声音,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大吉。向上是违逆,向下是顺从。宋仲子说:两个阳爻在内,上下各有阴爻,好像飞鸟舒展翅膀的形象,所以说“飞鸟”。震为声音,声音飞扬并且鸣叫;鸟飞走了而声音停留,所以说“遗之音”。王辅嗣说:把过越施加在不顺从的一方,凶祸没有比这更大的;把过越施加在顺从的一方,过越反而会转变为吉。孔仲达说:六五乘驾着九四的刚爻,六二承接着九三的阳爻;向上则乘刚而违逆,向下则承阳而顺从,所以说“不宜上,宜下”。胡安定说:飞鸟留下声音,只听见它的声音,却看不见它的踪迹。飞鸟在空中飞翔,越向上就越困窘,这就是向上违逆;向下依附物体,身体就安稳,这就是向下顺从。程传说:时势应当有所过越而过越,便不算过越,而是合乎时宜,也就是所谓正。小过之时,本来就不能做大事;卦的才质又不能胜任大事,这正与时势相合。中间刚、外面柔,是飞鸟的象:中间两个爻像鸟腹,上下两个阴爻像鸟翼。鸟从卵中出生,所以小过排在中孚之后。张子说:时势适宜采用过越,虽然过越也是正;过分自大,形势必然危险;过分自我损抑,反而可以获得吉祥。郭白云说:凡是刚爻不在二、五,就都不得位。小过的意义,是可以在下方有所过越,不可以在上方有所过越;可以在柔顺方面有所过越,不可以在刚强方面有所过越。因此不及其君而遇其臣,这就是小过能够无咎的原因。朱汉上说:之所以称为小过,只在于时势而已。譬如寒冷有时超过阴的程度,暑热有时超过阳的程度,冬天穿皮裘、夏天穿葛衣,都没有不是正当的。过越而不失其正就吉利,这是因为柔爻得中。做大事如果没有刚爻得位得中,就不能成功;失位则刚无所用,不得中则过于刚强,所以小过之时不可以做大事。王童溪说:鸟飞时突然奋起,留下的声音不能向上彻响,所以说不宜向上;声音留在下方,下面的人都能听见,所以说宜于向下。呉草庐说:“飞鸟遗之音”以下面的象和占来说明,这是替阳刚君子谋划。阴强阳弱,君子向上进取就会被阴者忌恨,容易招来祸患;向下退居卑下之处,则可以保全自身。“大”指阳。小过之时,勇于退却而不进取,如同鸟声向下而不上升,那么“大”便可以获得吉祥。这是君子不得志时转凶为吉的方法。梁孟敬说:阴虽然超过阳,但阳在内,阴都顺从它,所以可以亨通。以阴超过阳,必然有利于守正;不正就不能亨通。阴的正,是以顺从为正。俞石涧说:中孚的形体类似离,离有飞鸟之象;变为小过后,形体类似坎,只见坎而不见离,说明离的飞鸟已经飞过,只听见它留下的声音。阴本来是应当处在下方的东西,只宜居下,若居上就是僭越。此卦为震上艮下,只可以在止上有所过越,不可以在动上有所过越。所以说“不宜上,宜下”。初六:飞鸟向上飞会招致凶祸。象传说:飞鸟向上飞会招致凶祸,这是无可奈何的。王辅嗣说:小过向上违逆、向下顺从。初六的应爻在上卦,若进而趋向违逆之处,便无处安足,这就是飞鸟的凶祸。朱汉上说:初六属于艮体,位置不正;阴柔而止,却止得不当,也有应爻在九四,九四因此像军队一样左右牵制它。说“以其过”,是因为它过分严重;正如飞鸟迅速飞去,即使想救它使它停下,也已经无可奈何。项平甫说:初、上两个爻阴过而不得中,所以凶。从象上看,初、上两个爻都处在鸟翅的末端。初六在艮的下方,本应停止却反而飞翔,因此因飞而致凶;上六处在震的极点,飞得已经很高,若发动而变成离,就会被网罟捕获。二、五不说飞鸟,是因为只有初、上两个爻发动时才会变成离,离为飞鸟。○耿希道说:《大过》卦到了上位才凶,《小过》卦在初位就已经凶了;这是因为它应合上位而求取进升,失去了处在下位所应有的原则。
○俞石涧曰:以六居初,不中不正之小人,不安艮止之分,而妄徼震动之举,如小鸟髙飞,力尽必堕。六二,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象传: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何▯子曰:三阳为父,四阳为祖,五隂而尊妣之象。妣在祖上,如周人祖后稷,而以其母姜嫄为妣,故《诗》云:「似续妣祖。」《春秋传》我所欲曰及,不期而防曰遇。」二五虽非正应,而同类相求,越三而四以应于五,是过其祖而遇其妣也。然五虽徳为妣,而位则君,三、四居近君之位,则皆臣也。二未应五,而先与近比之三、四遇,故又有不及其君,遇其臣之象。二有承阳之美,而无害阳之心,故无咎。○合订:五在三、四之上,二徃应五,则必越三、四而上之矣。六二柔顺中正,不肯躁进,故寜比三而不应五。所以然者,以隂阳言,六二妇也,六五妣也,三、四为祖,二上越三、四而应五,是遇其妣而过其祖。然以位言,五君也,三、四近君大臣,二小臣,小臣不可过孚大臣分也。臣不可过,则君不可及矣,故唯遇其臣以通于君而已,不可过。非二阳阻之,二自安分而知其不可也。汉之晁错、贾谊闇于六二之义矣。按此爻象义,诸説不一,均未为恊。唯何▯子近之,朱髙安合订尤明确,而于两象并列之故犹未疏解极畅。愚玩象传独举不及其君,乃知过其祖二语,非正象也。考易例有客主二象并举者,孔子则独释主象以定爻义。如夬之九三「壮于頄」客象也,「君子夬夬,遇雨无咎」主象也,孔传故独释「君子夬夬」。萃之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客象也,「徃无咎」主象也,孔传故独释「徃无咎」。此爻柔得中而且正,又艮止之中撰巽之下五,又敌应,故二有安于下之志,而无上应之过。此不及其君,遇其臣,为二之主象也。上文二语乃客象,因二五虽应,而为两柔敌体而言也。若曰「过祖遇妣」,在妇妣之情可接,祖孙之气可通,犹可遇也。然以位则君臣不可过,此六二之所以不应五,此六二之所以无咎也。无咎不兼承「过祖」二句来,《易》象难解处,但据孔传自得的解。九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象传:「从或戕之,凶,何如也?」项平甫曰:「三四二爻方为隂所过,非能过人者也,故皆曰弗过。三在艮止之上,当止而防之,若恃其重刚而徃从之,则足取凶而已。」○赵复斋曰:「艮故能拒,兑故説应,不能终止。」○呉草庐曰:「防如捍水之防,徃从上六,则或为所戕害。」○胡双湖曰:「朱子谓『弗过遇之』两字为一句,愚谓『弗过防之』亦当两字为絶句。隂过之时,故二阳爻皆称弗过。二隂在下有上进之势,故当防。」○钱启新曰:「隂既过阳,三之防之,当如山之峙立而安固不摇,方得免于戕害。三苟弗防,或以所应为从,或以所比为从,以失中之刚而从过极之隂,其不为羣隂之所害者几希。三凶其从,四戒其徃,小过之时,利贞之道宜然。」○唐凝庵曰:「九三为艮成卦之爻,若隄防然,所以止下之不上者,皆其力也。苟以上之正应从,则自失其止;或以兑之毁折而戕害之,凶立至矣。」九四,无咎,弗过遇之,徃厉,必戒,勿用,永贞。象传:弗过遇之,位不当也;徃厉必戒,终不可长也。陆君阳曰:小者在上,四能下之,是以无咎。以阳居隂,故位不当,斯得小过之心也。若动而犯上,失飞鸟之宜,故往乃致危,必在戒之而已。勿用,戒辞。勿用,所以深思逺虑,以保永久之贞。○张子道:非刚亢,故无咎。有应于下,故曰「弗过遇之」。○王介甫曰:居隂而应下,虽于卦为震,不志于动以进者,故无咎。遇,若孔子之遇阳货,可遇不可往也。○郭白云曰:遇之下,顺乎柔,不以刚自居也。位不当,所谓刚失位而不中也。○朱汉上曰:盛衰相循,无小人常过君子之理。陆震曰:小者之过,终不可长也。戒而慎之,以俟其复。○沈守约曰:刚不当位,岂免于咎?下应于初,不失其顺;上承于五,不犯于逆,是以无咎。阳居震始,刚而动也;变而为坤顺也,卦变为谦,不亢也,是以弗过。○张紫岩曰:勿用,静也。如干初九「勿用」,永云贞。贞不可须臾忘也。○雷西仲曰:以阳居隂,在上卦之下,而又下应于初,则务下不务上者,故无咎。君子失位,不能过小人而不遽絶之,故曰「遇」。敬戒洁身,以防小人之患。曰「必戒」,危行言逊也。自守其正,久而不改,以待天时之复,故曰「永贞」。小人终不可长,君子永贞,则终有以过之矣。○俞石涧曰:此爻皆以两字为句。按此爻以失位之刚处隂过之时,而体震始,前有兑毁,故往厉必戒。传义「勿用永贞」为句,作「不可固守其常」解。考永贞之徳,《易》未有为不利者,否、困皆以贞而吉,岂于小过而勿用之?陆氏、张氏説精矣。
译○俞石涧说:以六居初,是不中不正的小人;他不能安守艮止的本分,却妄图采取震动进取的举动,就像小鸟高飞一样,力量耗尽后必然坠落。六二:超过了祖父,遇到了祖母;没有赶上君主,却遇到了臣子,没有咎害。象传说:没有赶上君主,是因为臣子不可以越过。何玄子说:三阳爻象征父亲,四阳爻象征祖父,五阴爻有尊贵祖母的象。祖母在祖父之上,如周人以祖后稷、以其母姜嫄为妣,所以《诗》说:“似续妣祖。”《春秋传》说:“我所欲者称及,不期而会者称遇。”六二与六五虽不是正应,但同类相求;越过三、四而与五相应,这就是超过祖父而遇到祖母。然而六五在德性上虽象祖母,在位置上却是君主;三、四居近君之位,都是臣子。六二尚未应六五,却先与相近相比的三、四相遇,所以又有“没有赶上君主,遇到臣子”的象。六二有承接阳爻的美德,却没有伤害阳爻的意图,所以无咎。《合订》说:六五在三、四之上,六二前往与六五相应,就必然要越过三、四而向上。六二柔顺而居中得正,不肯急躁冒进,所以宁可亲比六三,也不去应六五。之所以如此,从阴阳来说,六二是妇,六五是妣,三、四是祖;六二越过三、四而与六五相应,就是遇到祖母而超过祖父。然而从尊卑位置来说,五是君,三、四是靠近君主的大臣,二是小臣;小臣不可越过大臣的职分。臣不可越过大臣,也就不能直接达到君主,所以只能遇到臣子,通过臣子通达君主,而不能越过他们。并不是三、四两个阳爻阻挡了六二,而是六二自己安守本分,知道不能越过。汉代的晁错、贾谊没有明白六二的义理。按:关于这一爻的象义,各家说法不一,都不够协调。只有何玄子的说法较为接近,朱高安《合订》的解释尤其明白,但对于为什么并列两种象,仍没有解释得十分透彻。我反复体察象传只举出“没有赶上君主”一句,才知道“超过祖父”两句不是正象。考察《易》的体例,有时会同时列举主、客两种象,孔子则只解释主象,以确定爻义。如夬卦九三的“壮于頄”是客象,“君子夬夬,遇雨无咎”是主象,所以孔传只解释“君子夬夬”。萃卦六三的“萃如,嗟如,无攸利”是客象,“往无咎”是主象,所以孔传只解释“往无咎”。本爻柔而得中且得正,又处于艮止之中、巽之下;六五与它是敌应。因此六二有安处下位的志向,没有向上应合的过失。“不及其君,遇其臣”是六二的主象。上文两句是客象,是因为二、五虽相应,却是两个阴柔敌体的关系。若说“超过祖父、遇到祖母”,从妇人与祖母的情分来说可以接近,从祖孙之气来说也可以相通,尚且可以说是相遇;但从尊卑位置来说,君臣不可越过,这就是六二不应六五的原因,也是六二无咎的原因。“无咎”并不是兼承“超过祖父”两句而说的。《易》的象有难以解释之处,只根据孔传来解释,自然可以得到恰当的理解。九三:不要越过而应当防备它,若跟随它,或许会被它伤害,凶。象传说:“若跟随它,或许会被它伤害,凶”,这又是怎么回事呢?项平甫说:三、四两个爻正被阴爻所越过,并不是能够越过别人的,所以都说“弗过”。九三在艮止之上,应当停止并加以防备;如果倚仗重重刚性而前往跟随它,那只会招致凶祸。赵复斋说:因为属艮,所以能够抵拒;因为属兑,所以喜悦而应和,不能始终停止。呉草庐说:“防”如同防水的堤防;若前往跟随上六,就可能被上六伤害。胡双湖说:朱子认为“弗过遇之”两字为一句;我认为“弗过防之”也应当以两字断句。这是阴爻过盛的时期,所以两个阳爻都称“弗过”。两个阴爻在下方有向上进取的势头,因此应当防备。钱启新说:阴既然超过阳,九三防备它,就应当像山一样耸立,安稳坚固而不动摇,才可以免于被伤害。九三如果不防备,或许会把应爻当作所要跟随的对象,或许会把相比的爻当作所要跟随的对象;以失中的刚爻去跟随过于强盛的阴爻,能够不被群阴伤害的机会就极少。九三说明跟随会凶,九四告诫不可前往,这正是小过之时守正的道理。唐凝庵说:九三是艮卦成卦的爻,就像堤防一样;所以能够阻止下方之物不上来,全靠九三的力量。如果跟随上方的正应爻,就会自行失去止的作用;或者被兑所象征的毁折伤害,凶祸立即到来。九四:无咎,不要越过,遇到它即可;前往会有危险,必须警戒,不可妄动,永远守正。象传说:不要越过而遇到它,是因为位置不当;前往会有危险、必须警戒,是因为这种状态终究不能长久。陆君阳说:小者在上,九四能够处下,所以无咎。以阳居阴位,位置不当,这正合小过的心意。如果发动而冒犯上方,就失去了飞鸟宜下的道理,因此前往便会招致危险,只能时时警戒。“勿用”是警戒之辞;说“勿用”,是要深思远虑,以保持长久守正。张子道说:不刚愎高亢,所以无咎。下方有应爻,所以说“不要越过,遇到它即可”。王介甫说:居阴位而与下方相应,虽然在卦体上属震,却没有以发动进取为志,所以无咎。所谓“遇”,就像孔子遇到阳货一样,可以相遇,却不可前往。郭白云说:所谓“遇之”,是处在下方而顺从柔,不把自己当作刚强者。位置不当,就是所谓“刚失位而不中”。朱汉上说:盛衰相互循环,不存在小人永远压过君子的道理。陆震说:小人的过盛终究不可能长久。应当警戒谨慎,等待它恢复。沈守约说:刚爻处在不当的位置,难道能够免于咎害吗?下方与初六相应,没有失去顺从;上方承接六五,没有触犯违逆之势,所以无咎。阳爻居震的开始,是刚而发动;变为坤就是顺,卦变为谦就是不高亢,所以说“弗过”。张紫岩说:“勿用”就是静止不动。正如乾卦初九说“勿用”,永远守正。守正一刻也不能忘记。雷西仲说:以阳居阴位,在上卦的下方,又与下方初六相应,因此是致力于处下而不致力于居上的人,所以无咎。君子失去应有的位置,不能越过小人,却也不立即与之断绝,所以说“遇”。应当敬慎自戒、保持自身清白,以防小人的祸患。说“必戒”,就是行为谨慎、言语谦逊。守住自己的正道,长久不改变,以等待天时恢复,所以说“永贞”。小人终究不能长久,君子永远守正,最终总会有超过小人的时候。俞石涧说:这一爻的文句,都应当以两字为一句。按:这一爻以失位的刚爻处在阴爻过盛之时,又处于震的开始,前面还有兑的毁折之象,所以说“往厉必戒”。传义把“勿用永贞”作为一句,解释为“不可固守通常状态”。考察“永贞”的德义,《易》中从来没有把它作为不利,否、困两卦也都因守正而吉,怎么会在小过卦中说不可用呢?陆氏、张氏的说法精当。
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象传:密云不雨,已上也。程传以隂柔居尊位,虽欲过为,岂能成功?密云不能成雨,自西郊故也。隂不能成雨。○张子三止于下,隐伏之象;小过有飞鸟之象,故因曰「取彼在穴」。○朱汉上曰:泽气上而为云,兑隂盛也,故为密云。○沈守约曰:泽动于上,艮止于下,不雨,象隂居盛位,不足当尊,是以言公。○徐进斋曰:隂阳和则成雨,皆隂无应,不雨,象。○赵复斋曰:阳微未达,隂盛不下,隂不主于阳而能利者,未之有也。○胡双湖曰:小过全体似坎,弓象;互巽,绳弋象。○俞石涧曰:「在穴」谓三、四两阳爻在二、五两隂爻之问,隂为我,故以阳为彼。○何▯子曰:五隂在三、四之上,亦欲畜二阳而成雨,然二阳终不为和,三、四陷在坎中,坎为隐伏,故称「在穴」。雷动龙兴,方能致雨。三为干之少男,四为干之长男,皆有龙徳,与五非正应,故公用弋以致之。○姚承庵曰:小过宜下不宜上,隂至于五,过甚矣。居尊自亢,泽不下,究欲膏泽下于民,必须求岩穴之士以为辅,故戒之以求助,抑之以下贤。○合订:阳不交通,是以不能成雨。为五进一防曰:「公其弋,取彼在穴」,谓三、四无异岩穴之士。按时虽小过,隂必资阳,弋取在穴,自当指三四两阳穴者,坎象五柔得中,居尊可亨,在于求阳,不雨则不亨矣。上六,弗遇,过之,飞鸟离之,凶,是谓灾眚。象传:弗遇,过之,已亢也。王辅嗣曰:过至于亢,将何所遇?飞而不已,将何所托?○孔仲达曰:鸟飞而无托,必离缯缴。○张子:不宜上而上,自取之灾。○本义:居动极之上,处隂过之极,过之已髙而甚逺者。○沈守约曰:变而为离,动极炎上,亢也。离为鸟,为网罟,飞鸟离之象。卦变为旅,旅上为鸟焚其巢,此为飞鸟离之凶。○赵复斋曰:二以柔遇中,四以刚遇柔,故皆无咎。上六过中逺阳,无所遇者,亢极而凶。○王秋山曰:三为正应,乃当遇而弗遇。二阳在下,不当过而过之。○俞石涧曰:超乎六爻之上,故曰过之。离与《诗》“鸿则离之”之离同。
译六五:浓云密布却不下雨,云气来自我方的西郊。王公用箭射取那在穴中的。象传说:浓云密布却不下雨,是因为已经上升到极处。程传认为:阴柔居于尊位,虽然想有所过越,哪里能够成功?浓云不能形成雨,是因为来自西郊的缘故;阴不能成雨。张子说:三爻止于下方,有隐伏的象。小过有飞鸟的象,所以因而说“取彼在穴”。朱汉上说:泽气上升而成为云,是兑阴盛的缘故,所以成为密云。沈守约说:泽在上方发动,艮在下方止住;不下雨,象征阴爻居于盛位,却不足以担当尊位,所以说“公”。徐进斋说:阴阳和合才能成雨;这里只有阴而没有应爻,所以象征不下雨。赵复斋说:阳气微弱而未能通达,阴气旺盛而不能下降;阴不以阳为主而能够获得利益,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胡双湖说:小过全体类似坎,具有弓的象。互卦为巽,具有绳索和弋的象。俞石涧说:“在穴”指三、四两个阳爻处在二、五两个阴爻之间;阴爻是“我”,所以把阳爻称为“彼”。何玄子说:五阴在三、四之上,也想蓄积二阳而形成雨,但二阳终究不能与它和合;三、四陷在坎中,坎为隐伏,所以称为“在穴”。雷发动、龙兴起,才能招致雨来。三是乾的少男,四是乾的长男,都具有龙的德性;它们与五不是正应,所以王公要用弋来招致它们。姚承庵说:小过宜于向下而不宜于向上,阴到了五位,过盛已经很厉害了。居于尊位而自我高亢,泽气不能下降;如果最终想使恩泽下施于百姓,就必须寻求岩穴中的贤士来辅佐,所以告诫它要寻求帮助,抑制自己而礼贤下士。《合订》说:阳气不能与阴气交通,所以不能形成雨。这是对六五进一步加以防备,说:“王公应当用弋,取那在穴中的”,是说三、四如同岩穴中的贤士。按:虽然时势属于小过,阴仍然必须借助阳;用弋射取在穴中的阳爻,自然应当指三、四两个阳爻。穴是坎的象,五以柔居中、处尊位,本可亨通;能否亨通在于求取阳爻,若不下雨,就不能亨通。上六:没有遇到它,却越过了它;飞鸟被网捕获,凶,这叫作灾眚。象传说:没有遇到它却越过了它,是因为已经高亢到了极点。王辅嗣说:过越到了高亢的极点,还能遇到什么?不停地飞翔,又有什么可以依托?孔仲达说:鸟飞而没有依托,必然会被丝网和弓箭捕获。张子说:本来不宜向上却偏要向上,这是自己招来的灾祸。本义说:居于震动的极点之上,处在阴爻过盛的极点;过越得已经太高、太远了。沈守约说:变为离,发动到了极点而炎炎向上,这就是高亢。离为鸟,也为网罟,有飞鸟被网捕获的象。卦变为旅,旅卦上爻有鸟巢被焚的象,这里就是飞鸟被捕获的凶象。赵复斋说:六二以柔爻居中而相遇,九四以刚爻遇到柔爻,所以都无咎。上六越过中位而远离阳爻,没有可以相遇的对象,过于高亢到了极点,所以凶。王秋山说:九三是正应,本来应当相遇,却反而没有相遇。两个阳爻在下方,本来不应当越过,上六却越过了它们。俞石涧说:它超出六爻之上,所以说“过之”。“离”与《诗》中“鸿则离之”的“离”字含义相同。
总论按:观小过彖爻之辞,圣人教人处乱世之道,曲而至矣。二阳陷于四隂,无可遯也。刚皆失位,非困之得中也。处此者不宜上,宜下。非独位不宜上,声名亦不宜上。东汉诸君昧于此义,以取党祸。处小过者,即在小过,谨小慎微之谓也。▯【离下坎上】 中爻坎离呉草庐曰:济者,渡水已竟之名。二物相资相成,亦曰济。○《易》外既济之象,一日一月,日下而月上,以成其交。所谓日月相推,而明生。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彖传:既济亨,小者亨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王辅嗣曰:「初吉终乱,不为自乱,由止故乱。」○孔仲达曰:「人皆不能居安思危,慎终如始,故戒以今日既济之初,虽皆获吉,若不进徳修业,至于终极,则危乱及之。」彖曰:「既济亨,小小者亨也。」脱一小字。○陆君阳曰:「初以隂阳交,故吉;终则水火不同性,故凶。」○侯行果曰:「刚得正,柔得中,故初吉;正则有终极,济有怠止,止则穷乱。」○鲜于侁曰:「终止则乱者,返本之谓,水返而终于润下,火返而终于炎上。」○程传:「既济,天下万事已济之时。」○张子:「通其变然后可久,故止则乱。」○郭白云曰:「易六爻有应者,八卦皆应,皆得位,在六十四卦之中,独此一卦而已。是知既济者,必有应,必得其位然后可。」○李隆山曰:「既济则亨矣,而亨在于小,何也?易以隂柔为小,离之一隂在中也,坎一阳在上与之相应,小者得大者之应而亨也。况三隂皆出三阳之上,则是三者皆在上而亨也。三阳下之隂阳相交而为既济,犹泰之隂上阳下而相交也。其所以致亨者,非独两两相应以居位各正也。」○蔡进斋曰:「六爻独二有亨道,故曰亨小,初吉二也。离明在内也,终乱上也。既济终为未济矣,又坎难在外象。」○赵复斋曰:「泰,乾坤全体交;既济,隂阳杂以交,隂阳错居,阳皆交于隂,至矣。阳下济隂,故初吉;隂上乘阳,故终乱。咸之不能为恒久矣。六二居中柔未盛,上承上六亢隂盛无承,吉凶之辨。」○冯厚斋曰:「六爻各当其位,天下定矣,所谓利贞者,此也。然定而无复有事,则定者乃乱之源也。」○邱行可曰:「人处多事则戒心生,戒则畏而不敢肆,治所由兆;处无事则止心生,止则怠而不复进,乱所从起。」○项平甫曰:「既济以六二为主爻,未济以六五为主爻,故二彖皆曰柔得中,以柔为主,柔为小,故称小焉。谓小大皆亨者误。」○张紫岩曰:「精神交感,君臣之徳俱明,为既济,离位在下,互体。」又离、易险为明,何事不济?隂以阳亨,曰亨。小君用刚,臣用柔。一卦中刚柔各得其叙,既济之利在是。二五正体,互有明徳,故吉。终或止之,明者息矣。上六柔失厥中,柔道以穷。○郑东谷曰:既济之时,唯静而不扰者为能守之。下体柔得中,守之以静,是初吉。然静不可止也,止则蠧弊生而终乱矣。离柔中也,坎刚陷也。始则守以柔中之徳,终则刚陷于中,其才如是。○赵汴水曰:小之致亨者,火性炎上,即以炎上为用也。离在下,实司郁蒸发达之权。凡交济之用,皆由于离。离主隂小也。及其终也,君止于安,臣止于佞,上止于自奉,下止于无告,保济之道穷。○胡双湖曰:既济隂阳各归其宗,易于伏而不动,履其运者,若一切止而不为,则乱矣。○俞石涧曰:孔子恐人以为亨之小,特加「者」字,明六二之亨也。○何▯子曰:自二至四互坎,二为涉险之始,兢惕意多,故吉。上处坎终,狃其既济,乱自此萌。○唐凝庵曰:天下之治,全在于明。上六正离,互离,俱所不及,全以柔闇用事,止而不流,复成其险,明所不及,济道以穷。按:勘乱之才,非阳刚不可;守成之主,唯柔中为贵。既济者,守成之时也。然柔不利逺,亨者小,止者亦小。中不中之分耳。初九,曳其轮,濡其尾,无咎。象传:曳其轮,义无咎也。程传:以阳居下,上应于四,又火体其进鋭也。时既济矣,进不已则及于咎,故曳其轮使不进,濡其尾则不济。既济之初能止其进则无咎。○本义:轮在下,尾在后,初象曳轮则车不前,濡尾则狐不济,谨戒如是,无咎之道。语録:非不欲济,欲济而不敢轻济也。○沈守约曰:变而为艮,止其行也。卦变为蹇,蹇于行也。兽之涉水必掲其尾,濡其尾,蹇于济也。○郑亨仲曰:坎为轮,初在坎后,曳之也。○蔡进斋曰:狐有濡尾,象亦坎也。○熊梅边曰:虽当既济之初,速于求进则复入于坎险,故曳轮而无咎。○唐凝庵曰:初有离之明,能受水之济,皆知进止之义,曳二之轮,濡已之尾,以明其不进则必图所以永其济者而后进矣,于既济之义为无咎。
译总论 按:考察小过卦彖辞、爻辞,圣人教导人们处在乱世中的方法,委曲周详而深切。两个阳爻陷在四个阴爻之中,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刚爻都失位,也不像困卦那样能够得中。处在这种情势下,不宜向上,宜于向下。不仅位置不宜向上,声名也不宜向上。东汉的各位君主不明白这个道理,因此招致党锢之祸。处在小过之中,就是要安处于小过,也就是谨慎小心、戒慎细微的意思。▯【离下坎上】 中爻为坎、离 呉草庐说:“济”,是渡过水、已经完成渡水之事的名称。两种事物相互资助、相互成就,也称为“济”。《易》以外的说法认为,既济有一日一月的象:太阳向下而月亮向上,以此形成交合。这就是所谓日月相互推移,而光明由此产生。既济卦亨通,小事有利于守正;起初吉利,最终会陷入混乱。彖传说:既济亨通,是小的方面亨通。利于守正,是因为刚柔都正而且位置相当。起初吉利,是因为柔爻得中。最终停止不进就会混乱,是因为道路已经穷尽。王辅嗣说:“起初吉利、最终混乱,并不是自己主动造成混乱,而是由于停止不进才导致混乱。” 孔仲达说:“人们都不能在安定时想到危险,不能始终谨慎如同开始时一样,所以要以今天既济初始阶段虽然都获得吉利来告诫他们:如果不增进德行、修治事业,到了最终阶段,危险和混乱就会降临。” 彖辞说:“既济亨,小小者亨也。”其中脱漏了一个“小”字。陆君阳说:“起初因为阴阳交合,所以吉利;最终因为水火性质不同,所以凶。” 侯行果说:“刚爻得正,柔爻得中,所以起初吉利;守正就会有终结,既济之事又会因懈怠停止;停止就会穷困并陷入混乱。” 鲜于侁说:“最终停止就会混乱”,说的是返回本性的意思:水返回本性,最终归于润下;火返回本性,最终归于炎上。程传说:“既济,是天下万事已经办成、已经完成的时期。” 张载说:“通晓并顺应变化,然后才能长久,所以一旦停止不变,就会发生混乱。” 郭白云说:“《易》中六爻有相应关系的卦,八个卦爻都彼此相应,而且都各得其位,在六十四卦中,只有这一卦如此。由此可知,处于既济状态,必须有相应关系,必须各得其位,然后才能成事。” 李隆山说:“既济本来就是亨通的,可是说亨通在于小,为什么呢?《易》把阴柔称为小,离卦的一阴在中位,坎卦的一阳在上位并与它相应;小者得到大者的应援,所以亨通。何况三阴都处在三阳之上,这三者也都在上而亨通。三阳处在下方,阴阳相交而成为既济,就像泰卦阴在上、阳在下而相交一样。它所以能够亨通,不只是因为两两相应、各自居于正位。”},{ 蔡进斋说:“六爻中只有六二有亨通之道,所以说‘亨小’;初爻吉,也是指六二。离的光明在内,终爻则在上而趋于混乱。既济最终会成为未济,又有坎险在外的卦象。”},{ ○赵复斋说:“泰卦是乾、坤的整体相交;既济则是阴阳交错杂处,阴阳错居,阳都与阴相交,已经达到极致。阳气向下交济阴气,所以初时吉祥;阴气向上凌驾阳气,所以最终发生混乱。这说明咸卦不能成为恒久之道。六二居于中位,阴柔之气尚未盛极;上六承接的是亢极而盛、没有所承的阴气,这就是吉凶区别所在。” ○冯厚斋说:“六个爻都各自处在适当的位置,天下就安定了,这就是所谓‘利贞’的含义。然而安定之后如果不再处理任何事情,那么这种安定反而会成为混乱的根源。” ○邱行可说:“人处在事务繁多的环境中,戒备之心就会产生;有戒备,就会有所畏惧而不敢放纵,这正是治理开始显现的地方;处在无事的环境中,停止不前之心就会产生;一旦止步,就会懈怠而不再进取,混乱也就由此发生。” ○项平甫说:“既济以六二为主爻,未济以六五为主爻,所以两卦的《彖传》都说‘柔得中’;以阴柔为主,阴柔属于小,所以称为‘小’。说‘小大都亨通’,是错误的。” ○张紫岩说:“精神相互感通,君臣的德行都明备,这就是既济;离卦处在下方,是互体。又因为离能使险转为明,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阴凭借阳而亨通,所以说‘亨’。君主以刚健为用,臣下以柔顺为用。一卦之中刚柔各得其序,既济的利益就在这里。六二、九五本体位置正当,互体又都具有明德,所以吉祥。最终如果有所止息,光明就会消退。上六的柔爻失去了中道,柔道也就走到了穷尽。○郑东谷说:处在既济的时候,只有安静而不扰动的人,才能守成。下卦柔爻得中,以安静来守持,这就是初爻所说的吉祥。然而安静不能变成止步;一旦止步,弊病就会产生,最终导致混乱。离卦代表柔而得中,坎卦代表刚而陷没。开始时以柔中之德守成,最终却使刚陷入中间,其才能状况就是这样。○赵汴水说:所谓“小”而达到亨通,是因为火的性质向上炎升,也就是以向上炎升作为作用。离在下方,实际掌管着郁积蒸腾、发达通行的权力。一切交合、济成的作用,都由离而来。离主阴,所以属于小。到了最后,君主止于安逸,臣下止于谄佞,上位者止于自我供养,下位者止于无处申诉,守持既济的道路便穷尽了。○胡双湖说:既济之时,阴阳各自归于本位,很容易潜伏而不动;承当这种时运的人,如果一切都停止而不作为,就会发生混乱。○俞石涧说:孔子担心人们把“亨”理解成小,所以特意加上“者”字,说明六二的亨通。○何玄子说:从六二到六四组成互坎,六二是开始涉险的位置,戒惧警惕的心意较多,所以吉祥。上六处在坎卦的终点,因习惯于已经成功而放松警惕,混乱便从这里开始萌发。○唐凝庵说:天下的治理,完全在于明察。上六正处于离卦,又处于互离之中,光明都达不到;完全以柔弱昏暗来处理事务,停滞而不流通,又形成了险难。由于明察所不能达到,济成之道也就穷尽了。按:平定混乱的才能,非阳刚不可;守成的君主,则以柔而得中最为可贵。既济正是守成的时期。然而柔弱不利于远行,所以亨通是小的,止守也是小的,关键只在于是否得中以及是否不中。初九,拖住车轮,沾湿了尾巴,没有灾咎。《象传》说:拖住车轮,按道理说没有灾咎。《程传》说:以阳爻居于下位,向上与六四相应,又因属于离体,前进势头锐利。现在已经既济,如果不停地前进,就会招致灾咎,所以拖住车轮使它不能前进;尾巴被沾湿,就不能渡过去。既济之初,能够遏止前进,就没有灾咎。《本义》说:车轮在下面,狐狸的尾巴在后面。初爻像拖住车轮,车便不能前进;尾巴沾湿,狐狸便不能渡水。像这样谨慎戒惧,才是没有灾咎的途径。《语录》说:并不是不想渡过去,而是想渡过去却不敢轻率地渡。沈守约说:变为艮卦,是止住它的行动。卦变为蹇卦,就是行走艰难。野兽渡水时一定会举起尾巴;尾巴沾湿,就是渡水艰难。郑亨仲说:坎为车轮,初爻处在坎卦之后,是要拖住车轮。蔡进斋说:狐狸有尾巴沾湿之象,这一象也是坎。熊梅边说:虽然处在既济卦的初始阶段,但如果急于求进,就会再次陷入坎险,所以拖住车轮便没有灾咎。唐凝庵说:初爻具有离的明察,能够承受水的济助,都是懂得进退止行的道理;拖住二爻的车轮,沾湿自己的尾巴,正说明如果不前进,就一定会设法使既济之事长久,然后再前进,这符合既济的道理,所以没有灾咎。
六二,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象传:七日得以中道也。王子邕曰:体柔应五,履顺承刚,妇之义也。离为妇,坎为盗,丧其茀,邻于盗也。勿逐,自得履中道也。二五相应,故七日得。○程传:以文明中正之徳,应九五阳刚中正之君,宜得行其志。然五居尊位,时已既济,无复进而有为。在下贤才,岂有求用之志?自古既济而能用人者,鲜矣。刚中反为中满,坎离乃相为戾。茀,妇人出门以自蔽者,丧其茀则不可行。然中正之道,无终废之理,不得行于今,必行于异时。逐则失其素守,勿逐,自守。卦有六位,七则变矣。○冯厚斋曰:《诗》“翟茀”谓以翟为蔽车之饰。○李隆山曰:离为雉,为文明,有翟茀之象。○胡云峯曰:丧特失其在外者,逐则失其在我者矣。○郝京山曰:六二离主为中女,妇象,上应九五为坎,坎为盗,为舆,丧其车茀象。九三,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象传:三年克之,惫也。干令升曰:髙宗中兴之君,鬼北方国,离为戈兵,故称伐坎,当北方故称鬼。○侯行果曰:上六闇极,九三征之。○张子:上六险而应此处卦之未济,以终乱者也,故以比鬼方。九三以阳居阳,文明而正,故用师虽久困而必克。○吕蓝田曰:九三备文明之徳,宜伐闇者也。髙宗有九三之徳,然后可以伐鬼方,犹至三年惫而后克,是以明伐闇不可易也。○本义:当既济之时,以刚居刚,髙宗伐鬼方,象久而后克,戒占者不可轻动。○徐进斋曰:尽坎三爻而成既济,三年克之象。九三当既济之中,以刚居刚,欲兼举内外之治,故有此象。○杨诚斋曰:未济求济者,寜既济求过于济者倾。九三当既治之世,挟重刚之资,居炎上之极,有求过于济之心。贤君伐逺夷,宜易而难,宜速而久,而况其余乎。○沈守约曰:中兴之业既就,逺方之伐既成,逺近济矣,而使小人预其间,贪功逞欲,必以乱终,不可不戒。离变为震,离为戈兵,震为威武克伐象。卦变为屯,屯利盘桓,三年克之象。○郑东谷曰:三处欲变之位,刚阳过于有为,视在内之事已济,必欲用刚以求功于外,故为之戒。无事之世,舍内治而幸边功者,皆小人倡之也,故曰勿用。○胡双湖曰:鬼方,唐帝纪注:夏曰獯鬻,商曰鬼方,周曰猃狁,汉曰匈奴,魏曰突厥。○龙观复曰:小雅覃及鬼方,通言夷方。此卦下离,故伐言于三;后卦上离,故伐言于四,其象明甚。○郝京山曰:九三离坎之交,水火相射,克伐象。进遇重险,蹇蹇终济,三年克之象。○潘去华曰:盖盛世勤民之难也。小人居盛不虞其衰,成功不虑其难,故戒以勿用。九三离日将昃,刚得正而位不中,圣人唯恐其失之躁动也,致警深矣。○髙忠宪曰:人但知盛时物力之甚裕,不知盛时举事之易惫,故以髙宗伐鬼方,犹克之于三年,小人勿用,当严之于明盛也。六四繻有衣袽终日戒。象传:终日戒,有所疑也。陆君阳曰:繻亦作襦,饰之盛;袽,衣之敝。六四得位于外,名之美也。险而乘刚,行可疑也。犹盛饰而衣有敝袽,行有所疑而终不为累者,以终日之戒,善补其过,故圣人许之。○石守道曰:大臣之位,当既济之时,则思未济。言美服而敝,如当既济则亦有未济。大臣忧国,故终日防慎而戒疑其有▯。○郭白云曰:既济思患预防,而六四又为多惧之地,近君居险,是以有繻有衣袽之戒。袽敝衣,《説文》谓繻为缯采,盖谓勿以新缯而忘敝袽,亦犹勿以既济而遂忘未济之难也。有所疑者,虽未有患,以多惧而预防之也。○蔡进斋曰:既济适中时且变矣,故言繻虽美,必至于有袽;事虽济,必至于未济。必须终日戒慎,则不至于终乱。○赵复斋曰:六四坎离杂,故疑。○林黄中曰:説者谓败絮可以塞漏舟,愚谓不然,漏舟而待败絮,非防患之道。离为日,三爻皆离,终日象;坎为忧戒惧象。○呉草庐曰:四为日将昃之时,将昃则渐终。○唐凝庵曰:四当离终,坎初虽有互离之文明,而坎险已隐伏于中矣,故曰繻有衣袽。夫以防缯为衣,人见其外之文明,岂知其中藏敝絮乎?坎本有疑,又互离互坎,其疑可知,稍有不戒,水便灭火,焉得不戒?○郝京山曰:外繻而内袽,乱伏于治,坎隐之象。○来矣鲜曰:四变中爻为干,衣之象;又成兑,为毁折,敝衣之象。按王辅嗣以繻为濡,以袽为塞舟之渗漏,林氏驳之,当矣。繻、袽二象,诸儒或以先后言,或以表里言,虽小异,可防防,要于戒义警切。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象传「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时也;实受其福,吉大来也」。王辅嗣曰:「牛祭之盛,禴祭之薄,祭祀莫盛修徳,黍稷非馨,明徳惟馨。是以东邻杀牛,不如西邻禴祭,在于合时,不在于丰也。」
译六二:妇人丧失了车上的蔽饰,不要追赶,到了七日便会得到。象传说:到了七日便能得到,是因为走的是中道。王子邕说:六二体性柔顺,与九五相应,履行顺从之道而承奉刚爻,这是妇人的道义。离为妇人,坎为盗贼;丧失蔽饰,是邻近盗贼的象。不要追赶,自然能够守住中道。二与五相应,所以七日便能得到。《程传》说:以文明中正的德行,应合九五阳刚中正的君主,本来应当能够施行自己的志向。然而九五处在尊位,时势已经既济,不再有可以前进并有所作为的机会。处在下位的贤才,哪里还会有求得任用的志向?自古以来,在既济之后还能任用人才的情况很少。刚健居中反而变成自满,坎与离于是彼此相悖。茀,是妇人出门时用来遮蔽自己的装饰;丧失茀,就不能出行。然而中正之道没有永远废弃的道理,今天不能施行,将来一定会在别的时机施行。如果追逐,就会失去平素的操守;不要追逐,就是自守。卦有六个爻位,到了第七个阶段便会发生变化。冯厚斋说:《诗》中说的“翟茀”,是指用雉羽制作的遮蔽车子的装饰。李隆山说:离为雉,为文明,有翟茀的象。胡云峯说:丧失,只是失去身外之物;追逐,则会失去自身所守的东西。郝京山说:六二属于离卦之主,为中女,有妇人的象;上面应合九五而为坎,坎为盗贼,又为车舆,因此有丧失车上蔽饰的象。九三:高宗征伐鬼方,经过三年才战胜它;不要任用小人。象传说:经过三年才战胜它,是因为疲惫不堪。干令升说:高宗是中兴之君;鬼方是北方的国家。离为戈兵,所以说征伐;坎在北方,所以称为鬼。侯行果说:上六昏暗到了极点,九三前去征伐它。张子说:上六处于险中而与九三相应,这正是本卦未济、最终造成动乱的地方,所以把它比作鬼方。九三以阳爻居阳位,具有文明而正直的德性,所以用兵虽然长久困顿,最终一定能够取胜。吕蓝田说:九三具备文明的德性,正适合征伐昏暗者。高宗具备九三这样的德性,然后才可以征伐鬼方;即使如此,仍然到了三年、疲惫之后才取胜。因此可见,以光明征伐昏暗,不能轻易视之。《本义》说:处在既济之时,以刚爻居刚位;高宗征伐鬼方,象征历时久远之后才取胜,用来告诫占问者不可轻率行动。徐进斋说:经历坎卦的三爻而成既济,有三年才取胜的象。九三处在既济的中段,以刚爻居刚位,想要同时治理内外,所以有这个象。杨诚斋说:未济时求取济成的人,宁可谨慎;既济时还求超过既济程度的人,就会倾覆。九三处在已经治理好的时代,凭借重刚的资质,居于炎上之极,存有要求超过既济的心。贤明的君主征伐远方夷狄,本应容易却变得艰难,本应迅速却拖延长久,更何况其他事情呢?沈守约说:中兴的事业已经完成,远方的征伐也已经成功,远近都已经得到济助;如果让小人参与其中,贪图功劳、放纵欲望,必然会以动乱告终,这是不可不加以警戒的。离变为震,离为戈兵,震为威武,有战胜征伐的象。卦变为屯,屯卦利于盘桓,有三年才取胜的象。郑东谷说:九三处在将要变动的爻位,刚阳之气过于积极有为;看见内部的事情已经办成,便一定想用刚强手段在外部求取功劳,所以对此加以告诫。在没有战事的时代,舍弃内部治理而侥幸追求边疆功劳的,都是小人倡导的做法,所以说“不可任用”。○胡双湖说:鬼方,《唐帝纪》的注释说:夏代称为獯鬻,商代称为鬼方,周代称为猃狁,汉代称为匈奴,魏代称为突厥。○龙观复说:《小雅》说“覃及鬼方”,是统称夷方。这一卦下卦为离,所以在九三说征伐;后面一卦上卦为离,所以在九四说征伐,这个卦象非常明显。○郝京山说:九三处在离、坎相交之处,水火相互冲射,有克伐的象。前进而遭遇重重险阻,艰难再艰难,最终仍能渡过,正是三年攻克它的象。○潘去华说:这大概说明盛世勤劳百姓的艰难。小人身处盛世,不能预料它会衰败;事情成功了,也不考虑其中的艰难,所以要告诫说“不可任用”。九三如同离日将要西斜,阳刚虽得正位却居位不当,圣人唯恐他失于躁动,因此警戒得十分深切。○高忠宪说:人们只知道盛世时物力非常充裕,却不知道盛世时兴办事情也容易疲惫,所以像高宗征伐鬼方,仍然用了三年才攻克;小人不可任用,应当在光明盛大之时就严加防范。六四:外表有华美的衣服,里面却有破旧的衣絮,整天戒备。象传说:整天戒备,是因为有所疑虑。陆君阳说:繻也写作襦,是华美的装饰;袽,是破旧的衣服。六四在外卦得位,名义上是美好的;但处于险中而乘凌阳刚,行动就值得怀疑。就像外穿盛饰而衣内有破絮,行动虽有可疑之处,却始终没有受到牵累,是因为整天戒备,善于弥补自己的过失,所以圣人肯定它。○石守道说:大臣所处的位置,在既济之时应当想到未济。这是说衣服外表华美而内里破旧;处于既济之时,也同样还有未济之处。大臣忧虑国事,所以整天防备谨慎,警戒并怀疑其中可能有弊害。○郭白云说:既济之时要想到祸患并预先防范,而六四又处在多忧惧的位置,接近君位而居于险中,因此有“外表华美而衣内破旧”的戒示。袽是破旧的衣服。《说文》说繻是有彩色的丝织品。这里大概是说,不要因为有新的丝织品,就忘记破旧的衣絮;也如同不要因为已经既济,就忘记未济的艰难。所谓“有所疑”,是说虽然还没有祸患,也要因为多忧惧而预先防范。○蔡进斋说:既济恰好处在中间,时势也将发生变化,所以说繻虽然美好,终究必然会有袽;事情虽然已经成功,终究也会走向未济。必须整天戒备谨慎,才不至于最终陷入混乱。○赵复斋说:六四为坎、离杂处之象,所以说“疑”。○林黄中说:有的解释认为,破絮可以堵塞漏船,我认为不是这样;船已经漏了却等到用破絮去堵,并不是防患的方法。离代表太阳,三爻都属于离,所以有“终日”的象;坎有忧虑、戒备和恐惧的象。○吴草庐说:六四正是太阳将要西斜的时候;将要西斜,就意味着逐渐接近终结。○唐凝庵说:六四处在离的终点、坎的起点,虽然有互卦离所象征的文明,但坎险已经隐藏在其中,所以说“外表华美而衣内破旧”。用防水的丝织品做衣服,人们只看见它外表的华美,哪里知道其中藏着破旧的絮呢?坎本来就有疑虑之象,又有互离、互坎,其疑虑可想而知;稍微不加戒备,水便会灭火,怎么能不戒备呢?○郝京山说:外表是繻,内里是袽,说明混乱潜伏在治理之中,是坎隐伏的象。○来矣鲜说:六四变动后,中爻成为乾,有衣服的象;又形成兑,有毁坏折损的象,是破旧衣服的象。按:王辅嗣把繻解释为濡,把袽解释为堵塞船的渗漏,林氏对此加以驳斥,是恰当的。繻、袽二者的象,诸儒有的按先后解释,有的按表里解释,虽然略有不同,但都在于防患,关键是“戒”这一义理,警示十分切实。九五:“东邻杀牛举行盛祭,不如西邻举行禴祭,实在地承受了神灵的福佑。”象传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合乎时宜;实在地承受了神灵的福佑,是大吉将要到来。” 王辅嗣说:“杀牛是盛大的祭祀,禴祭是简薄的祭祀。祭祀没有比修养德行更盛大的;黍稷并不芳香,彰明的德行才真正芳香。因此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举行禴祭,关键在于合乎时宜,而不在于祭品丰盛。”
○崔氏憬曰:「五坎为月,月出西方,西邻之象,应二在离,日出东方,东邻之象也。离又为牛,坎水克离火,杀牛之象。」○鲜于侁曰:「东六二,西九五,杀牛用顺之道,禴祭诚笃之理。二居文明之中,厚礼薄信,虽用柔顺,岂若荐诚。」○苏子瞻曰:「祭未有杀牛者,禴时祭国之常事,小人以为常事不足以致福,故非时杀牛而求之,不和时祭之福,不求而大也。既济之主在安常守法而已,求功名于法度之外,则易之所谓杀牛也。」○赵汴水曰:「牛为盛祭,离言畜牝牛,禴为杀礼,犹坎言樽酒簋贰。既济之时,离主用坎困离而为用者也,故其祭也,东盛而西菲,礼盛者诚或衰,礼薄者诚必一,以诚交神,神实福之。萃之大牲,损之二簋,各因其时。」○胡双湖曰:「程传东邻谓五,西邻谓二,本义从之。横渠又谓东邻上六,西邻六四,愚谓东邻指离六二,西邻指坎九五。五以二为东邻,二亦以五为西邻也。坎为幽隂,多説祭祀,坎水又有禴薄之象,实受其福,九五阳爻为实也。」○唐凝庵曰:「既济之功虽盛于二之明享,既济之福乃在于五之时,盖五之得位即得时也,吉大来,五以阳大能来之也。」○郝京山曰:「丰不如俭,言二不言五,惧以获福。既济忧不济,斯为识时。」○髙忠宪曰:「此爻説者皆以五不如二,故于东西之解穿凿弥甚,不知实受其福,只説本爻味象辞自见。盖既济已过时,只宜守俭自受其福,不似初吉之时可为杀牛之祭也。」上六,濡其首,厉。象传:濡其首,厉,何可久也?王辅嗣曰:「处既济之极,之于未济,则首先犯焉。过进不已,则遇于难,濡其首也。将没,不久危,莫先焉。」○薛氏温其曰:「濡其尾者,有后顾之义;濡其首者,不虑前也。恃以为济,遂至陷没。歴险而不虞后患,既济终乱其义,见矣。」○冯厚斋曰:「首在前,尾在后,则既未济之六爻象皆横观也。皆有坎水,故首尾皆濡。凡事之欲济者,身在其外乃可济;首尾皆濡,则身在其中矣。既济险在前,未济乃出乎险者,而卦义相反。盖以水火相济,不相济为象也。然险终在前,故既济终厉;终出于险,故未济终孚。」○沈守约曰:「爻变为巽,巽入也。上极而入于险,濡首象。」○项平甫曰:「上六居济之终,而复陷于险,如病愈之后而复遇病,其能久乎?」○王秋山曰:「不言凶而言厉者,欲人知危惧而速改,则济犹可保也。」○俞石涧曰:「上六已出坎水之上,下应九三,则又没入于坎,岂不危厉?」▯【坎下离上】 中爻离坎程传:“易者,变易而不穷也。未济则未穷也。未穷则生生之义。”○赵复斋曰:“阳皆在上,隂皆在下,情未济;隂阳皆不当位,义未济。”○胡云峯曰:“上经首乾坤,乾坤之后六卦皆主坎之一阳;下经终既未济,济因坎水取义而亨,又皆主离之一隂。天地终始皆水火相为用也。《易》不终既济而终未济,《易》不可穷也。未济非不济也,未焉尔。水火不交而坎男下,离女上,男女之交也。况既济下离互坎,上坎互离;既济之中互未济,未济下坎互离,上离互坎;未济之中互既济。非唯见时变之相为反覆,而水火互藏其宅,复于是见之。”○《易》外“交”为《易》之用,不交为《易》之体;体恒而用不恒。《易》之道尚恒,故“易”字日上月下有未济象。未济者,恒也。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彖传:未济,亨,柔得中也。小狐汔济,未出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虽不当位,刚柔应也。孔仲达曰:未济者,未能济渡之名。六五以柔居中,下应九二,纳刚自辅,故于未济之时终得亨通。○本义:未济,事未成之时,水火不交,不相为用。卦之六爻皆失其位,故为未济,汔几也。防济而濡尾,犹未济也,何所利哉?语録:未济取狐为象,上象首,下象尾。未济未出中,不是説九二一爻,是合一卦之体,皆未出乎坎险,所以为未济。不续终,是首济而尾濡,不能济,不相接续,故曰不续终也。狐尾大濡则不能济。○郭白云曰:既济曰亨,未济亦曰亨者,既济之亨,已然之亨;未济之亨,将然之亨。未济之濡其尾,以小狐防济而濡尾也。○沈守约曰:离隂卦,五隂爻力不足,是以不续终。○李隆山曰:坎为穴,为隐伏,物之穴居隐伏,徃来水间者,狐也。○项平甫曰:既济未济皆以柔为主。
译○崔氏憬说:“九五属坎,为月;月亮从西方升起,有西邻的象。九五与六二相应,六二属离,太阳从东方升起,有东邻的象。离又代表牛,坎水克制离火,有杀牛的象。” ○鲜于侁说:“东指六二,西指九五。杀牛是采用顺从的方式,禴祭体现的是诚笃的道理。六二处在文明卦的中位,礼厚而信薄;虽然采用柔顺之道,哪里比得上进献诚心呢?” ○苏子瞻说:“祭祀本来没有杀牛这一说。禴祭是按时祭祀国家的常规礼仪,小人认为按常规祭祀不足以求得福佑,所以违背时令杀牛以求福;这反而不如按时祭祀所得到的福佑,因为那福佑不求而自大。既济的主旨只在安于常道、遵守法度罢了;如果在法度之外求取功名,就是《易》所说的杀牛。” ○赵汴水说:“牛是盛大的祭品;离卦说畜养牝牛,禴祭是简略的礼仪,正如坎卦说樽酒簋贰。既济之时,离为主,而采用坎来困制离、使离发挥作用。因此祭祀时,东边丰盛而西边简薄;礼仪丰盛的,诚意有时反而衰减,礼仪简薄的,诚意必然专一。以诚意沟通神灵,神灵确实会降福于他。《萃》的大牲,《损》的二簋,都是各自依据时势而定。” ○胡双湖说:“《程传》把东邻解释为九五,把西邻解释为六二,《本义》也依从这种说法。横渠又把东邻解释为上六,把西邻解释为六四。我认为东邻指离卦六二,西邻指坎卦九五。九五把六二看作东邻,六二也把九五看作西邻。坎代表幽暗阴柔,多有祭祀之说;坎水又有禴祭简薄的象。“实受其福”中的“实”,是因为九五为阳爻。” ○唐凝庵说:“既济的功业虽然在六二的光明显现中显得盛大,但既济的福佑却在九五的合时宜上;这是因为九五得位,也就是得时。所谓‘吉大来’,是九五凭借阳爻之大而能使大吉到来。” ○郝京山说:“丰盛不如节俭,这句话是说六二而不是九五,是担心人只凭祭品丰盛而获得福佑。既济仍忧虑不能继续既济,这才是懂得时势。” ○高忠宪说:“这一爻的解释,诸家都认为九五不如六二,所以对东邻、西邻的解释越发牵强,却不知道‘实受其福’只要体会本爻的象辞便自然明白。既济已经过了最合时宜的阶段,只适合守持俭约而承受自己的福佑,不像起初吉利的时候,还可以举行杀牛这样的盛祭。” 上六:水浸湿了头部,危险。象传说:头部被水浸湿而危险,怎么能够长久呢?王辅嗣说:“处在既济的终极阶段,一转入未济,首先受到侵害的就是头部。过度前进而不停下,就会遭遇艰难,这就是头部被水浸湿。将要沉没,危险不会长久才到来,而是最先发生。” ○薛氏温其说:“水浸湿尾巴,含有回顾身后的意思;水浸湿头部,则是不考虑前方。倚仗已经成功而自以为渡过,最终反而陷入沉没。经历险阻却没有预料后患,既济最终陷入混乱的意义,就显现出来了。” ○冯厚斋说:“头在前,尾在后,那么既济、未济六爻的象都是横向观察的。两卦都有坎水,所以头尾都被水浸湿。凡是事情想要成功,处在事情之外才可以成功;头尾都被水浸湿,就说明自身已经陷在其中。既济是险阻在前,未济则是从险阻中出来,卦义正好相反。这是以水火相互济助和彼此不相济为象。不过险阻最终仍在前面,所以既济最终有危险;最终走出险阻,所以未济最终诚信。” ○沈守约说:“爻变为巽,巽的意义是进入。上六到了极点而进入险中,有头部被水浸湿的象。” ○项平甫说:“上六处在渡过险阻的终点,却又陷入险中,就像病愈之后又患病,怎么能够长久呢?” ○王秋山说:“不说‘凶’而说‘厉’,是希望人知道危险和恐惧,赶快改正;这样,已经渡过的局面仍然可以保全。” ○俞石涧说:“上六已经出了坎水之上,向下与九三相应,却又沉入坎中,难道不是危险吗?” ▯【坎下离上】 中爻离坎 《程传》说:“《易》就是变易而没有穷尽。未济就是尚未穷尽;尚未穷尽,就有生生不息的意义。” ○赵复斋说:“阳爻都在上面,阴爻都在下面,情势尚未济;阴阳爻也都不居当位,义理上尚未济。” ○胡云峰说:“上经以乾、坤为开端,乾、坤之后的六卦都以坎中的一个阳爻为主;下经以既济、未济为终结,既济、未济因坎水而取义并达到亨通,同时又都以离中的一个阴爻为主。天地的终始,都是水火相互发挥作用。《易》不以既济终结而以未济终结,是因为《易》不可穷尽。未济并不是不能济,只是尚未济而已。水火不相交,坎男在下,离女在上,这是男女交合的象。何况既济下卦为离、互卦为坎,上卦为坎、互卦为离;既济的中间互卦是未济。未济下卦为坎、互卦为离,上卦为离、互卦为坎;未济的中间互卦是既济。这不仅显示时势变化相互反复,也显示水火相互隐藏于各自的本宅,这一点又在这里显现出来。” ○《易》之外在的“交”是《易》的作用,不交是《易》的本体;本体恒常而作用不恒常。《易》的道理崇尚恒常,所以“易”字上为日、下为月,含有未济之象。未济正是恒常。未济,亨通。小狐狸将要渡过水却把尾巴沾湿,没有什么利益。《彖传》说:未济之所以亨通,是因为柔爻居中。小狐狸将要渡过水而尚未走出中部,是因为还没有脱离险中。尾巴沾湿,没有什么利益,是因为不能继续完成终局。虽然爻位不当,但刚柔彼此相应。孔仲达说:未济,是尚未能够渡过的名称。六五以柔居中,下与九二相应,接纳刚爻来辅助自己,所以在未济之时最终能够亨通。《本义》说:未济,是事情尚未成功的时候;水火不能相交,也不能相互发挥作用。卦的六爻都失其位,所以称为未济。“汔”是接近的意思。将要渡过水却把尾巴沾湿,仍然是没有渡过,哪里会有利益呢?《语录》说:未济取狐狸作为象,上面象征头,下面象征尾。所谓“未济未出中”,不是说九二这一爻,而是合看全卦的卦体,都还没有走出坎险,所以称为未济。“不续终”,是说头部已经渡过而尾巴沾湿,不能渡过,前后不能相接续,所以说“不续终”。狐狸的尾巴大面积被水沾湿,就不能渡过了。郭白云说:既济说“亨”,未济也说“亨”,既济的亨通,是已经实现的亨通;未济的亨通,是将要实现的亨通。未济说“濡其尾”,是说小狐狸将要渡水时尾巴被水沾湿。沈守约说:离是阴卦,五个阴爻力量不足,所以不能继续完成终局。李隆山说:坎为洞穴,也为隐伏;动物中居穴而隐伏、往来于水边的,就是狐狸。项平甫说:既济、未济都以柔爻为主。
既济自六二而达于上六,则济之事已终,故为既济。未济自初六而至于六五,几于济矣,而未能出中以至于上,则其事犹未终也,故为未济。故曰未济亨,柔得中也。小狐汔济,未出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其曰虽不当位,虽六爻皆不当位,义但取五而已。濡其尾即是不能全济之象。无攸利之后复言刚柔应者,覆解上文亨字也。虽无攸利用,其柔中以与刚应,自有致亨之理。○呉草庐曰:三四五互坎为狐,刚大柔小,以六五隂柔故曰小狐汔几也。几及于上也。井卦之水在九五井口之中,未出上六井口之外,则曰汔至,未济之狐在六五坎水之中,未登上九水外之岸,故曰汔济。盖六五狐之前体,若至上九则为出水登岸矣。尾在前水之内,后水之问,故濡。○俞石涧曰:济之名由坎而得,既济坎在上而难在五,亨之者二,故既济之亨主二。未济坎在下而难在二,亨之者五,故未济之亨主五。狐之渡水,其尾必掲,用力尽在尾。今小狐汔济而濡尾,弱而不能用力,又安能济○何▯子曰:「当五之位,已渉二坎,故曰汔济,然未克济者,以上九障其前也。中即柔得中之中,既未出中,则始虽连续以渉,而未能与前相继续而成其终矣。然刚柔皆应,隂得阳以为助,未济者终于必济,故亨。」○郭鹏海曰:「既未济,均以柔得中,则敬慎胜也。既济之乱,以终止;未济之无攸利,以不续终则克终难也。既曰柔得中,而又有不续终之戒,可见济事无可轻忽之时。既曰不当位,又着刚柔之应,可见得人无不可济之事。」按狐或以为九二非也。朱子以全卦未出险为未济者得之。彖主一卦之象,故狐在五得中而未出中,语自一串而反覆言之。初爻之濡其尾,则自主本爻言之,不必与彖同也。或以初九爻象遂谓彖之小狐主初而言,则与彖传未出中句不合,亦不可。从小狐之汔济未济,以隂柔力弱以致濡尾。程传以为勇于济者,似无其象。初六,濡其尾,吝。象传:濡其尾,亦不知极也。王辅嗣曰:「处未济之初,最居险下,不可以济者也,而欲之,其应进则溺身。未济之始,始于既济之上六也,濡其首,犹不反,至于濡尾。然以隂居下,困则能反,故不曰凶。」○程传:「以隂柔处险,而应四处,险则不安,应四则志行于上,然已极隂柔,四非中正,不能援之,濡尾则不能济,不度其力而进,终不能济,为可羞吝。」○朱汉上曰:「卦后为尾,坎水濡之。」○徐进斋曰:「既济初濡其尾无咎者,才刚,离体,离明,则知缓急之宜,而不急济,虽濡尾,亦终济;未济初濡其尾吝者,才柔,坎体,坎陷,则冒险以进,而急于求济,至濡尾而不能济。」○李氏光曰:「志欲有为而才不足,虽履危涉难,奋不顾身,为可吝。」○雷西仲曰:「知始之欲济,而不知终之不能续,故曰亦不知极也。极者,终穷之谓。」九二曳其轮贞吉。象传九二贞吉,中以行正也。干令升曰:坎为轮,离为牛,牛曳轮上以承五命。○孔仲达曰:居未济时,处险难,内体刚中之质,以应于五。五体隂柔,委任于二,令其济难者也。经纶屯蹇,任重忧深,曳其轮者,言其劳也。靖难在正,然后得吉。位虽不正,以其居中,故能行正。○代仲顔曰:负荷重任,若车重行迟,施曳其轮,用正治难而得其吉。○吕蓝田曰:刚中而应,志在出险,虽曳轮于险中,犹行之不止。○郭白云曰:曳其轮,将以有行也。六五柔中,必得九二刚中之臣,相与为应,乃可有济。曳轮用力甚艰,而后有济也。○熊与可曰:坎轮,离牛。既济坎在外,初与四应,故离自内曳之,欲其止。未济坎在内,五与二应,故离自外曳之,欲其出于险。○王秋山曰:曳其轮,竭力为上,以求济也。阳刚居大臣之位,受六五孚信之知,乘其中正之车,牵曳其轮而进,虽未济,保其必济。按未济之亨,在刚柔之应,而尤主于二之刚中为应,求济之时,任济之责,岂容止而不进?况坎险非可安之所,不进何待?孔子谓其行正,非谓其守正也。传义之説,窃所未安。九二刚中居柔,非重刚躁进之比,拯主之难,何嫌于进?其与既济初爻辞同,而义异。熊説精矣。盖既济初九之轮在前,未济九二则适当轮位也。六三未济,征凶,利渉大川。象传:未济征凶,位不当也。本义:隂柔不中正,居未济之时,以征则凶。然以柔乘刚,将出乎坎,有利渉之象。或疑利上当有「不」字。○刘夀翁曰:六三居险之极,未能出险,而隂柔失位,才不足以济,又求进焉,凶可知矣。乌能渉大难乎?既曰征凶,又曰利渉,文义相背。本义疑利字上有「不」字为得之。○赵汴水曰:居未济之终,过此则近于济矣,故特表以卦名。○胡双湖曰:自三至五,又互坎,大川象。○胡云峯曰:未济之时,唯刚乃克有济。
译既济从六二达到上六,渡水之事已经完成,所以称为既济。未济从初六到六五,已经接近渡过,却未能走出中部而到达上爻,因此事情仍未完成,所以称为未济。因此说“未济亨,柔得中也;小狐汔济,未出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所谓“虽不当位”,虽然六爻都不当位,但其义只取六五。尾巴沾湿,就是不能完全渡过的象。“无攸利”之后又说“刚柔应”,是反过来解释上文“亨”字。虽然没有什么可利用的地方,但柔爻居中并与刚爻相应,自然有导致亨通的道理。吴草庐说:三、四、五爻互体为坎,象征狐狸;刚爻大、柔爻小,因为六五是阴柔之爻,所以说是“小狐”,且“汔”是接近的意思。接近到达上方。井卦的水在九五井口之中,还没有出到上六井口之外,所以说“汔至”;未济的狐狸在六五坎水之中,还没有登上九水之外的岸,所以说“汔济”。六五是狐狸的前身,若到了上九,就成为出水登岸了。尾巴在前面的水中,后面又有水,所以被沾湿。俞石涧说:渡水之名由坎而来。既济的坎在上,困难在五,能够使它亨通的是二,所以既济的亨通以二为主。未济的坎在下,困难在二,能够使它亨通的是五,所以未济的亨通以五为主。狐狸渡水时,尾巴一定要翘起,用力全在尾巴。如今小狐狸将要渡过水却把尾巴沾湿,身体柔弱而不能用力,又怎么能够渡过去呢 何玄子说:“处在六五之位,已经涉过两个坎险,所以说‘汔济’;然而还不能成功渡过,是因为上九阻挡在它前面。‘中’就是‘柔得中’的中。既然尚未走出中部,就是开始时虽然接连渡水,却还不能与前面相接续而完成终局。然而刚柔都相应,阴爻得到阳爻作为帮助,未济最终必定能够济,所以说‘亨’。” 郭鹏海说:“既济、未济都以柔爻得中为要,这说明敬慎能够取胜。既济的混乱,是因为终于停止;未济的‘无攸利’,是因为不能继续完成终局,所以要完成终局很难。既说柔爻得中,又有不能续终的警戒,可见济事之时没有可以轻忽的时刻。既说爻位不当,又说明刚柔相应,可见只要得到合适的人,就没有不能济成的事情。” 按:有人把狐狸解释为九二,这不对。朱子认为全卦尚未走出险境,所以称为未济,这个说法是正确的。《彖传》主说一卦之象,所以狐狸在六五,居中而未出中,文意前后相连,反复说明这一点。初爻“濡其尾”,则是专从本爻来说,不必与《彖传》相同。有人因为初九的爻象,便说《彖传》的小狐狸是指初爻,这就与《彖传》“未出中”的话不合,也不可取。小狐狸将要渡水而未能渡过,是因为阴柔力量弱,以致尾巴沾湿。程传认为这是勇于渡水,似乎没有这样的象。初六:尾巴被水沾湿,有所羞吝。《象传》说:尾巴被水沾湿,也是因为不知道终点。王辅嗣说:“处在未济的初始,居于险境最下方,是不能渡过的位置,却想要前进;一旦应合而前进,就会使自身陷溺。未济的开始,承接于既济的上六;既济上六头部被水沾湿,尚且不能返回,到了未济便连尾巴也被水沾湿。然而阴爻居下,困顿时能够返回,所以不说凶。” 程传说:“以阴柔处在险中,又与九四相应;处险则心中不安,与九四相应则志向想向上发展。然而阴柔已经到了极点,九四又不中不正,不能援助它。尾巴沾湿便不能渡过,不估量自己的力量就前进,最终不能渡过,实在可羞可吝。” 朱汉上说:“卦的后部象征尾巴,坎水使它沾湿。” 徐进斋说:“既济初爻尾巴沾湿而没有灾咎,是因为才能刚健,属于离体;离为明,便知道缓急是否适宜,不急于渡水,虽然尾巴沾湿,最终也能渡过;未济初爻尾巴沾湿而有羞吝,是因为才能柔弱,属于坎体;坎为陷,便冒险前进,急于求渡,到了尾巴沾湿时就不能渡过。” 李氏光说:“志向想有所作为而才能不足,虽然踏着危险、渡过艰难,奋不顾身,也值得羞吝。” 雷西仲说:“只知道开始时想要渡过,却不知道最后不能继续完成,所以说‘亦不知极也’。‘极’,就是终点和穷尽的意思。” 九二:拖住车轮,守正则吉。《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居中而行正。干令升说:坎为车轮,离为牛,牛在车上拖着车轮,以承受六五的命令。孔仲达说:处在未济之时,身处险难之中,内卦具有刚健居中的资质,并与六五相应。六五本体阴柔,把任务托付给九二,让它来渡过困难。筹划治理屯难和蹇难,责任重大而忧虑深重;拖住车轮,是说其劳苦。平定艰难要守正,然后才能得到吉祥。爻位虽然不正,但因为居中,所以能够行正。代仲颜说:承担重大责任,好像车子负重而行走迟缓;设置阻力拖住车轮,用正道治理困难,因而得到吉祥。吕蓝田说:刚健居中而有应,志在走出险境;虽然在险中拖住车轮,仍然继续前进而不停。郭白云说:拖住车轮,是将要有所行动。六五柔顺而居中,必须得到九二刚健居中的臣子,与它相应,才可以有所济成。拖车轮需要用力很大、十分艰难,然后才能济成。熊与可说:坎象征车轮,离象征牛。既济的坎在外,初九与六四相应,所以离从内面拖住它,是想使它停止。未济的坎在内,六五与九二相应,所以离从外面拖住它,是想使它走出险境。王秋山说:拖住车轮,是竭尽力量替上位者效力,以求渡过困难。阳刚居于大臣之位,受到六五诚信任用的知遇,乘着其中正之车,牵曳车轮前进;虽然尚未济成,却可以保证最终必能济成。按:未济的亨通,在于刚柔相应,而尤其以九二刚健居中作为应爻为主。在求济之时,承担济难的责任,岂能停下而不前进?何况坎险不是可以安居的地方,不前进还等待什么?孔子说它“行正”,不是说它守正不动。《传》《义》的说法,我私下认为并不妥当。九二刚健居中而居柔位,不是重刚躁进之类;拯救君主的困难,何必嫌疑前进?它与既济初爻辞相同,但意义不同。熊氏的说法很精确。既济初九的车轮在前,未济九二则正处于车轮的位置。六三:未济,出征则凶;有利于渡过大川。《象传》说:未济而出征凶,是因为爻位不当。《本义》说:阴柔而不中不正,处于未济之时,若出征便凶。然而以柔爻乘刚爻,将要走出坎险,有利于渡过大川的象。有人怀疑“利”字上面应有“不”字。刘寿翁说:六三处在险境的极点,尚未走出险境,又阴柔失位,才能不足以济成,却还要求前进,凶祸是可以知道的。怎么能够渡过大难呢?既说出征凶,又说有利于渡过,文义互相矛盾。《本义》怀疑“利”字上有“不”字,这个说法是对的。赵汴水说:处在未济的终点,越过这里就接近济成了,所以特别用卦名来表明。胡双湖说:从六三到六五又互体为坎,有大川之象。胡云峰说:在未济之时,只有刚爻才能够济成。
六三隂柔不中正,故明言未济征凶。○龙麟洲曰:渉大川,坎象。三居水火之交,故征进则凶。下坎虽终,撰坎继之,故又不利渉。按此爻,从朱子后説,为直截观。孔传祗释「征凶」,可见。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象传:贞吉,悔亡,志行也。程传九四阳刚居大臣之位,上有虚中明顺之主,又已出于险,未济已过,中有可济之道,九而居四,故戒以贞固则吉而悔亡,震动之极也,力勤而逺伐,三年然后成功,济天下之道当贞固如是。○吕蓝田曰:离体有文明之徳,利伐幽闇,故皆曰伐鬼方,斯爻刚徳不盛,故必贞吉悔亡然后可以行其志,不曰克之而曰有赏。既济九三强刚之质,尚力以取胜,斯爻不纯以武,不战而服也。○本义:以不贞之资欲勉而贞,非极其阳刚用力之久不能。○郑亨仲曰:四动成震,故以威震为义。○沈守约曰:既济之惫,明衰也;未济之赏,明进也。○冯厚斋曰:鬼方初六也,有赏;六五大君也,大国本爻之位,阳为大位为国。○项平甫曰:未济之时所喜在刚,九四所居者柔,比九三为有悔,必贞以胜之,然后能任其事而无悔,曰贞吉,又加震字,亦勉之之辞,曰志行,言其志必行而不屈,然后得吉而无悔。○张紫岩曰:三年克之而后行赏,缓而图之,欲全其生也,周公东征用此矣,离南方万物亨嘉之时为赏,歴坎三爻以应初为三年。○郑东谷曰:既济初吉终乱,未济初乱终吉,以卦体言,既济则出明而之险,未济则出险而之明;以卦义言,济于始必乱于终,乱于始必济于终,天道物理然也。作易者于既济之三以伐鬼方为戒,于未济之四以伐鬼方为功,既济欲其安于济,三妄动以求功,必入于险,故戒;未济欲其济难,四动而求功能出于险,故美之。○陈隆山曰:既济之三,未济之四,二爻正当济难之地,故象讨伐,但既济言髙宗,未济则受命出征者耳。○雷西仲曰:先言贞吉悔亡,后言伐鬼方者,先自治而后治人也。○李蒙斋曰:既济之世利用静,未济之世利用动。○胡云峯曰:九四以刚居柔,故曰震,用震惧也,临事而惧,未济者必济。○梁孟敬曰:既济之时其兵贪。兵也,故三年则惫。未济之时,其兵义兵也,故三年则有赏。按既济,坎险在外,九三之伐,为徼功于外,故为戒。未济,坎险在内,九四之伐,为靖难于内,故有赏。四变中爻为震,故曰震用。六五,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象传:君子之光,其晖吉也。本义以六居五,亦非正也。然文明之主居中应刚,虚心以求下之助,故得贞而吉,且无悔,又有光辉之盛,信实而不妄,吉而又吉也。晖者,光之散也。○郭白云曰:有孚虚中也,故能尊贤而容众。上言贞吉,始之吉也;下言有孚吉,终之吉也。此所谓能续终者也。文王徽柔懿恭,所谓柔中也。光于四方,显于西土,君子之光也。○王童溪曰:六五体柔居中,谦光下逮而人信之。近而九四,逺而九二,所以济者有其人,而享成功者在乎我。离明之徳不显而自光,由中之孚不言而自信。○张紫岩曰:未济隂阳失位,君用柔,臣用刚。圣人于九二、九四、六五爻辞皆曰贞吉,谓不贞则失君臣之常,不可与有济也。二以曳其轮为贞,四以伐鬼方为贞,五虚心以孚于二刚为贞。○呉草庐曰:离日在天下,照地上,光被于九二,光及九二而晖在六五也。○郝京山曰:有孚,二五交映而吉也。大明居中,二五相得,坎承离明,离资坎润,晖映发越,清通而不可揜。○沈克斋曰:五唯以隂虚而有丽阳之光,则亦有三阳之孚。孚在内则光有本,光愈盛则孚愈充。昭著之文明,莫非盛徳之发越。始以五之孚,孚于三阳;终以三阳之光尽合为五之光,故吉而又吉。○易外未济之五,日中天之时。周礼十煇注谓日旁之光气也。晖古文作□,中防象日之精,外象日之光迸四射,太阳盛实所致。观彖由未济而济,则光辉倍盛。雷雨之后而见青天,其辉光必倍于常时。凡人之出于磨厉,与国家之兴于忧危,理皆如此。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象传: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朱汉上曰:上孚于三坎为酒。○项平甫曰:既济之终有乱之理,故上六以濡首为时事之危;未济之终有济之理,故上九以濡首为人事之失。济以孚为美,然所以用此孚者不可忽也。六三以坎从离,饮酒象;上九自离入坎,首反向下而入于酒,濡首象。我饮彼则彼可以出险而成既济之功;彼濡我则并我而入于险矣。天下将济,岂可有失?失则败矣。○王童溪曰:易三百八十四爻而成书,其半隂也,半阳也。然易为君子谋,故以干之初九始马而未济之上九终焉。贵阳道也,于干初则戒以勿用,于未济上九则戒以濡首,始终为君子谋也。
译六三阴柔而不中不正,所以明确说“未济,征凶”。龙麟洲说:渡过大川,是坎的象。六三处在水火交界处,所以出征前进就凶。下卦坎虽然终止,撰坎继之,所以又不利于渡过大川。按:这一爻依从朱子后来的说法,是直接明白的看法。孔传只解释“征凶”,由此可见。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震动起来,征伐鬼方,经过三年,得到大国的赏赐。《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志向得以实现。程传说:九四阳刚,居大臣之位;上面有虚心、居中的明顺之君,又已经走出险境。未济已经过半,其中有可以济成的道理,但九四以阳居四,因而戒勉它守正坚定就吉而悔亡。这是震动到了极点,竭尽力量而远征,三年以后才成功;济天下的道理,应当像这样守正坚定。吕蓝田说:离体具有文明的德性,有利于讨伐幽暗,所以都说“伐鬼方”。这一爻刚德不盛,所以必须守正而吉、悔恨消失,然后才可以实现自己的志向;不说“克之”,而说“有赏”。既济九三具有强刚的资质,尚且依靠武力取胜;这一爻不完全凭借武力,而是不战便使对方服从。《本义》说:凭着不够正固的资质想勉强守正,如果不是使阳刚之力达到极点并长期用力,就不能做到。郑亨仲说:九四发动而形成震卦,所以取威震之义。沈守约说:既济的疲惫,是光明衰弱;未济的赏赐,是光明进展。冯厚斋说:鬼方是初六;“有赏”;六五是大君;大国取本爻的位置,阳代表大,也代表国家。项平甫说:未济之时所喜用的是刚爻。九四居柔位,比九三而言本来有悔,必须守正来战胜这一点,然后才能承担其事务而无悔。说“贞吉”,又加上“震”字,也是勉励之辞;说“志行”,是说其志向一定能够实现而不屈服,然后才能得到吉祥而无悔。张紫岩说:经过三年攻克它,然后才施行赏赐;这是从容谋划,希望保全百姓生命。周公东征就采用了这种做法。离在南方,是万物亨通美好的时节,象征赏赐;历经坎的三爻而与初爻相应,所以说三年。郑东谷说:既济初始混乱而终局吉祥,未济初始混乱而终局吉祥;从卦体说,既济是走出光明而进入险境,未济是走出险境而进入光明;从卦义说,开始济成必然终局混乱,开始混乱必然终局济成,这是天道和事物的规律。作《易》者在既济九三以征伐鬼方作为警戒,在未济九四以征伐鬼方作为功绩:既济希望安于已经济成,九三妄动求功,必然进入险境,所以加以警戒;未济希望济救困难,九四发动求功,能够走出险境,所以加以赞美。陈隆山说:既济九三、未济九四,两个爻正处在济救困难的位置,所以取讨伐的象。但既济说的是高宗,未济说的只是奉命出征的人。雷西仲说:先说守正而吉、悔恨消失,后说征伐鬼方,是先治理自己,然后治理别人。李蒙斋说:既济之世适宜安静,未济之世适宜行动。胡云峰说:九四以刚居柔,所以说“震”;运用震惧之心,面对事情而心存畏惧,未济之事就一定能够济成。梁孟敬说:既济之时,它的军队是贪功的;军队,所以三年便疲惫。未济之时,它的军队是义军,所以三年便得到赏赐。按:既济的坎险在外,九三的征伐,是向外邀求功劳,所以作为警戒。未济的坎险在内,九四的征伐,是在内部平定困难,所以得到赏赐。九四变动后中爻为震,所以说“震用”。六五:守正则吉,没有悔恨;君子的光辉,有诚信,吉祥。《象传》说:君子的光辉,它的光彩带来吉祥。《本义》说:六爻居五,仍然不是正位。然而它是文明之主,居中而与刚爻相应,能够虚心寻求下位者的帮助,所以守正而吉,并且没有悔恨;又有光辉盛大的德性,诚信真实而不虚妄,吉祥而又吉祥。晖,是光芒向外散发。郭白云说:“有孚”是虚心居中,因此能够尊重贤者、容纳众人。上面说“贞吉”,是开始时的吉祥;下面说“有孚吉”,是终局的吉祥。这就是所谓能够继续完成终局。文王柔和美善、恭敬谦让,正是所谓柔中。光辉照耀四方,显明于西土,正是君子的光辉。王童溪说:六五本体柔顺而居中,谦逊的光辉向下普及,因而人们信任它。近处有九四,远处有九二,所以能够济成是因为有合适的人,而享受成功则在于我自身。离的光明之德不刻意显露却自然发光,由内心诚信而不必言说却自然获得信任。张紫岩说:未济阴阳失位,君主使用柔,臣下使用刚。圣人在九二、九四、六五的爻辞中都说“贞吉”,是说如果不守正,就会失去君臣的常道,不能共同济成。九二以拖住车轮为守正,九四以征伐鬼方为守正,六五以虚心诚信地对待九二、九四两个刚爻为守正。吴草庐说:离象征太阳,位于天下,照耀地上;光照到九二,光及九二,而光辉在六五。郝京山说:“有孚”,是二、五相互映照而吉祥。大明居中,二、五彼此相得;坎承接离的光明,离借助坎的滋润,光辉互相映发而更加盛大,清明通达而不可遮蔽。沈克斋说:六五只是因为阴虚而依附阳爻的光明,所以也具有三个阳爻的诚信。诚信存在于内,光明就有根本;光明越盛,诚信也越充足。显明的文明,无不是盛德的发扬。开始是六五的诚信使三个阳爻诚信相应;最终是三个阳爻的光明完全合成六五的光明,所以吉祥而又吉祥。《易外》说:未济的六五,是太阳位于中天的时候。《周礼》“十煇”的注说,晖是太阳旁边的光气。晖的古文写作“□”;中间象征太阳的精华,外部象征太阳的光芒向四方迸射,这是太阳盛大充实所造成的。观彖认为由未济达到济成,光辉就加倍盛大。雷雨之后出现青天,它的光辉必定比平常加倍。凡是人由磨炼而成就,以及国家由忧患而兴盛,道理都如此。上九:有诚信地饮酒,没有灾咎;如果把头浸湿,有诚信却失去了正道。《象传》说:饮酒而把头浸湿,也是因为不知道节制。朱汉上说:上九与六三相应,六三属坎,坎象征酒。项平甫说:既济的终局有发生混乱的道理,所以既济上六以头部被水沾湿表示时局危险;未济的终局有济成的道理,所以未济上九以头部被水沾湿表示人事上的过失。济成以诚信为美,但如何运用这种诚信不能忽视。六三以坎随从离,有饮酒之象;上九从离进入坎,头部反过来向下而进入酒中,有头部被酒沾湿之象。我饮酒使对方饮酒,对方就可以走出险境而完成既济的功业;对方使我头部被酒沾湿,就会连同我一起陷入险境。天下将要济成,怎么可以有过失?一有过失就会失败。王童溪说:《易》共有三百八十四爻而成书,其中一半是阴爻,一半是阳爻。然而《易》是替君子谋划的,所以以乾卦初九开始,以未济上九结束。这是尊重阳道:在乾卦初九告诫不要行动,在未济上九告诫不要把头浸湿,始终都是替君子谋划。
○赵复斋曰:出险故孚于饮酒,不节故失也。○邱行可曰:内三爻坎险也,皆未济之事;外三爻离明也,则未济为既济矣。○李蒙斋曰:未济之终甫及既济,而复以濡首戒之,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呉草庐曰:失是者,失其是也。○胡云峯曰:既济三阳皆得位,未济皆失位。然既济之五反不若未济之上者,以时而言,未济不若既济之初,既济不若未济之终。○王秋山曰:未济终则变而济,消息之理然也。况四有受赏之功,至五吉而又吉,是变未济为既济矣。上九风涛既息,舟楫达岸之时,又以刚明处之,宜乎上下有孚,信其已济,欢然交欣以乐其乐也。然过于乐而濡首,则先信其已济者皆非所信也。失是者非也。夫子曰:「亦者,谓亦如既济之上六溺宴安而不知节也。」易象传亦字多若此。○华霞峯曰:不知节,道理至当处有天然之节,合乎节则是,过此便不是。初知极,上知节,总成其是。按《易》象皆寓象也。一坎耳,变水而为酒,是化险为夷,易危为安之象。上孚于三,三坎体,故曰「孚于饮酒」也。认定饮酒宴乐者泥矣。然酒即水也,可以溺人,故又曰「饮酒濡首」,只是溺于安乐,意非沈湎也。总论。李西溪曰:「上篇首乾坤,终坎离;下篇首咸、恒,终既未济,亦坎离也。上篇首天地隂阳之正也,故以水火之正终焉;下篇首夫妇隂阳之交也,故以水火之交终焉。」○呉敬斋曰:「《易》之为义,不易也,交易也,变易也。乾坤之纯,不易者也;既济、未济,交易变易者也。以是始终,《易》之大义。」
周易孔义集説卷十六<经部,易类,周易孔义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孔义集説卷十七光禄寺卿沈起元撰
译赵复斋说:走出险境,所以可以诚信地饮酒;没有节制,所以又会失误。邱行可说:内卦三个爻是坎险,都是未济之事;外卦三个爻是离明,于是未济就成为既济。李蒙斋说:未济的终点刚刚达到既济,却又用头部沾湿来告诫;始终都以忧惧自持,其要旨是没有灾咎,这就是《易》的道理。吴草庐说:“失是”,就是失去正当之处。胡云峰说:既济的三个阳爻都得位,未济的三个阳爻都失位。然而既济六五反而不如未济上九;从时势说,未济不如既济初始,既济不如未济终局。王秋山说:未济到了终局就会变化而成为济成,这是消息盈虚的道理。何况九四有受赏的功劳,到六五便吉祥而又吉祥,这就是把未济变成既济。上九如同风涛已经平息、舟船抵达岸边的时候,又以刚健光明处之,上下都怀有诚信,相信已经济成,欢欣交集而共同享受欢乐。然而欢乐过度而把头浸湿,那么先前相信已经济成的事情,就都不值得信任了。“失是”就是错误。孔子说:“‘亦’,是说也如同既济上六沉溺于安逸享乐而不知道节制一样。”《易》的《象传》中“亦”字多是这种用法。华霞峰说:不知道节制,是说道理中至为恰当的地方本来就有自然的界限;符合这个界限就是对的,超过它就不对。初爻知道终点,上爻知道节制,合起来就成就了正当。按:《易》的各种象都是寄寓象意的。这里只有一个坎卦,却把水变化为酒,这是化险为夷、由危险转为安定的象。上九与六三相应,六三是坎体,所以说“孚于饮酒”。如果把它认定为饮酒宴乐,就拘泥于表面了。但酒就是水,也可以使人沉溺,所以又说“饮酒濡首”;这只是沉溺于安乐,意思并不是沉湎于酒。总论。李西溪说:“上经开头是乾、坤,结尾是坎、离;下经开头是咸、恒,结尾是既济、未济,也都是坎、离。上经开头是天地阴阳的正体,所以以水火的正体结束;下经开头是夫妇阴阳的交合,所以以水火的交合结束。” 吴敬斋说:“《易》的意义,有不易、交易、变易。乾坤的纯一,是不易;既济、未济,是交易和变易。以这些作为始终,就是《易》的大义。” 《周易孔义集说》卷十六。〈经部,易类,《周易孔义集说》〉。钦定《四库全书》。《周易孔义集说》卷十七。光禄寺卿沈起元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