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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孟子注疏一

(卷首)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11 段

孟子注疏 汉·赵岐 注 宋·孙奭 疏

  ●序

  朝散大夫《尚书》兵部郎中充龙图阁待制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事兼判国子监止护军赐紫金鱼袋(臣)孙▯撰

  夫总群圣之道者,莫大乎六经。绍六经之教者,莫尚乎《孟子》。自昔仲尼既没,战国初兴,至化陵迟,异端并作,仪、衍肆其诡辩,杨、墨饰其淫辞。遂致王公纳其谋,以纷乱於上;学者循其踵,以蔽惑於下。犹洚水怀山,时尽昏垫,繁芜塞路,孰可芟夷?惟孟子挺名世之才,秉先觉之志,拔邪树正,高行厉辞,导王化之源,以救时弊;开圣人之道,以断群疑。其言精而赡,其旨渊而通,致仲尼之教,独尊於千古,非圣贤之伦,安能至於此乎?其书由炎汉之後,盛传於世,为之注者,则有赵岐、陆善经;为之音者,则有张镒、丁公著。自陆善经已降,其所训说,虽小有异同,而共宗赵氏。惟是音释二家,撰录俱未精当,张氏则徒分章句,漏落颇多;丁氏则稍识指归,伪谬时有。若非再加刊正,讵可通行?臣▯前奉敕与同判国子监王旭、国子监直讲马龟符、国子学说书吴易直、冯元等作《音义》二卷,已经进呈。今辄罄浅闻,随赵氏所说,仰效先儒释经,为之正义。凡理有所滞,事有所遗,质诸经训,与之增明。虽仰测至言,莫穷於奥妙,而广传博识,更俟於发挥。谨上。

  ○题辞解

  [疏]正义曰:案《史记》云:“孟轲,受业子思门人,道既通,所于者不合,退与万章之徒序《诗》、《书》,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至嬴秦焚书坑儒,《孟子》之徒党自是尽矣。其七篇书号为诸子,故篇籍得不泯绝。汉兴,高皇未遑庠序之事,孝惠虽除挟书之律,然而公卿皆武力功臣,亦莫以为意。及孝文皇帝广游学之路,天下众书往往稍出,由是《论语》、《孟子》、《孝经》、《尔雅》皆置博士,当时乃有刘歆九种《孟子》,凡十一篇。炎汉之後,盛传於世为之注者,西京赵岐出焉。至于李唐又有陆善经出焉。自陆善经已降,其所训说虽小有异同,而咸归宗於赵氏。《隋志》云:赵岐注《孟子》十四卷。又有郑亢注《孟子》七卷。在梁时又有綦母邃《孟子》九卷。《唐书·艺文志》又云:《孟子》注凡四家,有三十五卷。至于皇朝《崇文总目》,《孟子》独存赵岐注十四卷,唐陆善经注《孟子》七卷,凡二家二十一卷。今校定仍据赵注为本。今以为主题辞者,赵岐谓此书《孟子》之所作,所以题号《孟子》之书,其题辞为《孟子》而作,故曰《孟子题辞》。

  《孟子题辞》者,所以题号《孟子》之书本,末指义文辞之表也。

  [疏]“孟子”至“表也”。○正义曰:此叙《孟子题辞》为《孟子》书之序也。张镒释云:《孟子题辞》即序也,赵注尚异,故不谓之序而谓之题辞。孟,姓也。

  [疏]正义曰:此叙孟氏之所自也。案鲁史桓公之後,桓公▯子庄公为君,庶子公子庆父、公子叔牙、公子季友。仲孙是庆父之後,叔孙是叔牙之後,季孙是季友之後。其後子孙皆以仲、叔、季为氏。至仲孙氏後世,改仲曰孟。又云:孟庶长之称也。言已是庶,不敢与庄公为伯、仲、叔、季之次,故取庶长为始也。又定公六年有仲孙何忌如晋,《左传》即曰孟懿子往。是孟氏为仲孙氏之後改孟也。子者,男子之通称也。

  [疏]正义曰:此叙凡称子之例也。案经传凡敌者相谓皆言吾子,或直言子,称师亦曰子。是子者,男子有德之通称也。《公羊传》云“子沈子曰”,何休云:“沈子称子冠氏上者,著其为师也。不但言子曰者,辟孔子也。”然则後人称先师则以子冠氏上,所以明其为师也。如子公羊子、子沈子之类是也。凡书传直言子曰者,皆指孔子,以其师范来世,人尽知之,故不必言氏也。孟轲有德,亦足以师范来世,宜其以氏冠子,使後人知之,非独云有孔子,又有孟子称为子焉。此书,孟子之所作也,故总谓之《孟子》。

  [疏]正义曰:此

译《孟子注疏》 汉·赵岐 注 宋·孙奭 疏

●序

朝散大夫、尚书兵部郎中、充龙图阁待制、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兼判国子监、止护军、赐紫金鱼袋(臣)孙奭撰

总括众圣大道的,没有比六经更伟大的了。继承六经教化的,没有比《孟子》更崇高的了。自从孔子去世后,战国初期兴起,太平盛世衰败,异端邪说并起,陈轸、邹衍肆意施展诡辩,杨朱、墨翟粉饰其荒淫的言辞。于是导致王公采纳他们的计谋,在上层制造纷乱;学者追随他们的足迹,在下层受到蒙蔽迷惑。这就像洪水淹没山岳,时常陷入昏暗沉溺;繁杂芜杂堵塞道路,谁能清除铲除?只有孟子凭借名世之才,秉持先觉之志,拔除邪说树立正道,以高尚的品行和严正的言辞,引导王道教化的源头,来挽救时弊;阐发圣人的大道,来断绝众人的疑惑。他的言论精辟而丰富,他的旨意深远而通达,使得孔子的教化,独自尊崇于千古,如果不是圣贤一类的人,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这本书自汉代以后,在世间广泛流传,为它作注的,有赵岐、陆善经;为它注音的,有张镒、丁公著。自从陆善经以后,他们的训解说解,虽然小有差异,但都尊崇赵氏。只是这两家音释,撰录都不够精当,张氏只是徒然划分章句,遗漏脱落很多;丁氏稍微懂得主旨,但错误谬误时常出现。如果不加以刊正,怎么能通行呢?臣奭先前奉诏与同判国子监王旭、国子监直讲马龟符、国子学说书吴易直、冯元等人编写《音义》两卷,已经进呈。现在竭尽浅薄的见闻,跟随赵氏的说法,仰慕效法先儒解释经典,为它作正义。凡是道理有滞碍,事情有遗漏,就依据经书训诂,与之增补阐明。虽然仰测至高之言,不能穷尽奥妙,但广泛传播博识,更等待后人发挥。恭敬地呈上。

○题辞解

[疏]正义说:查《史记》说:“孟轲,师从子思的门人,道术通晓后,所到之处与君主不合,退而与万章等人编次《诗》、《书》,阐述孔子的意旨,写作《孟子》七篇。”等到秦朝焚书坑儒,《孟子》的徒党从此灭绝。那七篇书属于诸子类,所以篇籍得以不灭绝。汉朝兴起,高祖来不及兴办学校之事,孝惠帝虽然废除了挟书之律,然而公卿都是武力功臣,也不在意。等到孝文帝广开学问之路,天下众书往往渐渐出现,因此《论语》、《孟子》、《孝经》、《尔雅》都设置了博士,当时有刘歆九种《孟子》,共十一篇。汉代以后,在世间广泛流传,为它作注的,西汉赵岐出现。到了李唐又有陆善经出现。自从陆善经以后,他们的训解说解虽然小有差异,但都归宗于赵氏。《隋书·经籍志》说:赵岐注《孟子》十四卷。又有郑亢注《孟子》七卷。在梁时又有綦母邃《孟子》九卷。《唐书·艺文志》又说:《孟子》注共有四家,有三十五卷。至于本朝《崇文总目》,《孟子》只存有赵岐注十四卷,唐陆善经注《孟子》七卷,共两家二十一卷。现在校定仍然依据赵注为本。现在作为主题辞,赵岐说这本书是《孟子》所作,所以题号《孟子》之书,其题辞是为《孟子》而作,所以说《孟子题辞》。

《孟子题辞》,是用来题号《孟子》之书的根本,末尾指出义理文辞的表象。

[疏]“孟子”至“表也”。○正义说:这里叙述《孟子题辞》是《孟子》书的序言。张镒解释说:《孟子题辞》就是序言,赵注尚且不同,所以不称为序而称为题辞。孟,是姓。

[疏]正义说:这里叙述孟氏的由来。查鲁史桓公之后,桓公庶子庄公为君,庶子公子庆父、公子叔牙、公子季友。仲孙是庆父的后代,叔孙是叔牙的后代,季孙是季友的后代。其后子孙都以仲、叔、季为氏。到仲孙氏后世,改仲为孟。又说:孟是庶长的称呼。说已经是庶出,不敢与庄公为伯、仲、叔、季之次,所以取庶长为始。又定公六年有仲孙何忌如晋,《左传》即说孟懿子往。这是孟氏为仲孙氏之后改孟。子,是男子的通称。

[疏]正义说:这里叙述凡称子的惯例。查经传凡敌对者相称都说吾子,或直称子,称师也说子。这是子,是男子有德的通称。《公羊传》说“子沈子曰”,何休说:“沈子称子冠在氏上,是表明其为师。不只说子曰,是为了避开孔子。”那么后人称先师则以子冠在氏上,所以明其为师。如子公羊子、子沈子之类是。凡书传直说子曰的,都指孔子,以其师范来世,人尽皆知,所以不必言氏。孟轲有德,也足以师范来世,适宜以氏冠子,使后人知之,非独云有孔子,又有孟子称为子。这本书,是孟子所作,所以总称为《孟子》。

[疏]正义说:这里

叙孟子所作此书,故总名号为《孟子》也。唐林慎思《续孟子书》二卷,以谓《孟子》七篇,非轲自著,乃弟子共记其言。韩愈亦云:孟轲之书,非轲自著,轲既没,其徒万章、公孙丑相与记轲所言焉。今赵氏为《孟子》之所作,故?谓之《孟子》者,盖亦有由尔。

译叙述孟子创作这本书的情况,所以总称书名为《孟子》。唐代林慎思所著《续孟子书》两卷,认为《孟子》七篇并非孟轲亲自撰写,而是他的弟子们共同记录他的言论。韩愈也说:孟轲的书,不是孟轲亲自写的,孟轲去世后,他的门徒万章、公孙丑等人共同记录孟轲所说的话。如今赵氏论述《孟子》的创作情况,所以称它为《孟子》,大概也是有原因的。

其篇目,则各自有名。

  [疏]正义曰:此叙孟子七篇各有名目也。故《梁惠王》、《公孙丑》、《滕文公》、《离娄》、《万章》、《告子》、《尽心》是也。孟子,邹人也。名轲,字则未闻也。邹本《春秋》邾子之国,至孟子时改曰邹矣。国近鲁,後为鲁所并。又言邾为楚所并,非鲁也,今邹县是也。

  [疏]正义曰:此叙孟子姓字及所居之国也。案《史记》列传云:“孟轲,邹人也。”不纪其字,故赵氏云字则未闻焉。後世或云字子舆。云“邹本春秋邾子之国”至“是也”者,案《春秋》隐公元年书“公及仪父盟于蔑”,杜注云:“邾,今鲁国邹县是也。”仪父事齐桓以奖王室,王命以为邾子。《说文》云:“邹,孔子乡也。一云:“邹,鲁附庸之国。”云“国近鲁”者,案《左传》哀公七年,“公伐邾,及范门,犹闻锺声”。又曰:“鲁击柝,闻於邾。”杜注云:“范门,邾郭门也。”是为鲁所并。云“为楚所并”者,案《史记》云:“鲁顷公二十四年,楚考烈王伐灭鲁。”是又为楚所并。

  或曰:孟子,鲁公族孟孙之後。故孟子仕於齐,丧母而归葬於鲁也。三桓子孙既以衰微,分▯他国。

  [疏]“或曰”至“他国”。○正义曰:此叙孟子为鲁公族孟孙之後也。其说在孟姓之段。云“仕於齐,葬於鲁”者,公孙丑篇之文也。《春秋》定公六年,季孙斯、仲孙何忌如晋。十年,叔孙仇如齐。哀公二十七年,公患三桓之後,欲以诸侯去之。杜预云:欲求诸侯以逐三桓後。至鲁顷公时,鲁遂绝祀。由是三桓子孙衰微。

  《孟子》生有淑质,夙丧其父,幼被慈母三迁之教,长师孔子之孙子思,治儒述之道,通五经尤长於《诗》、《书》。

  [疏]“孟子”至“诗书”。○正义曰:此叙孟子自幼至长之事也。案《史·列女传》云:孟轲母,其舍近墓,孟子少嬉游为墓间之事,孟母曰:此非吾所以处子也。乃去舍市,傍其嬉戏乃贾人▯卖之事。又曰:此非吾所以处子也。复徙舍学宫之傍,其嬉戏乃设俎豆揖逊进退。孟母曰:此真可以居吾子矣。遂居焉。及孟子既学而归,孟母问学所至,孟子自若也。孟母以刀断机,曰:子废学,若吾断机。孟子惧,旦夕勤学不息,师子思,遂成名儒。又案《史记》云:孟轲受业於子思之门人,道既通,所干不合,退与万章之徒叙《诗》、《书》。故赵氏云:“尤长於《诗》、《书》。

  周衰之末,战国纵横,用兵争强以相侵夺,当世取士,务先权谋以为上贤。先王大道陵迟隳废,异端并起,若杨朱、墨翟放荡之言以干时感众者非一。孟子闵悼尧、舜、汤、文、周、孔之业将遂湮微,正涂壅底,仁义荒怠,佞伪驰骋,红紫乱朱。

  [疏]“周衰之末”至“乱朱”。○正义曰:此叙周衰战国纵横之时,大道陵迟也。案太史公曰:秦纪至犬戎败幽王,周东迁洛邑,秦襄公始封为诸侯,作西▯,用事上帝,於是僭端见矣。自後陪臣执政,大夫世禄,六卿分晋,及田常弑简公而相齐国,诸侯晏然不讨,海内争於战攻,於是六国盛焉。其务在强兵并敌谋诈用,而纵横长短之说起。故秦用商君富国强兵,楚、魏用吴起战胜弱敌,齐威宣王用孙子、田忌之徒而诸侯东面朝齐。天下於是方务於合纵连横,以攻伐为贤,而杨朱、墨翟以兼爱自为,以害仁义。孟轲乃述唐虞三代之德,退叙《诗》、《书》,述孔子之意。当此之时,念非《孟子》有哀悯之心,则尧、舜、汤、文、周、孔之业将遂沉小,而正道郁塞,仁义荒怠,佞伪并行,红紫乱朱矣。杨雄云:古者杨、墨塞路,孟子辞而辟之。云湮微者,湮,沉也;微,小也。云壅底者,言正道郁塞而不明也。云仁义荒芜者,《释名》曰:仁,忍也,好生恶杀,善恶含忍也。义,宜也,裁制事物使合宜也。《庄子》云:爱仁利物之谓仁。杨子云:事得其宜谓之义。《尚书》云:无怠无荒。孔注云:迷乱曰荒,怠,懈怠也。云佞伪驰骋者,《论语》

译其篇章的标题,则各自有名称。

[疏]正义说:这是叙述《孟子》七篇各有名目。所以《梁惠王》、《公孙丑》、《滕文公》、《离娄》、《万章》、《告子》、《尽心》就是这些篇名。孟子是邹国人。名轲,字则没有听说过。邹原本是《春秋》时期邾子国的所在地,到孟子时代改称为邹了。该国靠近鲁国,后来被鲁国吞并。又说邾国被楚国吞并,不是被鲁国吞并,现在的邹县就是那个地方。

[疏]正义说:这是叙述孟子的姓氏、表字以及所居住的国家。查考《史记》列传记载:“孟轲,邹国人。”没有记载他的字,所以赵氏说他的字没有听说过。后世有人说他的字是子舆。说“邹原本是《春秋》时期邾子国的所在地”到“就是那个地方”的话,查考《春秋》隐公元年记载“公及仪父在蔑地结盟”,杜预注解说:“邾,就是现在鲁国的邹县。”仪父侍奉齐桓公以奖助王室,周王命令封他为邾子。《说文解字》说:“邹,是孔子的故乡。另一种说法是:邹,是鲁国的附庸小国。”说“该国靠近鲁国”的话,查考《左传》哀公七年记载,“鲁国攻打邾国,到达范门,还能听到钟声”。又说:“鲁国的巡夜打更声,在邾国都能听到。”杜预注解说:“范门,是邾国外城的门。”这就是被鲁国吞并的证据。说“被楚国吞并”的话,查考《史记》记载:“鲁顷公二十四年,楚考烈王攻打并灭掉了鲁国。”这就是又被楚国吞并的证据。

有人说:孟子是鲁国公族孟孙的后代。所以孟子在齐国做官,母亲去世后回到鲁国安葬。三桓的子孙既然已经衰微,便分散到其他各国。

[疏]“或曰”到“他国”。○正义说:这是叙述孟子是鲁国公族孟孙的后代。这种说法在孟姓的条目中有记载。说“在齐国做官,在鲁国安葬”的话,是《公孙丑》篇中的文字。《春秋》定公六年,季孙斯、仲孙何忌前往晋国。十年,叔孙仇前往齐国。哀公二十七年,鲁哀公担忧三桓的后代,想要借助诸侯的力量驱逐他们。杜预说:想要寻求诸侯来驱逐三桓的后代。到了鲁顷公时期,鲁国终于断绝了祭祀。因此三桓的子孙衰微。

《孟子》天生具有美好的资质,早年丧父,幼年受到慈母三次迁居的教育,长大后师从孔子的孙子子思,研习儒家阐述的大道,通晓五经,尤其擅长《诗经》和《尚书》。

[疏]“孟子”到“诗书”。○正义说:这是叙述孟子从幼年到成年的事迹。查考《史记·列女传》记载:孟轲的母亲,他们家靠近墓地,孟子小时候嬉戏游玩,模仿墓间丧葬之事,孟母说:这不是我用来安置孩子的地方。于是离开家搬到集市旁,孟子嬉戏时便模仿商人买卖之事。孟母又说:这也不是我用来安置孩子的地方。又搬家到学校旁边,孟子嬉戏时便摆设祭器,学习揖让进退的礼仪。孟母说:这里真正可以安置我的孩子了。于是定居下来。等到孟子学习回来,孟母询问他学习的进展,孟子依然如故。孟母用刀切断织布机上的丝线,说:你荒废学业,就像我切断织布一样。孟子害怕,早晚勤奋学习不停息,师从子思,于是成为著名的儒者。又查考《史记》记载:孟轲在子思的门人那里受业,道理既已通晓,所求仕途不合心意,便退而与万章等人叙述《诗经》、《尚书》。所以赵氏说:“尤其擅长《诗经》、《尚书》。”

周朝衰微的末期,战国纵横家兴起,用兵争强以互相侵夺,当时选拔人才,务必以权谋为先,视为上等贤才。先王的大道衰败毁坏,异端邪说并起,像杨朱、墨翟那样放荡的言论以迎合时势、煽动民众的,不止一人。孟子哀怜尧、舜、汤、文王、周公、孔子的功业将要逐渐湮没微弱,正道阻塞,仁义荒废懈怠,奸佞虚伪横行,红紫混淆了正色朱红。

[疏]“周衰之末”到“乱朱”。○正义说:这是叙述周朝衰微、战国纵横之时,大道衰败的情况。查考太史公说:秦的世系到犬戎打败周幽王,周朝东迁洛邑,秦襄公开始被封为诸侯,在西边祭祀上帝,于是僭越的端倪出现了。此后陪臣执政,大夫世袭俸禄,六卿瓜分晋国,以及田常杀害简公而执掌齐国,诸侯安然不讨伐,海内争夺战攻,于是六国兴盛。他们的要务在于强兵并敌,谋略欺诈被使用,而纵横长短的学说兴起。所以秦国任用商鞅富国强兵,楚国、魏国任用吴起战胜弱敌,齐威王、齐宣王任用孙子、田忌等人,而诸侯向东朝见齐国。天下于是正致力于合纵连横,以攻伐为贤能,而杨朱、墨翟以兼爱自利,以损害仁义。孟轲于是叙述唐尧虞舜三代的德行,退而叙述《诗经》、《尚书》,阐述孔子的意旨。在这个时候,如果不是《孟子》有哀悯之心,那么尧、舜、汤、文、周、孔的功业将要逐渐沉没微小,而正道郁塞,仁义荒废懈怠,奸佞虚伪并行,红紫混淆朱红。杨雄说:古代杨朱、墨翟堵塞道路,孟子辞让并驳斥他们。说湮微的话,湮,是沉没;微,是微小。说壅底的话,是说正道郁塞而不明。说仁义荒芜的话,《释名》说:仁,是忍耐,好生恶杀,善恶含忍。义,是适宜,裁制事物使其合宜。《庄子》说:爱护仁德、利于万物叫做仁。扬子说:事情得其适宜叫做义。《尚书》说:不要懈怠不要荒废。孔安国注说:迷乱叫做荒,怠,是懈怠。说奸佞虚伪横行的话,《论语》

云:仁而不佞。孔云:佞,口辞捷给,为人所憎恶者,《说文》云:伪,诈也。驰骋,奔走。云红紫乱朱者,《论语》云:恶紫之夺朱也。孔注云:朱,正色;紫,间色。案皇氏云:青、赤、黄、白、黑,五方正色也。不正谓五方间色,绿、红、碧、紫、▯亚黄是也。青是东方正,绿是东方间,东为木木,色青。木克土,土色黄,并以所克为间。故绿色,青、黄也。朱是南方正,红是南方间,南为火,火色赤,火克金,金色白,故红色,赤、白也。白是西方正,碧是西方间,西为金,金色白,金克木,故碧色,青、白也。黑是北方正,紫是北方间,北方水,水色黑,水克火,火色赤,故紫色,赤、黑也。黄是中央正,▯亚黄是中央间,中央土,土色黄,土克水,水色黑,故▯亚黄色,黄、黑也。是正间然。

译郑玄说:仁德而不巧言。孔安国说:佞,指口齿伶俐、言辞敏捷,为人所憎恶的人。《说文解字》说:伪,就是欺诈。驰骋,指奔走。郑玄说红紫扰乱了朱色,是因为《论语》中说:厌恶紫色夺取了朱色的地位。孔安国注解说:朱,是正色;紫,是间色。按皇侃说:青、赤、黄、白、黑,是五方的正色。不正的称为五方的间色,即绿、红、碧、紫、�亚黄等。青色是东方的正色,绿色是东方的间色,东方属木,木色为青。木克土,土色为黄,都以所克制的颜色作为间色。所以绿色,是青与黄的混合。朱色是南方的正色,红色是南方的间色,南方属火,火色为赤,火克金,金色为白,所以红色,是赤与白的混合。白色是西方的正色,碧色是西方的间色,西方属金,金色为白,金克木,所以碧色,是青与白的混合。黑色是北方的正色,紫色是北方的间色,北方属水,水色为黑,水克火,火色为赤,所以紫色,是赤与黑的混合。黄色是中央的正色,�亚黄是中央的间色,中央属土,土色为黄,土克水,水色为黑,所以�亚黄色,是黄与黑的混合。这就是正色与间色的区别。

於是则慕仲尼,周流忧世,遂以儒道游於诸侯,思济斯民。然由不肯枉尺直寻,时君咸谓之迂阔於事,终莫能听纳其说。

  [疏]“於是”至“其说”。○正义曰:此叙孟子周流聘世,时君不听纳其说也。言孟子心慕孔子遍忧其世,遂以儒家仁义之道历游诸侯之国,思欲救济天下之民。然而诸侯不能尊敬之者,孟子亦且不见也,虽召之而不往,以其不肯枉尺以直寻。十寸曰尺,八尺曰寻。《史记》云:孟子道既通,游事齐,齐宣王不能用。▯梁,梁惠王不果所言。是皆以为迂远而阔於事情,而莫有能听纳其说者。孟子亦自知遭苍姬之讫录,值炎刘之未奋。进不得佐兴唐虞雍熙之和,退不能信三代之馀风,耻没世而无闻焉。是故垂宪言以诒後人。仲尼有云:我欲托之空言,不如载之行事之深切著明也。

  [疏]“孟子”至“著明”也。○正义曰:此叙孟子自知道不行於世,耻没世无名闻,故慕仲尼托之空言而载之行事也。言孟子生於六国之时,当衰周末,又遇汉之未兴,上不得辅起唐虞二世之治,下不能伸夏商周三代之风化,自愧没一世而无名闻,所以垂法言以贶後人。故托慕仲尼周流忧世,既不遇,乃退而与万章之徒叙《诗》、《书》而作此七篇也。赵氏意其然,乃引孔子之言而明孟子载七篇之意也。云苍姬者,周以木德王,故号为苍姬,姬,周姓也。云炎刘者,汉以火德王,故号为炎刘,刘,高祖之姓氏也。

  於是退而论集所与高第弟子公孙丑、万章之徒难疑答问,又自撰其法度之言,著书七篇,二百六十一章三万四千六百八十五字。包罗天地,揆叙万类,仁义道德性命祸福粲然靡所不载。

  [疏]“於是”至“不载”。○正义曰:此叙孟子退而著述篇章之数也。《史记》云:孟子所干者不合,退而与万章之徒叙《诗》、《书》,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云二百六十一章者,合七篇之章数言也。据赵氏分章则《梁惠王》篇凡二十有一章《公孙丑》篇凡二十有三章《滕文公》篇凡十有五章《离娄》篇凡六十一章《万章》篇凡十有八章《告子》篇凡三十有六章《尽心》篇凡八十有四章总而计之,是二百六十一章也。云三万四千六百八十五字者,合七篇而言也。今计《梁惠王》篇凡五千三百三十三字,《公孙丑》篇凡五千一百二十字,《滕文公》篇凡四千五百三十三字,《离娄》篇凡四千二百八十五字,《万章》篇凡五千一百二十字,《告子》篇凡五千五百三十五字,《尽心》篇凡四千一百五十九字,总而计之,是三万四千六百八十五字也。云“包罗天地”至“靡所不载”者,言此七篇之书,大而至於天地,微而至於昆▯草木,又次而至於性命祸福,无有不载者也。然而篇所以七者,盖天以七纪璇玑运度,七政分离,圣以布曜,故法之也。章所以二百六十一者,三时之日数也。不敢比《易》当期之数,故取於三时。三时者,成岁之要时,故法之也。三万四千六百八十五字者,可以行五常之道,施七政之纪,故法五七之数而不敢盈也已。

  帝王公侯遵之,则可以致隆平,颂清庙。卿、大夫、士蹈之,则可以尊君父,立忠信。守志厉操者仪之,则可以崇高节,抗浮云。

  [疏]“帝王”至“浮云”。○正义曰:此叙《孟子》之七篇书为要者也。言上而帝王遵循之,则可以兴升平之治,次而公侯遵循之,则可以颂清庙。云“颂清庙”者,言公侯可以此助祭于天子之庙也。《诗》有《清庙》之篇以祀文王,注云:“天德清明,文王象焉,故祭而歌此诗也。”笺云:“诸侯有光明著见之德者,来助祭也。”卿、大夫、士蹈之,则可以尊钦君父,主其忠信。守志厉操者仪而法之,则可以此崇其高节而抗富贵如浮云。云帝王公侯卿大夫士者,盖帝以德言,王以业言,卿有诸侯之卿,有大夫之卿;士有中士,有下士。公侯是周之爵,所谓公侯伯子男,凡有五等是也。自帝王以下言之,则有公侯;自公侯以下,则有卿;自卿以

译于是孟子仰慕孔子,周游列国,忧虑世事,便以儒家的仁义之道游历于诸侯之间,想要救济百姓。然而他坚持不肯委屈一尺而伸直八尺(比喻不肯稍作妥协以换取大的利益),当时的君主们都认为他对于世事过于迂阔,最终没有人能采纳他的学说。

[疏]“于是”到“其说”。○正义说:这是叙述孟子周游列国聘问,当时的君主不采纳他的学说。意思是孟子内心仰慕孔子,普遍忧虑当时的世道,于是以儒家仁义之道游历于诸侯各国,想要救济天下的百姓。然而诸侯不能尊敬他,孟子也不去见他们,即使被召见也不前往,因为他不肯委屈一尺而伸直八尺。十寸叫做尺,八尺叫做寻。《史记》说:孟子的道既已通达,游历侍奉齐国,齐宣王不能任用他。梁惠王也没有采纳他的言论。这些君主都认为他迂远而不切实际,所以没有人能采纳他的学说。孟子自己也知道遭遇了周朝(苍姬)的终结,正值汉朝(炎刘)尚未兴起。进不能辅佐建立唐虞那样雍容和乐的政治,退不能宣扬夏商周三代的遗风,以终身默默无闻为耻。因此留下法度之言来留给后人。孔子曾说:我想寄托于空泛的言论,不如记载在具体的行事中那样深切明显。

[疏]“孟子”到“著明”。○正义说:这是叙述孟子自知道行不通于当世,以终身默默无闻为耻,所以仰慕孔子寄托于空言而记载在行事中。意思是孟子生于战国六国时期,正当周朝衰微的末年,又遇到汉朝尚未兴起,上不能辅佐兴起唐虞那样的治世,下不能伸张夏商周三代的风化,自愧一生而无名声,所以留下法度之言来赐给后人。因此仰慕孔子周游列国忧虑世事,既然没有遇到明主,就退而与万章等人叙述《诗》《书》,写成这七篇。赵氏推测是这样,于是引用孔子的话来阐明孟子著写七篇的意图。所谓苍姬,周朝以木德称王,所以号为苍姬,姬是周朝的姓氏。所谓炎刘,汉朝以火德称王,所以号为炎刘,刘是高祖的姓氏。

于是孟子退而编撰他与优秀弟子公孙丑、万章等人问答疑难的内容,又自己撰写法度之言,著书七篇,共二百六十一章,三万四千六百八十五字。包罗天地,衡量叙述万物,仁义道德、性命祸福,鲜明地无所不载。

[疏]“于是”到“不载”。○正义说:这是叙述孟子退而著述篇章的数目。《史记》说:孟子所谋求的不能实现,退而与万章等人叙述《诗》《书》,阐述孔子的意思,作《孟子》七篇。所谓二百六十一章,是合七篇的章数而言。根据赵氏的分章,《梁惠王》篇共二十一章,《公孙丑》篇共二十三章,《滕文公》篇共十五章,《离娄》篇共六十一章,《万章》篇共十八章,《告子》篇共三十六章,《尽心》篇共八十四章,总计是二百六十一章。所谓三万四千六百八十五字,是合七篇而言。现在计算,《梁惠王》篇共五千三百三十三字,《公孙丑》篇共五千一百二十字,《滕文公》篇共四千五百三十三字,《离娄》篇共四千二百八十五字,《万章》篇共五千一百二十字,《告子》篇共五千五百三十五字,《尽心》篇共四千一百五十九字,总计是三万四千六百八十五字。所谓“包罗天地”到“靡所不载”,是说这七篇书,大到天地,小到草木,其次到性命祸福,没有不记载的。然而篇数之所以是七,大概是因为天以七来纪度璇玑的运行,七政分离,圣人以此布曜,所以效法它。章数之所以是二百六十一,是三时的日数。不敢比拟《易经》的当期之数,所以取三时。三时是成就一年的关键时节,所以效法它。三万四千六百八十五字,可以推行五常之道,施行七政的纲纪,所以效法五七之数而不敢满溢。

帝王公侯遵循它,就可以达到隆盛太平,歌颂清庙。卿、大夫、士践行它,就可以尊崇君父,确立忠信。坚守志向、磨砺节操的人效法它,就可以推崇高洁的节操,视富贵如浮云。

[疏]“帝王”到“浮云”。○正义说:这是叙述《孟子》七篇书的重要性。意思是上而帝王遵循它,就可以兴起升平之治,次而公侯遵循它,就可以歌颂清庙。所谓“颂清庙”,是说公侯可以以此助祭于天子的宗庙。《诗经》有《清庙》一篇用来祭祀文王,注说:“天德清明,文王效法它,所以祭祀时歌唱这首诗。”笺说:“诸侯有光明显著的德行,来助祭。”卿、大夫、士践行它,就可以尊崇君父,以忠信为主。坚守志向、磨砺节操的人效法它,就可以以此推崇高洁的节操而视富贵如浮云。所谓帝王公侯卿大夫士,大概帝以德而言,王以业而言,卿有诸侯之卿,有大夫之卿;士有中士,有下士。公侯是周朝的爵位,所谓公侯伯子男,共有五等。从帝王以下而言,则有公侯;从公侯以下,则有卿;从卿以

下,则有大夫;自大夫以下,则止於有士也。

译往下,则有大夫;从大夫往下,则只到有士为止。

有风人之托物,二雅之正言,可谓直而不倨,曲而不屈,命世亚圣之大才者也。

  [疏]“有风”至“者也”。○正义曰:此叙《孟子》七篇有风人二雅之言,为亚圣者也。如对惠王欲以与民同乐,故以文王灵台灵沼为言;对宣王欲以好货色与百姓同之,故以太王厥妃为言;论仁则托以▯为喻,论性则托以牛山之木为喻:是皆有风人之托物言也。云二雅之正言者,如引他人有心、予忖度之,乃积乃仓,古公▯父来朝,走马不失其驰,舍矢如破,几此之类,是皆有二雅之正言也。故可谓直其辞而且不失之倨傲,曲其辞而且不失之屈枉,而《孟子》诚为间世亚圣之大才者也。言孟子之才比於上圣人之才,但相王天而已,故谓亚圣大才。

  孔子自卫反鲁,然後乐正,雅、颂各得其所,乃删《诗》、定《书》系《周易》、作《春秋》。

  [疏]“孔子”至“春秋”。○正义曰:此叙引孔子退而著述之意也。案定公十四年,孔子去鲁应聘诸国。哀公十一年,自卫反鲁,是时道衰乐废,孔子来还乃正之。又哀公十一年,《左传》云:“冬卫孔文子将攻太叔,访於仲尼。仲尼曰:‘胡簋之事则尝学之,甲兵之事未之闻也。’退,命驾而行,曰:‘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文子遽止之,曰:‘圉岂敢度其私?访卫国之难也。’将止,鲁人以币召之,乃归。”杜预曰“於是自卫反鲁,然後乐正,雅、颂各得其所”是也。云乃删《诗》、定《书》、系《周易》、作《春秋》者,案《世家》云:鲁定公五年,季氏僭公室,陪臣执国命,是以鲁大夫以下皆潜离於正道,故孔子不什,退而修《诗》、《书》、《礼》、《乐》,弟子弥众,至自远方,莫不受业焉。至哀十一年自卫反鲁,乃上采契、后稷,中述商、周之盛,至幽、厉之缺,凡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礼、乐自此可得而述,以备王道,成六艺。孔子晚喜《易》,序《彖》、《系》、《象》、《说卦》。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哀十四年春狩大野,仲尼视之,曰麟也,取之曰:吾道穷矣。乃因史记作《春秋》,上至隐公,下讫哀十四年十二公,据鲁亲周,故商运之三代,约其文辞而指博,故曰:後世知丘者,其惟《春秋》;罪丘者,亦惟《春秋》。

  孟子退自齐梁,述尧舜之道而著作焉,此大贤拟圣而作者也。

  [疏]“孟子”至“者也”。○正义曰:此叙孟子退而拟孔子之圣而著述焉。案马迁作列传云:“《孟子》游仕齐宣王,宣王不能用。▯梁,梁惠王不果所言。是以退而叙《诗》、《书》,述仲尼之意,而作《孟子》七篇也。七十子之畴唬▯集夫子所言以为《论语》。《论语》者,五经之钅官钅害,六艺之喉衿也。

  [疏]“七十子”至“衿也”。○正义曰:此叙引孔子弟子记诸善言而为《论语》也。案《汉书·艺文志》云:“《论语》者,孔子应答弟子时人及弟子相与言而接闻於夫子之语也。当时弟子各有所记,夫子既卒,门人相与集而论纂,故谓之《论语》。郑注云:“仲弓、子游、子夏等撰述。论者,纶也,以此书可以经纶世务,故曰论也。”语者,郑注《周礼》云:“答述曰语。此书所载,皆仲尼答弟子及时人之辞,故曰语,而在论字下。”钅官钅害者,车轴头铁也。《说文》云:“车键也。”喉衿者,《说文》云:喉咽也。衿,衣领也。言《论语》为五经六艺之要,如此钅官钅害与夫喉衿也。

  《孟子》之书则而象之。

  [疏]正义曰:此叙孟子作此七篇之书而仪象《论语》之书,是亦钅官钅官喉衿。

  卫灵公问陈於孔子,孔子答以俎豆。梁惠王问利国,孟子对以仁义。宋桓▯欲害孔子,孔子称天生德於予。鲁臧仓毁鬲孟子,孟子曰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旨意合同,若此者众。

  [疏]“卫灵公”至“遇哉”。○正义曰:此叙孟子作七篇则象《论语》之旨意也。卫

译有《国风》诗人借物寄托的手法,有《大雅》《小雅》中正的言辞,可以说直率而不傲慢,委婉而不屈服,是当世仅次于圣人的大才。

[疏]“有风”到“者也”。○正义说:这是叙述《孟子》七篇中有《国风》诗人借物寄托和《大雅》《小雅》中正言辞,所以称为亚圣。比如对齐宣王想要与百姓同乐,就用文王灵台灵沼来说明;对梁惠王想要好货好色并与百姓共享,就用太王和他的妃子来说明;论述仁德就借〇来比喻,论述人性就借牛山上的树木来比喻:这些都是有《国风》诗人借物寄托的言辞。说《大雅》《小雅》中正言辞的,比如引用“他人有心,予忖度之”、“乃积乃仓”、“古公〇父来朝”、“走马不失其驰”、“舍矢如破”等这类句子,这些都是有《大雅》《小雅》中正言辞的。所以可以说言辞直率而且不流于傲慢,言辞委婉而且不流于屈从,而《孟子》确实是世间仅次于圣人的大才。说孟子的才能比起上古圣人的才能,只是相差毫厘罢了,所以称为亚圣大才。

孔子从卫国回到鲁国,然后校正音乐,使《雅》《颂》各归其位,于是删定《诗经》、审定《尚书》、编系《周易》、作《春秋》。

[疏]“孔子”到“春秋”。○正义说:这是叙述引用孔子退隐后著述的意思。查考定公十四年,孔子离开鲁国到各国应聘。哀公十一年,从卫国回到鲁国,当时道德衰微、礼乐废弛,孔子回来后才加以校正。又哀公十一年,《左传》记载:“冬天卫国孔文子将要攻打太叔,向孔子请教。孔子说:‘祭祀用的簋簠之事我曾经学过,军事之事没有听说过。’退下后,命人驾车离去,说:‘鸟儿选择树木,树木难道能选择鸟儿吗?’孔文子急忙阻止他,说:‘我岂敢揣度私心?是咨询卫国国难的事。’将要留下时,鲁国人用币帛召他,于是回国。”杜预说“于是从卫国回到鲁国,然后校正音乐,使《雅》《颂》各归其位”就是这种情况。说于是删定《诗经》、审定《尚书》、编系《周易》、作《春秋》的,查考《世家》记载:鲁定公五年,季氏僭越公室,陪臣掌握国政,因此鲁国大夫以下都暗中背离正道,所以孔子不出仕,退而修撰《诗》《书》《礼》《乐》,弟子越来越多,甚至从远方而来,没有不接受学业的。到哀公十一年从卫国回到鲁国,于是上采契、后稷的事迹,中述商、周的兴盛,到周幽王、周厉王的缺失,共三百零五篇,孔子都为之配乐歌唱,以求符合《韶》《武》《雅》《颂》的音律,礼乐从此可以阐述,以完备王道,成就六艺。孔子晚年喜爱《易》,编序《彖》《系》《象》《说卦》。孔子用《诗》《书》《礼》《乐》教学,弟子大概有三千人。哀公十四年春天在大野狩猎,孔子看了说:是麒麟啊,抓来后说:我的道穷尽了。于是依据史官记载作《春秋》,上起隐公,下至哀公十四年十二位国君,依据鲁国亲近周室,所以商运贯穿三代,简约文辞而旨意广博,所以说:后世了解我孔丘的,大概只有《春秋》;罪责我孔丘的,也只有《春秋》。

孟子从齐国、梁国退隐,阐述尧舜之道而进行著述,这是大贤比拟圣人而进行著述的。

[疏]“孟子”到“者也”。○正义说:这是叙述孟子退隐后比拟孔子的圣德而进行著述。查考司马迁作列传记载:“《孟子》游历仕于齐宣王,宣王不能任用。〇梁,梁惠王不采纳他的言论。于是退而叙述《诗》《书》,阐述孔子的意思,而作《孟子》七篇。七十子之畴唬〇集夫子所言以为《论语》。《论语》者,五经之钅官钅害,六艺之喉衿也。

[疏]“七十子”到“衿也”。○正义说:这是叙述引用孔子弟子记录各种善言而编成《论语》。查考《汉书·艺文志》记载:“《论语》者,孔子应答弟子、时人以及弟子相互交谈而亲耳听到孔子的言语。当时弟子各自有所记录,孔子去世后,门人共同收集并论纂,所以称为《论语》。”郑玄注说:“仲弓、子游、子夏等人撰述。论,即纶,因为这本书可以经纶世务,所以叫论。”语,郑玄注《周礼》说:“应答叙述叫语。这本书所载,都是孔子回答弟子和时人的言辞,所以叫语,而在论字之下。”钅官钅害,是车轴头的铁键。《说文》说:“车键也。”喉衿,是咽喉和衣领。《说文》说:喉咽也。衿,衣领也。说《论语》是五经六艺的关键,就像钅官钅害和喉衿一样。

《孟子》的书则效法并模仿它。

[疏]正义说:这是叙述孟子作这七篇之书而仪象《论语》之书,也是钅官钅官喉衿。

卫灵公向孔子问军事阵势,孔子回答以祭祀礼器。梁惠王问如何使国家获利,孟子回答以仁义。宋桓〇想要害孔子,孔子说天生德于我。鲁臧仓毁谤孟子,孟子说臧氏之子怎么能使我不得志呢!旨意相同,像这样的很多。

[疏]“卫灵公”到“遇哉”。○正义说:这是叙述孟子作七篇则象《论语》的旨意。卫

灵公问陈於孔子,孔子对曰俎豆之事,此《论语》之文也。案《左传》哀公十一年云云,在孔子自卫反鲁段。云俎豆者,案《明堂位》云:“俎,有虞氏以▯完,夏后氏以▯,商以▯具,周以房。”俎,郑注云:▯完,断木为四足而已。

译卫灵公向孔子询问军阵之事,孔子回答说:“祭祀礼仪方面的事,我听说过。”这是《论语》中的文字。查考《左传》哀公十一年的记载,此事发生在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的时候。文中提到的“俎豆”,查考《明堂位》记载:“俎,有虞氏用断木为四足,夏后氏用雕木,商朝用漆木,周朝用雕木且加饰。”关于“俎”,郑玄注解说:“断木为四足,就是砍断木头做成四个脚而已。”

▯之言蹶也,谓中足为横距之象,《周礼》谓之距。▯具之言根▯具也,谓曲桡之也,谓足下跗也。上下两间有似於堂房。《鲁颂》曰笾豆大房,又曰夏氏以▯曷豆,商玉豆,周献豆。郑注云:▯曷,无异物之饰也。献,疏刻之。齐人谓无发为秃▯曷,其委曲制度,备在《礼图》。梁惠王问利国,孟子对以仁义,说在《梁惠王》篇。宋桓▯欲害孔子,孔子称天生德於予,是亦《论语》之文也。案《世家》:孔子▯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欲杀孔子,拔其树,孔子去。弟子曰:可速矣。故孔子发此语,言“天生德於予”者,言孔子谓天授我以德性,德合天地,吉无不利,桓▯必不能害我,故曰其如予何!云“鲁臧仓毁鬲孟子,孟子曰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者,说在《惠王》下篇,凡此者,是皆旨意合若此类者甚众,故不特止此而已。

  又有外书四篇,《性善》、《辩文》、《说孝经》、《为正》,其文不能弘深,不与内篇相似,似非孟子本真,後世依放而托之者也。

  [疏]正义曰:凡此外书四篇,赵岐不尚,以故非之。汉中刘歆九种《孟子》有十一卷,时合此四篇。

  孟子既没之後,大道遂绌,逮至亡秦,焚灭经术,坑戮儒生,孟子徒党尽矣。其书号为诸子,故篇籍得不泯绝。

  [疏]“孟子”至“泯绝”。○正义曰:此叙《孟子》之书得其传也。盖孟子生於六国之时,悯道之不行,遂著述,作七篇之书。既没之後,先王之大道遂绌而不明于世,至嬴秦并六国,号为秦始皇帝,因李斯之言,遂焚书坑儒,自是孟子徒党尽矣。《秦纪》云:秦皇三十四年,丞相李斯曰:五帝不相复,三代不相袭,今陛下创大业,是万世之功,固非愚儒所知,且越言三代之事,臣请史官非《秦纪》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所不去者,惟有医、卜、种艺之书。故《孟子》之书号为诸子,以故篇籍不亡而得传於世。

  汉兴,除秦虐禁,开延道德,孝文皇帝欲广游学之路,《论语》、《孝经》、《孟子》、《尔雅》皆置博士,後罢传记博士,独立五经而已。讫今诸经通义得引《孟子》以明事,谓之博文。

  [疏]“汉兴”至“博文”。○正义曰:此叙孟子之书自汉而行也。案《汉书》云:高皇帝诛项羽,引兵围鲁,鲁中诸儒尚讲习礼,弦歌之音不绝,岂非圣人遗化好学之国哉!於是喟然兴於学。然尚有干戈,平定四海,亦未遑庠序之事。至孝惠乃除挟书之律,然公卿皆武力功臣,莫以为意。至孝文始使掌故晁错从伏生受《尚书》。《尚书》出于屋壁,《诗》始萌芽,天下众书往往颇出,犹广立於学官,为置博士。由是《论语》、《孟子》、《孝经》、《尔雅》皆置博士。及後罢传记博士,以至于後汉,惟有五经博士。博士,秦官,掌通古今,秩比六百石,员多至数十人。汉武建元五年初,置五经博士。宣帝黄龙九年,增员二十人。自是之後,五经独有博士,讫於西京赵岐之际,凡诸经通义,皆得引《孟子》以明事,故谓之博文也。

  孟子长於譬喻,辞不迫切而意以独至,其言曰“说《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以意逆志,为得之矣。”斯言殆欲使後人深求其意以解其文,不但施於说《诗》也。今诸解者往往摭取而说之,其说又多乖异不同。

  [疏]正义曰:此叙孟子作七篇之书长於譬喻,其文辞不至迫切,而赵岐遂引孟子说《诗》之旨,亦欲使後人知之,但深求其意义,其旨不特止於说《诗》也。然今之解者摭取而说之,其说又多乖异而不同矣。《孟子》以来五百馀载,传之者亦已众多。

  [疏]正义曰:此言《孟子》七篇之书,自孟子既没之後,至西京赵岐已五百有馀年。传七篇之书解者,亦甚众多也。

  余生西京,世寻丕祚,有自来矣。少蒙义方训涉典文。知命之际,婴戚于天,遘屯离蹇,诡姓遁身,经营八▯之内,十有馀年,心剿形

译〇字的意思是蹶,指中足作为横距的形象,《周礼》称之为距。〇具的意思是根〇具,指弯曲柔韧的样子,指足下的跗骨。上下两间有类似堂房的形状。《鲁颂》说“笾豆大房”,又说“夏氏用〇曷豆,商朝用玉豆,周朝用献豆”。郑玄注说:〇曷,是没有其他装饰的;献,是疏刻的。齐地人称没有头发为秃〇曷,其委曲的制度,完备地记载在《礼图》中。梁惠王问如何使国家获利,孟子用仁义来回答,这说法见于《梁惠王》篇。宋桓〇想要害死孔子,孔子说“上天生成了我的德行”,这也是《论语》中的文字。查考《史记·孔子世家》:孔子在宋国,与弟子在大树下练习礼仪,宋国司马桓〇想要杀孔子,拔掉了那棵树,孔子离开。弟子说:“可以快点走了。”所以孔子发出这句话,说“上天生成了我的德行”,意思是孔子认为上天赋予我德行,德行与天地相合,吉祥而没有不利,桓〇一定不能害我,所以说“他能把我怎么样呢!”至于说“鲁国的臧仓毁谤孟子,孟子说‘臧氏之子怎么能使我不得志呢’”,这说法见于《梁惠王》下篇,像这类旨意相合的例子非常多,所以不只限于此。

又有外书四篇,《性善》、《辩文》、《说孝经》、《为正》,其文辞不够弘大深远,与内篇不相似,似乎不是孟子原本的真作,是后世仿效而托名于他的。

[疏]正义说:凡是这四篇外书,赵岐不推崇,因此加以非议。汉中刘歆的九种《孟子》有十一卷,当时合并了这四篇。

孟子去世之后,大道于是被贬抑,等到秦朝灭亡,焚烧经书,坑杀儒生,孟子的门徒党羽都灭绝了。他的书被归类为诸子,所以篇籍得以没有泯灭断绝。

[疏]“孟子”到“泯绝”。○正义说:这是叙述《孟子》一书得以流传的原因。大概孟子生于六国之时,哀悯大道不能实行,于是著述,写成七篇之书。去世之后,先王的大道于是被贬抑而在世间不明,到嬴秦兼并六国,号称秦始皇帝,因为李斯的建议,于是焚书坑儒,从此孟子的门徒党羽都灭绝了。《秦纪》说:秦始皇三十四年,丞相李斯说:“五帝不相沿袭,三代不相继承,现在陛下开创大业,这是万世的功绩,本来不是愚昧的儒生所能理解的,况且越说三代的事情,臣请求史官除了《秦纪》都烧掉,不是博士官所掌管的,天下敢有收藏《诗》、《书》、百家语的人,都到郡守尉那里混杂烧掉。不烧的,只有医、卜、种艺的书。”所以《孟子》一书被归类为诸子,因此篇籍没有灭亡而得以流传于世。

汉朝兴起,废除秦朝的严酷禁令,开延道德,孝文皇帝想要扩大游学之路,《论语》、《孝经》、《孟子》、《尔雅》都设置了博士,后来罢免了传记博士,只设立五经博士而已。直到如今,各种经书的通义都可以引用《孟子》来阐明事理,这叫做博文。

[疏]“汉兴”到“博文”。○正义说:这是叙述孟子之书从汉朝开始流行。查考《汉书》说:高皇帝诛杀项羽,率兵包围鲁地,鲁地的儒生还在讲习礼仪,弦歌之声不绝,这难道不是圣人遗留教化下的好学之国吗!于是喟然兴起于学问。然而当时还有战争,平定四海,也来不及从事学校教育之事。到孝惠帝才废除挟书之律,然而公卿都是武力功臣,没有人把它放在心上。到孝文帝才开始让掌故晁错跟随伏生学习《尚书》。《尚书》从屋壁中出土,《诗》开始萌芽,天下的众书往往颇有些出现,于是广泛设立学官,设置博士。因此《论语》、《孟子》、《孝经》、《尔雅》都设置了博士。及至后来罢免传记博士,以至于东汉,只有五经博士。博士,是秦朝的官职,掌管通晓古今,秩俸比六百石,员额多达数十人。汉武帝建元五年初,设置五经博士。宣帝黄龙九年,增加员额二十人。从此之后,五经独有博士,直到西汉赵岐之时,凡各种经书的通义,都可以引用《孟子》来阐明事理,所以叫做博文。

孟子擅长譬喻,辞语不迫切而意思独自到达,他说“解说《诗》的人不因为文字而损害文辞,不因为文辞而损害意志,以意逆志,就得到了。”这话大概是想要让后人深求其意思来解释其文辞,不仅仅适用于解说《诗》。现在各种解说者往往摘取而解说它,其解说又多乖异不同。

[疏]正义说:这是叙述孟子作七篇之书擅长譬喻,其文辞不至于迫切,而赵岐于是引用孟子解说《诗》的旨意,也是想要让后人知道,只是深求其意义,其旨意不仅仅止于解说《诗》。然而现在的解说者摘取而解说它,其解说又多乖异而不同了。《孟子》以来五百多年,传授的人也很多了。

[疏]正义说:这是说《孟子》七篇之书,自从孟子去世之后,到西汉赵岐已经五百多年了。传授七篇之书并解说的人,也非常多。

我出生在京城,世代承蒙福泽,由来已久了。年少时蒙受义方的训导,涉猎典文。知命的年纪,遭受天灾,遭遇困顿和艰难,改姓隐藏身份,在八〇之内经营,十多年,心力交瘁,形体

瘵,何勤如焉!尝息肩弛担於济岱之间,或有温故知新雅德君子矜我劬瘁,眷我皓首,访论稽古,慰以大道,余困吝之中,精神遐漂,靡所济集,聊欲系志於翰墨,得以乱思遗老也。惟六籍之学,先觉之士释而辩之者既已详矣。儒家惟有《孟子》闳远微妙,▯奥难见,宜在条理之科。於是乃述已所闻,证以经传,为之章句,具载本文,章别其旨,分为上、下,凡十四卷。究而言之,不敢以当达者,施於新学,可以寤疑辩惑。愚亦未能审於是非,後之明者见其违阙,傥改而正诸,不亦宜乎。

译肺病,是多么令人劳苦啊!我曾经在济水、岱山之间卸下担子休息,有时遇到那些温习旧知而能领悟新意、品德高雅的君子,他们怜悯我辛勤劳累,顾念我满头白发,与我探讨考证古事,用大道来安慰我。我在困顿贫乏之中,精神飘忽不定,无处寄托,只想把心志寄托在笔墨写作上,借此来排遣杂念、忘却衰老。

至于六经的学问,先觉的贤人们已经解释并辨析得很详细了。儒家典籍中只有《孟子》宏大深远、精微奥妙,深奥难懂,应当归入条理清晰的类别。于是我叙述自己所听到的,用经传来印证,为它编写章句,完整记载原文,逐章分别阐明主旨,分为上、下两部分,共十四卷。

深入研究来说,我不敢认为这能符合通达之人的标准,但对于初学者,却可以启发疑惑、辨析迷惑。我也不能断定其中的是非对错,后来的明智之人如果看到其中的违背或缺漏,或许加以改正,不也是应当的吗?

[疏]“余生”至“不亦宜乎”。○正义曰:此是赵岐自叙已意而为《孟子》解也。言我生自西汉之京,若以世代根寻其祚,其先与秦共祖,皆颛帝之裔孙也。其後子孙造父为穆王,攻徐偃王,大破之,以功封赵城,後因氏焉。故其来端有自矣。在幼少蒙义方教训之以先王典籍。及五十之岁间,乃零丁婴戚于天,是其时遇▯▯之险难,遂诡诈其姓氏,逃遁其身,经营治身於八▯之内,至十馀年,心神形色莫不焦瘁疲瘵,谓何勤如此之甚。曾因息肩弛负担於济岱之地,或有温故君子有雅德者,怜我勤苦焦瘁,见我头白,遂访我谈论,以稽考古人,仍慰我以大道。然於困吝之中,其精神亦且遐漂,未有归定,聊欲系志於笔墨,以乱思遗我老也。思其六经皆得先觉之贤士释而辩论之,亦巳甚详,於儒家独有《孟子》七篇之书,其理蕴奥,深妙难造,宜在於圣智条理之科,於是乃申述己之闻见,验以六经之传,断为章句,具载本文,章章别为意旨,分七篇作上、下篇,为十四卷。究极而言,虽不敢当於达士,然於初学者资之,亦可以晓悟其疑惑。其有是非得失,愚亦未敢审实,後之有明哲者,如见其违理疑阙者,改而正之,是其宜也。(原缺)云为之章句,分为上、下凡十四卷者,各於卷下有说,此更不言。(原缺)丁公著案:《汉书·赵岐本传》云:赵岐字▯卿,京兆长陵人也,尝遇疾甚,诫其子曰:吾死之後,置一圆石安墓前,刻曰汉有逸人姓赵名岐,有志无时。後疾瘳,仕至大仆卿。尝仕州郡,以廉直疾恶见惮焉。

  ●卷一上·梁惠王章句上(凡七章)

  (梁惠王者,魏惠王也。魏,国名。惠,谥也。王,号也。时天下有七王,皆僭号者,犹《春秋》之时,吴、楚之君称王也。魏惠王居於大梁,故号曰梁王。圣人及大贤有道德者,王公侯伯及卿大夫咸原以为师。孔子时,诸侯问疑质礼,若弟子之问师也。鲁、卫之君,皆专事焉,故《论语》或以弟子名篇,而有《卫灵公》、《季氏》之篇。孟子亦以大儒为诸侯师,是以《梁惠王》、《滕文公》题篇,以《公孙丑》等而为之,一例者也。)

  [疏]“梁惠王章句上”。○正义曰:自此至《尽心》,是《孟子》七篇之目及次第也。总而言之,则《孟子》为此书之大名,“梁惠”以下为当篇之小目。其次第盖以圣王之盛,唯有尧舜,尧舜之道,仁义为首,故以梁惠王问利国,对以仁义为七篇之首也。此篇凡二十三章赵氏分为上下卷。此上卷只有七章一章言治国以仁义为名。二章言圣王之德,与民共乐,恩及禽兽。三章言王化之本,在於使民养生丧死之用足备。四章言王者为政之道,生民为首。五章言百里行仁,天下归之。六章言定天下者一道而已,不贪杀人者,人则归之。七章言典籍攸载,帝王之道无传霸之事。其馀十六章分在下卷,各有言说,大抵皆是君国之要务,故述为篇章之先。凡此二十三章既以梁惠王问利国为章首,遂以《梁惠王》为篇名。《公孙丑》以下诸篇,所以次当篇之下,各有所说。云章句者,章文之成也;句者,辞之绝也。又言章者,明也,总义包体,所以明情者也;句必联字而言,句者局也,联字分疆,所以局言者也。○注云:“梁惠”至“例者也”。○正义曰:案《史记·世家》云:“魏之先,毕公高之後也。武王伐纣,而高封於毕,是为毕姓。其後绝封,为庶人,或在夷狄,其裔曰毕万,事晋献公。献公十六年,以魏封毕万为大夫。卜偃曰:‘毕万之後必大矣。万,满数也。魏,大名也。’毕万封十一年,献公卒。毕万之世弥大,从其国名为魏氏。生武子,武子生悼,悼生嬴,嬴生魏献子,子生侈,侈之孙曰魏桓子,桓子孙曰文侯,文侯卒,子击立为武侯,武侯卒,子▯立为惠王。惠王二十一,齐、赵共伐我邑,於是徙都大梁。”然则梁惠王是武侯之子,名▯,谥曰惠。《谥法》云:“爱人好与曰惠。”《汲冢纪年》云:“梁惠成王九年四月甲寅徙都

译[疏]“余生”至“不亦宜乎”。○正义说:这是赵岐叙述自己的心意,从而为《孟子》作注解。他说我生于西汉的京城,如果按世代追溯其皇位传承,我的祖先与秦国同祖,都是颛顼帝的后裔。后来子孙中的造父为周穆王攻打徐偃王,大败徐偃王,因功被封于赵城,后来便以赵为姓氏。所以我的来历是有根源的。在幼年时,我接受义方的教导,学习先王的典籍。等到五十岁之间,竟然孤苦伶仃地遭受天灾人祸,那时遭遇〇〇的险难,于是改换姓氏,逃避自身,在八〇之内经营治身,过了十多年,心神形色无不焦灼疲惫,为何勤劳到如此程度。曾经想在济岱之地卸下重担,或许有温故知新的君子有雅德,怜悯我的勤苦焦灼,见我头发花白,于是与我谈论,以稽考古人,并用大道安慰我。然而在困顿窘迫之中,我的精神也且飘忽不定,没有归宿,暂且想将志向寄托于笔墨,以排遣思绪、遗忘我的衰老。想到六经都已由先觉的贤士解释并辩论,已经非常详细,而在儒家唯独《孟子》七篇之书,其义理蕴藏深奥,深妙难懂,应当属于圣智条理的一类,于是便申述自己的闻见,用六经的传注来验证,断定为章句,详细记载本文,每章分别阐明意旨,将七篇分为上、下篇,共十四卷。彻底来说,虽然不敢自比于通达之士,但对于初学者来说,也可以借此明白疑惑。其中的是非得失,我也未敢审实,后来的明哲之士,如果看到违背道理、可疑缺失的地方,改正它,这是适宜的。(原缺)说为之章句,分为上、下共十四卷的,各在卷下有说明,这里不再赘述。(原缺)丁公著案:《汉书·赵岐本传》说:赵岐字〇卿,京兆长陵人,曾经病得很重,告诫他的儿子说:我死后,放一块圆石在墓前,刻上“汉有逸人姓赵名岐,有志无时”。后来病愈,做官至大仆卿。曾经任职州郡,因廉洁正直、疾恶如仇而被忌惮。

●卷一上·梁惠王章句上(共七章)

(梁惠王,即魏惠王。魏,国名。惠,谥号。王,称号。当时天下有七个称王的,都是僭越称号的,就像《春秋》时期,吴、楚的君主称王一样。魏惠王居住在大梁,所以号称梁王。圣人及大贤有道德的人,王公侯伯及卿大夫都原本把他们当作老师。孔子时,诸侯问疑质礼,像弟子问老师一样。鲁、卫的君主,都专门侍奉他,所以《论语》有的以弟子名篇,而有《卫灵公》、《季氏》的篇目。孟子也以大儒为诸侯师,所以《梁惠王》、《滕文公》题篇,以《公孙丑》等为例,是一样的。)

[疏]“梁惠王章句上”。○正义说:从这里到《尽心》,是《孟子》七篇的目录及次序。总的来说,《孟子》是这本书的大名,“梁惠”以下是当篇的小目。其次序大概因为圣王的盛世,只有尧舜,尧舜之道,以仁义为首,所以以梁惠王问利国,回答以仁义作为七篇之首。此篇共二十三章,赵氏分为上下卷。此上卷只有七章:一章说治国以仁义为名。二章说圣王的德行,与民同乐,恩及禽兽。三章说王化的根本,在于使民养生丧死之用充足完备。四章说王者为政之道,以生民为首。五章说百里行仁,天下归附。六章说安定天下只有一条道,不贪杀人者,人就会归附。七章说典籍所载,帝王之道没有传霸之事。其余十六章分在下卷,各有言说,大体都是君国的要务,所以叙述为篇章之首。这二十三章既然以梁惠王问利国为章首,于是以《梁惠王》为篇名。《公孙丑》以下诸篇,所以次当篇之下,各有所说。说章句者,章是文之成;句者,是辞之绝。又说章者,是明,总义包体,所以明情;句必联字而言,句者局也,联字分疆,所以局言。○注说:“梁惠”至“例者也”。○正义说:查《史记·世家》说:“魏的祖先,是毕公高的后代。武王伐纣,而高被封于毕,这就是毕姓。后来绝封,成为庶人,或在夷狄,其后裔叫毕万,事奉晋献公。献公十六年,以魏封毕万为大夫。卜偃说:‘毕万的后代必大了。万,是满数。魏,是大名。’毕万封十一年,献公死。毕万的世代越来越大,从其国名为魏氏。生武子,武子生悼,悼生嬴,嬴生魏献子,子生侈,侈的孙子叫魏桓子,桓子的孙子叫文侯,文侯死,子击立为武侯,武侯死,子〇立为惠王。惠王二十一年,齐、赵共伐我邑,于是迁都大梁。”那么梁惠王是武侯之子,名〇,谥曰惠。《谥法》说:“爱人好与曰惠。”《汲冢纪年》说:“梁惠成王九年四月甲寅徙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