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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孟子注疏二十七

卷十三下·尽心章句上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289–302 段

者乎?故曰:“菽粟如水、火,而民焉有不仁者乎?此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者也。○注“畴,一井也”。○正义曰:《说文》云:“为耕治之田也。”不知一井何据。

译这样吗?所以说:“如果粮食像水和火那样充足,百姓哪里会不仁爱呢?这就是所说的‘粮仓充实了,百姓就会懂得礼节’。○注:‘畴,指一井田’。○正义说:《说文解字》说:‘畴是耕治过的田地。’不知道‘一井’的说法依据在哪里。

孟子曰:“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太山而小天下,故观於海者难为水,游於圣人之门者难为言。(所览大者意大,观小者志小也。)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澜,水中大波也。)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容光,小▯也。言大明照幽微也。)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於道也,不成章不达。(盈,满也。科,坎也。流水满坎乃行,以喻君子之学必至成章,乃仕进者也。)

  [疏]“孟子”至“不达”。正义曰:此章指言弘大明者无不照,包圣道者成其仁。是故贤者志大,宜为君子。“孟子曰孔子登东山”至“难为言”者,孟子言孔子登鲁国之东山,而所览者大,故小其鲁国,以鲁国莫大於东山也;登太山而能小其天下,亦所览者大,而天下亦莫大也於大山也。如此故观之於海者难为水也,以其水所同归於海者也,是以海为百谷王;游圣人之门者难为言,以其道之所同出又同归於此者也。杨子云“视日月而知众星之蔑如,仰天庭而知天下之居卑”,亦与此同意。“观水有术,必观其澜”者,孟子又言人之观於水,以其有术也,有术者,所谓观水必观其波澜,是为能观水者也。云此者,以其人之观书亦若是也,言观书亦当观其五经而已矣,五经所以载圣人之大道者也。“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者,又言日月之有明,凡於几隙,但有容其光者,则必照之,亦若道之在天下无往而不在也。“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至“不成章不达”者,又言流水为物,所流遇於科坎,不盈满其科坎则不流进而行也。如君子之学志在於道也,不成章则不达而进仕。以其君子於道,至於成章则充实,美在其中,畅於四支,发於事业,为美之至者也。此孟子所以有水为之喻焉。

  孟子曰:“鸡鸣而起,孳孳为善者,舜之徒也。鸡鸣而起,孳孳为利者,跖之徒也。欲知舜与跖之分,无他,利与善之间也。”(跖,盗跖也。跖,舜之分,故以此别之也。)

  [疏]正义曰:此章指言好善从舜,好利从跖,明明求之,常若不足,君子、小人,各一趣也。“孟子曰”至“间也”者,孟子言人之鸡鸣而起,孳孳劝笃於为善者,乃为舜之徒党也;如鸡鸣而起,孳孳但勤笃於为利者,乃为盗跖之徒也。傥言欲知舜与盗跖为君子、小人之分别,无他事焉,特一趋於利、一趋於善之间而已。○注“盗跖”。○正义曰:案李奇《汉书传》云:“盗跖乃是秦之大盗也。”

  孟子曰:“杨子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杨子,杨朱也。为我,为己也。拔己一毛以利天下之民,不肯为也。)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墨子,墨翟也。兼爱他人,摩突其顶下至於踵,以利天下,己乐为之也。)子莫执中。(子莫,鲁之贤人也。其性中和专一者也。)执中为近之。执中无权,犹执一也。(执中和,近圣人之道,然不权。圣人之重权。执中而不知权,犹执一介之人,不知时变也。)所恶执一者,为其贼道也,举一而废百也。”(所以恶执一者,为其不知权,以一知而废百道也。)

  [疏]“孟子”至“百也”。○正义曰:此章杨、墨放荡,子莫执一,圣人量时,不取此术,孔子行止,唯义所在。“孟子曰:杨子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至“为之”,孟子谓杨朱所取以为己,虽拔己之一毛以利天下,且不为也;墨翟兼爱他人,虽摩突其顶而至於踵而利天下,且以为之。“子莫执一”,子莫,鲁贤人,言子莫执中和之性而不专一者也,以其无为己、兼爱之过而已,故曰“执中为近之”,言子莫执中为近圣人之道者也。如执中而不知权变,但若执一介之人,不知时变者也。然而所以恶疾其执一者,是为其有以贼害其道也,是若知举一道而废其百道也,故曰:“执中无权,犹执一也。所恶执一者,为其贼道,举一而废其百也。”

  孟子曰:“饥者甘食,渴者甘饮,是未得饮食之正也,饥渴害之也。(饥渴害其本所以知味之性,令人强甘

译孟子说:“孔子登上东山,就觉得鲁国变小了;登上泰山,就觉得天下变小了。所以,看过大海的人,就很难被其他水景所吸引了;在圣人门下学习的人,就很难被其他言论所吸引了。(所见宏大,心胸就宏大;所见狭小,志向就狭小。)观察水有方法,一定要观察它的波澜。(澜,指水中大的波浪。)日月有光辉,只要有能容下光线的缝隙,就一定会照耀到那里。(容光,指微小的缝隙。意思是说,巨大的光明连幽暗细微之处都能照亮。)流水这种东西,不填满洼坑就不会向前流。君子立志于道,不达到一定的成就(成章),就不能通达。(盈,满;科,坑洼。流水填满坑洼才向前流,以此比喻君子求学必须达到一定的程度,才能出仕进取。)”

[疏]“孟子”到“不达”。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弘大光明的东西没有不照耀的,包容圣道的能够成就仁德。因此贤者志向宏大,适宜成为君子。“孟子说孔子登上东山”到“难为言”的部分,孟子说孔子登上鲁国的东山,因为所见宏大,所以觉得鲁国变小了,因为鲁国没有比东山更大的了;登上泰山就觉得天下变小了,也是因为所见宏大,而天下也没有比泰山更大的了。因此,看过大海的人就很难被其他水景吸引,因为所有的水都汇聚于海,所以海是百川之王;在圣人门下学习的人就很难被其他言论吸引,因为所有的道都出于此又回归于此。杨雄说“看日月就知道众星微不足道,仰望天庭就知道天下处于卑微”,这与孟子的意思相同。“观水有术,必观其澜”的部分,孟子又说人观察水,是有方法的,所谓的方法就是观察水一定要看它的波澜,这才算是会观察水。这样说,是因为人读书也应当如此,意思是读书也应当只看五经就够了,因为五经承载着圣人的大道。“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的部分,又说日月有光辉,凡是缝隙,只要能容下光线,就一定会照耀到,这也像道在天下无处不在一样。“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到“不成章不达”的部分,又说流水这种东西,遇到坑洼,不填满坑洼就不会向前流动。就像君子求学立志于道,如果不达到一定的成就(成章),就不能通达进而出仕。因为君子对于道,达到成章的程度就充实了,美蕴藏其中,通畅于四肢,显发于事业,这是美的极致。这就是孟子用水来做比喻的原因。

孟子说:“鸡叫就起床,勤勉不懈地做好事的人,是舜一类的人。鸡叫就起床,勤勉不懈地谋取私利的人,是跖一类的人。想要知道舜和跖的区别,没有别的,就在于利与善之间罢了。”(跖,指盗跖。舜与跖的区别,所以用这个来区分他们。)

[疏]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喜好善就跟随舜,喜好利就跟随跖,明明地追求,常常觉得不足,君子和小人,各有一个趋向。“孟子说”到“间也”的部分,孟子说人鸡叫就起床,勤勉笃实于做好事的人,就是舜的党徒;如果鸡叫就起床,勤勉笃实于谋取私利的人,就是盗跖的党徒。如果说想要知道舜和盗跖作为君子和小人的区别,没有其他事情,只是趋向利和趋向善之间的差别而已。○注“盗跖”。○正义说:根据李奇《汉书传》说:“盗跖是秦朝的大盗。”

孟子说:“杨子主张为我,拔下一根汗毛来使天下得利,也不肯做。(杨子,即杨朱。为我,就是为自己。拔自己一根汗毛来使天下百姓得利,不肯做。)墨子主张兼爱,磨破头顶,走破脚跟,使天下得利,就去做。(墨子,即墨翟。兼爱他人,磨破头顶直到脚跟,使天下得利,自己乐意去做。)子莫主张执中。(子莫,鲁国的贤人。他的本性中和专一。)执中接近正道。执中而不懂得权变,就像执一一样。(执中和,接近圣人的道,然而不懂得权变。圣人重视权变。执中而不懂得权变,就像固执于一种见解的人,不懂得时势的变化。)我所厌恶执一的人,是因为他们损害了道,举一而废百。”(所以厌恶执一的人,是因为他们不懂得权变,用一种知识而废弃了百种道理。)

[疏]“孟子”到“百也”。○正义说:这一章杨朱、墨翟放荡,子莫执一,圣人衡量时势,不取这些方法,孔子行动停止,只以义为标准。“孟子说:杨子主张为我,拔下一根汗毛来使天下得利,也不肯做”到“为之”,孟子说杨朱所取的是为自己,即使拔自己一根汗毛来使天下得利,也不肯做;墨翟兼爱他人,即使磨破头顶直到脚跟来使天下得利,也乐意去做。“子莫执一”,子莫,鲁国贤人,说子莫执中和的本性而不专一,因为他没有为己、兼爱的过错,所以说“执中接近正道”,意思是子莫执中接近圣人的道。如果执中而不懂得权变,就像固执于一种见解的人,不懂得时势的变化。然而所以厌恶执一的人,是因为他们有害于道,就像知道举一道而废弃百道,所以说:“执中不懂得权变,就像执一一样。我所厌恶执一的人,是因为他们损害道,举一而废弃百。”

孟子说:“饥饿的人觉得食物甘甜,口渴的人觉得饮水甘甜,这并不是得到了饮食的正味,而是饥渴损害了他们。(饥渴损害了他们本来知道味道的本性,使人强行觉得甘甜

之。)岂惟口腹有饥渴之害?人心亦皆有害。(为利欲所害,亦犹饥渴得之。)人能无以饥渴之害为心害,则不及人不为忧矣。”(人能守正,不为邪利所害,虽谓富贵之事不及逮人,犹为君子。不为善人所忧患也。)

译难道只有口腹有饥渴的危害吗?人心也都有危害。(被利欲所害,也如同饥渴带来的危害一样。)人能够不把饥渴的危害当作内心的危害,那么即使比不上别人也不会忧虑了。(人能够坚守正道,不被邪利所害,即使说富贵之事赶不上别人,也仍然是君子。不会被善人视为忧患。)

[疏]“孟子”至“忧矣”。○正义曰:此章指言饥不妄食,忍情节欲,贱不失道,不为苟求。能无心害,夫将何忧。“孟子曰饥者甘食”至“不为忧矣”,孟子言人之饥饿,则易为食,故以甘之;渴者易为饮,故以甘之:然而不得饮食味之正者也,以其但为饥渴害其本性耳。岂独饮食於口腹为有饥渴以害之?言人心亦皆有以害之也,以其利欲害之故也。人能无以饥渴之害为心之害,则所养不及於人,亦不足为可忧矣。盖无以饥渴为心害,则孟子以饥渴之害亦犹利欲之害,故假托而言之也。

  孟子曰:“柳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介,大也。柳下惠执弘大之志,不耻污君,不以三公荣位易其大量也。)

  [疏]正义曰:此章指言柳下惠不恭,用志大也,无可无否,以贱为贵也。孟子言柳下惠不以三公之荣位而移易己之大志也,以其所守之介,在道而已,是所以不羞小官者焉。今夫三公者,乃百僚之师师也,人臣之位极者也,衣则服兖,圭则执桓圭,而世之所谓富贵崇显者,无以过也。

  孟子曰:“有为者辟若掘井,掘井九轫而不及泉,犹为弃井也。(有为,为仁义也。轫,八尺也。虽深而不及泉,喻有为者能於中道而尽弃前行者也。)

  [疏]正义曰:此章指言为仁由己,必在究之,九轫而辍,无益成功。《论》之一篑,义与此同。孟子曰今之有为之道者,譬如掘井者也,掘井至九轫之深,而不及泉则止之,是弃其前掘井之功者也,喻为仁义之道,而不及之,则止而不为,是亦弃其仁义之道者也。孔子曰:“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与此同意。○注“轫,八尺也”。○正义曰:案释云:七尺曰轫。

  孟子曰:“尧、舜,性之也。汤、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性之,性好仁,自然也。身之,体之行仁,视之若身也。假之,假仁以正诸侯也。)久假而不归,恶知其非有也?”(五霸而能久假仁义,譬如假物久而不归,安知其不真有也。)

  [疏]“孟子”至“非有也”。○正义曰:此章指言仁在性体,其次假借,用而不已,实何以易,在其勉之也。而行仁,本性之自然者也。汤、武利而行仁,视之若身也。五霸强而行仁,则力假之而已。然而久假而行之,而不归止,安知其非真有也。杨子曰:“假儒衣书服而读之,三月不归,孰曰非儒也。”亦同其旨。

  公孙丑曰:“伊尹曰:‘予不狎于不顺。’放太甲于桐,民大悦。太甲贤,又反之,民大悦。贤者之为人臣也,其君不贤,则固可放与?”(丑怪伊尹贤者而放其君,何也?)孟子曰:“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篡也。”(人臣秉忠,志若伊尹,欲宁殷国,则可放恶而不即立君,宿留冀改而复之。如无伊尹之忠,见间乘利,篡心乃生,何可放也!)

  [疏]“公孙”至“篡也”。○正义曰:此章指言忧国忘家,意在出身,志在宁君,放恶摄政,伊周有焉。凡人志异,则生篡心也。公孙丑问孟子,谓伊尹有言我不迩于顺己者,故放太甲于桐宫,而民心大悦;及太甲悔改其过而归贤,则伊尹又迎而反之以复君位,商民大悦:且贤者之为人臣也,其君有不贤者,则固可以放之与?孟子对曰:如贤者有伊尹爱君之志,则可以放君;如无伊尹秉忠心以爱君,则放君而生篡夺君位之心者也,以为不可矣。

  公孙丑曰:“《诗》曰:‘不素餐兮。’君子之不耕而食,何也?”(《诗·魏国·伐檀》之篇也。无功而食,则谓之素餐,世之君子有不耕而食,何也?)孟子曰:“君子居是国也,其君用之,则安富尊荣;其子弟从之,则孝悌忠信。不素餐兮,孰大於是?”(君子能使人化其道德,移其习俗,身安国富而保其尊荣,子弟孝悌而乐忠信,不素餐之功,谁大於是?何为不可以食禄!)

  [疏]“公孙丑”至“於是”。○正义曰:此章指言君子正己,以立於世,世美其道,君臣是贵,所过者化,又何素餐之谓也。公孙丑问孟子曰:魏国《伐

译[疏]“孟子”至“忧矣”。○正义曰:这一章旨在说明人在饥饿时不胡乱进食,能够克制情欲,身处贫贱而不失正道,不为了苟且求得而行动。如果能没有对心灵的伤害,那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孟子说‘饥饿的人觉得食物甘甜’至‘就不值得忧虑了’”,孟子说人饥饿时容易进食,所以觉得食物甘甜;口渴时容易饮水,所以觉得水甘甜:然而这并不是饮食真正的味道,因为饥饿和口渴损害了人的本性罢了。难道只有口腹的饮食会因为饥渴而受到损害吗?是说人心也有损害它的东西,因为利欲损害了它。人如果能不把饥渴对身体的伤害当作对心灵的伤害,那么即使修养达不到别人,也不值得忧虑。大概不把饥渴当作对心灵的伤害,那么孟子认为饥渴的伤害也就如同利欲的伤害,所以借用来论述罢了。

孟子说:“柳下惠不会因为三公的高位而改变他的耿介。”(介,指志向宏大。柳下惠坚守宏大的志向,不以侍奉昏庸的君主为耻,不会因为三公的荣耀地位而改变他宏大的志向。)

[疏]正义曰:这一章旨在说明柳下惠不卑躬屈膝,志向宏大,无可无否,以贫贱为高贵。孟子说柳下惠不会因为三公的荣耀地位而改变自己的宏大志向,因为他所坚守的耿介,在于道义而已,这就是他不以担任小官为羞耻的原因。现在的三公,是百官的表率,是人臣中地位最高的,穿衣穿的是衮服,执圭拿的是桓圭,世上所谓的富贵显赫,没有超过这个的。

孟子说:“有所作为的人就像挖井,挖井挖到九轫深却挖不到泉水,仍然算是废井。(有为,指施行仁义。轫,指八尺。虽然挖得很深但没挖到泉水,比喻有所作为的人在中途就完全放弃之前的努力。)

[疏]正义曰:这一章旨在说明施行仁义取决于自己,必须彻底完成,挖到九轫就停止,对成功没有益处。《论语》中“差一筐土”的意思与此相同。孟子说现在施行仁义之道的人,就像挖井的人,挖井挖到九轫的深度,却挖不到泉水就停止了,这是废弃了之前挖井的功劳,比喻施行仁义之道,却没有坚持到底,就停止不做了,这也是废弃了仁义之道。孔子说:“堆山只差一筐土,停止了,是我自己停止的。”与此意思相同。○注“轫,八尺也”。○正义曰:查考《释名》说:七尺叫轫。

孟子说:“尧、舜,是出于本性。汤、武,是亲身践行。五霸,是假借仁义。(性之,指本性喜好仁义,是自然的。身之,指身体力行仁义,视仁义如同自身。假之,指假借仁义来匡正诸侯。)长久假借而不归还,怎么知道他不是真正拥有呢?”(五霸如果能长久假借仁义,就像借东西长久不还,怎么知道他不是真正拥有呢?)

[疏]“孟子”至“非有也”。○正义曰:这一章旨在说明仁义在于本性,其次是假借,使用而不停止,实际上有什么差别,在于努力罢了。施行仁义,是本性的自然表现。汤、武为了利益而施行仁义,视仁义如同自身。五霸勉强施行仁义,只是凭借力量假借罢了。然而长久假借而施行,不停止,怎么知道他不是真正拥有呢。杨子说:“假借儒生的衣服和书籍来阅读,三个月不归还,谁说他不是儒生呢。”意思与此相同。

公孙丑说:“伊尹说:‘我不亲近不顺从的人。’他把太甲流放到桐宫,百姓非常高兴。太甲变得贤明,又让他复位,百姓非常高兴。贤德的人作为臣子,他的君主不贤明,那么本来就可以流放他吗?”(公孙丑奇怪伊尹作为贤者却流放他的君主,为什么呢?)孟子说:“有伊尹那样的志向就可以,没有伊尹那样的志向就是篡位。”(臣子秉持忠诚,志向像伊尹,想要安定殷国,就可以流放恶君而不立即立新君,暂时停留希望他悔改而让他复位。如果没有伊尹那样的忠诚,看到空隙乘利,篡位之心就会产生,怎么可以流放呢!)

[疏]“公孙”至“篡也”。○正义曰:这一章旨在说明忧国忘家,意在献身,志向在于安定君主,流放恶君摄行朝政,伊尹和周公都有这样的行为。凡是人的志向不同,就会产生篡位之心。公孙丑问孟子,说伊尹有话说我不亲近顺从自己的人,所以流放太甲到桐宫,而民心非常高兴;等到太甲悔改过错而变得贤明,伊尹又迎接他回来恢复君位,商朝百姓非常高兴:况且贤德的人作为臣子,他的君主有不贤明的,那么本来就可以流放他吗?孟子回答说:如果贤德的人有伊尹爱戴君主的志向,就可以流放君主;如果没有伊尹秉持忠心爱戴君主,那么流放君主就会产生篡夺君位之心,认为不可以这样做。

公孙丑说:“《诗经》说:‘不是白吃饭啊。’君子不耕种却吃饭,为什么呢?”(这是《诗经·魏风·伐檀》中的篇章。没有功劳却吃饭,就叫做白吃饭,世上的君子有不耕种却吃饭的,为什么呢?)孟子说:“君子居住在这个国家,他的君主任用他,就能安定、富裕、尊贵、荣耀;他的子弟跟随他,就能孝顺、友爱、忠诚、守信。不是白吃饭,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功劳呢?”(君子能使人感化他的道德,改变他的习俗,自身安定国家富裕而保持尊贵荣耀,子弟孝顺友爱而乐于忠诚守信,不是白吃饭的功劳,谁比这更大?为什么不可以享受俸禄!)

[疏]“公孙丑”至“於是”。○正义曰:这一章旨在说明君子端正自己,立足于世,世间赞美他的道德,君臣都尊重他,所经过的地方都能感化,又有什么白吃饭的说法呢。公孙丑问孟子说:魏国《伐

檀》之诗有云“不素餐兮”,言无功而食谓之素餐,然而君子有不自耕而食禄者,是如之何?孟子对之曰:君子居处此国,其君任用之,则安富尊荣,言安国保其尊荣;子弟从之,则能孝悌忠信:是则不素餐兮,谁有大於此者?言何为而不可食禄。○注“魏国《伐檀》之篇”。○正义曰:此《诗》盖剌在位贪鄙,无功而受禄,君子不得进仕尔。

译《伐檀》这首诗中有“不白吃饭啊”的话,意思是说没有功劳却享受俸禄叫做白吃饭。然而君子中也有不亲自耕种却享受俸禄的人,这该如何解释呢?孟子回答说:君子居住在这个国家,如果国君任用他,就能使国家安定、富贵、尊贵、荣耀,说的是使国家安定并保全其尊贵荣耀;如果子弟跟随他,就能做到孝顺、友爱、忠诚、守信:这就是不白吃饭,还有比这更大的功劳吗?意思是说,有什么理由不可以享受俸禄呢。○注:“魏国《伐檀》这一篇”。○正义说:这首诗大概是讽刺在位者贪婪鄙陋,没有功劳却接受俸禄,而君子不能进身做官罢了。

王子垫问曰:“士何事?”(齐王子名垫也,问士当何事为事者耶。)孟子曰:“尚志。”(尚,贵也。士当贵上於用志也。)曰:“何谓尚志?”曰:“仁义而已矣。杀一无罪,非仁也。非其有而取之,非义也。居恶在?仁是也。路恶在?义是也。居仁由义,大人之事备矣。”(孟子言志之所尚,仁义而已矣。不杀无罪、不取非有者为仁义,欲知其所当居者仁为上,所由者义为贵,大人之事备矣。)

  [疏]“王子”至“备矣”。○正义曰:此章指言人当尚志,志於善也,善之所由,仁与义也。欲使王子无过差者也。“王子垫问曰:士何事”者,王子垫,齐王之子名垫也。问孟子曰为士者当以何事为尚也。“孟子曰尚志”,孟子答之,曰为士者当以志为尚也。“曰何谓尚志”,王子又问孟子何以谓之尚志。“曰仁义而已矣”至“大人之事备矣”,孟子又答之。曰尚志则以仁义而已矣。言能以仁义为尚,则为尚志也。如杀一人之无罪,是为非仁也;非己之所有而取求之,是为非义也。如此非仁非义者,亦以所居有恶疾,在於仁,所行有恶疾,在於义是也。如仁以为居,义以为行,则大人之事亦备矣。此孟子所以欲使王子垫於无过之地也。

  孟子曰:“仲子,不义与之齐国而弗受,人皆信之,是舍箪食豆羹之义也。(仲子,陈仲子处於陵者,人以为廉,谓以不义而与之齐国,必不受之。孟子以为仲子之义,若上章所道箪食豆羹无礼则不受,万锺则不辨礼义而受之也。)人莫大焉亡亲戚君臣上下。以其小者信其大者,奚可哉!”(人当以礼义为正,陈仲子避兄离母,不知仁义亲戚上下之叙,何可以其小廉信以为大哉?)

  [疏]“孟子曰”至“奚可哉”。○正义曰:此章指言事有轻重,行有大小,以大包小可也,以小信大,未之闻者也。孟子言陈仲子以不义虽与之齐国之大而且不受,国人皆信之以为廉,是为舍箪食豆羹之小义也。人之所尚,当以莫大为尚焉者,是其知以亲戚君臣上下之叙者也。今陈仲子避兄离母,处於陵而不仕,是弃亲戚君臣上下之大分,尔徒取其辞受之小节而已。而信廉之大,又安可哉?以其非义之本耳,宜孟子以是闻之。○注“陈仲子”至“受之也”。○正义曰:此於前篇已说矣。

  桃应问曰:“舜为天子,皋陶为士,瞽瞍杀人,则如之何?”(桃应,孟子弟子问皋陶为士官主执罪人,瞽瞍恶暴而杀人,则皋陶何如?)孟子曰:“执之而已矣。”(孟子曰:皋陶执之耳。)“然则舜不禁与?”(桃应以舜为天子,使有司执其父,不禁止之邪?)曰:“夫舜恶得而禁之?夫有所受之也。”(夫,辞也。孟子曰:夫舜恶得禁之,夫天下乃受之於尧,当为天理民,王法不曲,岂得禁之也!)“然则舜如之何?”(应问舜为之将如何。)曰:“舜视弃天下犹弃敝▯徙也。窃负而逃,遵海滨而处,终身▯然,乐而忘天下。”(孟子曰:舜视弃天下如拾弃敝▯徙。▯徙,草履可▯徙者也。敝喻不惜。舜必负父而远逃,终身▯然,忽忘天下之为至贵也。)

  [疏]“桃应”至“天下”。○正义曰:此章指言奉法承天,政不可枉,大孝荣父,遗弃天下,虞舜之道,趋将若此。孟子之言,揆圣意也。“桃应问曰:舜为天子,皋陶为士,瞽瞍杀人,则如之何”,桃应问孟子曰:舜为天子,命皋陶为士官以执罪人,舜父瞽瞍杀人,则皋陶之士当如何也。“孟子曰:执之而已矣”,孟子答之,但当执而不纵也。“然则舜不禁与”,桃应问曰:如是则舜为天子,使有司执其父,而不禁之耶?“曰:夫舜恶得而禁之,夫有所受之也”,孟子又答之,曰:夫舜岂得而禁止之哉!夫以其法有所受之而已。“然则舜如之何”,桃应问曰:如是,舜不敢禁止皋陶无执其父,则舜将如之何?“曰舜视弃天下”至“忘天下”,孟子又答之曰:舜视天下如捐弃敝▯徙而不惜也,必将窃负戴其父而逃循海滨而处以逃之,且终身▯然,乐而忘去天

译王子垫问道:“士人应当从事什么事业?”孟子回答说:“崇尚高尚的志向。”王子垫又问:“什么叫崇尚高尚的志向?”孟子说:“不过是仁义罢了。杀害一个无罪的人,是不仁;不是自己所有却去索取,是不义。居住的地方在哪里?就是仁。行走的道路在哪里?就是义。安住在仁中,遵循义而行,君子的事业就完备了。”

孟子说:“陈仲子,如果用不义的手段把齐国给他,他也不会接受,人们都相信他,这不过是舍弃一筐饭、一碗汤那种小节的义罢了。人没有比丧失亲戚、君臣、上下关系更大的了。用他的小节来相信他的大节,怎么可以呢!”

桃应问道:“舜做天子,皋陶做法官,如果舜的父亲瞽瞍杀了人,那该怎么办?”孟子说:“把他抓起来罢了。”桃应问:“那么舜不禁止吗?”孟子说:“舜怎么能禁止呢?因为皋陶执法是有所依据的。”桃应问:“那么舜该怎么办呢?”孟子说:“舜看待抛弃天下,就像抛弃破旧的草鞋一样。他会偷偷背着父亲逃跑,沿着海边居住,终身快乐,把天下当作最珍贵的东西都忘记了。”

下。是以舜得天下不足解忧,惟顺父母可以解忧也。

译下。因此,舜得到天下不足以解除他的忧愁,只有顺从父母才能解除他的忧愁。

孟子自范之齐,望见齐王之子,喟然叹曰:“居移气,养移体。大哉居乎!夫非尽人之子与?”(范,齐邑,王庶子所封食也。孟子之范,见王子之仪,声气高凉,不与人同。还至齐,谓诸弟子,喟然叹曰:居尊则气高,居卑则气下。居之移人气志使之高凉,若供养之移人形身使充盛也。“大哉居乎”者,言当慎所居,人必居仁也。凡人与王子岂非尽是人之子也,王子居尊势,故仪声如是也。)

  [疏]正义曰:赵云:此章指言人性皆同,居使之异,君子居仁,小人处利,譬犹王子,殊於众品也。孟子尝自范邑见齐王之子,仪体声气高爽,不与人同,乃往归齐,而於弟子之间喟然叹息之曰:夫居足以移易人之气,所养足以移易人之体。以其王子之仪体声气如是者,亦以所居所养之大移之使然也。“大哉居乎”,言人当慎所居,以仁为广居。众之人,岂非尽人之子与?言齐王之子亦人之子也,凡人亦人子也。下文观宜合此章。

  孟子曰:“王子宫室、车马、衣服多与人同,而王子若彼者,其居使之然也。况居天下之广居者乎?(言王子宫室、乘服皆人之所用之耳,然而王子若彼高凉者,居势位故也,况居广居!谓行仁义,仁义在身,不言而喻也。)鲁君之宋,呼於垤泽之门。守者曰:‘此非吾君也,何其声之似我君也?’此无他,居相似也。”(垤泽,宋城门名也。人君之声相似者,以其俱居尊势,故音气同也。以城门不自肯夜开,故君自发声耳。章指言舆服器用,人用不殊,尊贵居之,志气以舒。是以居仁由义,盎然内优,胸中正者,眸子不瞀也。)

  [疏]正义曰:此章宜与上章合而为一,不当分而为二也。孟子言王子所居宫室与车马之乘、衣服之饰,是皆与人同所用之也,然而王子若彼仪体声气高凉者,必其居势位,使之如是与人不同耳。言王所居势位能如此,而况居天下之广居,以仁为居者乎?且以鲁国之君往宋,乃呼於垤泽之门,守者曰此非吾君之身也,似我君也。言大亦无他事异焉,亦以皆居尊势,故其声之如是相似也。垤泽,宋城门之名。守者,监门之官也。是言能以大人之所居者处己,而与大人相似者也。

  孟子曰:“食而弗爱,豕交之也。爱而不敬,兽畜之也。恭敬者,币之未将者也。恭敬而无实,君子不可虚拘。”(人之交接,但食之而不爱,若养豕也。爱而不敬,若人畜禽兽,但爱而不能敬也。且恭敬者如有币帛,当以行礼,而未以命将行之也。恭敬贵实,如其无实,何可虚拘致君子之心也。)

  [疏]正义曰:此章指言取人之道,必以恭敬,恭敬贵实,虚则不应。实者谓敬爱者也。孟子言人之交接,但饮食为备,而欢意弗加者,非以爱相接者也,是为豕交之也。犬马者,人所爱而畜养者也,如爱诚虽至,而敬心弗加者,是谓爱而弗敬,以为兽畜之也。然而恭敬者,是币帛之礼未行之也。盖以恭敬为先,而币帛从之也,如恭敬而无币帛之实以将之,是又君子不可以虚拘矣。以其礼不可以徒虚而行,何必以恭敬修於内而为之本,币帛以将之而为之末,则君子交接之道毕矣。

  孟子曰:“形、色,天性也。惟圣人然後可以践形。”(形谓君子体貌尊严也,《尚书·洪范》“一曰貌”。色谓妇人妖丽之容,《诗》云“颜如舜华”。此皆天假施於人也。践,履居之也。《易》曰:“黄中通理。”圣人内外文明,然后能以正道履居此美形,不言居色主名,尊阳抑阴之义也。)

  [疏]正义曰:此章指言体德正容,大人所履,有表无里,谓之柚梓,是以圣人乃堪践形也。孟子言人之形与色,皆天所赋,性所有也。惟独圣人能尽其天性,然後可以践形而履之,不为形之所累矣。盖形有道之象,色为道之容,人之生也,性出於天命,道又出於率性,是以形之与色皆为天性也。惟圣人能因形以求其性,体性以践其形,故体性以践目之形,而得於性之明;践耳之形,而得於性之聪;以至践肝之形以为仁,

译孟子从范邑前往齐国,远远望见齐王的儿子,感慨地叹息说:“所处的环境能改变人的气质,所受的供养能改变人的体态。环境的影响真是巨大啊!难道齐王的儿子不是人的儿子吗?”

[疏]正义说:赵岐说:这一章旨在说明人性本来是相同的,是所处的环境使人产生差异,君子居于仁德,小人处于利欲,这就好比齐王的儿子,与众人不同一样。孟子曾经在范邑见到齐王的儿子,仪态、体态、声音、气息都高爽清亮,与普通人不同,于是回到齐国,在弟子们中间感慨地叹息说:所处的地位足以改变人的气质,所受的供养足以改变人的体态。齐王的儿子仪态、体态、声音、气息之所以如此,也是因为所处的地位和所受的供养极大地改变了他,使他变成这样。“环境的影响真是巨大啊”,是说人应当慎重选择自己所处的环境,以仁德为安身立命之所。普通人与齐王的儿子,难道不都是人的儿子吗?齐王的儿子身处尊贵的权势地位,所以仪态声音才像这样。下文的内容应当与这一章合并理解。

孟子说:“齐王的儿子,宫室、车马、衣服大多与普通人相同,而齐王的儿子却像那样(高爽清亮),这是他所处的环境使他这样的。何况居于天下最宽广的居所(指仁德)的人呢?”鲁国的国君前往宋国,在垤泽城门呼叫。守门的人说:“这不是我们的国君,为什么他的声音这么像我们的国君?”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所处的环境相似。

[疏]正义说:这一章应当与上一章合并为一章,不应当分为两章。孟子说,齐王的儿子所居住的宫室与乘坐的车马、穿着的衣服,都是与普通人所用相同的,然而齐王的儿子仪态、体态、声音、气息却像那样高爽清亮,一定是他所处的权势地位,使他像这样与普通人不同。说王所居的权势地位能如此,何况居于天下最宽广的居所,以仁德为居所的人呢?再说鲁国的国君前往宋国,在垤泽城门呼叫,守门的人说这不是我们国君的身体,但像我们的国君。说大体上也没有其他不同的地方,也是因为都居于尊贵的权势地位,所以他们的声音如此相似。垤泽,是宋国城门的名称。守门的人,是看守城门的官员。这是说能够以大人所处的环境来安顿自己,就会与大人相似。

孟子说:“只给人食物而不爱护,那是像对待猪一样交往。爱护而不尊敬,那是像饲养禽兽一样对待。恭敬,是在赠送礼物之前就应当具备的。恭敬而没有实质内容,君子不可以被虚情假意所束缚。”

[疏]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对待他人的道理,必须以恭敬为本,恭敬贵在真诚,虚伪则不应被接受。真诚指的是敬爱。孟子说,人与人交往,只准备饮食,而不增加欢愉的情意,这不是以爱来交往,这就是像对待猪一样交往。犬马,是人们喜爱而饲养的动物,如果爱虽然真诚,但不增加敬意,这就是爱而不敬,视为饲养禽兽一样。然而恭敬,是在币帛之礼尚未施行时就应当具备的。大概是以恭敬为先,币帛随后,如果恭敬而没有币帛的实质来伴随,那么君子就不可以被虚情假意所束缚。因为礼仪不可以徒然空行,何必以恭敬修持于内心作为根本,以币帛来伴随作为末节,这样君子交往的道理就完备了。

孟子说:“形体、神色,是天生的本性。只有圣人然后才能充分实现这种本性。”

[疏]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端正体态容貌,是大人所践行的,有外表而无内在,叫做柚梓,所以只有圣人才能充分实现这种本性。孟子说,人的形体和神色,都是上天赋予的,本性所具有的。只有圣人能尽到他的天性,然后才能充分实现这种本性,不被形体所拖累。大概形体是道的象征,神色是道的容貌,人的出生,本性出于天命,道又出于顺应本性,所以形体和神色都是天性。只有圣人能因形体来探求本性,体悟本性来充分实现形体,所以体悟本性来充分实现眼睛的形体,而得到本性中的明察;充分实现耳朵的形体,而得到本性中的聪慧;以至于充分实现肝脏的形体来体现仁德,

践肺之形以为义,践心之形以通於神明。凡於百骸、九窍、五脏之形,各有所践也,故能以七尺之躯,方寸之微,六通四辟,其运无乎不在,兹其所以为圣人与!然而形与色皆天性,何独践形而不践色,何耶?盖形则一定而不易者也,色则有喜怒哀乐之变,以其无常者也,不可以践之矣。亦以圣人吉凶与人同,何践之以为异哉!是又孟子之深意然也。○注“形谓君子”至“抑阴之义也”。○正义曰:云“《洪范》一曰貌”者,盖以五事之一者也。孔安国云:“貌,容仪也,谓妇人妖丽之容。”“《诗》云:颜如舜华”者,此盖《有女同车》之篇文也,注云:“舜,木槿也。”“《易》曰:君子黄中通理”者,盖《坤》之卦文也,谓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於四支,发於事业,美之至也。是亦以正道履居此美形,不言居而言践,尊阳而抑阴也。

译践履肺的形态以体现义,践履心的形态以通达神明。对于百骸、九窍、五脏的形态,各自都有所践履,所以能够凭借七尺之躯、方寸之心,六通四辟,其运行无所不在,这就是成为圣人的原因啊!然而形体与色泽都是天性,为何只践履形体而不践履色泽呢?这是因为形体是一定不变的,而色泽则有喜怒哀乐的变化,因其无常,所以不可以践履。也正因为圣人的吉凶与人相同,何必通过践履来显得与众不同呢!这又是孟子的深意所在。○注“形谓君子”至“抑阴之义也”。○正义曰:说“《洪范》一曰貌”,是因为它是五事之一。孔安国说:“貌,即容仪,指妇人妖艳美丽的容貌。”“《诗》说:颜如舜华”,这是《有女同车》篇中的文字,注解说:“舜,即木槿。”“《易》说:君子黄中通理”,这是《坤》卦的卦辞,意思是君子内心黄中通理,端正地居于身体之中,美蕴藏于内,而畅达于四肢,显发于事业,是美的极致。这也是以正道践履这种美好的形体,不说“居”而说“践”,是尊崇阳而抑制阴的意思。

齐宣王欲短丧。公孙丑曰:“为期之丧,犹愈於已乎。”(齐宣王以三年之丧为太长久,欲减而短之,因公孙丑使自以其意问孟子:既不能三年丧,以期年差愈於止而不行丧者也。)孟子曰:“是犹或纟▯其兄之臂,子谓之姑徐徐云尔,亦教之孝悌而已矣。”(纟▯,戾也。孟子言有人戾其兄之臂,为不顺也,而子谓之曰:且徐徐云尔。是岂以徐徐之为差者乎?不若教之以孝悌,勿复戾其兄之臂也。令欲行其期丧,亦犹曰徐徐之类也。)王子有其母死者,其傅为之请数月之丧。公孙丑曰:“若此者,何如也?”(丑曰:王之庶夫人死,迫於▯夫人,不得行其丧亲之数,其傅为请之於君,欲使得行数月丧,如之何?)曰:“是欲终之而不可得也,虽加一日愈於已。谓夫莫之禁而弗为者也。”(孟子曰:如是王子欲终服其子礼而不能者也,加益一日则愈於止,况数月乎?所谓不当者,谓无禁自欲短之,故讥之也。)

  [疏]“齐宣”至“者也”。○正义曰:此章指言礼断三年,孝者欲益,富贵怠厌,思减其日,君子正言,不可阿情。丑欲期之,故譬以纟▯兄徐徐也。“齐宣王欲短丧。公孙丑曰:为期之丧,犹愈於己乎”,齐宣王欲短三年之丧,公孙丑劝之,以为期年之丧,犹胜於止而不为者矣。期年,十二月也。“孟子曰”至“而已矣者,孟子言如此,是若或有纟▯戾其兄之臂者,子以为之姑且徐徐然纟▯其兄之臂云尔。但当教之以孝悌,不复戾兄之臂也。今子欲劝齐王短其三年之丧,而且谓为期年之丧,亦若徐徐然之谓也。“王子有其母死者,其傅为之请数月之丧。公孙丑曰:若此何如也”,公孙丑又复问孟子,曰王子有母死之者,其傅相者为之请行数月之丧,如此者,是如之何也?以其王子庶生之母死,迫於嫡母,而不敢终丧者也。“曰是欲终之而不可得也”至“弗为者也”,孟子答之。曰是王子欲终之丧,有所御而不可得而为者也,虽加益一日,亦足胜於止而不为者矣。今齐宣王欲短三年之丧,以其礼所当终之,而且谓期年之丧犹愈於已以劝之,是谓夫莫之禁止而自弗为者也。此孟子所以不取之也。《论语》“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孔子所以责之曰:“予之不仁也,汝安之则为之乎。”是亦孟子於此不取公孙丑之意也。

  孟子曰:“君子之所以教者五。(教民之道有五品。)有如时雨化之者,(教之渐渍而浃洽也。)有成德者,有达财者,有答问者,有私淑艾者。(私,独。淑,善。艾,治也。君子独善其身,人法其仁,此亦与教法之道无差也。)此五者,君子之所以教也。”(申言之,孟子贵重此教之道也。)

  [疏]“孟子”至“教也”。○正义曰:此章指言教人之术,莫善五者,养育英才,君子所珍,圣所不倦,其惟诲人者也。“孟子曰:君子之所以教者五”至“所以教也”者,孟子言君子所以教人之道有五品也,有如时雨之教者,以其教人渐渍,恰如时雨之泽也,是其润之以德,渐之以仁,善有萌芽,则诱之使敷秀;性有其材,则养之使长茂:凡此因其大以成大,小以成小,是为有若时雨而教者也。有成德者,以其因固有之德,但教而成之也,是其能仁不能反者,则教之以克己复礼;能勇不能怯者,则教之以临事而惧:是为有成德者也。有达财者,以其有财之具而不能用者,则教而达之也,“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是为有达财之教者也。有答问者,以其在於答问之间也,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是为有答问之教也。有私淑艾者,以其独善其身,使彼法之也,“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子不语怪力乱神”,凡此之类,是有私淑艾之教也。故重言之曰此五者之教,乃君子之所以教者也。《论语》云“有教无类”,同。

  公孙丑曰:“道则高矣美矣,宜若登天然,

译齐宣王想要缩短丧期。公孙丑说:“守一年的丧,难道不比完全不守丧要好一些吗?”(齐宣王认为三年的丧期太长久,想要减少并缩短它,于是让公孙丑按照自己的意思向孟子询问:既然不能守三年的丧,那么守一年的丧,比起完全不守丧来,难道不是稍微好一些吗?)孟子说:“这就像有人扭折他哥哥的手臂,你却说姑且慢慢扭折罢了,这也不过是教他孝顺和敬爱兄长罢了。”(“纟〇”,即扭折、戾的意思。孟子说,如果有人扭折他哥哥的手臂,这是不顺的行为,而你却说:姑且慢慢扭折罢了。这难道是因为慢慢扭折就稍微好一些吗?不如教他孝顺和敬爱兄长,不要再扭折他哥哥的手臂。现在想要实行一年的丧期,也就像说慢慢来这一类的话。)王子有母亲去世的,他的师傅为他请求守几个月的丧期。公孙丑说:“像这样的情况,怎么样呢?”(公孙丑说:王子的庶母去世,迫于嫡母的威严,不能实行丧亲的礼数,他的师傅向君主请求,想要让他能守几个月的丧,该怎么办?)孟子说:“这是想要守完丧期而不能做到的,即使增加一天也比完全不守丧要好。我所批评的,是那些没有人禁止却自己不愿意去做的人。”(孟子说:像这样的王子是想要守完作为儿子的丧礼而不能做到的,增加一天就比完全不守丧要好,何况是几个月呢?我所批评的,是指那些没有禁令却自己愿意缩短丧期的人,所以讥讽他。)

[疏]“齐宣”至“者也”。○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礼制规定三年丧期,孝顺的人想要增加,富贵的人懒惰厌倦,想要减少天数,君子正直地说话,不可以迎合私情。公孙丑想要守一年的丧,所以用扭折哥哥手臂慢慢来的比喻。“齐宣王想要缩短丧期。公孙丑说:守一年的丧,难道不比完全不守丧要好一些吗”,齐宣王想要缩短三年的丧期,公孙丑劝说他,认为守一年的丧,还是胜过完全不守丧。期年,就是十二个月。“孟子说”至“罢了”,孟子说像这样,是如果有扭折他哥哥手臂的人,你认为姑且慢慢扭折他哥哥的手臂罢了。只应当教他孝顺和敬爱兄长,不再扭折哥哥的手臂。现在你想要劝说齐王缩短三年的丧期,而且说守一年的丧比完全不守丧要好来劝说他,这也就像慢慢扭折这一类的话。“王子有母亲去世的,他的师傅为他请求守几个月的丧期。公孙丑说:像这样怎么样”,公孙丑又问孟子,说王子有母亲去世的,他的师傅为他请求守几个月的丧,像这样,该怎么办呢?因为王子的庶母去世,迫于嫡母的威严,而不敢守完丧期。“说这是想要守完丧期而不能做到的”至“自己不愿意去做的人”,孟子回答说:这是王子想要守完丧期,有所阻碍而不能做到的,即使增加一天,也足以胜过完全不守丧。现在齐宣王想要缩短三年的丧期,因为礼制规定应当守完,而且说守一年的丧比完全不守丧好来劝说他,这是说那些没有人禁止却自己不愿意去做的人。这就是孟子不采纳公孙丑意见的原因。《论语》中“宰我问三年的丧期,一年已经很久了”,孔子之所以责备他说:“你不仁,你心安就去做吧。”这也是孟子在这里不采纳公孙丑意见的原因。

孟子说:“君子用来教育人的方法有五种。(教育百姓的方法有五种品类。)有像及时雨那样教化人的,(教育逐渐浸润而透彻。)有成就品德的,有通达才能的,有回答疑问的,有私下向善学习的。(私,独自。淑,善。艾,治理。君子独自完善自身,人们效法他的仁德,这也与教育的方法没有差别。)这五种,是君子用来教育人的方法。”(再次强调,孟子重视这教育的方法。)

[疏]“孟子”至“教也”。○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教育人的方法,没有比这五种更好的了,培养英才,君子所珍视的,圣人不懈怠的,大概只有教诲人了。“孟子说:君子用来教育人的方法有五种”至“用来教育人的方法”者,孟子说君子用来教育人的方法有五种品类,有像及时雨那样教育人的,因为教育人逐渐浸润,恰如及时雨的恩泽,这是用德行滋润,用仁爱渐染,善念有萌芽,就诱导它使其茂盛;本性有才能,就培养它使其成长:凡是这些根据大的成就大的,小的成就小的,这是有像及时雨那样教育人的。有成就品德的,因为凭借固有的品德,只教育就成就它,这是能仁但不能反省的,就教他克制自己恢复礼制;能勇但不能怯懦的,就教他遇事谨慎:这是有成就品德的。有通达才能的,因为有才能的器具但不能使用的,就教育使他通达,“子贡问:我怎么样?孔子说:你是器具。说:什么器具?说:瑚琏”,孔子对子夏说“你要做君子儒,不要做小人儒”:这是有通达才能的教育。有回答疑问的,因为在回答疑问之间,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出一个角落不能推知其他三个角落就不再回答了,这是有回答疑问的教育。有私下向善学习的,因为独自完善自身,使别人效法他,“孔子说:我不是生来就知道的人,爱好古代文化勤勉以求的人”,“孔子不谈论怪异、暴力、混乱和神怪”,凡此之类,是有私下向善学习的教育。所以再次强调说这五种教育,是君子用来教育人的方法。《论语》说“教育没有类别”,相同。

公孙丑说:“道确实高尚美好,好像登天一样,

似不可及也。何不使彼为可几及而日孳孳也。”(丑以为圣人之道大高远,将若登天,人不能及也,何不少近人情,令彼凡人可庶几,使日孳孳自勉也。)孟子曰:“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羿不为拙射变其彀率。君子引而不发,跃如也。中道而立,能者从之。”(大匠不为新学拙工故为之改凿废绳墨必正也,羿不为新学拙射者变其彀率之法也。彀弩张向,表率之正体,望之极思,用巧之时,不可变也。君子谓於射则引弓彀弩而不发,以待彀偶也。於道则中,道德之中,不以学者不能故卑下其道,将以须於能者往取之也。)

译似乎难以企及。为何不让他觉得可以接近,从而每天勤勉努力呢?(丑认为圣人的道理宏大高远,就像登天一样,人们无法达到,为何不稍微贴近人情,让普通人能够希望达到,使他们每天勤勉自勉呢?)孟子说:“高明的工匠不会因为笨拙的工人而改变废弃墨线,后羿不会因为笨拙的射手而改变拉弓的标准。君子教导人,只拉开弓而不发射,做出跃跃欲试的样子。站在正道中间,有能力的人就会跟随。”(高明的工匠不会因为新学且笨拙的工人而改变凿子废弃墨线,因为墨线必须端正;后羿不会因为新学且笨拙的射手而改变拉弓的标准。彀指张弓瞄准,率指标准的正体,这是观察极致、运用技巧的时候,不可改变。君子在射箭时,拉开弓张满却不发射,以等待合适的时机;在道理上,则处于中正之道,不因为学者不能做到就降低道的标准,而是等待有能力的人前来取法。)

[疏]“公孙丑”至“从之”。○正义曰:此章指言曲高和寡,道大难追,然而履正者不枉,执德者不回,故曰人能弘道。丑欲下之,非也。“公孙丑曰”至“孳孳也”者,公孙丑问孟子,谓圣人之道则至高至美矣,学者▯慕之,宜如登天之难,似其不可得而▯及也,何不使彼之道几近,令人可庶几能及,而使之日孳孳自勉而至也。“孟子曰:大匠不为拙工改变绳墨”至“能者从之”,孟子答之,曰大匠之师不为新学拙工改去其绳墨之正,羿之善射不为新学拙射更变其彀率之法。彀率张弓向的,正体极思,用巧之时也。君子循循善诱而引人於道,不以开发者又且跃如,使进而无退也。是其不高不卑,但於中道而立教,使贤愚智者皆能从而学之也。此孟子所以讥於公孙丑也。

  孟子曰:“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未闻以道殉乎人者也。”(殉,从也。天下有道,得行王政,道从身施功实也。天下无道,道不得行,以身从道,守道而隐。不闻以正道从俗人也。)

  [疏]正义曰:此章指言穷达卷舒,屈伸异变,变流从顾,守者所慎,故曰金石独止,不徇人也者也。孟子言天下有治道之时,则当以道从身,以施其功实也。以其身显而道彰也。天下无治道之时,则当以身从道,而卷藏守伏也。以其道藏则身伏也。未闻於此无道之时,以道从人,而饕富贵也。《论语》云:“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同意。

  公都子曰:“滕更之在门也,若在所礼。而不答,何也?”(滕更,滕君之弟,来学於孟子也。言国君之弟而乐在门人中,宜答见礼,而夫子不答,何也?)孟子曰:“挟贵而问,挟贤而问,挟长而问,挟有勋劳而问,挟故而问,皆所不答也。滕更有二焉。”(挟,接也。接己之贵势,接己之有贤才,接己长老,接己尝有功劳之恩,接己与师有故旧之好,凡恃此五者而以学问,望师之待以异意而教之,皆所不当答。滕更有二焉,接贵接贤,故不答矣。)

  [疏]“公都”至“二焉”。正义曰:此章指言学尚虚己,师诲贵平,是以滕更恃二,孟子弗应。“公都子曰”至“何也”,公都子问孟子,谓滕君之弟滕更者,乐在门人中,宜若在所礼敬之,然而有所问而夫子不答,是如之何也。“孟子曰挟贵而问”至“滕更有二焉”,孟子答之,曰有挟己之贵势而问者,有挟己之贤才而问者,有挟己之长老而问者,有挟己有功劳之恩而问者,有挟己与师友故旧之好而问者,凡恃此五者而问,我皆所不答也。今滕更有二於此五者之中,以恃己之贵势与恃贤才,我所以不答之也。挟,接也。此孟子於滕更所以不答者,是亦不屑教之道也。奈何公都子不知以此,故有复而问焉。

  孟子曰:“於不可已而已者,无所不已。於所厚者薄,无所不薄也。其进锐者,其退速。”(已,弃也。於义所不当弃而弃之,则不可,所以不可而弃之,使无罪者咸恐惧也。於义当厚而反薄之,何不薄也。不忧见薄者,亦皆自安矣。不审察人而过进,不肖越其伦,悔而退之必速矣。当翔而後集,慎如之何。)

  [疏]“孟子曰”至“退速”。○正义曰:此章指言赏僭及淫,刑滥伤善,不僭不滥,诗人所纪。是以季文三思,而後之有。孟子言人君於不可弃去之者而反弃去之,是其馀之类无所不弃也。不可弃者,以其无罪之人也。所以弃之者,以其有罪者也,故弃之使人有所惧也。如尧去四凶之罪,是可以弃而弃之者也。其於赏,当所厚者反而薄之,是其馀之类亦无所不薄也。所以厚赏之者,以其有功,故厚赏之使人有所励也。如舜举八元、八凯,是所厚而厚之也。其於无所不弃、无所不薄之君,得锐进而为仕,则其被退黜亦必急速矣。无他,以其君不能鉴其贤否,不能信任,所以如是矣。故《诗》之《商颂》,所以於《殷武》之篇有云“不僭不滥”,《论语》“翔而後集”、“季文子三思而後行也”。

  孟子曰:“君子之於物也,爱之

译[疏]“公孙丑”到“从之”。○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曲高和寡,大道难以追随,然而践行正道的人不歪曲,坚守德行的人不改变,所以说人能够弘扬大道。公孙丑想要降低大道的标准,这是不对的。“公孙丑说”到“孳孳也”的部分,公孙丑问孟子,说圣人的大道至高至美,求学的人仰慕它,应该像登天那样困难,似乎不可能企及,为什么不使那大道稍微接近一些,让人能够差不多达到,从而使人每天勤勉自勉而达到呢。“孟子说:高明的工匠不为拙劣的工人改变绳墨”到“能者从之”,孟子回答说,高明的工匠不为新学的拙劣工人改变绳墨的正直,后羿善于射箭不为新学的拙劣射手改变拉满弓的标准。彀率是指张弓对准靶子,端正姿势极力思考,运用技巧的时候。君子循序渐进善于诱导而引人走向大道,不因为初学者又跳跃兴奋,就让他们前进而不后退。这是不高不低,只是在适中之道上设立教化,使贤者愚者智者都能跟随学习。这就是孟子讥讽公孙丑的原因。

孟子说:“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未闻以道殉乎人者也。”(殉,顺从。天下有道,能够施行王政,道顺从自身而施展功业实效。天下无道,道不能施行,自身顺从道,坚守道而隐居。没听说过用正道顺从世俗之人的。)

[疏]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穷困显达、卷舒屈伸的不同变化,变化流转顺从回顾,坚守的人是所谨慎的,所以说金石独自静止,不顺从他人。孟子说天下有治道的时候,就应当以道顺从自身,来施展其功业实效。因为自身显达而道彰显。天下无治道的时候,就应当以自身顺从道,而卷藏守伏。因为道隐藏则身也隐藏。没听说过在这种无道的时候,以道顺从他人,而贪求富贵。《论语》说:“天下有道就出仕,无道就隐居。”意思相同。

公都子说:“滕更在门下,好像是在所礼敬的对象。而不回答,为什么呢?”(滕更,滕国国君的弟弟,来向孟子学习。说国君的弟弟而乐于在门人中,应当回答并礼敬,而夫子不回答,为什么呢?)孟子说:“挟贵而问,挟贤而问,挟长而问,挟有勋劳而问,挟故而问,都是所不回答的。滕更有其中两项。”(挟,凭借。凭借自己的贵势,凭借自己的贤才,凭借自己的长辈身份,凭借自己曾有功劳之恩,凭借自己与老师有故旧之好,凡凭借这五种而以学问,希望老师以特殊的态度对待并教导,都是所不应当回答的。滕更有其中两项,凭借贵势和凭借贤才,所以不回答。)

[疏]“公都”到“二焉”。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求学崇尚虚己,老师教诲贵在公平,因此滕更凭借两项,孟子不应答。“公都子说”到“何也”,公都子问孟子,说滕国国君的弟弟滕更,乐于在门人中,应当像是在所礼敬的对象,然而有所问而夫子不回答,这是为什么呢。“孟子说挟贵而问”到“滕更有二焉”,孟子回答说,有凭借自己的贵势而问的,有凭借自己的贤才而问的,有凭借自己的长辈身份而问的,有凭借自己有功劳之恩而问的,有凭借自己与师友故旧之好而问的,凡凭借这五种而问,我都不回答。现在滕更有这五项中的两项,凭借自己的贵势和凭借贤才,我所以不回答他。挟,凭借。这孟子对滕更所以不回答的,也是不屑于教导的道理。为什么公都子不知道这一点,所以再次发问。

孟子说:“於不可已而已者,无所不已。於所厚者薄,无所不薄也。其进锐者,其退速。”(已,废弃。在义理上不当废弃而废弃,是不可以的,所以不可以而废弃,使无罪的人都恐惧。在义理上应当厚待反而薄待,为什么不薄待呢。不担忧被薄待的人,也都自安了。不审察人而过早进用,不肖者超越其本分,后悔而退下必定迅速。应当飞翔而后栖息,谨慎地如何呢。)

[疏]“孟子说”到“退速”。○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赏赐僭越及淫乱,刑罚滥施伤害善人,不僭越不滥施,是诗人所记载的。因此季文子三思,而后有所行动。孟子说人君对于不可废弃的人反而废弃,是其余之类无所不废弃。不可废弃的人,是因为无罪的人。所以废弃的人,是因为有罪的人,所以废弃使人有所恐惧。如尧去除四凶的罪,是可以废弃而废弃的。对于赏赐,应当厚待的人反而薄待,是其余之类也无所不薄待。所以厚赏的人,是因为有功,所以厚赏使人有所勉励。如舜举用八元、八凯,是所厚待而厚待的。对于无所不废弃、无所不薄待的君主,得以锐进而做官,那么他被退黜也必定迅速。没有别的,因为君主不能鉴察贤否,不能信任,所以如此。因此《诗》的《商颂》,所以在《殷武》篇中有“不僭不滥”,《论语》“飞翔而后栖息”、“季文子三思而后行”。

孟子说:“君子对于万物,爱惜

而弗仁。(物,谓凡物可以养人者也,当爱育之,而不加之仁,若牺牲不得不杀也。)於民也,仁之而弗亲。(临民以非己族类,故不得与亲同也。)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先亲其亲戚,然後仁民,仁民然後爱物,用恩之次者也。)

译却对万物缺乏仁爱。(所谓“物”,是指一切能够供养人的事物,应当爱护培育它们,而不施加仁爱,就像祭祀用的牺牲不得不被宰杀一样。)对于百姓,虽然施以仁爱,却并不亲近。(因为治理百姓时,他们并非自己的同族,所以不能像对待亲人那样亲近。)先亲近自己的亲人,然后仁爱百姓,仁爱百姓之后再去爱护万物。(先亲近自己的亲属,然后仁爱百姓,仁爱百姓之后再去爱护万物,这是施行恩惠的先后次序。)

[疏]正义曰:此章指言君子布德,各有所施,事得其宜,故谓之义者也。孟子言君子於凡物也,但当爱育之,而弗当以仁加之也,若牺牲不得不杀也。於民也,当仁爱之,而弗当亲之也,以爱有差等也。是则先亲其亲而後仁爱其民,先仁爱其民然後爱育其物耳,是又见君子用恩有其伦序也,故杨子所以事得其宜之谓义也。

  孟子曰:“知者无不知也,当务之为急。仁者不爱也,急亲贤之为务。(知者,知所务善也。仁者,务爱其贤也。)尧、舜之知而不遍物,急先务也。尧、舜之仁不遍爱人,急亲贤也。(物,事也。尧、舜不遍知百工之事,不遍爱众人。先爱贤使治民,不一一自往亲加恩惠也。)不能三年之丧,而缌、小功之察;放饭流ヱ,而问无齿决:是之谓不知务。”(尚不能行三年之丧,而复察缌麻、小功之礼。放饭,大饭也。流ヱ,长ヱ也。齿决,断肉置其馀也。於尊者前赐食,大饭长ヱ,不敬之大者,齿决,小过耳。言世之先务,舍大讥小,有若大饭长ヱ而问无齿决类也。)

  [疏]“孟子”至“不知务”。○正义曰:此章指言振裘持领,正罗维纲,君子百行,先务其崇,是以尧、舜亲贤,大化以隆道为要者也。“孟子曰:—者无不知也,当务之为急”至“是之谓不知务”者,孟子言为之智者,以其多知,故无所有而不知者也,然而但当知要务为急耳;为之仁者,以其泛爱,故无所有而不爱者也,然而但当急亲其贤为之要务。是以尧、舜二帝之智不能遍知百工之事,但急於知贤之为先务也;为仁不能遍爱於众人,但能急亲任其贤能,使之以治民也。今夫不能三年之丧,为不孝之大者也;而察缌、小功之礼,是孝之小者也。放饭流ヱ,不敬之大者也;问无齿决,责其不敬之小者也。如不能以知贤为先务,而务遍知百工之事为之先,不能以亲贤为急务,而务遍爱众人之为急,是若执亲之丧不能去不孝之大者,而乃反察孝之小者;食於尊者之前,不能去不敬之大者,而乃反责问不敬之小者也。如此,又安知先、後之务为缓急乎?盖缌麻,三月之服者;小功,五月之服者也。《荀子》云:“若挈裘领,屈三指而顿之,顺者不可胜数。”史云:“纲举而纲疏。提其纲则众目张。”与此同意。

●卷十四上·尽心章句下(凡三十八章)

[疏]正义曰:此卷即赵注分上卷为之者也,此卷凡三十八章。一章言发政施仁,一国被恩,好战轻民,灾及所亲。二章言《春秋》拨乱,时多战争。三章言文之过实,圣人不改,录其意也。四章言民思明君,若旱望雨,以仁伐暴,谁不欣喜。五章言规矩之法,喻若典礼。六章言厄穷不悯,贵而思降。七章言恕以行仁,远祸之端,暴以残民,招咎之患。八章言修理关梁,讥而不征。九章言率人之道,躬行为首。十章言务利蹈奸,务德蹈仁。十一章言廉贪相殊,名亦卓异。十二章言亲贤正礼,明其五教。十三章言王者当天,然後处之。十四章言得民为君,得君为臣,重民敬祀,治之所先。十五章言伯夷、柳下惠变贪厉薄。十六章言仁恩及人,人能弘道。十七章言孔子周流,不遇则去。十八章言君子固穷,穷不变道。上下无交,无贤援也。十九章言正己信心,不患众口。二十章言以明照暗,暗者以开,以暗责明,暗者愈迷。二十一章言圣人之道,学而时习,仁义在身,当常被服,舍而不修,犹茅是塞。二十二章言前圣後圣,所向者同,三王一体,何得相逾。二十三章言可为则从,不可则止,非时逆指,犹若冯妇暴虎,无己必有害也。二十四章言尊德乐道,治性勤礼。二十五章言神圣以下,优劣异羞,乐正好善,犹下二科。二十六章言驱邪反正,正斯可矣;来者不追,追其前罪,君子甚之,以为过。二十七章言养民轻敛,君子道也。二十八章言宝此三者,以为国珍。二十九章言小知自私,藏怨之府,《大雅》先人,福之所聚。三十章言教诲之道,受之如海,百川移流,不得有拒。

译【疏】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君子布施恩德,各有其施予的对象,事情做得适宜,所以称之为义。孟子说君子对于万物,只应当爱护养育它们,而不应当把仁德强加于它们,就像祭祀用的牺牲不得不杀一样。对于百姓,应当仁爱他们,而不应当亲近他们,因为爱是有差别等级的。这就是先亲近自己的亲人,然后仁爱百姓,先仁爱百姓,然后爱护养育万物,这又显示出君子施恩有伦理次序,所以杨子说事情做得适宜就叫做义。

孟子说:“聪明的人没有不知道的,但知道当前最紧要的事务才是急务。仁爱的人没有不爱的,但急于亲近贤人作为首要任务。(聪明的人,知道所当务之急是善;仁爱的人,务求爱护贤人。)尧、舜的智慧不能遍知所有事物,是因为急于先处理重要事务。尧、舜的仁爱不能遍爱所有人,是因为急于亲近贤人。(物,指事物。尧、舜不能遍知百官的事务,不能遍爱众人。先爱护贤人让他们治理百姓,不一一亲自去施加恩惠。)不能实行三年的丧礼,却去考究缌麻、小功这些细微的丧礼;在大饭长歠这样不敬的大过错面前,却去询问是否不用牙齿咬断干肉这样的小过失:这就叫做不知轻重缓急。”(尚且不能实行三年的丧礼,却又去考究缌麻、小功的礼节。放饭,指大口吃饭;流歠,指长饮汤水;齿决,指咬断干肉后剩下一些。在尊长面前赐食时,大口吃饭、长饮汤水,是不敬的大过错;不用牙齿咬断干肉,只是小过失。说世人处理事务,舍弃大的讥讽小的,就像在大口吃饭、长饮汤水时却去询问是否不用牙齿咬断干肉这类情况一样。)

【疏】“孟子”到“不知务”。○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振裘持领、正罗维纲,君子的各种行为,首先要务求崇高的根本,因此尧、舜亲近贤人,以弘扬大道为要务。“孟子说:‘聪明的人没有不知道的,但知道当前最紧要的事务才是急务’到‘这就叫做不知轻重缓急’”这一部分,孟子说作为聪明的人,因为他知识广博,所以没有不知道的事情,然而只应当知道要务才是急务;作为仁爱的人,因为他博爱,所以没有不爱的人,然而只应当急于亲近贤人作为要务。因此尧、舜两位帝王的智慧不能遍知百官的事务,只急于知道贤人作为首要任务;施行仁爱不能遍爱众人,只急于亲近任用贤能,让他们治理百姓。现在那些不能实行三年丧礼的人,这是不孝的大过错;却去考究缌麻、小功的礼节,这是孝的小节。大口吃饭、长饮汤水,是不敬的大过错;询问是否不用牙齿咬断干肉,是责备不敬的小节。如果不能以知道贤人为首要任务,却以遍知百官事务为首要,不能以亲近贤人为急务,却以遍爱众人为急务,这就好比在服丧时不能去除不孝的大过错,反而去考究孝的小节;在尊长面前吃饭,不能去除不敬的大过错,反而去责备不敬的小节。这样,又怎么能知道先后缓急的任务呢?大概缌麻,是三个月的丧服;小功,是五个月的丧服。《荀子》说:“就像提起皮衣的领子,弯曲三个手指顿一下,顺着的皮毛数不胜数。”史书说:“纲举则目张。提起纲绳,所有的网眼就都张开了。”这与这里的道理相同。

●卷十四上·尽心章句下(共三十八章)

【疏】正义说:这一卷就是赵岐注本分出的上卷,这一卷共三十八章。第一章说发布政令施行仁政,全国蒙受恩惠;喜好战争轻视百姓,灾祸波及亲人。第二章说《春秋》拨乱反正,当时战争很多。第三章说文辞的过失在于不实,圣人不改,记录其意。第四章说百姓思念明君,如同大旱盼雨,以仁德讨伐暴政,谁不欣喜。第五章说规矩的法度,比喻如同典礼。第六章说困厄穷困不怜悯,显贵而思虑降职。第七章说用恕道施行仁政,远离祸患的开端;用暴政残害百姓,招致罪过的祸患。第八章说修缮关卡桥梁,讥察而不征税。第九章说率领百姓的方法,以身作则为首要。第十章说务求利益就会陷入奸邪,务求德行就会践行仁义。第十一章说廉洁与贪婪截然不同,名声也卓然不同。第十二章说亲近贤人端正礼制,明确五种教化。第十三章说王者顺应天命,然后居其位。第十四章说得到民心才能为君,得到君命才能为臣,重视百姓尊敬祭祀,是治理的首要。第十五章说伯夷、柳下惠改变贪婪和刻薄。第十六章说仁恩惠及他人,人能弘扬大道。第十七章说孔子周游列国,不遇明主就离开。第十八章说君子安守穷困,穷困不变道。上下没有交往,没有贤人的援引。第十九章说端正自己坚定信心,不担心众人的议论。第二十章说用光明照见黑暗,黑暗者得以开导;用黑暗指责光明,黑暗者更加迷惑。第二十一章说圣人之道,学习并时常温习,仁义在身,应当常加修习,舍弃而不修,就像茅草堵塞一样。第二十二章说前圣后圣,所向相同,三王一体,怎么能互相超越。第二十三章说可以做就跟随,不可做就停止,不合时宜逆反旨意,就像冯妇徒手搏虎,没有节制必定有害。第二十四章说尊崇道德乐于道义,陶冶性情勤于礼制。第二十五章说神圣以下,优劣不同,乐正好善,还低于两科。第二十六章说驱除邪念回归正道,正道可行即可;来者不追,追究以前的罪过,君子认为这是过错。第二十七章说养育百姓减轻赋税,是君子的道。第二十八章说珍视这三者,作为国家的珍宝。第二十九章说小智自私,是藏怨的地方,《大雅》中的先人,是福气的聚集。第三十章说教诲的方法,接受它像大海一样,百川移流,不得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