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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孟子注疏二十二

卷十一上·告子章句上(凡二十章)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228–238 段

子能执弟子之问,故以题篇。)

译你能秉持弟子求教的谦逊态度,所以用这个题目来命名篇章。)

[疏]正义曰:此篇首论告子言性,所以次於《万章》问孝之篇者,以其为孝之道,其本在性也,故此篇首以告子之言性,遂为篇题,次於《万章》,不亦宜乎。此篇凡三十六章,赵氏分之以成上下卷。此卷凡二十章而已。一章言养性长义,顺夫自然,残木为器,变而後成。二章言人之欲善,由水好下,迫势激跃,失其素真。三章言人之性与善俱生。四章言明仁义由内,以晓告子。五章言公都告子受命,然後乃理。六章言天之生人,皆有善性,引而▯之,善恶异衢。其七章言人廪性俱有好憎,或为君子,或为小人,犹▯麦不齐,雨露使然也。八章言秉心持正,使邪不干,犹止斧斤,不伐牛山,则山木茂,人则称仁。九章言弈为小数,不精不能,一人善之,十人恶之,若竭其道,何由智哉?十章言舍生取义,义之大者也。十一章言由路求心,为得其本。十二章言舍大恶小,不知其要。十三章言莫知养身,而养其树木。十四章言养其行,治其政,俱用智力,善恶相厉,是以君子居处思义,饮食思礼。十五章言天与人性,先立其大。十六章言古人修天爵,自乐之也,今要人爵,以诱待也,得人弃天,道之忌也,或以招之,小人事也。十七章言所贵在身,人不知求。十八章言为仁不至,不反求诸己,谓水胜火,熄而後已,不仁之甚,终为亡矣。十九章言功毁几成,人在慎终,五▯不熟,荑稗是胜,是以为仁,必其成也。二十章言彀张规矩,以喻为仁,学不为仁,由是二教,失其法而行之者也。其馀十六章,赵氏分在下卷,各有叙焉。○注“告子者姓”至“篇题”。○正义曰:云“告子名不害”者,《尽心篇》有浩生不害,疑为告子,姓告名不害,以浩生为字。赵注又云:浩生姓,名不害。又为二人。其佗经传未详甚人。云《论语》子罕言命,盖《论语》第九篇首云也,故以题其篇。

  告子曰:“性,犹杞柳也;义,犹杯▯卷也。以人性为仁义,犹以杞柳为杯▯卷。”(告子以为人性为才干,义为成器,犹以杞柳之木为杯▯卷也。杞柳,柜柳也。一曰杞,木名也,《诗》云:“北山有杞。”杯▯卷,杯素也。)孟子曰:“子能顺杞柳之性而以为杯▯卷乎?将戕贼杞柳而後以为杯▯卷也?(戕犹残也,《春秋传》曰:“戕舟发梁。”所能顺完杞柳,不伤其性,而成其杯▯卷乎?将斤斧残贼之,乃可以为杯▯卷乎?言必残贼也。)如将贼杞柳而以为杯▯卷,则亦将戕贼人以为仁义与?(孟子言以人身为仁义,岂可复残伤其形体乃成仁义邪?明不可此杯▯卷。)率天下之人而祸仁义者,必子之言夫。”(以告子转性为仁义,若转木以成器,必残贼之,故言率人以祸仁义者,必子之言。夫,盖叹辞也。)

  [疏]“告子”至“言夫”。○正义曰:此章指言养性长义,顺夫自然,残木为器,变而後成。告子道偏,见有不纯,仁内义外,违人之端。孟子拂之,不假以言也。“告子曰”至“为杯▯卷”,告子言人之性譬若杞柳,义若杯▯卷也。以人之性为其仁义之道,若以杞柳之木为之杯▯卷也。杞,枸杞也。柳,少杨也。杯,素朴也。▯卷,器之似屈转木作也。以其杞柳可以▯柔而作▯卷也。“孟子曰:子能顺杞柳之性为杯▯卷乎”至“必子之言夫”,孟子乃拂之曰:子能顺杞柳之木性以为杯▯卷乎?以其将以斤斧残贼其杞柳然後为之杯▯卷也。如将斤斧残贼杞柳而以为之杯▯卷,是亦将残贼人之形躯然後以为仁义与。且驱天下之之人而残祸仁义之道者,是亦必子之此言也。孟子所以拂之以此,盖谓人之性仁义,固有不可比之杯▯卷以杞柳为之也。○注“杞柳柜柳”至“素”。正义曰:案《说文》云:“杞,枸杞。”“柳,少杨也。”“杯,<匚赣>也。”“▯卷,屈木盂也,所谓器似升屈木作是也。”《诗》云“北山有杞”,《南山有台》文也。

  告子曰:“性犹湍水也,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人性之无分於善不善也,犹水之无分

译[疏]正义说:这一篇开头论述告子关于人性的言论,之所以排在《万章》篇讨论孝道的后面,是因为孝道的根本在于人性,所以这一篇开头以告子论性的言论作为篇题,排在《万章》篇之后,不也是合适的吗?这一篇共有三十六章,赵岐将其分为上下两卷。这一卷只有二十章。第一章论述涵养本性、增长道义,顺应自然,砍削木材制作器具,经过改变之后才能成型。第二章论述人向往善,就像水喜欢向下流一样,受到地势逼迫而激跃,就失去了它原本的纯真。第三章论述人的本性与善是同时产生的。第四章论述阐明仁义源于内心,以此来开导告子。第五章论述公都子说告子认为接受天命之后,然后才能治理。第六章论述上天生育人类,都有善的本性,引导他们,善恶就走向不同的道路。第七章论述人的本性和禀赋都有喜好和厌恶,有的成为君子,有的成为小人,就像稻谷和小麦参差不齐,是雨露造成的。第八章论述秉持内心保持端正,使邪念不能干扰,就像停止斧斤砍伐,不砍伐牛山的树木,那么山上的树木就茂盛,人们就称颂为仁。第九章论述下棋是小技艺,不精通就不能做好,一个人擅长它,十个人厌恶它,如果穷尽它的道理,怎么能变得智慧呢?第十章论述舍弃生命选取道义,这是道义中最大的。第十一章论述通过道路寻求本心,算是找到了根本。第十二章论述舍弃大的错误而犯小的错误,不知道关键所在。第十三章论述没有人知道保养身体,却去保养树木。第十四章论述修养行为、治理政事,都使用智力和体力,善恶互相激励,因此君子居住时想着道义,饮食时想着礼仪。第十五章论述上天赋予人的本性,先确立其大的方面。第十六章论述古人修养天爵,是自己乐于这样做,现在的人追求人爵,是用引诱等待的方式,得到人爵而抛弃天爵,这是道所忌讳的,或者有人以此招引,这是小人的行为。第十七章论述所珍贵的在自身,人们不知道去追求。第十八章论述行仁没有做到,不反过来在自己身上寻找原因,说水能胜火,熄灭之后才停止,不仁到了极点,最终就会灭亡。第十九章论述功业几乎成功,人在谨慎收尾,五谷不成熟,杂草就会胜过它,所以行仁,一定要使其成功。第二十章论述拉满弓、使用规矩,用来比喻行仁,学习却不为了行仁,是由于这两种教化,失去了法则而实行的。其余十六章,赵岐分在下卷,各有叙述。○注“告子者姓”到“篇题”。○正义说:说“告子名不害”的,《尽心篇》有浩生不害,怀疑是告子,姓告名不害,以浩生为字。赵注又说:浩生是姓,名不害。又是两个人。其他经传没有详细记载是谁。说《论语》子罕言命,大概是《论语》第九篇开头说的,所以用这个来作为篇题。

告子说:“本性,就像杞柳一样;道义,就像杯盘器具一样。把人的本性作为仁义,就像用杞柳制作杯盘器具。”(告子认为人性是才干,义是成器,就像用杞柳的木材制作杯盘器具一样。杞柳,就是柜柳。另一种说法:杞,是木名,《诗经》说:“北山有杞。”杯盘器具,就是杯盘。)孟子说:“您能顺着杞柳的本性来制作杯盘器具吗?还是要伤害杞柳之后才制作杯盘器具呢?”(戕就是残害,《春秋传》说:“戕舟发梁。”能够顺着完整的杞柳,不伤害它的本性,而制成杯盘器具吗?还是要用斧斤残害它,然后才能制成杯盘器具呢?意思是必定要残害它。)如果将要伤害杞柳来制作杯盘器具,那么也就将要伤害人来成就仁义了吗?(孟子说把人的身体作为仁义,难道可以再残伤他的形体然后才成就仁义吗?说明不能这样制作杯盘器具。)率领天下的人来祸害仁义的,一定是您的言论啊。”(因为告子把人性转变为仁义,就像把木材转变为器具,必定要残害它,所以说率领人来祸害仁义的,一定是您的言论。夫,大概是感叹词。)

[疏]“告子”到“言夫”。○正义说:这一章主要论述涵养本性、增长道义,顺应自然,砍削木材制作器具,经过改变之后才能成型。告子的道理偏颇,见解不纯粹,认为仁在内而义在外,违背了人的开端。孟子驳斥他,不借助其他言语。“告子曰”到“为杯盘卷”,告子说人的本性譬如杞柳,道义譬如杯盘器具。把人的本性作为仁义之道,就像用杞柳的木材制作杯盘器具一样。杞,是枸杞。柳,是少杨。杯,是素朴。盘卷,是器具中类似弯曲木头制成的。因为杞柳可以弯曲柔韧而制作成盘卷。“孟子曰:子能顺杞柳之性为杯盘卷乎”到“必子之言夫”,孟子于是驳斥他说:您能顺着杞柳的木性来制作杯盘器具吗?因为将要用斧斤残害它的杞柳然后才制作成杯盘器具。如果将要用斧斤残害杞柳来制作成杯盘器具,这也是将要残害人的形体然后才成就仁义吗。而且驱赶天下的人来残害祸乱仁义之道的,这也是必定是您的这种言论。孟子之所以这样驳斥他,大概是因为人的本性是仁义,本来就不能比作用杞柳制作杯盘器具。○注“杞柳柜柳”到“素”。正义说:查《说文》说:“杞,枸杞。”“柳,少杨也。”“杯,<匚赣>也。”“盘卷,屈木盂也,所谓器似升屈木作是也。”《诗经》说“北山有杞”,是《南山有台》篇的文字。

告子说:“本性就像湍急的水,在东方决口就向东流,在西方决口就向西流。人的本性没有善与不善的区别,就像水没有

於东西也。”(湍者圜也,谓湍水湍萦水也。告子以喻人性若是水也,善恶随物而化,无本善不善之性也。)孟子曰:“水信无分於东西,无分於上下乎?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今夫水搏而跃之,可使过颡;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岂水之性哉?其势则然也。人之可使为不善,其性亦犹是也。”(孟子曰:水诚无分於东西,故决之而往也,水岂无分於上下乎?水性但欲下耳。人性生而有善,犹水之欲下也。所以知人皆有善性,似水无有不下者也。跃,跳。颡,额也。人以手跳水,可使过颡,激之可令上山,皆迫於势耳,非水之性也。人之可使为不善,非顺其性也,亦妄为利欲之势所诱迫耳,犹是水也。言其本性非不善也。)

译在于东西方向罢了。”(湍急的水流是圆转的,指的是湍急的水流回旋环绕。告子用这个来比喻人性就像这水一样,善恶随着外物的影响而变化,没有本来善或不善的固定本性。)孟子说:“水确实没有分别向东还是向西流,难道也没有分别向上还是向下流吗?人性的善良,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人没有不善的,水没有不向下流的。现在如果拍打水让它飞溅,可以使它高过额头;阻挡它让它流动,可以使它流到山上:这难道是水的本性吗?这是形势迫使它这样的。人之所以能做出不善的事,他的本性也就像这样。”(孟子说:水确实没有分别向东还是向西流,所以开导它它就流向那边,水难道没有分别向上还是向下流吗?水的本性只是想要向下罢了。人性天生就是善的,就像水想要向下流一样。之所以知道人都有善性,就像水没有不向下流的一样。跃,跳。颡,额头。人用手拍打水,可以使它高过额头,激流它可以令它上山,这都是被形势所逼迫罢了,不是水的本性。人之所以能做出不善的事,不是顺应他的本性,也是被虚妄的利益欲望的形势所引诱逼迫罢了,就像这水一样。说的是他的本性并不是不善的。)

[疏]“告子”至“是也”。○正义曰:此章指言人之欲善,犹水好下,迫势激跃,失其素真,是以守正性为君子,随曲折为小人者也。“告子曰性犹湍水也”至“东西也”,告子言人之性犹萦回之水也。湍,圜,萦回之势也。萦回之水,决之使流於东方则东流之,使之流西方则西流之。而人之性,无分於为善为不善也,如萦回之之水,无分於东西也。“孟子曰”至“是也”,孟子言水之性无分於东西上下乎?言有分於东西上下也。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性之不善者,水无有不就下者。今夫水之势,抟而跳之,可使过颡;激而行之,可令上山:如此,岂水性如是哉?是其势如是也。人之性所以可使为不善者,亦若此水之势也。以其人之性不善,乃利欲而诱迫之也,亦搏激其水之谓也。○注“湍者圜也”。○正义曰:《说文》云:“湍,急濑水。”又云:“濑,水流沙上也。”今谓萦回之水者,言其水流沙上,萦回之势,湍湍然也。

  告子曰:“生之谓性。”(凡物生同类者皆同性。)孟子曰:“生之谓性也,犹白之谓白与?”(犹见白物皆谓之同白,无异性。)曰:“然。”(告子曰然。)“白羽之白也,犹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犹白玉之白欤?”(孟子以为羽性轻,雪性消,玉性坚,虽俱白,其性不同。问告子,以三白之性同邪?)曰:“然。”(告子曰然,诚以为同也。)“然则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欤?”(孟子言犬之性岂与牛同所欲,牛之性岂与人同所欲乎?)

  [疏]“告子曰生之”至“性欤”。正义曰:此章指言物虽有性,性各殊异,惟人之性,与善俱生,赤子入井,以发其诚,告子一之,知其粗矣,孟子精之,是在其中。“告子曰生之谓性”,告子言人之生与物之生皆谓之性,以其为同也。“孟子曰生之谓性也,犹白之谓白欤”,孟子见告子以为凡物生同谓之性,故问之曰:然则生之谓性,是如凡物之白皆谓同白,无异性也。“曰然”,告子以为诚如是也。“白羽之白也,犹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犹白玉之白欤”,孟子又言是则白羽毛之白,亦如白雪之白;白雪之白,亦如白玉之白欤?故以此三者问告子,然孟子以谓羽毛之白,则其性轻;白雪之白,其性易消;白玉之白,其性坚:是其性有不同其白也。“曰然”,告子不知为有异,故亦以为诚然也。言则同也。“然则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欤”,孟子曰:又如是,则犬狗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亦犹人之性与?孟子所以言此者,以其犬之性,金畜也,故其性守;牛之性,土畜也,故其性顺;夫人受天地之中,万物俱备於我者也,是其廪阴与阳之气所生也,故其性能柔能刚:是为不同者。告子不知,但知其粗者也。

  告子曰:“食、色,性也。仁,内也,非外也。义,外也,非内也。”(人之甘食、悦色者,人之性也。仁由内出,义在外也,不从己身出也。)孟子曰:“何以谓仁内义外也?”(孟子怪告子是言也。)曰:“彼长而我长之,非有长於我也。犹彼白而我白之,从其白於外也,故谓之外也。”(告子言见彼人年老长大,故我长敬之。长大者,非在我者也,犹白色见於外者也。)曰:“异於白马之白也,无以异於白人之白也。不识长马之长也,无以异於长人之长欤?且谓长者义乎?长之者义乎?”(孟子曰:长异於白,白马白人,同谓之白可也,不知敬老马无异於敬老人邪。且谓老者为义义乎?将谓敬老者为有义乎?且敬老者,己也,何以为外也。)曰:“吾弟则爱之,秦人之弟则不爱也,是以我为悦者也,故谓之内。长楚人之长,亦长吾之长,是以长为悦者也,故谓之外也。”(告子曰:爱从己则己心悦,故谓之内。所悦喜老者在外,故曰外也。)曰:“耆秦人之炙,无以异於耆吾炙。夫物则亦有然者也,然则耆炙亦有外欤?”(孟子曰:耆炙同等,情出於中。敬楚人之老,与敬己之老,亦同己情性敬之。虽非己

译[疏]“告子”至“是也”。○正义曰:这一章旨在说明人向善的欲望,就像水喜欢向下流一样;如果受到形势的压迫和激荡而跳跃,就会失去它原本纯真的本性。因此,坚守端正本性的是君子,随波逐流、屈从于曲折的是小人。“告子曰性犹湍水也”至“东西也”,告子说人的本性就像萦回流动的水。湍,指水势萦回盘旋。对于萦回的水,决开缺口让它向东流,它就向东流;让它向西流,它就向西流。而人的本性,没有区分善与不善,就像萦回的水,没有区分向东还是向西一样。“孟子曰”至“是也”,孟子说水的本性难道没有区分东西上下吗?是说有区分东西上下的。人性本善,就像水趋向低处一样,人没有本性不善的,水没有不趋向低处的。现在水的形势,如果用手掬起水让它跳跃,可以使其溅过额头;如果激荡着它前行,可以使其上山:这样,难道是水的本性如此吗?这是形势造成的。人的本性之所以可以变得不善,也像这水的形势一样。因为人的本性不善,乃是利欲诱惑逼迫所致,这也就像用手掬水、激荡水一样。○注“湍者圜也”。○正义曰:《说文》说:“湍,急濑水。”又说:“濑,水流在沙石上。”现在所说的萦回之水,是说水流在沙石上,呈现萦回盘旋的态势,湍湍然的样子。

告子说:“天生的本能叫做性。”(凡是生物同类者都具有相同的本性。)孟子说:“天生的本能叫做性,就像白色的东西都叫做白一样吗?”(就像看见白色的物体都称之为同一种白,没有不同的本性。)告子说:“是的。”(告子说是的。)“白羽毛的白,如同白雪的白;白雪的白,如同白玉的白吗?”(孟子认为羽毛的本性是轻,雪的本性是易消融,玉的本性是坚硬,虽然都是白色,但它们的本性不同。问告子,这三种白色的本性相同吗?)告子说:“是的。”(告子说是的,确实认为相同。)“那么犬的本性如同牛的本性,牛的本性如同人的本性吗?”(孟子说犬的本性难道与牛有相同的欲望,牛的本性难道与人有相同的欲望吗?)

[疏]“告子曰生之”至“性欤”。正义曰:这一章旨在说明万物虽然都有本性,但本性各不相同,只有人的本性,是与善一起产生的,婴儿掉进井里,可以激发出人的真诚恻隐之心。告子将万物混为一谈,只看到了粗浅的层面,孟子则深入剖析,道理就在其中。“告子曰生之谓性”,告子说人的出生与万物的出生都叫做性,因为它们是相同的。“孟子曰生之谓性也,犹白之谓白欤”,孟子看到告子认为凡是生物出生都叫做性,所以问他:那么生之谓性,是不是像凡是白色的物体都叫做同一种白,没有不同的本性呢?“曰然”,告子认为确实是这样。“白羽之白也,犹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犹白玉之白欤”,孟子又说,那么白羽毛的白,也像白雪的白;白雪的白,也像白玉的白吗?所以用这三者来问告子,然而孟子认为羽毛的白,其本性是轻;白雪的白,其本性是易消融;白玉的白,其本性是坚硬:它们的本性不同,所以白也不同。“曰然”,告子不知道其中有差异,所以也认为确实如此,说它们是相同的。“然则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欤”,孟子说:如果这样,那么犬的本性就像牛的本性,牛的本性也像人的本性吗?孟子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犬的本性,是金畜,所以其本性守常;牛的本性,是土畜,所以其本性顺从;而人承受天地的中正之气,万物都具备于我,这是由阴阳二气所生,所以其性能柔能刚:这就是不同的地方。告子不知道,只看到了粗浅的层面。

告子说:“食欲、性欲,是人的本性。仁,是由内产生的,不是由外产生的。义,是由外产生的,不是由内产生的。”(人喜爱食物、悦慕美色,是人的本性。仁从内心发出,义在于外部,不从自身发出。)孟子说:“为什么说仁在内而义在外呢?”(孟子对告子的说法感到奇怪。)告子说:“他年长而我尊敬他,并不是因为我内心先有了年长的概念。就像他白而我视他为白,是跟随他外在的白色,所以说义在外。”(告子说看见那个人年老长大,所以我尊敬他。年长,不是在我内心的,就像白色表现在外部一样。)孟子说:“这与白马的白,没有不同于白人的白。难道不知道尊敬老马,没有不同于尊敬老人吗?而且,是说年长者本身为义呢?还是说尊敬年长者的人为义呢?”(孟子说:年长不同于白,白马白人,都称之为白是可以的,不知道尊敬老马与尊敬老人是否有区别。而且,是说年老者为义呢?还是说尊敬年老者的人为义呢?况且尊敬年老者的是自己,为什么说是外呢?)告子说:“我的弟弟我就爱他,秦人的弟弟我就不爱他,这是因为我自己感到喜悦,所以说仁在内。尊敬楚国的长者,也尊敬我的长者,这是因为年长者令人喜悦,所以说义在外。”(告子说:爱从自己出发,自己心里喜悦,所以说在内。所喜悦的年长者在外面,所以说在外。)孟子说:“喜爱秦人的烤肉,没有不同于喜爱我的烤肉。对于物体也有这样的情况,那么喜爱烤肉也有外在的原因吗?”(孟子说:喜爱烤肉同等,情感发自内心。尊敬楚国的老人,与尊敬自己的老人,也是同样的情感本性去尊敬。虽然不是自己的……)

炙,同美,故曰物则有然者也。如耆炙之意,岂在外邪。言楚、秦,喻远也。)

译炙,与美相同,所以说事物本来就是这样。就像喜爱炙肉的意思,难道在于外物吗?提到楚、秦,是用来比喻遥远。

[疏]“告子曰食色”至“亦有外欤”。○正义曰:此章指言事者虽从外,行其事者,皆发於中。明仁、义由内,所以晓告子之惑者也。“告子曰:食、色,性也。仁,内也,非外也。义,外也,非内也”,告子言人之嗜其甘食,悦其好色,是人之性也。仁在我为内,非自外而入者也;义在彼非在我,故为外也,非内也。“孟子曰:何以谓仁内义外也”,孟子见告子以为仁内义外,故问之曰:何以为仁内义外?“曰彼长而我长之”至“故谓之外也”,告子言彼人之年老,而我从而敬长之,非有长在我也。如彼物之色白,而我从而白之,是从其白於外也,我故谓义为在外也。“曰:异於白马之白也,无以异於白人之白也。不识长马之长也,无以异於长人之长欤?且谓长者义乎,长之者义乎”,孟子又辟之曰:彼长而我长之,异於彼白而我白之也。於白马之色白,无以异於白人之色白也,是则同也,不知长老马无以异於长人之长老乎?以其是则有异也。盖白马之白,与白人之白者,彼白而我白之耳,我何容心於其间哉,固无异也;长马之长,与长人之长,则有钦不钦之心矣,此所以有异焉。以其长人之长者有钦,长马之长者无钦,是则长者在彼,长之者在我,而义自长之者生,非自长者生也。如此,告子何得谓之外乎?故问之曰:且谓长者为有义乎,长之者为有义乎?“曰吾弟则爱之”至“故谓之外也”,告子又谓我之弟则亲爱之,秦人之弟则我不爱,是爱以我为悦者也,爱主仁,故谓仁为内也;敬长楚人之长者,亦敬长吾之长者,是以长为悦者也,长主义,故谓义为外也。“曰耆秦人之炙,无以异於耆吾炙”至“亦有外欤”,孟子又以秦人之炙而排之,曰:好秦人之炙,无以异於好吾之炙,为物耳,则亦有如是也,然则好炙亦有外欤?且孟子所以排之以此者,盖谓仁、义皆内也。以其秦人之弟则不爱,吾弟则爱之,爱与不爱,是皆自我者也,告子谓之以我为悦,则是矣;吾之长者吾长之,楚人之长吾亦长之,长之亦皆自我者也,告子又谓之以长为悦,则非矣。是亦犹秦人之炙与吾之炙虽不同,而嗜之者,皆自我也。如是,则义果非生於外者也。云炙实,《周书》曰“黄帝始燔肉为炙”是也。秦、楚,所以喻外。

  孟季子问公都子曰:“何以谓义内也?”(季子亦以为义外也。)曰:“行吾敬,故谓之内也。”(公都子曰:以敬在心而行之,故言内也。)“乡人长於伯兄一岁,则谁敬?”(季子曰:敬谁也?)曰:“敬兄。”(公子都曰:当敬兄也。)“酌则谁先?”(季子曰:酌酒则谁先酌?)曰:“先酌乡人。”(公都子曰:当先乡人。)“所敬在此,所长在彼,果在外非由内也。”(季子曰:所敬者兄也,所酌者乡人也。如此,义果在外不由内也。果犹竟也。)公都子不能答,以告孟子。(公都子无以答季子之问。)孟子曰:“敬叔父乎?敬弟乎?彼将曰:‘敬叔父。’曰:‘弟为尸则谁敬?’彼将曰:‘敬弟。’子曰:‘恶在其敬叔父也?’彼将曰:‘在位故也。’子亦曰:‘在位故也。’庸敬在兄,斯须之敬在乡人。”(孟子使公都子答季子如此,言弟以在尸位,故敬之;乡人以在宾位,故先酌之耳。庸,常也。常敬在兄,斯须之敬在乡人。)季子闻之,曰:“敬叔父则敬,敬弟则敬,果在外,非由内也。”(随敬所在而敬之,果在外。)公都曰:“冬日则饮汤,夏日则饮水,然则饮食亦在外也。”(汤、水虽异名,其得寒、温者中心也。虽随敬之所在,亦中心敬之,犹饮食从人所欲,岂可复谓之外也?)

  [疏]“孟季”至“食亦在外也”。○正义曰:此章指言凡人随形,不本其原,贤者达情,知所以然。季子信之,犹若告子,公都受命,然後乃理。“孟季子问公都子曰:何以谓义内也”,孟季子犹若告子,以为义外,故问孟子弟子公都子曰:何以谓义为内也?“曰行吾敬,故谓之内也”,公都子答之,曰所敬在心而

译[疏]“告子说食色”到“也有外在的吗”。○正义说:这一章指出,事情虽然由外引发,但施行其事的人,都发自内心。阐明仁、义源于内在,用来晓谕告子的困惑。“告子说:‘食欲和色欲,是人的本性。仁,是内在的,不是外在的。义,是外在的,不是内在的。’”告子说人嗜好甘美的食物,喜好美色,这是人的本性。仁在我身上是内在的,不是从外面进入的;义在他人身上而不在我身上,所以是外在的,不是内在的。“孟子说:‘为什么说仁在内而义在外呢?’”孟子见告子认为仁在内而义在外,所以问他:为什么说仁在内而义在外?“说‘他年长而我尊敬他’到‘所以说义是外在的’”,告子说那人年长,我因而尊敬他,并不是年长在我身上。就像那物体的颜色白,我因而认为它白,这是从外物的白而得出的,所以我所以说义是外在的。“说:‘不同于白马的白,与白人的白没有区别。不知道长老马的长,与长老人的长没有区别吗?况且说年长者有义呢,还是尊敬年长者的人有义呢?’”孟子又驳斥他说:他年长而我尊敬他,不同于他白而我认他为白。对于白马的颜色白,与白人的颜色白没有区别,这是相同的,不知道长老马的长,与长老人的长没有区别吗?因为这里有区别。大概白马的白,与白人的白,只是他白而我认他为白罢了,我哪里会在其中容留心意呢,本来就没有区别;长老马的长,与长老人的长,就有尊敬与不尊敬的心意了,这就是有区别的原因。因为尊敬年长的人有敬意,尊敬年长的马没有敬意,这就是年长者在彼,尊敬年长者的人在我,而义是从尊敬年长者的人产生的,不是从年长者产生的。这样,告子怎么能说义是外在的呢?所以问他:况且说年长者有义呢,还是尊敬年长者的人有义呢?“说‘我的弟弟就爱护他’到‘所以说义是外在的’”,告子又说我的弟弟就亲爱他,秦国人的弟弟我就不爱护,这是以我是否喜悦为标准的,爱属于仁,所以说仁是内在的;尊敬楚国人的年长者,也尊敬我的年长者,这是以年长为标准的,长属于义,所以说义是外在的。“说‘喜欢秦国人的烤肉,与喜欢我的烤肉没有区别’到‘也有外在的吗’”,孟子又用秦国人的烤肉来驳斥他,说:喜欢秦国人的烤肉,与喜欢我的烤肉没有区别,这是对于物体而言,也有这样的情况,那么喜欢烤肉也有外在的吗?而且孟子之所以这样驳斥他,大概是因为仁、义都是内在的。因为秦国人的弟弟就不爱护,我的弟弟就爱护,爱与不爱,都是从我自己发出的,告子说以我是否喜悦为标准,这是对的;我的年长者我尊敬他,楚国人的年长者也尊敬他,尊敬也都是从我自己发出的,告子又说以年长为标准,这是不对的。这也就像秦国人的烤肉与我的烤肉虽然不同,但喜欢它们的人,都是从我自己发出的。这样,那么义果然不是产生于外在的。说炙实,《周书》说“黄帝开始烤熟肉做成炙”就是这样。秦、楚,用来比喻外在。

孟季子问公都子:“为什么说义是内在的?”(季子也认为义是外在的。)公都子说:“实行我的恭敬,所以说义是内在的。”(公都子说:因为恭敬在心中而实行它,所以说义是内在的。)“同乡的人比大哥大一岁,那么尊敬谁?”(季子说:尊敬谁呢?)公都子说:“尊敬大哥。”(公都子说:应当尊敬大哥。)“斟酒时先给谁斟?”(季子说:斟酒时先给谁斟?)公都子说:“先给同乡的人斟。”(公都子说:应当先给同乡的人斟。)“所尊敬的在这里,所年长的在那里,义果然是在外在的,不是由内在发出的。”(季子说:所尊敬的是大哥,所斟酒的是同乡的人。这样,义果然是在外在的,不是由内在发出的。果是竟的意思。)公都子不能回答,把这事告诉了孟子。(公都子无法回答季子的问题。)孟子说:“尊敬叔父呢?还是尊敬弟弟呢?他将会说:‘尊敬叔父。’说:‘弟弟作为受祭的尸位时,尊敬谁?’他将会说:‘尊敬弟弟。’说:‘那在哪里体现尊敬叔父呢?’他将会说:‘因为他在位上。’你也说:‘因为他在位上。’平常的尊敬在大哥,一时的尊敬在同乡的人。”(孟子让公都子这样回答季子,说弟弟因为处在尸位,所以尊敬他;同乡的人因为处在宾客位,所以先给他斟酒罢了。庸,是平常的意思。平常的尊敬在大哥,一时的尊敬在同乡的人。)季子听了,说:“尊敬叔父就尊敬,尊敬弟弟就尊敬,义果然是在外在的,不是由内在发出的。”(随着尊敬所在的地方而尊敬,义果然是在外在的。)公都说:“冬天喝热水,夏天喝冷水,那么饮食也是在外的吗?”(汤、水虽然名称不同,但得到寒、温的是中心。虽然随着尊敬所在的地方,也是心中尊敬,就像饮食顺从人的欲望,怎么可以再说是外在的呢?)

[疏]“孟季”到“饮食也在外了”。○正义说:这一章指出,一般人随顺形迹,不推究本源,贤者通达情理,知道所以然。季子相信它,就像告子一样,公都子接受使命,然后才讲理。“孟季子问公都子:‘为什么说义是内在的?’”孟季子就像告子,认为义是外在的,所以问孟子的弟子公都子:为什么说义是内在的?“说‘实行我的恭敬,所以说义是内在的’”,公都子回答,说所恭敬的在心中而

行之,故谓义为内也。“乡人长於伯兄一岁,则谁敬”,季子又问之曰:乡之人有长於己之伯兄一岁,则当敬谁。“曰敬兄”,公都子曰:当敬己之兄也。“酌则谁先”,季子又问之曰如在筵则酌酒先酌谁。“曰先酌乡人”,公都子曰:当先酌乡人也。“所敬在此,所长在彼,果在外,非由内也”,季子又言所敬在兄,是敬在此;酌在乡人,是所长在彼:是义果在外者也,非由内而出之也。“公都子不能答,以告孟子”,公都子於此遂无言以应答,而乃告知於孟子。“孟子曰”至“斯须之敬在乡人”,孟子谓公都子曰敬叔父乎?敬弟乎?彼季子将曰敬叔父;则问之曰弟为主,则谁敬?彼季子将曰敬弟;则又问之曰:如敬弟,则安在敬其叔父也?彼季子将曰弟在位,故敬之也。子亦与之曰:所以先酌乡人者,亦以在宾之位,故先酌之也。言常敬者在兄,斯须少顷之敬在乡人也。“季子闻之”至“非由内也”,季子闻孟子此言,故谓之曰:敬叔父则敬之,敬己之弟则亦敬之,是随敬所有,则敬在外,非由内也。“公都子曰:冬日则饮汤”至“亦在外也”,公都子由孟子教之,以此乃晓其理,故自又以冬夏所饮比喻而晓季子之惑也。言冬寒之日则饮汤,夏热之日则饮水,如是则饮食亦有在外者也?盖谓汤、水虽异名,然得其寒、热而饮之者,在我之中心然也,犹敬叔父、敬弟虽有异,然而能敬之者在我而已。敬在我,则敬在心而出之者也,安得谓之在外乎?季子即下卷所谓季任,为任处守者。

译践行它,所以称义为内在的。“同乡人比我的伯兄大一岁,那么该尊敬谁?”季子又问道:如果有同乡人比我的伯兄大一岁,那么应当尊敬谁?“回答说:尊敬兄长。”公都子说:应当尊敬自己的兄长。“斟酒时先斟给谁?”季子又问道:如果在宴席上,斟酒时先斟给谁?“回答说:先斟给同乡人。”公都子说:应当先斟给同乡人。“所尊敬的在这里,所年长的在那里,义果然在于外,不是从内心发出的。”季子又说:所尊敬的是兄长,这是敬在此处;斟酒给同乡人,这是年长者在彼处:这是义果然在于外,不是从内心发出的。“公都子不能回答,把这事告诉了孟子。”公都子对此于是无言以对,便告知了孟子。“孟子说”到“短暂的敬在乡人”,孟子对公都子说:尊敬叔父呢?还是尊敬弟弟呢?那季子将会说尊敬叔父;于是问他说:如果弟弟是主人,那么尊敬谁?那季子将会说尊敬弟弟;于是又问他说:如果尊敬弟弟,那么为什么还要尊敬他的叔父呢?那季子将会说:因为弟弟在位,所以尊敬他。你也对他说:之所以先斟酒给同乡人,也是因为他在宾客的位置,所以先斟给他。意思是说,恒常的尊敬在于兄长,短暂片刻的尊敬在于同乡人。“季子听说后”到“不是从内心发出的”,季子听了孟子的这番话,所以对他说:尊敬叔父就尊敬他,尊敬自己的弟弟也就尊敬他,这是随着所尊敬的对象而变,那么敬就在外,不是从内心发出的。“公都子说:冬天喝热水”到“也在于外”,公都子经过孟子的教导,由此才明白其中的道理,于是又用冬夏所饮之物作比喻来解开季子的疑惑。他说:寒冷的冬天喝热水,炎热的夏天喝冷水,像这样饮食也有在于外的吗?大概意思是说,热水和冷水虽然名称不同,但根据寒热情况而饮用它们,是由我内心的判断决定的;就像尊敬叔父、尊敬弟弟虽然不同,但能够尊敬他们的是我罢了。敬在我,那么敬就是由心发出的,怎么能说它在于外呢?季子就是下卷所说的季任,是任地的守臣。

公都子曰:“告子曰:‘性无善无不善也。’(公都子道告子以为人性在化,无本善不善也。)或曰:‘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是故文、武兴则民好善,幽、厉兴则民好暴。’(公都子曰:或人以为可教以善、不善,亦由告子之意也。故文、武圣化之起,民皆喜为善;幽、厉虐政之起,民皆好暴乱。)或曰:‘有性善,有性不善。是故以尧为君而有象,以瞽瞍为父而有舜,以纣为兄之子且以为君而有微子启、王子比干。’(公都子曰:或人者以为各有性,善恶不可化移,尧为君,象为臣,不能使之为善;瞽瞍为父,不能化舜为恶;纣为君,又与微子、比干有兄弟之亲,亦不能使其二子为不仁:是亦各有性也矣。)今曰性善,然则彼皆非欤?”(公都子曰:告子之徒,其论如此,今孟子曰人性尽善,然则彼之所言皆为非欤?)孟子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若夫为不善,非才之罪也。(若,顺也。性与情相为表里,性善胜情,情则从之。《孝经》云“此哀戚之情”,情从性也。能顺此情,使之善者,真所谓善也。若随人而强作善者,非善者之善也。若为不善者,非所受天才之罪,物动之故也。)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故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或相倍蓰,而无▯者,不能尽其才者也。(仁、义、礼、智,人皆有其端,怀之於内,非从外销铄我也。求存之,则可得而用之;舍纵之,则亡失之矣。故人之善、恶,或相倍蓰,或至於无▯者,不能相与计多少,言其绝远也。所以恶乃至是者,不能自尽其才性也。故使有恶人,非天独与此人恶性。其有下愚不移者也,譬若乎被疾不成之人,所谓童昏也。)《诗》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孔子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故有物必有则,民之秉彝也,故好是懿德。”(《诗·大雅·蒸民》之篇。言天生蒸民,有物则有所法则,人法天也。民之秉夷,夷,常也,常好美德,孔子谓之知道。故曰人皆有是善者也。)

  [疏]“公都子曰”至“懿德”。○正义曰:此章指言天之生人,皆有善性,引而趋之,善恶异衢,高下自悬,贤愚舛殊,寻其本者,乃能一诸。“公都子曰”至“然则彼皆非与”者,公都子问孟子,以谓告子言人之性无有善,亦无有不善,但在人之所为如何耳。或有谓人性可以为善,又可以为不善,但在上所化如何耳,如此,故文王、武王兴起,常以善养人,则民人皆好善;至幽王、厉王兴起,常以政暴虐於民,则民亦皆好其暴乱。或有人又谓人有性善,有性不善,非在所化,廪之於天而已,如此,故以尧帝之为君,而有象之傲为臣;以瞽瞍之顽为父,而有舜之圣为子;以纣为兄之子且以为君,而有微子启、王子比干之贤为臣。今孟子乃曰性皆善,是则彼告子与或人之言者皆不是欤?故以此问孟子。“孟子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至“好是懿德”,孟子言人之乃顺其情,则皆可以为善矣,是所谓性善也。若夫人为不善者,非天之降才尔殊也,其所以为不善者,乃自汨丧之耳,故言非廪天才之罪也。且情、性、才三者,合而言之,则一物耳;分而言之,则有三名,故曰性,曰情,曰才。盖人之性,本则善之,而欲为善者,非性也,以其情然也;情之能为善者,非情然也,以其才也。是则性之动则为情,而情者未尝不好善而恶恶者也,其不欲为善者乎?而才者乃性之用也,而才者上有以达乎天,下有以达乎地,中有以贯乎人,其有不能为善者乎?此孟子所以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若夫为不善,非才之罪也。”言“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至“智也”者,已说於前矣。盖以恻隐、羞恶、恭敬、是非之心,人皆有

译公都子说:“告子认为:‘人性既没有善,也没有不善。’(公都子转述告子的观点,认为人性在于教化,本性中并无善与不善的分别。)有人说:‘人性可以变得善,也可以变得不善。所以周文王、周武王兴起时,百姓就喜好善行;周幽王、周厉王兴起时,百姓就喜好暴乱。’(公都子说:有的人认为人性可以通过教化变得善或不善,这也符合告子的意思。所以文王、武王圣明的教化兴起,百姓都喜爱行善;幽王、厉王残暴的政治兴起,百姓都喜好暴乱。)又有人说:‘有的人本性善,有的人本性不善。所以以尧为君主,却有象这样的大臣;以瞽瞍为父亲,却有舜这样的儿子;以纣为侄子且为君主,却有微子启、王子比干这样的贤臣。’(公都子说:有的人认为每个人各有其本性,善恶不可通过教化改变。尧做君主,象做大臣,不能使象变善;瞽瞍做父亲,不能使舜变恶;纣做君主,又与微子、比干有兄弟之亲,也不能使这两人变得不仁:这也是因为各有其本性啊。)如今您说人性本善,那么他们所说的都是错的吗?”(公都子说:告子一派的人,他们的论点就是这样。现在孟子说人性完全为善,那么他们所说的话就都是错了吗?)

孟子说:“如果顺着人的实情,就可以做到善,这就是我所说的善。至于人做出不善的行为,并不是天赋资质的过错。(若,顺也。性与情互为表里,性善胜过情,情就顺从它。《孝经》说‘这是哀戚之情’,情是顺从性的。能顺从此情,使之向善的,才是真正所说的善。如果随波逐流而勉强做善事的,那不是善者真正的善。如果做了不善的事,并不是所受天赋资质的罪过,而是外物扰动的原因。)恻隐之心,人人都有;羞恶之心,人人都有;恭敬之心,人人都有;是非之心,人人都有。恻隐之心,就是仁;羞恶之心,就是义;恭敬之心,就是礼;是非之心,就是智。仁、义、礼、智,不是从外部灌输给我的,是我本来就有的,只是不去思考罢了。所以说,探求就能得到,放弃就会失去。有的人相差一倍、五倍,甚至相差无数倍,这是因为不能充分发挥他的天赋资质。(仁、义、礼、智,人都有它们的萌芽,怀藏在内心,不是从外部销铄给我的。探求保存它,就能得到并运用它;舍弃放纵它,就会丧失它。所以人的善恶,有的相差一倍、五倍,有的甚至相差无数倍,无法计算多少,是说其差距极其遥远。之所以恶到这种地步,是因为不能自己充分发挥其天赋资质。所以即使有恶人,也不是上天单独给予此人恶性。那些下愚不可改变的人,譬如患有疾病无法成材的人,所谓愚昧无知的人。)《诗经》说:‘上天生育众民,有万物就有法则。百姓秉持常道,喜好这美德。’孔子说:‘作这首诗的人,大概懂得道吧!所以有万物就一定有法则,这是百姓秉持的常道,所以喜好这美德。”(《诗经·大雅·蒸民》篇。说上天生育众民,有万物就有法则,人效法天。百姓秉持常道,常,即常道,常喜好美德,孔子称这为懂得道。所以说人都有这善性。)

[疏]“公都子曰”到“懿德”。○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上天生育人类,都有善性,引导趋向不同,善恶分道,高下自然悬殊,贤愚截然不同,追溯其本源,才能统一于善。“公都子曰”到“然则彼皆非与”部分,公都子问孟子,认为告子说人性没有善,也没有不善,只在于人的作为如何。有的人说人性可以变善,也可以变不善,只在于上位者的教化如何,因此文王、武王兴起,常用善行养育百姓,百姓就都喜好善;等到幽王、厉王兴起,常用暴虐政治对待百姓,百姓也就都喜好暴乱。又有人说有的人本性善,有的人本性不善,不在于教化,而是禀受于上天,因此以尧帝为君主,却有象这样傲慢的大臣;以瞽瞍这样顽劣为父亲,却有舜这样圣明的儿子;以纣为侄子且为君主,却有微子启、王子比干这样贤良的大臣。现在孟子却说人性都善,那么告子与那些人的说法就都不对吗?因此以此问孟子。“孟子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到“好是懿德”,孟子说人如果顺着其实情,就都可以做到善,这就是所说的性善。至于人做出不善的事,并不是上天赋予的资质不同,之所以为不善,是自己污损丧失罢了,所以说不是天赋资质的罪过。况且情、性、才三者,合起来说,就是同一事物;分开来说,就有三个名称,所以叫性,叫情,叫才。大概人的本性,原本就是善的,而想要为善的,不是性本身,是因为情如此;情之所以能为善,不是情本身如此,是因为才。这就是性的发动就是情,而情未曾不好善而恶恶,难道不想为善吗?而才是性的作用,而才上能通达天,下能通达地,中能贯通人,难道有不能为善的吗?这就是孟子所以说:“如果顺着人的实情,就可以做到善,这就是我所说的善。至于人做出不善的行为,并不是天赋资质的过错。”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到“智也”部分,前面已经说过了。大概恻隐、羞恶、恭敬、是非之心,人都有

是心也,人能顺此而为之,是谓仁、义、礼、智也,仁、义、礼、智即善也。然而仁、义、礼、智之善,非自外销铄我而亡之也,我有生之初固有之也,但人不思而求之耳,故曰求则得而存,舍而弗求则亡之矣。然人所以有善有恶,其善恶相去之远,或相倍蓰,或至於不可计其多少,如此之绝远者,是不能自尽其性才者也。言才无有不能为善者矣,但不能尽其才而为之耳。故《诗·大雅·蒸民》之篇有曰:上天之生众民,有物则有所法,则民之秉执其常善,故好是美德而已。所谓常即善也,所谓善即美德也,谓美德者,即仁、义、礼、智是也。孔子常亦云为此诗之人,其能知道者也,故言有物必有则,民之秉彝,故好是懿德也。然所谓物者,即自人之四肢、五脏、六腑、九窍,达之於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无非物也;所谓则者,即仁之於父子,义之於君臣,礼之於夫妇、兄弟,信之於朋友也:是无非有物则有则也。由此观之,孟子所以言至此者,岂非人性皆善者邪?故有物必有则,是谓性之善也;能秉其彝,是谓才也;好是懿德,是谓情也。“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是能顺其情以为善而才从之者也。○注“纣与微子比干有兄弟之亲”。○正义曰:案《史记·世家》云:“微子启者,殷帝乙之首子,而纣之庶兄也。”又云:“王子比干者,亦纣之亲戚也。”是知有兄弟之亲矣。○注“《大雅·蒸民》之诗”。○正义曰:此盖尹吉甫美宣王之诗文也。

译这种心,人如果能顺应它而行动,就叫做仁、义、礼、智,仁、义、礼、智就是善。然而仁、义、礼、智的善,并不是从外面销磨削弱我而使我丧失的,我出生之初本来就拥有它,只是人不去思考并追求它罢了,所以说追求就能得到并保存,放弃不追求就会丧失它。然而人之所以有善有恶,其善恶相差之远,有的相差数倍,有的甚至多得无法计算,如此悬殊的原因,是不能充分尽到自己的本性和才能罢了。说才能没有不能为善的,只是不能充分尽自己的才能去实行罢了。所以《诗经·大雅·蒸民》篇中有说:上天生育众民,有事物就有法则,因此民众秉持其恒常的善性,所以喜爱这种美德罢了。所谓常就是善,所谓善就是美德,所谓美德,就是仁、义、礼、智。孔子也常说写这首诗的人,是懂得道理的人,所以说有事物就一定有法则,民众秉持其恒常的善性,所以喜爱这种美德。然而所谓事物,就是从人的四肢、五脏、六腑、九窍,推广到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没有不是事物的;所谓法则,就是仁对于父子,义对于君臣,礼对于夫妇、兄弟,信对于朋友:这是没有不是有事物就有法则的。由此看来,孟子之所以说到这个地步,难道不是人性都是善的吗?所以有事物就一定有法则,这就是性善;能秉持其恒常的善性,这就是才;喜爱这种美德,这就是情。“有事物有法则,民众秉持其恒常的善性,喜爱这种美德”,这是能够顺应其情感而为善并且才能随之而行的人。○注“纣与微子比干有兄弟之亲”。○正义曰:查《史记·世家》说:“微子启是殷帝乙的长子,是纣王的庶兄。”又说:“王子比干,也是纣王的亲戚。”由此可知他们有兄弟之亲。○注“《大雅·蒸民》之诗”。○正义曰:这大概是尹吉甫赞美宣王的诗文。

孟子曰:“富岁,子弟多赖;凶岁,子弟多暴。非天之降才尔殊也,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富岁,丰年也。凶岁,饥馑也。子弟,凡人之子弟也。赖,善。暴,恶也。非天降下才性与之异也,以饥寒之厄陷溺其心,使为恶者也。)今夫▯麦,播种而▯之,其地同,树之时又同,氵孛然而生,至於日至之时,皆孰矣。虽有不同,则地有肥硗,雨露之养、人事之不齐也。(▯麦,大麦也。《诗》云:“贻我来▯。”言人性之同,如此▯麦,其不同者,人事、雨泽有不足,地之有肥、硗耳。硗,薄也。)故凡同类者举相似也,何独至於人而疑之?圣人与我同类者。(圣人亦人也,其相觉者,以心知耳。故体类与人同,故举相似也。)故龙子曰:‘不知足而为屦,我知其不为蒉也。’屦之相似,天下之足同也。(龙子,古贤人也。虽不知足小大,作屦者犹不更作蒉。蒉,草器也。以屦相似,天下之足略同故也。)口之於味有同耆也,易牙先得我口之所耆者也。如使口之於味也,其性与人殊,若犬、马之与我不同类也,则天下何耆皆从易牙之於味也。至於味,天下期於易牙,是天下之口相似也。(人口之所耆者相似,故皆以易牙为知味,言口之同也。)惟耳亦然。至於声,天下期於师旷,是天下之耳相似也。(耳亦犹口也,天下皆以师旷为知声之微妙也。)惟目亦然。至於子都,天下莫不知其姣也。不知子都之姣者,无目者也。(目亦犹耳也。子都,古之姣好者也。《诗》云:“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傥无目者,乃不知子都好耳,言目之同也。)故曰:口之於味也,有同耆焉;耳之於声也,有同听焉;目之於色也,有同美焉。至於心,独无所同然乎?(言人之心性皆同也。)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谓理也,义也。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故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心所同耆者,义理也。理者,得道之理。圣人先得理义之要耳。理义之悦心,如刍豢之悦口,谁不同也。)

  [疏]“孟子曰”至“我口”。○正义曰:此章指言人廪性俱有好憎,耳目口心,所悦者同,或为君子,或为小人,犹▯麦不齐,雨露使然者也。孟子言是,所以勖而进之。“孟子曰:富岁,子弟多赖”至“犹刍豢之悦我口”者,孟子言丰熟之年,凡人之子弟,多好善,赖,善也;凶荒之年,凡人之子弟,多好暴恶。然而非上天降下才性与之殊异也,而其所以由饥寒之厄陷溺,去其良心而为之恶也。无他,所谓礼义生於富足,盗贼起於贫穷是也。且譬夫今之大麦也,人播种而▯锄之,其地高下以同,艺殖之时又同,氵孛氵孛然而生长秀茂,至於日至可以收割之时,皆熟矣。虽有不同,为不熟者,则是地有肥薄与雨露之不均,而人事之所加有不齐也。故凡物有同其类者,皆相似也,何独至於人而疑为不然?虽圣人亦则与我同其类者也。故龙子之贤人,有曰:人不知天下人之足而为草屦者,我知其人不能为之蒉也。蒉,草器也。其所以为屦皆相似者,以其天下人之足则同也。故口之於食味,人有同耆也,然而易牙先得我口之所好者也。如使人口於味,其性之所好,与人殊异,有是若狗、马之与我不同其形类也,则天下何以耆其味皆从易牙所好之味也。至於食味,天下所以皆期指於易牙者,是天下之人口相似也。不特口之於味然也,惟耳於声亦如是也。耳於声,天下之人所以皆期指於师旷为知声之妙者,是天下之人耳相似也。又不特耳如是也,惟天下之目亦如是也。至於子都者,天下之人无有不知其姣好也,不知子都之姣好者,是无目之人也。故曰人口之於味,其有所同好者焉;耳之於声,以其有同听者焉;目之於色,以其有同美者焉。至於心,独无所同亦如是乎?言人心性亦若口、耳皆有同而无异也。然人心有所同然者何也?是谓理也,义也,惟圣人者但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故曰理义之有喜悦於我心者,如刍豢之味有悦於我口耳。盖理出於性命,天之所为也

译孟子说:“丰收之年,年轻人大多懒惰;灾荒之年,年轻人大多暴戾。这并不是上天赋予他们的资质有所不同,而是使他们心灵陷溺的环境造成的。(丰收之年,指丰年。灾荒之年,指饥荒。年轻人,指普通人的子弟。懒惰,指善良。暴戾,指邪恶。并非上天降下的才性与他们不同,而是因饥寒的困境使心灵陷溺,从而作恶。)现在看大麦,播种并除草,土地相同,种植的时间也相同,蓬勃地生长,到了夏至可以收割的时候,都成熟了。虽然有些不同,那是因为土地有肥沃和贫瘠之分,雨露的滋润、人力耕作的程度不一致。(大麦,即大麦。《诗经》说:‘贻我来大麦。’说的是人性相同,就像这大麦,不同的地方,在于人力、雨水不足,以及土地有肥沃和贫瘠的区别。贫瘠,指土地薄。)所以凡是同类的事物都大致相似,为什么唯独到了人这里就怀疑呢?圣人与我同类。(圣人也是人,他们之所以能觉悟,是因为心智通达。所以体质类别与人相同,所以都大致相似。)所以龙子说:‘不知道脚的大小而制作鞋子,我知道他不会制作草筐。’鞋子之所以相似,是因为天下的脚大体相同。(龙子,古代的贤人。虽然不知道脚的大小,制作鞋子的人仍然不会改做草筐。草筐,草制的容器。因为鞋子相似,天下的脚大体相同。)口对于味道有共同的喜好,易牙最先懂得我口所喜欢的味道。如果口对于味道,其本性与人不同,就像狗、马与我不同类一样,那么天下人为什么都跟随易牙对于味道的喜好呢?至于味道,天下人都期望像易牙那样,这是因为天下的口大体相似。(人口所喜好的是相似的,所以都认为易牙懂味道,说的是口的相同。)耳朵也是如此。至于声音,天下人都期望像师旷那样,这是因为天下的耳朵大体相似。(耳朵也像口一样,天下人都认为师旷懂得声音的微妙。)眼睛也是如此。至于子都,天下没有人不知道他俊美。不知道子都俊美的,是没有眼睛的人。(眼睛也像耳朵一样。子都,古代俊美的人。《诗经》说:‘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如果没有眼睛,就不知道子都俊美,说的是眼的相同。)所以说:口对于味道,有共同的喜好;耳朵对于声音,有共同的听觉;眼睛对于颜色,有共同的美感。至于心,难道没有共同认可的吗?(说的是人的心性都相同。)心所共同认可的是什么?是理和义。圣人最先懂得我心所共同认可的罢了。所以理和义让我心愉悦,就像牛羊猪狗让我口愉悦一样。”(心所共同喜好的是义理。理,是得道的道理。圣人最先懂得理义的要领罢了。理义让心愉悦,如同牛羊猪狗让口愉悦,谁不认同呢。)

[疏]“孟子曰”到“我口”。○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人的本性都有好恶,耳目口心,所喜悦的是相同的,有的成为君子,有的成为小人,就像大麦不齐整,是雨露造成的。孟子这样说,是为了勉励并促进人们。“孟子曰:富岁,子弟多赖”到“犹刍豢之悦我口”,孟子说丰熟之年,普通人的子弟,大多好善,懒惰,指善良;凶荒之年,普通人的子弟,大多好暴恶。然而这并不是上天降下的才性与他们不同,而是因为饥寒的困境使心灵陷溺,失去良心而作恶。没有别的原因,所谓礼义产生于富足,盗贼兴起于贫穷就是这个道理。再比如现在的大麦,人播种并除草,土地高低相同,种植的时间也相同,蓬勃地生长秀茂,到了夏至可以收割的时候,都成熟了。虽然有些不同,不成熟的原因,是因为土地有肥沃和贫薄之分,雨露不均匀,而人力所施加的不一致。所以凡是同类的事物,都大致相似,为什么唯独到了人这里就怀疑不是这样呢?即使圣人也与我同类。所以龙子这位贤人说:不知道天下人的脚而制作草鞋的人,我知道他不能制作草筐。草筐,草制的容器。之所以制作的鞋子都相似,是因为天下人的脚相同。所以口对于食物味道,人有共同的喜好,然而易牙最先懂得我口所喜欢的味道。如果人口对于味道,其本性所喜欢的,与人不同,就像狗、马与我不同形类一样,那么天下人为什么都跟随易牙所喜欢的味道呢?至于食物味道,天下人之所以都期望指向易牙,是因为天下人的口相似。不只是口对于味道如此,耳朵对于声音也是如此。耳朵对于声音,天下人之所以都期望指向师旷为懂得声音的妙处,是因为天下人的耳朵相似。不只是耳朵如此,天下的眼睛也是如此。至于子都,天下人没有不知道他俊美的,不知道子都俊美的,是没有眼睛的人。所以说人口对于味道,有所共同喜欢的;耳朵对于声音,有所共同听到的;眼睛对于颜色,有所共同认为美的。至于心,难道没有共同认可的吗?说的是人心性也像口、耳一样有共同而无差异。然而人心有所共同认可的是什么?是理和义,只有圣人最先懂得我心所共同认可的罢了。所以说理义让我心喜悦,就像牛羊猪狗的味道让我口喜悦一样。大概理出于性命,是上天所为。

;义出於道德,人之所为也:而理、义又出於人心所同然也。是则天之使我有是之谓命,天命之谓性,是性命本乎天,故为天之所为也。天之所为虽妙,然而未尝不有理焉,如此,岂非其理有出於性命者乎!人能存其性命而不失之者,是所谓有其道德也,故为人之所为者也。人之所为道德虽妙,然而未尝不有义存焉,如此,则岂非其义有出於人心者乎!合而言之,则性命道德是为理义,虽是理义,出於性命道德者耳。○注“▯麦”至“薄也”。○正义曰:释云:▯麦,大麦也,又短粒麦也。“《诗》云贻我来▯”,此盖《周颂·思文》之篇,言后稷配天之诗也。硗,《说文》云:“硗,石地名也。”○注“易牙为知味”。正义曰:案《左传》云:易牙,齐桓公大夫也。淄、渑二水为食,易牙亦知二水之味。桓公不信,数试始验。是易牙为知味者也。○注“师旷为知声之妙”。○正义曰:案《吕氏春秋》云,已说在《离娄篇》首,《左传》杜氏注云“晋乐师子野者”是也。○注“子都”,诗云:“不见子都,乃见狂且。”○正义曰:案《诗·国风·山有扶苏》之篇文也。注云:“都,世之美好者。狂,狂人也。且,辞也。”笺云:“人之好色,不往睹子都,反往睹狂丑之人。”凡此是知子都为美好者也。○草性曰刍,▯养曰豢。○正义曰:《说文》云:“牛、马曰刍,犬、豕曰豢。”是其解也。

译义出于道德,是人的作为;而理、义又出于人心所共同认可的。这就是说,上天让我拥有这些叫做“命”,上天赋予的叫做“性”,性命本源于天,所以是天地的作为。天地的作为虽然精妙,但从未没有理在其中,像这样,难道不是理有出于性命的吗!人能够保持性命而不丧失,这就是所说的拥有道德,所以是人的作为。人的作为道德虽然精妙,但从未没有义在其中,像这样,难道不是义有出于人心的吗!合起来说,性命道德就是理义,虽然是理义,也是出于性命道德的。○注“〇麦”至“薄也”。○正义说:《释名》说:“〇麦,是大麦,又是短粒麦。”《诗经》说“贻我来〇”,这大概是《周颂·思文》篇,是讲述后稷配享上天的诗。硗,《说文解字》说:“硗,是石地的名称。”○注“易牙为知味”。正义说:根据《左传》说:易牙,是齐桓公的大夫。用淄水、渑水做的食物,易牙也能分辨出两种水的味道。桓公不相信,多次试验后才验证。所以易牙是懂得味道的人。○注“师旷为知声之妙”。○正义说:根据《吕氏春秋》说,已在《离娄篇》开头说过,《左传》杜预注说“晋国的乐师子野”就是此人。○注“子都”,《诗经》说:“不见子都,乃见狂且。”○正义说:这是《诗经·国风·山有扶苏》篇的文句。注说:“都,是世间美好的人。狂,是狂人。且,是语气词。”笺说:“人喜好美色,不去看子都,反而去看狂丑的人。”所有这些是知道子都是美好的人。○草性曰刍,〇养曰豢。○正义说:《说文解字》说:“牛、马叫刍,犬、猪叫豢。”这就是它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