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孟子注疏十二

卷六上·滕文公章句下(凡十章)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22–132 段

●卷六上·滕文公章句下(凡十章)

[疏]正义曰:此卷赵注分上卷为之者也,此卷凡有十章一章言▯礼守正,非招不往,枉道富贵,君子不许。二章言以道正君,非礼不运,称大丈夫,阿意用谋,善战务胜,事虽有刚,心归柔顺。三章言君子务仕,思播其道,达义行仁,待礼而动,苟容干禄,逾墙之女,人之所贱。四章言百工食力,以禄养贤,修仁尚义,国之所尊,移风易俗,其功可珍,虽食诸侯,不为素餐。五章言德修无小,暴慢无强。六章言白沙在泥,不染自黑,蓬生麻中,不扶自直,言辅之者众也。七章言道异不谋,迫斯强之,段泄已甚,瞰之得宜,正己直行,不纳於邪。八章言从善改非,坐以待旦,知而为之,罪重於故。九章言忧世饥乱,勤以济之,义以正之。十章言圣人之道,亲亲尚和,志士之操,取介守持。凡此十章合上卷五章是《滕文公》一篇十有五章也。

  陈代曰:“不见诸侯,宜若小然。今一见之,大则以王,小则以霸。且《志》曰‘枉尺而直寻’,宜若可为也。”(陈代,孟子弟子也。代见诸侯有来聘请见孟子,孟子有所不见,以为孟子欲以是为介,故言此介得无为狭小乎?如一见之,傥得行道,可以辅致霸王乎。志,记也。枉尺直寻,欲使孟子屈己信道,故言宜若可为也。)孟子曰:“昔齐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将杀之。(虞人,守苑囿之吏也,招之当以皮冠,而以旌,故招之而不至也。)‘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孔子奚取焉?取非其招不往也。如不待其招而往,何哉?(志士,守义者也。君子固穷,故常念死无棺椁,没沟壑而不恨也。勇土,义勇者也。元,首也。以义则丧首不顾也。孔子奚取?取守死善道,非礼招己则不往。言虞人不得其招尚不往,如何君子而不待其招,直事妄见诸侯者,何为也已?)且夫枉尺而直寻者,以利言也。如以利,则枉寻直尺而利,亦可为与?(尺小寻者,尚可任大就小,而以要其利也。)昔者赵简子使王良与嬖奚乘,终日而不获一禽,嬖奚反命曰:‘天下之贱工也。’(赵简子,晋卿也。王良,善御者也。嬖奚,简子幸臣也。以不能得一禽,故反命於简子,谓王良天下鄙贱之工师也。)或以告王良,良曰:‘请复之。’(闻嬖奚贱之,故请复与乘。)强而後可,(强嬖奚,乃肯行。)一朝而获十禽。嬖奚反命曰:‘天下之良工也。’(以一朝得十禽,故谓之良工。)简子曰:‘我使掌与女乘。’(掌,主也。使王良主与女乘。)谓王良,良不可,(王良不肯。)曰:‘吾为之范我驰驱,终日不获一;为之诡遇,一朝而获十。(范,法也。王良曰:我为之法度之御,应礼之射,正杀之禽,不能得一。横而射之曰诡遇,非礼之射,则能获十。言嬖奚小人也,不习於礼也。)《诗》云:不失其驰,舍矢如破。我不贯与小人乘,请辞。’(《诗·小雅·车攻》之篇也。言御者不失其驰驱之法,则射者必中之。顺毛而入,顺毛而出,一发贯臧,应矢而死者如破矣,此君子之射也。贯,习也。我不习与小人乘,不愿掌与嬖奚同乘,故请辞。)御者且羞与射者比,比而得禽兽,虽若丘陵,弗为也。如枉道而从彼,何也?(孟子引此以喻陈代,云御者尚知羞耻此射者,不欲与比,子如何欲使我枉正道而从彼骄慢诸侯而见之乎。)且子过矣!枉己者,未有能直人者也。”(谓陈代之言过谬也。人当以直矫枉耳,己自枉曲,何能正人。)

  [疏]“陈代曰”至“未有能直人者也”。○正义曰:此章指言修礼守正,非招不往,枉道富贵,君子不许。是以诸侯虽有善其辞命,伯夷不屑就也。“陈代曰:不见诸侯,宜若小然。今一见之,大则以王,小则以霸。且志曰枉尺而直寻,宜若可为也”者,陈代,孟子弟子也,问孟子,以谓今不见诸侯,是宜若小其身,然今一往见诸侯,大则行道可以辅佐君为王,小则得行道而佐君为之霸。且记云:枉一尺而直其

译●卷六上·滕文公章句下(共十章)

[疏]正义说:这一卷是赵岐将《滕文公》篇分为上卷和下卷中的下卷,全卷共有十章。第一章论述礼制与坚守正道,没有正当的召请就不前往,如果违背正道去追求富贵,君子是不允许的。第二章论述用正道匡正君主,不符合礼制就不行动,所谓大丈夫,如果迎合君主心意、运用权谋,善于作战、力求胜利,这些事虽然外表刚强,内心却归于柔顺。第三章论述君子致力于出仕,希望传播其道,通达义理、施行仁政,等待符合礼制的时机才行动,如果苟且取容以谋求禄位,就像翻墙私会的女子,是被人所轻视的。第四章论述百工靠劳力吃饭,用俸禄供养贤人,修养仁德、崇尚道义,是国家所尊重的,移风易俗,其功劳值得珍视,即使吃着诸侯的俸禄,也不算白吃饭。第五章论述修养德行没有小事,暴虐傲慢没有强者。第六章论述白沙落在泥里,不沾染也会变黑,蓬草长在麻丛中,不扶持也会挺直,说的是辅助的人多啊。第七章论述道义不同就不共谋,如果被迫就强行去做,段干泄做得太过分了,观察得宜,端正自己、直行其道,不被邪恶所容纳。第八章论述听从善言、改正错误,坐着等待天亮,明知故犯,罪过比故意犯罪更重。第九章论述担忧世间的饥荒与战乱,勤勉地去救济,用道义去匡正。第十章论述圣人的道,亲近亲人、崇尚和谐,志士的操守,选取节操、坚守持守。这十章加上上卷的五章,就是《滕文公》一篇共十五章。

陈代说:“不去拜见诸侯,似乎显得气量狭小。如今如果去见他们,大则可以成就王道,小则可以成就霸道。况且《志》书上说‘弯曲一尺而伸直八尺’,似乎是可以做的。”(陈代,是孟子的弟子。陈代看到诸侯有来聘请拜见孟子的,孟子有的不见,认为孟子是想以此作为节操,所以说这种节操难道不是太狭小了吗?如果去见他们,或许能推行道义,可以辅佐君主成就王业或霸业吗?志,是记载的书。枉尺直寻,是想让孟子委屈自己以推行道义,所以说似乎是可以做的。)孟子说:“从前齐景公打猎,用旌旗召唤虞人,虞人没来,齐景公要杀他。(虞人,是掌管苑囿的官吏,召唤他应当用皮冠,却用了旌旗,所以召唤他而不来。)‘志士不忘记可能死在沟壑中,勇士不忘记可能丧失头颅’,孔子为什么称赞他们?是称赞他们对于不符合礼制的召唤不前往。如果不等待召唤就前往,那又为什么呢?(志士,是坚守道义的人。君子安守穷困,所以常想着死后没有棺椁,死在沟壑中也不怨恨。勇士,是勇武守义的人。元,是头。为了道义即使丧失头颅也不顾惜。孔子为什么称赞?是称赞他们坚守正道至死,不符合礼制的召唤就不前往。说虞人没有得到符合礼制的召唤尚且不前往,何况君子不等待召唤,直接去妄见诸侯,这是为什么呢?)况且那‘弯曲一尺而伸直八尺’的说法,是从利益角度说的。如果从利益角度说,那么弯曲八尺而伸直一尺如果有利,也可以做吗?(尺小寻大,是说还可以任大事而就小事,以此来获取利益。)从前赵简子派王良给嬖奚驾车,整天没有猎获一只禽兽,嬖奚回报说:‘他是天下最卑贱的驾车手。’(赵简子,是晋国的卿大夫。王良,是善于驾车的人。嬖奚,是赵简子宠幸的臣子。因为没能猎获一只禽兽,所以回报赵简子,说王良是天下鄙贱的工匠。)有人把这话告诉王良,王良说:‘请让我再试一次。’(听到嬖奚轻视他,所以请求再给嬖奚驾车。)强迫嬖奚之后才肯去,(强迫嬖奚,他才肯行动。)一个早晨就猎获了十只禽兽。嬖奚回报说:‘他是天下最好的驾车手。’(因为一个早晨猎获十只禽兽,所以称他为好工匠。)赵简子说:‘我派他专门为你驾车。’(掌,是主管。让王良主管给嬖奚驾车。)对王良说,王良不肯,(王良不答应。)说:‘我按照法度驾车,整天没有猎获一只;我违背常法驾车,一个早晨就猎获十只。(范,是法度。王良说:我按照法度驾车,符合礼制的射法,正当地猎杀禽兽,不能猎获一只。横射叫做诡遇,不符合礼制的射法,却能猎获十只。说嬖奚是小人,不熟悉礼制。)《诗经》说:‘不失驾车之法,箭一射出就中靶。’我不习惯和小人一起驾车,请辞谢。’(《诗经·小雅·车攻》篇。说驾车者不失去驾车之法,那么射手必定能射中。顺着毛色射入,顺着毛色射出,一箭贯穿心脏,应箭而死的像破裂一样,这是君子的射法。贯,是习惯。我不习惯和小人一起驾车,不愿意主管给嬖奚驾车,所以请求辞谢。)驾车的人尚且羞于和射手相比,相比而猎获禽兽,即使像山丘一样多,也不做。如果违背正道而顺从他们,那又为什么呢?(孟子引用这个比喻陈代,说驾车的人尚且知道羞耻,不愿和那个射手相比,你为什么要让我违背正道而顺从那些骄慢的诸侯去见他们呢?)况且你错了!自己弯曲的人,从来没有能使别人正直的。”(说陈代的话错误荒谬。人应当用正直来矫正弯曲,自己既然弯曲,怎么能使别人正直呢?)

[疏]“陈代曰”到“未有能直人者也”。○正义说:这一章主旨是论述修养礼制、坚守正道,没有正当召请就不前往,违背正道去追求富贵,君子是不允许的。因此诸侯虽然有美好的辞令邀请,伯夷也不屑于前往。“陈代说:不去拜见诸侯,似乎显得气量狭小。如今如果去见他们,大则可以成就王道,小则可以成就霸道。况且《志》书上说‘弯曲一尺而伸直八尺’,似乎是可以做的”这一句,陈代,是孟子的弟子,问孟子,认为现在不去拜见诸侯,似乎是显得气量狭小,然而现在如果去拜见诸侯,大则推行道义可以辅佐君主成就王业,小则推行道义可以辅佐君主成就霸业。况且记载的书说:弯曲一尺而伸直

一寻,宜若可以为之也。尺,十寸为尺;寻,十丈为寻也。陈代欲孟子往见诸侯,故以此言问之。“孟子曰:昔齐景公田”至“何哉者”,孟子言往日齐国景公田猎,招聘其虞人,以旌旆招聘之,如有虞人不至者,则将杀戮之。虞人,掌山泽苑囿之吏也。然而志士守其义者,常念虽死无棺椁,但没在於沟壑之中而不恨也;勇义之士,念虽丧去其首,而且不顾也。孔子於此何取焉?盖孔子以取非其所招而能不往者也。如此则虞人不得其所招之礼,尚且守义,虽死而且不往应其招,如何为之君子且以不待所招聘而往见诸侯,是何为哉?盖先王制招聘之礼,旌所以招其大夫者。虞人之招,但以皮冠而已。今齐景公以旌招虞人,虞人守其职分,所以虽死而不往也。孟子引此,意以谓今之诸侯所以闻有能招己者,又非招己之所招而待之也,故我何往见之哉?所以不往见之也。“且夫枉尺而直寻者”至“亦可为与”,孟子又言,且夫子今以谓枉其尺而直其寻,以利言之而已。如以利为之,虽枉其寻,而但直其尺,而利亦可得而为之耳。孟子所以言之以此者,盖谓我苟志於利,虽枉寻而直尺,我亦为之况子以谓枉尺而直寻乎?本其我志於分义,不肯枉道以徇利,所以不欲屈己而求见於诸侯也,以其见之诸侯但为之徇利者矣,故虽枉尺而直寻不为也。“昔者赵简子使王良与嬖奚乘,终日而不获一禽,嬖奚反命曰:天下之贱工也”,孟子又引昔者晋卿赵简子尝使善御人王良与幸人奚乘而田,终日而不能得一禽,奚乃反命报於简子曰:王良,天下之贱工师也。“或以告王良,良曰:能复之”,或有人以嬖奚报简子之言为王良之贱,遂告王良。王良闻之,故请复与嬖奚乘而田。“强而後可”,王良强勉,嬖奚乃肯行。“一朝而获十禽,反命曰:天下之良工也”,言一日遂得十禽,嬖奚乃反命报於简子曰:王良乃天下之良善工师也,非贱者也。“简子曰:我使掌与女乘。谓王良,良不可”至“我不贯与小人乘,请辞”,赵简子言於嬖奚曰:我使王良与女乘。於是简子谓王良而使之,良乃不肯,遂言於简子曰:我为之法度之御,我与嬖奚驰驱而田,终一日而不能获其一禽,後为之诡而横射之,止一朝而以能获者十禽。且《诗·小雅·车攻》之篇有云:不失其驰驱之法,而所中者,应矢而死如破矣。此君子之所射也。我今不贯习与嬖奚小人同乘而畋也。故请辞之,不与掌乘。“御者且羞与射者比”至“未有能直人者也”,孟子引至此,乃自为之言曰:夫王良但为之御者,且尚能羞耻与嬖奚之射者比,并虽使王良与嬖奚比之,如得禽兽若丘陵之多,亦必不为之比矣。今子欲使我枉正道而从彼骄傲之诸侯而往见之,是何如哉?且子言此者,已失之过谬也,如枉己之正道者,未有能直其人者也,必自正己之道,然後可以直人矣。是亦杨子所谓“诎道而伸身,虽天下不可为也”同意。○注“招虞人以当皮冠”。○正义曰:经於《万章》篇云:“万章问孟子,招虞人何以?孟子曰:以皮冠”。是其文也。○注“赵简子晋卿”至“工师也”。正义曰:案《史记·世家》云:“赵景公率,赵鞅是为简子,为晋卿。晋出公十七年卒。”张华云:“简子家在临水界,冢上气成楼阁。”○注“《诗·小雅·车攻》之篇”。○正义曰:此篇盖言宣王复古也。笺云:不失其驰,舍矢如破,谓御者之良,得舒疾之中,射者之二矢,发则中,如锥破物也。○注“伯夷亦不屑就也”。○正义曰:此乃《公孙丑》篇末之文也。

译一寻之长,似乎是可以为此的。尺,十寸为一尺;寻,八尺为一寻。陈代想劝孟子去拜见诸侯,所以用这话来问他。孟子说:“从前齐景公打猎”到“为什么呢”,孟子说往日齐国景公打猎,招聘他的虞人,用旌旗来招聘他,如果有虞人不到,就将要杀他。虞人,是掌管山泽苑囿的官吏。然而有志向的士人坚守道义,常想即使死了没有棺椁,只是死在沟壑之中也不怨恨;勇义之士,想即使失去头颅,也不顾惜。孔子对此取法什么呢?大概是孔子取法虞人不是用合乎礼的方式招他而能不去。像这样虞人没有得到合乎礼的招请,尚且坚守道义,即使死也不去应招,怎么能让君子不等待合乎礼的招请就去拜见诸侯,这算什么道理呢?大概先王制定招聘的礼仪,旌旗是用来招大夫的。虞人的招请,只用皮冠罢了。现在齐景公用旌旗招虞人,虞人坚守他的职分,所以即使死也不去。孟子引用这个,意思是说现在的诸侯听说有能招自己的人,又不是用合乎礼的方式招自己而等待他,所以我为什么要去拜见他们呢?所以不去拜见他们。“况且弯曲一尺而伸直一寻”到“也可以做吗”,孟子又说,况且您现在认为弯曲一尺而伸直一寻,只是从利益来说罢了。如果从利益出发,即使弯曲一寻,而只伸直一尺,有利可图也可以做。孟子之所以这样说,是说我如果志在利益,即使弯曲一寻而伸直一尺,我也会做,何况您说弯曲一尺而伸直一寻呢?根本在于我志在分义,不肯歪曲正道来追求利益,所以不想委屈自己去求见诸侯,因为去见诸侯只是为他们追求利益罢了,所以即使弯曲一尺而伸直一寻也不做。“从前赵简子派王良和嬖奚驾车”到“天下卑贱的工匠”,孟子又引用从前晋国卿大夫赵简子曾派善于驾车的人王良和宠臣嬖奚驾车打猎,整天不能得到一只禽兽,嬖奚回报赵简子说:王良是天下卑贱的工匠。“有人把这话告诉王良,王良说:‘能再试试’”,有人把嬖奚回报赵简子说王良卑贱的话告诉了王良。王良听后,所以请求再和嬖奚驾车打猎。“勉强之后才行”,王良勉强,嬖奚才肯去。“一天就得到十只禽兽,回报说:天下优良的工匠”,说一天就得到十只禽兽,嬖奚回报赵简子说:王良是天下优良的工匠,不是卑贱的。“赵简子说:‘我派王良和你驾车。对王良说,王良不肯’到‘我不习惯和小人一起驾车,请辞’”,赵简子对嬖奚说:我派王良和你驾车。于是赵简子对王良说让他去,王良不肯,所以对赵简子说:我按照法度驾车,我和嬖奚驰驱打猎,整天不能得到一只禽兽,后来我违背法度横射,一天就能得到十只禽兽。况且《诗经·小雅·车攻》篇说:不失去驰驱的法度,射出的箭,应声而死像破物一样。这是君子所射的。我现在不习惯和嬖奚小人一起驾车打猎。所以请辞,不和他一起驾车。“驾车的人尚且羞耻和射箭的人相比”到“没有能使人正直的”,孟子引用到这里,于是自己说:王良只是驾车的人,尚且羞耻和嬖奚射箭的人相比,并且即使让王良和嬖奚相比,如果得到禽兽像丘陵一样多,也一定不和他相比。现在您想让我歪曲正道而顺从那些骄傲的诸侯去拜见他们,这像什么话呢?况且您说这话,已经失之过谬了,如果歪曲自己的正道,没有能使人正直的,一定要先端正自己的道,然后才能使人正直。这也和杨子所说的“委屈道义而伸展自身,即使天下也不能做成”意思相同。○注“招虞人用皮冠”。○正义说:经文在《万章》篇说:“万章问孟子,招虞人用什么?孟子说:用皮冠”。就是这段文字。○注“赵简子晋卿”到“工匠”。正义说:查《史记·世家》说:“赵景公率,赵鞅就是简子,是晋国卿大夫。晋出公十七年去世。”张华说:“简子家在临水界,冢上气成楼阁。”○注“《诗经·小雅·车攻》篇”。○正义说:这篇大概是说宣王复古。笺说:不失去驰驱的法度,射出的箭像破物一样,是说驾车的人优良,得到舒疾的适中,射箭的人两箭,发出就中,像锥破物一样。○注“伯夷也不屑去”。○正义说:这是《公孙丑》篇末的文字。

景春曰:“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景春,孟子时人,为纵横之术者。公孙衍,魏人也,号为犀首,尝佩五国相印,为从长,秦王之孙,故曰公孙。张仪,合从者也,一怒则构诸侯,使强陵弱,故言惧也。安居不用辞说,则天下兵革熄也。)孟子曰:“是焉得为大丈夫乎?简子未学礼乎?丈夫之冠也,父命之;女子之嫁也,母命之。往送之门,戒之曰:‘往之女家,必敬必戒,无违夫、子。’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孟子以礼言之,男子之道当以义匡君,女子则当婉顺从人耳。男子之冠,则命曰就尔成德。今此二子,从君顺指,行权合从,无辅弼之义,安得为大丈夫也。)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广居,谓天下也。正位,谓男子纯乾正阳之位也。大道,仁义之道也。得志行正,与民共之。不得志,隐居独善其身,守道不回也。淫,乱其心也;移,易其行也;屈,挫其志也:三者不惑,乃可以为之大丈夫矣。)

  [疏]“景春曰”至“此之谓大丈夫”。○正义曰:此章指言以道匡君,非礼不运,称大丈夫;阿意用谋,善战务胜,事虽有刚,心归柔顺,故云妾妇,以况仪、衍者也。“景春曰: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景春问孟子曰:公孙衍、张仪二者,岂不诚为大丈夫之人哉?夫二人一怒则诸侯惧之,以其能使强陵弱故也;安居处而不用辞说,则天下兵革於是乎熄灭。景春故以此,遂谓二人实为大丈夫。“孟子曰:是焉得为大丈夫乎,子未学礼乎”至“妾妇之道”,孟子答之景春曰:二人如此,安得为之大丈夫乎?子未尝学礼也?夫礼言丈夫之冠也,父则命之;女子之嫁也,母则命之。盖以冠者为丈夫之事,故父命之,以责其成人之道;嫁者女子之事,故母命之,以责其为妇之道也。以女子之临嫁,母则送之於门,而戒之女子曰:虽往女之家,必当敬其舅姑,亦必当戒慎以贞洁其己,无违遵敬夫、子。以其夫在,则得顺其夫,夫没则从其子,以顺从无违为正而已,固妾妇之道如此也。乃若夫之与子在所制,义固不可以从妇矣。苟为从妇,以顺为正,是焉得为大丈夫乎?孟子所以引此妾妇而言者,盖欲以此妾妇比之公孙衍、张仪也,以其二人非大丈夫耳。盖以二人为六国之乱,期合六国之君,希意导言,靡所不至。而当世之君,谗毁称誉,言无不听,喜怒可否,势无不行。虽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未免夫从人以顺为正者也,是则妾妇之道如此也,岂足为大丈夫乎?“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至“此之谓大丈夫”,孟子言能居仁道以为天下广大之居,立礼以为天下之正位,行义以为天下之大路,得志达而为仕,则与民共行乎此,不得志,则退隐独行此道而不回。虽使富贵,亦不足以淫其心;虽贫贱,亦不足以移易其行;虽威武而加之,亦不足屈挫其志:夫是乃得谓之大丈夫也。今且以公孙衍、张仪但能从人,而不知以此正其己,是则妾妇以顺为正之道,固不足以为大丈夫者焉。○注“景春”至“革熄也”。○正义曰:云景春,孟子时人,经传未详。公孙衍,魏人也,号为犀首,为秦王之孙,故曰公孙。案《史记》云:犀首者,魏之阴晋人也,名衍,姓公孙氏,与张仪不善。张仪之魏,魏王相张仪,犀首弗利,故令人谓韩公叔曰:张仪已合秦、魏矣,魏王所以欲贵张仪者,但欲得韩地,且韩之南阳已举矣,子何不少委焉以为衍功,则魏必图秦而弃仪。後相衍,张仪去,复相秦,卒。犀首入相秦,常佩五国之相印为从长。司马彪曰:犀首者,魏之官名,若今虎牙将军是也。张仪者,案《史家》本传云:张仪,魏人也,常事鬼谷先生,後相魏而卒。凡此是皆公孙衍、张仪之事矣。

  周霄问曰:“古之君子仕乎

译景春说:“公孙衍、张仪难道不是真正的大丈夫吗?他们一发怒,诸侯就害怕;他们安静居家,天下就太平无事。”孟子说:“这怎么能算大丈夫呢?你没有学过礼吗?男子举行加冠礼时,父亲给予训导;女子出嫁时,母亲给予训导。送她到门口,告诫她说:‘到了你的夫家,一定要恭敬,一定要谨慎,不要违背丈夫和公婆。’把顺从当作正道,这是妇人的行为准则。(孟子从礼的角度来说,男子的正道应当是用义来匡正君主,女子则应当温婉顺从他人。男子加冠,父亲训导他成就德行。现在这两个人,顺从君主的旨意,施行权术以促成合纵,没有辅佐匡正的道义,怎么能算大丈夫呢?)居住在天下最宽广的住宅——仁里,站立在天下最正确的位置——礼上,行走天下最光明的道路——义;得志时,与百姓一同遵循正道而行;不得志时,独自坚守自己的原则。富贵不能使他的心志迷惑,贫贱不能使他的节操改变,威武不能使他的意志屈服,这才叫做大丈夫。”

?”(周霄,魏人也。问君子之道当仕否?)孟子曰:“仕。《传》曰:‘孔子三月无君,则皇皇如也,出疆必载质。’(质,臣所执以见君者也。三月,一时也。物变而不佐君化,故皇皇如有所求而不得尔。)公明仪曰:‘古之人三月无君则吊。’(公明仪,贤者也。言古人三月无君则吊,明当仕也。)“三月无君则吊,不以急乎?”(周霄怪乃吊於三月无君,何其急也。)曰:“士之失位也,犹诸侯之失国家也。《礼》曰:‘诸侯耕助,以供粢盛;夫人蚕缫,以为衣服。牺牲不成,粢盛不▯,衣服不备,不敢以祭。’‘惟士无田,则亦不祭。’牲杀、器皿、衣服不备,不敢以祭,则不敢以宴,亦不足吊乎?”(诸侯耕助者,躬耕劝率其民,收其藉助,以供粢盛。粢,稷,盛,稻也。夫人亲执蚕缫之事,以率女功。衣服,祭服;不成,不实肥▯盾也。惟,辞也。言惟诎禄之士无圭田者,不祭。牲必特杀,故曰杀。皿所以覆器者也。不祭则不宴,犹丧人也,不亦可吊乎。)“出疆必载质,何也?”(周霄问:出疆何为复载质?)曰:“士之仕也,犹农夫之耕也。农夫岂为出疆舍其耒耜哉!”(孟子言仕之为急,若农夫不可不耕。)曰:“晋国亦仕国也,未尝闻仕如此其急,仕,如此其急也。君子之难仕,何也?”(魏本晋也,周霄曰:我晋人也,亦仕,而不知其急若此,若此君子何为难仕?君子谓孟子,何为不急仕也?)曰:“丈夫生而愿为之有室,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父母之心,人皆有之。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父母国人皆贱之。(言人不可触情从欲,须礼而行。)古之人未尝不欲仕也,又恶不由其道。不由其道而往者,与钻穴隙之类也。”(言古之人虽欲仕,如不由其正道,是与钻穴隙者何异。)

译周霄问道:“君子应当出仕做官吗?”孟子说:“应当出仕。《传》中说:‘孔子如果三个月没有君主任用,就会惶惶不安;离开国境时,必定携带拜见君主的礼物。’公明仪说:‘古时候的人,如果三个月没有君主任用,就要去慰问他。’”周霄问:“三个月没有君主任用就去慰问,这不是很急切吗?”孟子说:“士人失去职位,就像诸侯失去国家一样。《礼》上说:‘诸侯亲自耕种助祭的田地,来供应祭祀用的谷物;夫人亲自养蚕缫丝,来制作祭祀用的衣服。如果牺牲不肥壮,谷物不洁净,衣服不完备,就不敢用来祭祀。’‘只有士人没有田地,也就不祭祀。’如果牺牲、器皿、衣服不完备,就不敢用来祭祀,也就不敢用来宴饮,这难道不值得慰问吗?”周霄问:“离开国境必定携带拜见君主的礼物,这是为什么呢?”孟子说:“士人出仕做官,就像农夫耕种一样。农夫难道会因为离开国境就舍弃他的农具吗!”周霄说:“晋国也是重视出仕的国家,但我从未听说出仕像这样急切。既然出仕如此急切,君子为什么难以出仕呢?”孟子说:“男子生下来就希望为他成家,女子生下来就希望为他嫁人。父母的心意,人人都有。如果不等待父母的命令、媒人的撮合,而是挖墙洞互相窥视,翻墙墙互相追随,那么父母和国人都看不起他们。古时候的人,没有不想出仕的,但又厌恶不通过正当的途径。不通过正当的途径而去出仕,就和挖墙洞窥视、翻墙追随的人一样。”

[疏]“周霄曰”至“钻穴隙之类也”。正义曰:此章指言君子务仕,思播其道,达义行仁,待礼而动,苟容干禄,逾墙之女,人之所贱,故弗为也。“周霄问曰:古之君子仕乎”,周霄问孟子曰:古之君子欲为仕乎否?“孟子曰:仕,《传》曰:三月无君,则皇皇如也,出疆必载质”者,此孟子答之,以为古之君子欲为仕也,传文有云:孔子三月不得佐其君,则心皇皇,如有所求而不得也,出其疆土,必载贽而行。贽者,如所谓三帛、二生、一死之贽也,臣所以执此而见君也。“公明仪曰:古之人三月无君则吊”,又引公明仪亦云古之人三月天时之一变,如不得佐其君,乃吊问之,明其欲仕也。“三月无君则吊,不以急乎”,周霄怪此言,复问之曰:三月无君,则吊问之,不以失之大急乎?“曰:士之失位也,犹诸侯之失国家也”至“亦不足吊乎”,孟子又答之曰:夫仕者欲行其道,若失其职位,则如诸侯之失其国家也,如此三月无君则吊,岂足谓之急欤?且《礼》有云:诸侯躬耕藉田,劝率其民,收其藉助以供给其粢盛稷稻;夫人乃亲养蚕缫丝以为之祭服。如牺牲不成肥▯盾,稷稻无以致▯,衣服又无以致备,则不敢以祭社稷宗庙。惟士之失位、无有田禄者则亦不祭,无他,以其牲杀器皿衣服不备,不敢以祭也。非特不敢祭,又且不敢以宴乐也。如此,是亦不足为吊之急矣。若公子重耳失其晋国,而且称丧人;孔子失鲁司寇之位,亦谓之丧;以至士大夫之去国,必为坛位,向国而哭,素衣素裳素冠彻缘,三月而复:盖亦此意也。然则士之三月无君则吊,尚何以为急乎?牲杀器皿,牲必杀,故曰杀;器皿,所以覆器者也。“出疆必载质,何也”,周霄又问孟子:士之出疆必载其质,是如之何?“曰:士之仕也,犹农夫之耕也。农夫岂为出疆舍其耒耜哉”,孟子答之曰:士之进於为仕也,若农夫之於耕也。夫农夫岂为出疆而耕,乃以舍去其耒耜哉?此十之为仕,所以出疆亦必执其贽也。“曰:晋国亦仕国也,未尝闻仕如此之急。仕,如此之急也,君子之难仕,何也”,周霄又问孟子曰:今之晋国亦可为仕之国也,然而未尝闻有仕者如此之急,又以仕既如此之急,然而君子之难进於仕,是如之何?故以并问之。“曰:丈夫生而愿为之有室,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父母之心,人皆有之”至“钻穴隙之类也”,孟子又答之曰:夫丈夫之生乃愿为之有室妇,女子之生乃愿为之有家而事之。其於欲慕为人子之父母心,人皆有之矣。然而欲为父母,其为室家,乃不待父母之命、媒妁而言之,遂私钻穴隙而相窥,逾墙而擅自相从,终虽得为父母,其於国中之众人,亦且皆贱之而不美矣。夫古之人未尝不欲为之仕也,然而又恶其不由其道而为之仕,所以君子难仕也。如不由其道而往为之仕者,是与此钻穴隙相窥而慕为人子之父母之类也。孟子所以终答之周霄以此者,以其士之仕,犹男女之相求,亦必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注“质臣所执以见君”至“不得尔”。○正义曰:盖质之为言至也,自五玉三帛二生一死,皆所以为质,以见其君,与自相质同也。

  彭更问曰:“後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以传食於诸侯,不以泰乎?”(泰,甚也。彭更,孟子弟子,怪孟子徒众多,而传食於诸侯之国,得无为甚奢泰者也?)孟子曰:“非其道,则一箪食不可受於人。如其道,则舜受尧之天下,不以为泰。子以为泰乎?”(箪,笥也。非以其道,一笥之食不可受也。子以舜受尧之天下为泰乎?)曰:“否!士无事而食,不可也。”(彭更曰:不以舜为泰也。谓仕无功而虚食人者,不可也。)曰:“子不通功易事,以羡补不足,则农有馀粟,女有馀布。子如通之,则梓、匠、轮、舆,皆得食於子。(孟子言凡人当通功易事,乃可各以奉其用。梓、匠,木工也。轮人、舆人,作车者也。交易则得食於子之所有矣。《周礼》攻木之工七,梓、匠、轮、舆,是其四者

译[疏]“周霄曰”到“钻穴隙之类也”。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君子致力于出仕,思考传播其道,通达义理、施行仁政,等待合乎礼制的时机才行动;如果苟且容身以谋求禄位,就像翻墙钻洞的女子一样,是被人所轻贱的,所以君子不做这种事。“周霄问曰:古之君子仕乎”,周霄问孟子说:古代的君子想要出仕吗?“孟子曰:仕,《传》曰:三月无君,则皇皇如也,出疆必载质”者,这是孟子回答他,认为古代的君子想要出仕。传文中说:孔子三个月不能辅佐他的君主,心里就惶惶不安,好像有所求而得不到一样;离开本国疆土,必定携带见面礼而行。所谓见面礼,就像所说的三匹帛、两只活物、一只死物这样的礼物,是臣子拿着它去见君主的。“公明仪曰:古之人三月无君则吊”,又引用公明仪也说,古代的人三个月没有君主,就对他进行吊唁慰问,以此表明他想要出仕。“三月无君则吊,不以急乎”,周霄对这话感到奇怪,又问说:三个月没有君主,就对他进行吊唁慰问,这不是太急切了吗?“曰:士之失位也,犹诸侯之失国家也”到“亦不足吊乎”,孟子又回答说:出仕的人想要推行其道,如果失去了职位,就像诸侯失去了国家一样,这样三个月没有君主就进行吊唁,难道可以说太急切吗?况且《礼》中有说:诸侯亲自耕种藉田,劝勉率领百姓,收取藉田的赋税来供给祭祀用的谷物;夫人亲自养蚕缫丝来制作祭祀的礼服。如果牺牲不肥壮,谷物无法凑齐,衣服也无法齐备,就不敢用来祭祀社稷宗庙。只有士人失去职位、没有田禄,也就不祭祀,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牺牲、器皿、衣服不齐备,不敢用来祭祀。不仅不敢祭祀,而且也不敢宴饮作乐。像这样,这也算不上是吊唁的急切了。如果公子重耳失去了晋国,尚且自称丧人;孔子失去了鲁国司寇的职位,也被称为丧;至于士大夫离开本国,必定设立坛位,面向本国哭泣,穿着素衣、素裳、素冠,去掉边缘装饰,三个月后才恢复常态:大概也是这个意思。那么士人三个月没有君主就进行吊唁,还有什么可说是急切的呢?牲杀器皿,牲畜必须宰杀,所以叫杀;器皿,是用来覆盖器物的东西。“出疆必载质,何也”,周霄又问孟子:士人离开本国疆土必定携带见面礼,这是什么原因?“曰:士之仕也,犹农夫之耕也。农夫岂为出疆舍其耒耜哉”,孟子回答说:士人进身出仕,就像农夫耕种一样。农夫难道因为离开本国疆土去耕种,就舍弃他的农具吗?这就是士人出仕,所以离开本国疆土也必定拿着见面礼的原因。“曰:晋国亦仕国也,未尝闻仕如此之急。仕,如此之急也,君子之难仕,何也”,周霄又问孟子说:现在的晋国也是可以做官的国家,然而没听说有做官的人像这样急切,既然做官像这样急切,然而君子难以进身做官,这是什么原因?所以一并询问。“曰:丈夫生而愿为之有室,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父母之心,人皆有之”到“钻穴隙之类也”,孟子又回答说:男子生下来就希望为他娶妻成家,女子生下来就希望为他嫁人持家。这种想要成为人子、人父的父母之心,人人都有。然而想要为父母成家,如果不等待父母的命令、媒妁的撮合,就私下钻墙洞互相窥视,翻墙擅自相随,最终虽然能成为人子、人父,但在国中的众人眼里,也都会轻贱他们而不认为美好。古代的人没有不想做官的,然而又厌恶不通过正当途径去做官,所以君子难以做官。如果不通过正当途径去谋求做官,这就和钻墙洞互相窥视而想要成为人子、人父之类的人一样。孟子最终这样回答周霄的原因,是因为士人做官,就像男女互相追求,也必须等待父母的命令、媒妁的撮合。○注“质臣所执以见君”到“不得尔”。○正义说:大概“质”的意思是至,从五玉三帛二生一死,都是用来作为见面礼,以拜见他的君主,与互相作为凭证相同。

彭更问说:“后面跟着几十辆车,随从有几百人,在诸侯各国间辗转接受供养,不也太奢侈了吗?”(泰,过分的意思。彭更,孟子的弟子,奇怪孟子的门徒众多,而在诸侯各国间辗转接受供养,担心这未免太过奢侈了。)孟子说:“如果不合乎道义,那么一筐饭食也不能接受别人。如果合乎道义,那么舜接受尧的天下,也不认为过分。你认为过分吗?”(箪,竹制的饭盒。如果不合乎道义,一饭盒的食物也不能接受。你认为舜接受尧的天下过分吗?)彭更说:“不!士人没有做事却白吃饭,是不可以的。”(彭更说:不认为舜过分。是说做官没有功劳却白白吃别人的东西,是不可以的。)孟子说:“你不通晓功劳交换事务,用多余的补充不足的,那么农民会有剩余的粮食,妇女会有剩余的布匹。你如果通晓交换,那么木匠、工匠、轮匠、车匠,都能从你这里得到食物。(孟子说凡人应当通晓功劳交换事务,才能各自供给其用。梓匠,是木工。轮人、舆人,是制作车轮和车厢的人。交易就能从你拥有的东西中得到食物。《周礼》中攻木的工匠有七种,梓匠、轮匠、舆匠,是其中的四种。)

。羡,馀也。)於此有人焉,入则孝,出则悌,守先王之道,以待後之学者,而不得食於子。子何尊梓、匠、轮、舆而轻为仁义者哉?”(入则事亲孝,出则敬长顺也。悌,顺也。守先王之道,上德之士,可以化俗者。若此不得食子之禄,子何尊彼而贱此也。)曰:“梓、匠、轮、舆,其志将以求食也。君子之为道也,其志亦将以求食与?”(彭更以为彼志於食,此亦但志食也?)曰:“子何以其志为哉?其有功於子,可食而食之矣。且子食志乎,食功乎?”(孟子言禄以食功,子何食乎?)曰:“食志。”(彭更以为当食志也。)曰:“有人於此,毁瓦画墁,其志将以求食也,则子食之乎?”(孟子言人但破碎瓦画地,则复墁灭之,此无用之为也,然而其志反欲求食,则可食乎?)曰:“否。”(彭更曰不食也。)曰:“然则子非食志也,食功也。”(孟子曰:如是,则子果食功也,非食其志也。)

译“羡”就是多余的意思。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个人,在家能孝顺父母,出外能敬爱兄长,坚守先王的道统,等待后世的学者来继承,却不能在您这里得到供养。您为什么尊重木匠、车匠等工匠,而轻视实行仁义的人呢?(在家侍奉双亲叫孝,出外尊敬长辈叫顺。悌,就是顺从。坚守先王之道,是品德高尚、可以教化风俗的人。像这样的人如果不能得到您的俸禄供养,您为什么尊重那些工匠而轻视这些人呢?)彭更说:“木匠、车匠等人的志向是为了求得食物。君子推行道义,他们的志向也是为了求得食物吗?”(彭更认为工匠的志向在于求食,君子难道也只是以求食为志向吗?)孟子说:“您为什么要看他们的志向呢?只要他们对您有功劳,就可以供养他们。况且,您是供养人的志向,还是供养人的功劳呢?”(孟子说俸禄是用来奖赏功劳的,您到底是供养志向还是功劳呢?)彭更说:“供养志向。”(彭更认为应当供养人的志向。)孟子说:“假设有个人,在这里打碎瓦片、涂抹墙壁,他的志向是为了求得食物,那么您会供养他吗?”(孟子说,有人只是打碎瓦片、涂抹墙壁,然后又抹掉,这是没有用处的行为,然而他的志向却是为了求食,这样可以供养他吗?)彭更说:“不会。”(彭更说不会供养他。)孟子说:“那么您就不是供养志向,而是供养功劳了。”(孟子说:既然如此,那么您果然是供养功劳,而不是供养志向。)

[疏]“彭更问曰”至“食功也”。○正义曰:此章指言百工食力,以禄养贤,修仁尚义,国之所尊,移风易俗,其功可珍,虽食诸侯,不为素餐。“彭更问曰:後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以传食於诸侯,不以泰乎”,彭更,孟子弟子,问孟子,以谓车有数十乘之多,从徒又有数百人之众,皆以传食於诸侯,不以为泰甚乎?传食,盖以孟子食於诸侯,车徒又食於孟子,要之所食之禄皆出於诸侯之所供耳,故云传食诸侯。孟子曰:非其道,则一箪食不可受於人;如其道,则若舜受尧之天下,不以为之泰,子今以车徒传食於诸侯为之泰。以其不足为泰也。“曰:否,士无事而食,不可也”,彭更又曰否,不以舜为泰而言也。盖以士之无功事於诸侯,固不可虚食於诸侯也。“曰:子不通功易事,以羡补不足”至“皆食於子”,孟子又答之曰:今且以子言之,如子不通功易事而相济,以有馀而补其不足,则农夫有馀粟而人有受其饥,女有馀布而人有受其寒。子如通功易事,乃可以各奉其事业,则梓人成其器械以利用,匠人营其宫室以安居,轮人作车轮以运行,舆人作车舆以利载,是皆得食於子矣。事与功者,盖所作未成,则谓之事;事之成,则谓之功。孟子所以言之者,盖谓梓、匠、轮、舆皆小人之功也,如得以通功易事,而皆得食於子,况有君子之功,功於道者,而乃不得传食之於诸侯乎?故以下文言之。“於此有人焉,入则孝,出则悌,守先王之道,以待後之学者,而不得食於子,子何尊梓、匠、轮、舆而轻为仁义者哉”,孟子又言:今有人焉,入於闺门之内,则以孝为仁;出於乡党邦国之间,以悌为义;是守先王仁义之道,以待觉於後之学者:是有功於道者也,而乃不得食於子,是则子何独尊於梓、匠、轮、舆小人之功,而以轻为仁义有功於道者哉?“曰:梓、匠、轮、舆,其志将以求食。君子之为道也,其志亦将以求食欤”,彭更又以此言於孟子,曰彼梓、匠、轮、舆者,是其有志将以此业而求食者也,今以君子之为於道,其志亦将以为道而求食欤?彭更之意,以谓士志於道,不志於食,故以此疑,乃问孟子也。“曰:子何以志为哉,其有功於子,可食而食之矣”,然以子言之,则子今有食於人者,是则食其有志於为食者,乎,是则食其有功者乎?“曰:食志”,彭更又答之,以为有食则食其有志於求食者矣。“曰:有人於此,毁瓦画墁,其志将以求食也,则子食之乎”,孟子又欲排之,故以此喻之。言今有人於此,但以毁破碎之瓦而画地,又复墁灭之,是其志将以此求其食也,则子食之乎?“曰:否”,彭更以为如此者不食之也。“曰:然则子非食志也,食功也”,孟子乃言之曰:如是则子非食其有志於求食者也,是则食其有功者也。以其毁瓦画墁,但有志而无功者,而彭更不食之,是则知彭更是亦食於有功者矣。然则孟子志非欲传食於诸侯,而诸侯所以食之者,亦以孟子有功而已矣。○注“《周礼》攻木之工”。○正义曰:此盖《梁惠王》下卷说之矣。

  万章问曰:“宋,小国也,今将行王政,齐、楚恶而伐之,则如之何?”(问:宋当如齐、楚何也?)孟子曰:“汤居亳,与葛为邻。葛伯放而不祀,汤使人问之,曰:‘何为不祀?’曰:‘无以供牺牲也。’汤使遗之牛羊,葛伯食之,又不以祀。(葛,夏诸侯,嬴姓之国。放纵无道,不祀先祖。)汤又使人问之曰:‘何为不祀?’曰:‘无以供粢盛也。’汤使亳众往为之耕,老弱馈食。葛伯率其民,要其有酒食黍稻者夺之,不授者杀之。有童子以黍肉饷,杀而夺之。《书》曰:‘葛伯仇饷。’此之谓也。(童子,未成人,杀之尢无状。《书》,《尚书》逸篇文。仇,怨也。言汤伐葛伯,怨其害此饷也。)为其杀是童子而征之,四海之内皆曰:‘非富天下也,为匹夫匹妇复雠也。’(四海之民皆曰:汤不贪天下富也,为一夫报仇也。)汤始征,自葛载,十一征而无敌於天下。东

译[疏]“彭更问曰”到“食功也”。○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百工靠劳力吃饭,用俸禄供养贤人,修养仁德崇尚道义,是国家所尊重的,移风易俗,他们的功劳值得珍视,即使享用诸侯的俸禄,也不算白吃。“彭更问曰:‘后面跟着几十辆车,随从有几百人,辗转在各国诸侯那里吃饭,不觉得太过分了吗?’”彭更,是孟子的弟子,问孟子,认为车子有几十辆之多,随从又有几百人之众,都辗转在各国诸侯那里吃饭,不觉得太过分吗?辗转吃饭,大概是说孟子在诸侯那里吃饭,车马随从又吃孟子的饭,总之所吃的俸禄都出自诸侯的供给,所以说辗转在诸侯那里吃饭。孟子说:“如果不是正道,那么一筐饭也不可以接受别人;如果是正道,那么像舜接受尧的天下,也不觉得过分,您现在认为车马随从辗转在诸侯那里吃饭是过分,是因为认为这不足以算过分。”“彭更说:‘不,士人没有事情做却吃饭,是不可以的。’”彭更又说不是,不是说舜不过分。大概是认为士人对诸侯没有功劳事情,本来不可以白白吃诸侯的饭。“孟子说:‘您不互通功劳交换事务,用多余来补不足’到‘都吃您的饭’,孟子又回答说:现在暂且按您说的,如果您不互通功劳交换事务来互相救济,用有余来补不足,那么农夫有多余的粮食而有人受饥饿,妇女有多余的布匹而有人受寒冷。您如果互通功劳交换事务,才可以各自奉行他们的事业,那么木匠做成器械以供使用,工匠建造宫室以供安居,轮匠制作车轮以供运行,舆匠制作车厢以利装载,这些人都从您那里得到饭吃。事务与功劳,大概是所作未成,就称为事务;事务完成,就称为功劳。孟子之所以这样说,大概是说梓匠、轮舆都是小人的功劳,如果得以互通功劳交换事务,而都从您那里得到饭吃,何况有君子的功劳,在道义上有功劳,却不能在诸侯那里辗转吃饭呢?所以用下面的话来说明。“在这里有个人,在家孝顺父母,在外敬爱兄长,坚守先王的道义,以等待后世的学者,却不能从您那里得到饭吃,您为什么尊重梓匠、轮舆而轻视从事仁义的人呢?”孟子又说:现在有个人,进入家门之内,就以孝为仁;走出乡党邦国之间,就以悌为义;这是坚守先王仁义的道义,以启发后世的学者:这是在道义上有功劳的人,却不能从您那里得到饭吃,那么您为什么只尊重梓匠、轮舆小人的功劳,而轻视在道义上有功劳的仁义呢?”“彭更说:‘梓匠、轮舆,他们的志向是为了求食。君子从事道义,他们的志向也是为了求食吗?’”彭更又用这话对孟子说,说那梓匠、轮舆者,是他们有志向以此业来求食,现在君子从事道义,他们的志向也是为了求食吗?彭更的意思,认为士人志在道义,不志在求食,所以以此怀疑,于是问孟子。“孟子说:‘您怎么以志向为标准呢,他对您有功劳,就可以给他饭吃。’”然而按您说的,那么您现在吃别人的饭,是吃那些有志于求食的人的饭呢,还是吃那些有功劳的人的饭呢?“彭更说:‘吃志向。’”彭更又回答说,认为有饭吃就吃那些有志于求食的人的饭。“孟子说:‘有个人在这里,毁坏瓦片涂抹墙壁,他的志向是为了求食,那么您给他饭吃吗?’”孟子又想驳斥他,所以用这个比喻。说现在有个人在这里,只是毁坏破碎的瓦片而涂抹墙壁,又抹去它,他的志向是以此求食,那么您给他饭吃吗?“彭更说:‘不。’”彭更认为这样的人不给他饭吃。“孟子说:‘那么您不是吃志向,而是吃功劳。’”孟子于是说:这样那么您不是吃那些有志于求食的人的饭,而是吃那些有功劳的人的饭。因为毁坏瓦片涂抹墙壁,只有志向而没有功劳,而彭更不给他饭吃,这就知道彭更也是吃有功劳的人的饭。那么孟子志向不是为了在诸侯那里辗转吃饭,而诸侯之所以给他饭吃,也是因为孟子有功劳而已。○注“《周礼》攻木之工”。○正义说:这大概《梁惠王》下卷已经说过了。

万章问曰:“宋国,是小国,现在将要实行王道政治,齐国、楚国厌恶它而攻打它,那该怎么办?”(问:宋国应当对齐国、楚国怎么样呢?)孟子说:“商汤居住在亳,与葛国为邻。葛伯放纵而不祭祀,商汤派人问他,说:‘为什么不祭祀?’回答说:‘没有用来祭祀的牺牲。’商汤派(人)送给他牛羊,葛伯吃了它们,又不用来祭祀。(葛,是夏朝的诸侯,嬴姓的国家。放纵无道,不祭祀先祖。)商汤又派人问他:‘为什么不祭祀?’回答说:‘没有用来祭祀的谷物。’商汤派亳地的百姓去替他耕种,老人小孩送饭。葛伯率领他的百姓,拦截那些有酒食黍稻的人抢夺,不给的杀掉。有个童子拿着黍肉去送饭,杀了他并抢夺。《尚书》说:‘葛伯仇视送饭的人。’说的就是这个。(童子,是未成人,杀他尤其无理。《书》,是《尚书》散佚篇章的文字。仇,怨恨。说商汤讨伐葛伯,怨恨他害死这些送饭的人。)因为杀了这个童子而征伐他,四海之内都说:‘不是贪图天下富足,是为平民百姓报仇。’(四海之民都说:商汤不贪恋天下富足,是为一个平民报仇。)商汤开始征伐,从葛国开始,十一次征伐而没有敌手于天下。向东

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为後我?’民之望之,若大旱之望雨也。归市者弗止,芸者不变,诛其君,吊其民,如时雨降,民大悦。《书》曰:‘▯我后,后来其无罚!’(载,始也。言汤初征自葛始也,十一征而服天下。一说言当作“再”字,再十一征,而言汤再征十一国。再十一,凡征二十二国也。《书》,逸篇也。民曰:待我君来,我则无罚矣。归市不止,不以有军来征故市者止不行也。不使芸者变休也。)‘有攸不惟臣,东征,绥厥士女,匪厥玄黄,绍我周王见休,惟臣附于大邑周。’其君子实玄黄于匪,以迎其君子;其小人箪食壶浆,以迎其小人。救民於水火之中,取其残而已矣。(从“有攸”以下,道周武王伐纣时也,皆《尚书》逸篇之文也。攸,所也。言武王东征,安天下士女,小人各有所执往,无不惟念执臣子之节。匪厥玄黄,谓诸侯执三▯二之帛,愿见周王,望见休善,使我得附就大邑周家也。其君子小人,各有所执,以迎其类也。言武王之师,救殷民於水火之中,讨其残贼也。)《太誓》曰:‘我武惟扬,侵于之疆,则取于残,杀伐用张,于汤有光。’(《太誓》,古《尚书》百二十篇之时《泰誓》也。我武王用武之时,惟鹰扬也。侵纣之疆,侵纣之疆界,则取于残贼者,以张杀伐之功也。民有箪食壶浆之欢,比於汤伐桀,为有光宠,美武王德优前代也。今之《尚书·泰誓》篇,後得以充学,故不与古《太誓》同。诸传记引《泰誓》皆古《泰誓》也。)不行王政云尔;苟行王政,四海之内皆举首而望之,欲以为君,齐、楚虽大,何畏焉?”(万章忧宋迫於齐、楚不得行政,故孟子为陈殷汤周武之事以喻之。诚能行之,天下思以为君,何畏齐、楚之国焉。)

译面向北方征伐,西夷便抱怨;面向南方征伐,北狄便抱怨。他们说:“为什么把我们放在后面?”百姓盼望他,就像大旱时盼望雨水一样。回去赶集的人不停止交易,耕田的人不改变劳作,诛杀他们的君主,慰问他们的百姓,如同及时雨降临,百姓非常喜悦。《尚书》说:“我们的君主啊,您后来就没有惩罚了!”(载,开始的意思。是说商汤开始征伐从葛国开始,征伐十一次而平定天下。另一种说法认为“载”字应当是“再”字,即再次征伐十一个国家,是说商汤再次征伐十一个国家。再十一,总共征伐二十个国家。《尚书》,是散佚的篇章。百姓说:等待我们的君主来,我们就没有惩罚了。回去赶集不停止,不因为军队来征伐的缘故而让赶集的人停止行动。不让耕田的人改变休耕。)“有所不臣服的,向东征伐,安抚那里的士女,用筐子装着黑色和黄色的丝帛,继承我们周王的美好德行,只愿臣服于大邑周。”那里的君子把黑色和黄色的丝帛装在筐子里,来迎接他们的君子;那里的百姓用竹篮盛着食物、用壶装着浆水,来迎接他们的百姓。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只是取那些残暴的人罢了。(从“有攸”以下,讲述周武王讨伐商纣时的事,都是《尚书》散佚篇章的文字。攸,所的意思。是说武王向东征伐,安抚天下的士女,百姓各自有所执持前往,无不思念执守臣子的礼节。匪厥玄黄,是说诸侯拿着三升二尺的丝帛,希望见到周王,盼望见到美好的德行,使我得以依附大邑周家。那里的君子和小人,各自有所执持,来迎接他们同类的人。是说武王的军队,把殷商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讨伐那些残暴的人。)《太誓》说:“我的威武发扬光大,侵犯到他的疆界,就惩治那里的残暴,杀伐之功得以彰显,比商汤还要光荣。”(《太誓》,是古《尚书》一百二十篇中的《泰誓》。我武王用武的时候,像鹰一样飞扬。侵犯商纣的疆界,侵犯商纣的边界,就惩治那里的残暴的人,以彰显杀伐之功。百姓有箪食壶浆的欢欣,比起商汤讨伐夏桀,更加光荣,赞美武王的德行优于前代。现在的《尚书·泰誓》篇,后来被用来充实学问,所以与古《太誓》不同。各种传记引用《泰誓》都是古《太誓》。)不过是没有实行王道罢了;如果实行王道,四海之内都会抬头盼望他,想要拥戴他做君主,齐国、楚国虽然强大,有什么可畏惧的呢?”(万章担忧宋国迫于齐、楚的压力而不能实行王道,所以孟子陈述殷商汤王、周武王的事迹来比喻他。如果真的能实行,天下人思慕拥戴他做君主,还畏惧齐、楚这样的国家干什么呢。)

[疏]“万章问曰”至“齐楚虽大何畏焉”。○正义曰:此章指言修德无小,暴慢无强,是故夏商之末,民思汤武,虽欲不王,末由也已。“万章问曰:宋,小国也,今将行王政,齐、楚恶而伐之,则如之何”,万章问孟子,言宋国小国也,今将欲行王者之政,齐、楚大国恶其行之而欲伐之,则宋国当如之何而处之。“孟子曰:汤居亳,与葛为邻。葛伯放而不祀,汤使人问之曰:何为不祀”至“此之谓也”,孟子答之曰:汤王居亳地,与葛国为邻,葛国之伯放纵无道,而不祀先祖。汤王使人问之葛伯,何为而不祀先祖?乃答之曰:无以供其牺牲也。牲之色纯无杂色,谓之牺牲。汤乃使人遗赐之牛羊,葛伯既受之牛羊,又自食之而不祀先祖。汤又使人问葛伯,何为而又不祀?葛伯又曰:又无以供其粢盛也。汤复使亳之众往为葛伯耕作,以助其粢盛。有老弱者,馈耕者之食,葛伯又率己之民於路,要其有酒食黍稻者夺而食之,有不授与之者乃杀之,有童子以黍肉饭饷其耕者,葛伯率民杀其子而夺其黍肉,故《书》有云葛伯仇怨其有所饷者,故害之。是此之谓也。“为其杀是童子而征之,四海之内皆曰:非富天下也,为匹夫匹妇复雠也”,孟子又言,为其葛伯杀此童子,而汤乃往而征伐之,四海之内人皆曰:汤王非贪富於天下而征葛也,是为天下一匹之夫、一匹之妇复报其雠也。“汤始征,自葛载”至“后来其无罚”者,言汤王初征,自葛国始也。汤之十一征而天下无敢敌者,故东面而征其君,则西夷之国怨之,以为不先征其我君之罪;南面而征其君,则北夷之国怨之,以为不征其我君之罪而先於彼:故怨云何为而後去其我?民之望其汤之来,若大旱之时人望其云霓而雨之降也。遂使归市者得奔趋而贸易,芸苗者亦得芸而不为之休,亦以汤即诛其君之有罪者,而又能吊问存恤其人民,故如时雨之降,民皆大喜悦之。《书》云:民▯待我君之来,言我君之来,则我无诛罚矣。一说云十一征当作再字,再十一征者,言汤再征十一国,再十一,凡征二十二国也。“有攸不惟臣”至“取其残而已矣”,此皆逸《书》之文也,言殷之民有所征之,则无不惟念臣服之节,故武王东征而绥抚其士女,则为之士女皆以箱匪盛其玄黄之帛,以昭明我之周王见休美,惟臣皆得就附于大邑周家也。故其君子实则玄黄之帛,以迎其君子,小人箪食壶浆以迎其小人,是各从其类也。武王之师众中有君子、有小人,故商民有君子、有小人迎之者也。言武王所拯救殷民於水火之中,独取伐其残贼其民者也。今据《书》乃曰“昭我周王”,而此乃曰“绍我周王”,盖绍者继也,民皆以玄黄之帛盛於匪,而随武王之师後而继送之也。盖周王者,即武王也。然必以玄黄於匪者,盖天谓之玄,地谓之黄,武王能革殷之否而泰之,是能如天地以覆载以养民者也。必言士女者,以其武王所绥,不特匹夫匹妇而已,虽未冠之士,未笄之女,亦且绥之,故曰“绥厥士女”。“《太誓》曰:我武惟扬,侵于之疆,则取于残,杀伐用张,于汤有光”,此古之《太誓》篇之文也。言《太誓》有云:我武王用武之时,惟鹰扬也;侵于纣之疆界,则取于残贼者;於是杀伐之功用张行之,故比于汤王伐桀之时,又有以光于前代也。“不行王政云尔,苟行王政”至“齐,楚虽大,何畏焉”,孟子於此乃曰:今宋国不行王者之政,故云齐、楚恶而伐之尔,如宋国苟能行其王者之政,则四海之内,人皆举首引领而望之,欲以为之君也,齐、楚二国虽大,然何畏之有?○注“葛,夏诸侯,嬴姓之国”。○正义曰:案《地理志》云:葛,今梁国宁陵有葛乡,裴る亦引之而证《史记》亳都亦在梁国,故云为邻。《书》曰:汤征诸侯,葛伯不祀,汤始征之。孔安国云:葛国,伯爵也,废其土地山川及宗庙神▯皆不祀,汤始伐之。言伐始於葛也,《书》於是乎作《汤征》。今《尚书·仲虺之诰》曰:“乃葛伯仇饷,初征自葛

译[疏]“万章问曰”到“齐楚虽大何畏焉”。○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修养德行没有微小的,暴虐傲慢没有强大的,因此夏、商末年,百姓思念商汤和周武王,即使他们不想称王,也无法做到。“万章问曰:宋,小国也,今将行王政,齐、楚恶而伐之,则如之何”,万章问孟子说,宋国是个小国,现在打算施行王者之政,齐、楚大国厌恶它施行王政而想要讨伐它,那么宋国应当如何处理呢?“孟子曰:汤居亳,与葛为邻。葛伯放而不祀,汤使人问之曰:何为不祀”到“此之谓也”,孟子回答说:商汤居住在亳地,与葛国相邻。葛国的国君放纵无道,不祭祀祖先。商汤派人去问葛伯,为什么不去祭祀祖先?葛伯回答说:没有用来祭祀的牺牲。毛色纯一没有杂色的牲畜,称为牺牲。商汤于是派人赠送牛羊给他,葛伯接受了牛羊,却自己吃掉了,不拿去祭祀祖先。商汤又派人去问葛伯,为什么又不祭祀?葛伯又说:没有用来祭祀的谷物。商汤又派亳地的百姓去替葛伯耕作,以供给他祭祀的谷物。有年老体弱的人,给耕种的人送饭食,葛伯又率领他的百姓在路上,拦截那些有酒食黍稻的人抢夺来吃,有不给他们的就杀死他们。有个童子带着黍肉饭食送给耕种的人,葛伯率领百姓杀死了那个童子并抢走了黍肉,所以《尚书》上说葛伯仇视那些送饭食的人,因而杀害他们。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为其杀是童子而征之,四海之内皆曰:非富天下也,为匹夫匹妇复雠也”,孟子又说,因为葛伯杀了这个童子,商汤于是前往讨伐他,四海之内的人都说道:商汤并不是贪图天下的财富而讨伐葛国,而是为天下的普通百姓报仇。“汤始征,自葛载”到“后来其无罚”者,是说商汤初次征伐,是从葛国开始的。商汤十一次征伐而天下没有敢抵挡的,所以向东面征伐某国的君主,那么西方的夷人就怨恨他,认为他不先征伐自己君主的罪行;向南面征伐某国的君主,那么北方的夷人就怨恨他,认为他不征伐自己君主的罪行却先去征伐别人:所以怨恨说为什么最后才除去我们的君主?百姓盼望商汤的到来,就像大旱之时人们盼望云霓降雨一样。于是使得赶集的人能够奔走交易,除草的人也能继续除草而不休息,也是因为商汤立即诛杀有罪的君主,又能慰问安抚那里的百姓,所以如同及时雨降临,百姓都非常喜悦。《尚书》说:百姓等待我的君主到来,说我的君主到来,我们就没有诛罚了。另一种说法认为“十一征”应当是“再”字,“再十一征”者,是说商汤两次征伐十一个国家,再十一,总共征伐了二十个国家。“有攸不惟臣”到“取其残而已矣”,这些都是散佚的《尚书》文字。说殷商的百姓有所征伐,就没有不思念臣服之节的,所以武王向东征伐而安抚那里的士女,那些士女就用箱子盛着黑色和黄色的丝帛,以彰显我们周王的休美,凡是臣属都得以归附于大邑周家。所以那里的君子用黑色和黄色的丝帛,来迎接武王的君子,小民用竹篮盛着食物、用壶装着浆水来迎接武王的小民,这是各自跟随他们的同类。武王的军队中有君子、有小民,所以商民中有君子、有小民去迎接他们。说武王将殷民从水火之中拯救出来,只是讨伐那些残害百姓的人。现在根据《尚书》说是“昭我周王”,而这里说是“绍我周王”,大概“绍”是继承的意思,百姓都用黑色和黄色的丝帛盛在箱子里,跟随武王的军队后面而相继送行。大概周王,就是武王。然而一定要用黑色和黄色的丝帛装在箱子里,大概天称为玄,地称为黄,武王能够变革殷商的坏运而使之通达,是能够像天地一样覆盖承载以养育百姓的。一定要说士女,是因为武王所安抚的,不仅仅是普通百姓,即使是未行冠礼的男子、未行笄礼的女子,也加以安抚,所以说“安抚那里的士女”。“《太誓》曰:我武惟扬,侵于之疆,则取于残,杀伐用张,于汤有光”,这是古代《太誓》篇的文字。说《太誓》有云:我武王用武之时,只有发扬光大;侵犯到纣王的疆界,就讨伐那些残暴的人;于是杀伐的功用得以施行,所以比起商汤讨伐夏桀的时候,又更加光耀前代了。“不行王政云尔,苟行王政”到“齐,楚虽大,何畏焉”,孟子在这里说:现在宋国不施行王者之政,所以说齐、楚厌恶它而讨伐它罢了,如果宋国能够施行王者之政,那么四海之内,人们都抬头伸长脖子盼望它,想要拥立它为国君,齐、楚两国虽然强大,然而有什么可畏惧的呢?○注“葛,夏诸侯,嬴姓之国”。○正义说:查《地理志》说:葛,现在梁国宁陵有葛乡,裴驷也引用它来证明《史记》中亳都也在梁国,所以说相邻。《尚书》说:商汤征伐诸侯,葛伯不祭祀,商汤开始征伐他。孔安国说:葛国,伯爵也,废弃了土地山川以及宗庙神灵都不祭祀,商汤开始讨伐他。说讨伐始于葛国,《尚书》于是作了《汤征》。现在《尚书·仲虺之诰》说:“于是葛伯仇视送饭食的人,初次征伐从葛国开始”

。东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曰:奚独後予。”《孔传》云:“葛伯游行,见农民之饷於田者,杀其人,夺其饷,故谓之仇饷。仇,怨也。汤为是以不祀之罪伐之,从此後遂征无道。西夷、北狄,举远以言,则近者著矣。曰奚独後予者,盖怨者之辞也。”○注“从有攸下”至“残贼也”。○正义曰:云“匪厥玄黄,谓诸侯执玄三▯二之帛”者,《礼》云:“诸侯世子执▯,公之孤执玄,附庸之君执黄”,是帛也。郑司农云:“三染谓之▯。”此亦《周礼·锺氏》有三入为▯故也。

译向东征讨,西夷便怨恨;向南征讨,北狄便怨恨,说道:“为什么唯独把我们放在最后?”《孔传》说:“葛伯外出巡视,看见在田间送饭的农夫,杀死了那些人,夺走了他们的饭食,所以称之为‘仇饷’。仇,就是怨恨。商汤因此以葛伯不祭祀的罪名讨伐他,从此以后便征讨无道之人。西夷、北狄,是举出远方的例子来说明,那么近处的情形也就显而易见了。说‘为什么唯独把我们放在最后’,大概是怨恨者的言辞。”○注“从有攸下”至“残贼也”。○正义说:注解说“匪厥玄黄,是说诸侯拿着玄色和黄色的帛”,《礼》说:“诸侯的世子拿着〇色,公的孤卿拿着玄色,附庸国的君主拿着黄色”,这就是帛。郑司农说:“染三次叫做〇。”这也是因为《周礼·锺氏》中有染三次为〇的缘故。

孟子谓戴不胜曰:“子欲子之王之善与?我明告子。(不胜,宋臣。)有楚大夫於此,欲其子之齐语也,则使齐人傅诸?使楚人傅诸?”(孟子假喻有楚大夫在此,欲变其子使学齐言,当使齐人傅之邪,使楚人自傅相之邪?)曰:“使齐人傅之。”(不胜曰:使齐人。)曰:“一齐人傅之,众楚人咻之,虽日挞而求其齐也,不可得矣。引而置之庄岳之间数年,虽日挞而求其楚,亦不可得矣。(言使一齐人傅相,众楚人咻之。咻之者,▯▯也。如此虽日挞之欲使齐言,不可得矣。言寡不胜众也。庄岳,齐街里名也。多人处之数年,而自齐也。)子谓薛居州善士也,使之居於王所。在於王所者,长幼卑尊皆薛居州也,王谁与为不善?(孟子曰:不胜常言居州,宋之善士也,欲使居於王所。如使在王所者,小大皆如居州,则王谁与为不善者也。)在王所者,长幼卑尊皆非薛居州也,王谁与为善?一薛居州,独如宋王何!”(如使在王左右者,皆非居州之畴,王当谁与为善乎?一薛居州,独如宋王何而能化之也。周之末世,列国皆僭号自称王,故曰宋王也。)

  [疏]“孟子谓戴不胜”至“如宋王何”。○正义曰:此章指言自非圣人,在所变化,故谚曰:“白沙在泥,不染自黑。蓬生麻中,不扶自直。”言辅之者众也。“孟子谓戴不胜曰”至“亦不可得矣”,不胜,宋王之臣也,姓戴,名不胜。孟子谓之曰:子今欲子之宋王为善欤?我今明言而告子,且假喻今有楚国之大夫於此,欲使其子学齐人之言,则当使齐人傅诸,使楚人傅诸?“曰:使齐人傅之”,不胜答之,以为当使齐人傅相之。孟子又言,如使一齐人傅相其子之言,而众楚人皆咻▯▯之,虽日加鞭挞其子而求为齐言也,不可得已。如引其子置之闾巷之间,数年之久,虽日加鞭挞而求其子为楚言,亦不可得已。“子谓薛居州善士也”至“如宋王何”,孟子又言今不胜谓薛居州善士者也,使之居於宋王之所,如在宋王之所者,长幼卑尊皆如薛居州善士者也,则宋王谁与为不善也?如在宋王之左右,长幼卑尊皆非薛居州之善者也,则宋王谁能与为善?今以一薛居州独佐於宋王为善,其能如宋王何?无他,以其一人之寡不能胜其众也,故孟子所以齐人、楚人而比喻之也。薛居州,宋国之善士者也。

●卷六下·滕文公章句下

公孙丑问曰:“不见诸侯,何义?”(丑怪孟子不肯每辄应诸侯之聘,不见之,於义谓何也。)孟子曰:“古者不为臣不见。(古者不为臣不肯见,不义而富且贵者也。)段干木逾垣而辟之,泄柳闭门而不内,是皆已甚。迫,斯可以见矣。(孟子言魏文侯、鲁缪公有好善之心,而此二人距之太甚。迫窄,则可以见之。)阳货欲见孔子,而恶无礼。大夫有赐於士,不得受於其家,则往拜其门。(阳货,鲁大夫也。孔子,士也。)阳货瞰孔子之亡也,而馈孔子蒸豚。孔子亦瞰其亡也而往拜之。当是时,阳货先,岂得不见?(瞰,视也。阳货视孔子亡而馈之者,欲使孔子来答,恐其便答拜使人也。孔子瞰其亡者,心不欲见阳货也。《论语》曰“馈孔子豚”,孟子曰“蒸豚”,豚非大牲,故用熟馈也。是时阳货先加礼,岂得不往拜见之哉。)曾子曰:‘胁肩谄笑,病于夏畦。’(胁肩,竦体也。谄笑,强笑也。病,极也。言其意苦劳极,甚於仲夏之月治畦灌园之勤也。)子路曰:‘未同而言,观其色赧赧然,非由之所知也。’(未同,志未合也。不可与言而与之言,谓之失言也。观其色赧赧然,面赤,心不正之貌也。由,子路名,子路刚直,故曰非由所知也。)由是观之,则君子之所养,可知已矣。”(孟子言:由是观曾子、子路之言,以观君子之所养志可知矣。谓君子养正气,不以入邪也。)

  [疏]“公孙丑问曰”至“可知已矣”。○正义曰:此章指言道异不谋,迫斯强之段、泄已甚,瞰亡得宜,正己直行,不纳於邪,赧然不接,伤若夏畦也。“公孙

译孟子对戴不胜说:“你希望你的君王向善吗?我明确地告诉你。(戴不胜,是宋国的臣子。)假设有位楚国的大夫在这里,希望他的儿子学会齐国的语言,那么是让齐国人教他呢?还是让楚国人教他呢?”(孟子假设有一位楚国大夫在此,想改变他的儿子让他学习齐语,应当让齐国人教他呢,还是让楚国人亲自教导他呢?)戴不胜说:“让齐国人教他。”(戴不胜说:让齐国人。)孟子说:“一个齐国人教他,许多楚国人干扰他,即使每天鞭打他要求他说齐语,也是做不到的。如果带他到齐国的庄岳街巷居住几年,即使每天鞭打他要求他说楚语,也是做不到的。(意思是让一个齐国人教导,许多楚国人干扰他。干扰他,就是扰乱他。这样即使每天鞭打他想要让他讲齐语,也是做不到的。这是说少数人敌不过多数人。庄岳,是齐国街巷的名字。在人多讲齐语的地方待上几年,自然就会说齐语了。)你说薛居州是个好人,让他住在君王身边。如果住在君王身边的人,无论长幼尊卑都是像薛居州那样的好人,君王能和谁一起做坏事呢?(孟子说:戴不胜常说薛居州是宋国的好人,想让他住在君王身边。如果让住在君王身边的人,无论老少尊卑都像薛居州那样,那么君王能和谁一起做坏事呢?)如果住在君王身边的人,无论长幼尊卑都不是像薛居州那样的好人,君王能和谁一起做善事呢?仅凭一个薛居州,又能把宋王怎么样呢!”(如果让在君王身边的人,都不是薛居州那一类人,君王能和谁一起做善事呢?仅凭一个薛居州,又能把宋王怎么样而能感化他呢。周朝末年,各国都僭越礼制自称王,所以称宋王。)

[疏]“孟子谓戴不胜”到“如宋王何”。○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如果不是圣人,就会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所以谚语说:“白沙在泥中,不沾染也会变黑。蓬草生长在麻丛中,不扶持也会长直。”意思是辅助他的人众多。“孟子谓戴不胜曰”到“亦不可得矣”,戴不胜,是宋王的臣子,姓戴,名不胜。孟子对他说:你现在希望你的宋王行善吗?我现在明白地告诉你,且假设现在有楚国的大夫在这里,想让他儿子学习齐人的语言,那么应当让齐人教他,还是让楚人教他?“曰:使齐人傅之”,戴不胜回答说,认为应当让齐人教导他。孟子又说,如果让一个齐人教导他儿子的语言,而许多楚人都干扰他,即使每天鞭打他儿子要求他说齐语,也是做不到的。如果带他儿子到街巷之间,几年之久,即使每天鞭打他要求他儿子说楚语,也是做不到的。“子谓薛居州善士也”到“如宋王何”,孟子又说现在戴不胜认为薛居州是好人,让他住在宋王的地方,如果在宋王地方的人,长幼尊卑都像薛居州那样的好人,那么宋王能和谁一起做坏事呢?如果在宋王身边的人,长幼尊卑都不是薛居州那样的好人,那么宋王能和谁一起做善事?现在凭一个薛居州单独辅佐宋王行善,他能对宋王怎么样呢?没有别的原因,因为一个人的少数不能战胜众人的多数,所以孟子用齐人、楚人来比喻。薛居州,是宋国的好人。

●卷六下·滕文公章句下

公孙丑问:“不见诸侯,合乎什么道义?”(公孙丑奇怪孟子不肯每次都应诸侯的聘请,不去见他们,这在道义上怎么说呢?)孟子说:“古时候,不做臣子就不去见君主。(古时候不做臣子就不肯去见,不义而富有且尊贵的人。)段干木翻墙躲避魏文侯,泄柳关门不让鲁缪公进来,这都是太过分了。如果情况紧迫,那就可以去见了。(孟子说魏文侯、鲁缪公有向善的心,而这两个人拒绝得太厉害。如果处境紧迫,那就可以去见他们。)阳货想见孔子,又讨厌无礼。大夫有赏赐给士人,士人不能在家里接受,就要到门口去拜谢。(阳货,是鲁国的大夫。孔子,是士人。)阳货趁孔子不在家,送给孔子蒸熟的小猪。孔子也趁阳货不在家,去拜谢他。在这个时候,阳货先施礼,难道能不拜见吗?(瞰,看。阳货看孔子不在家而送他礼物,是想让孔子来答谢,怕他立刻答谢就派人去。孔子看阳货不在家,心里不想见阳货。《论语》说“送给孔子小猪”,孟子说“蒸熟的小猪”,小猪不是大牲畜,所以用熟食赠送。这时阳货先施礼,难道能不往拜见吗?)曾子说:‘耸起肩膀,强作笑脸,比夏天在田里劳作还要痛苦。’(胁肩,耸起身体。谄笑,强笑。病,极。说他的心意痛苦劳累到了极点,比仲夏月份治理菜畦灌溉园子的勤劳还要厉害。)子路说:‘志向不同却与之交谈,看他的脸色羞愧不安,这不是我所知道的。’(未同,志向不合。不可以交谈却与之交谈,叫做失言。看他的脸色羞愧不安,面红,是心不正的样子。由,是子路的名,子路刚直,所以说不是由所知道的。)由此看来,君子所培养的品德,就可以知道了。”(孟子说:由此观察曾子、子路的话,来观察君子所培养的志向就可以知道了。意思是君子培养正气,不陷入邪路。)

[疏]“公孙丑问曰”到“可知已矣”。○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道义不同不共谋,段干木、泄柳拒绝太过分,趁人不在家送礼是得宜的,端正自己直行,不接纳邪恶,羞愧不安不接触,痛苦如同夏天在田里劳作一样。“公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