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下·告子章句下
●卷十二下·告子章句下
孟子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五霸者，大国秉直道以率诸侯，齐桓、晋文、秦缪、宋襄、楚庄是也。三王：夏禹、商汤、周文王是也。）今之诸侯，五霸之罪人也。今之大夫，今之诸侯之罪人也。（谓当孟子之时诸侯及大夫也。诸侯，臣，总谓之大夫。罪人之事，下别言之。）天子▯诸侯曰巡狩，诸侯朝於天子曰述职。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入其疆，土地辟，田野治，养老尊贤，俊杰在位，则有庆，庆以地。入其疆，土地荒芜，遗老失贤，掊克在位，则有让。一不朝则贬其爵，再不朝则削其地，三不朝则六师移之。是故天子讨而不伐，诸侯伐而不讨。五霸者，搂诸侯以伐诸侯者也。故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巡狩、述职，皆以助人民。庆，赏也。养老尊贤，能者在位，赏之以地，益其地也。掊克不良之人在位，则责让之。不朝而至三，则讨之以六师，移之，就之也。讨者，上讨下也。伐者，敌国相征伐也。五霸强搂牵诸侯以伐诸侯，不以王命也，於三王之法，乃为之罪人也。）五霸桓公为盛，葵兵之会诸侯，束牲载书而不歃血。初命曰：‘诛不孝，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再命曰：‘尊贤育才，以彰有德。’三命曰：‘敬老慈幼，无忘宾旅。’四命曰：‘士无世官，官事无摄；取士必得，无专杀大夫。’五命曰：‘无曲防，无遏籴，无有封而不告。’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後，言归于好。’今之诸侯皆犯此五禁，故曰今之诸侯，五霸之罪人也。（齐桓公，五霸之盛者也，与诸侯会于葵丘，束缚其牲，但加载书，不复歃血。言畏桓公，不敢负之，不得专诛不孝。树，立也。已立世子，不得擅易也。不得立爱妾为嫡妻也。尊贤养才，所以彰明有德之人。敬老爱小，恤矜孤寡，客羁旅勿忘忽也。仕为大臣，不得世官，贤臣乃得世禄也。官事无摄，无旷庶僚也。取士必得贤也，立贤无方也。无专杀大夫，不得以私怒行戮也。无敢违王法而以己意设防禁也，无遏止▯籴不通邻国也，无以私恩擅有封赏而不告盟主也。言归于好，无构怨也。桓公施此五命，而今诸侯皆犯之，故曰罪人也。）长君之恶其罪小，逢君之恶其罪大。今之大夫皆逢君之恶，故曰今之大夫，今之诸侯之罪人也。”（君有恶命，臣长大而宣之，其罪在不能拒逆君命，故曰小也。逢，迎也。君之恶心未发，臣以谄媚逢迎之，而导君为非，故曰罪大。今诸侯之大夫皆逢君之恶，故曰罪人也。）
[疏]“孟子”至“罪人也”。○正义曰：此章指言王道浸衰，转为罪人，孟子伤之，是以博思古法，匡时君也。“孟子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至“五霸之罪人也”者，又至“今之诸侯之罪人也”，孟子言齐桓、晋文、秦缪、宋襄、楚庄五霸者，乃为夏禹、商汤、周之罪人也；今之诸侯，谓孟子时之诸侯，乃为五霸者之罪人也；今之大夫，亦谓孟子时之大夫，乃为今之时诸侯之罪人也。自“天子▯诸侯”至“三王之罪人也”者，此一段是孟子自解五霸为三王之罪人也。“天子▯诸侯曰巡守”至“助不给”，已说在《惠王篇》，言入其疆，谓古天子行巡守之礼，巡诸侯所守之地，至入其诸侯疆境，见其土地开辟而不芜，田野耕治而不荒，又能养其耆老，尊敬贤者，有俊杰之才能在位行政事。如此，则有庆赏，以其庆赏益其地也。入其封︹，见土地荒芜而不开辟，又遗弃其耆老，失其贤人，惟以掊克多取聚敛之臣在其位，以残民。如此，则有责让。不特责让之，又其一不朝觐述所职，则贬损其爵；至二不朝，则削减其土地；以至三不朝，则命六师以移易其位也，以其不能保安社稷也。是故天子於诸侯，有其罪则讨，而不行兵征伐。诸侯之於诸侯，则行兵征伐而不讨。盖彼有罪，而布令陈辞以责之，是谓讨也；彼有罪而用兵行师以加之，是谓伐也。且五霸者，牵率诸侯者也，故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以其五
译孟子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五霸，是指大国秉持正道来率领诸侯，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宋襄公、楚庄王就是五霸。三王：夏禹、商汤、周文王就是三王。）现在的诸侯，是五霸的罪人。现在的大夫，是现在诸侯的罪人。（这是指孟子时代诸侯及大夫的情况。诸侯是臣子，总称为大夫。罪人的具体罪行，下文分别说明。）天子巡视诸侯的领地叫做巡狩，诸侯朝见天子叫做述职。春天视察耕作并补助不足，秋天视察收获并帮助匮乏的人。进入其国境，如果土地开垦，田野治理得好，养老尊贤，俊杰在位，就给予奖赏，奖赏方式是增加土地。进入其国境，如果土地荒芜，遗弃老人，失去贤人，贪婪刻薄的人在位，就给予责备。一次不朝见就贬低他的爵位，两次不朝见就削减他的土地，三次不朝见就出动六军去废黜他。因此天子只讨伐而不征伐，诸侯只征伐而不讨伐。五霸是纠集诸侯去征伐其他诸侯的人。所以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巡狩、述职，都是为了帮助百姓。庆，就是赏赐。养老尊贤，能人在位，就赏赐土地，增加他的领地。贪婪刻薄的坏人在位，就责备他。不朝见达到三次，就用六军去讨伐他，移之，就是前往废黜他。讨，是上级对下级的责问；伐，是敌国之间的征讨。五霸强行纠集诸侯去征伐其他诸侯，不凭借王命，按照三王的法度，他们就是罪人。）五霸中齐桓公最为兴盛，葵丘会盟诸侯，捆绑牺牲，载上盟书而不歃血。第一次命令说：‘诛杀不孝之人，不要更换已立的世子，不要把妾立为正妻。’第二次命令说：‘尊重贤人，培养人才，以彰显有德之人。’第三次命令说：‘尊敬老人，慈爱幼童，不要遗忘宾客旅人。’第四次命令说：‘士人不做世袭的官，官职不兼任；选拔士人必须得到贤才，不要擅自杀害大夫。’第五次命令说：‘不要设置弯曲的堤防，不要阻止粮食贸易，不要有封赏而不告知。’又说：‘凡是我同盟的人，盟誓之后，言归于好。’现在的诸侯都违反了这五条禁令，所以说现在的诸侯是五霸的罪人。（齐桓公是五霸中最兴盛的，与诸侯在葵丘会盟，束缚牺牲，只载上盟书，不再歃血。这是说畏惧桓公，不敢违背他，不得专擅诛杀不孝之人。树，就是立。已经立了世子，不得擅自更换。不得立宠爱的妾为嫡妻。尊重贤人培养人才，是为了彰明有德之人。尊敬老人爱护幼童，体恤孤寡，对客旅之人不要遗忘忽视。担任大臣，不得世袭官职，贤臣才可以世袭俸禄。官职不兼任，不使众官空缺。选拔士人必须得到贤才，立贤没有固定途径。不得专擅杀害大夫，不得因私怒而执行杀戮。不得违背王法而凭己意设置防禁，不得阻止邻国粮食贸易，不得因私恩擅自封赏而不告知盟主。言归于好，就是不要结怨。桓公颁布这五条命令，而现在的诸侯都违反了，所以说他们是罪人。）助长君主的恶行，罪过较小；迎合君主的恶行，罪过较大。现在的大夫都迎合君主的恶行，所以说现在的大夫是现在诸侯的罪人。”（君主有恶命，臣子助长并宣扬它，罪过在于不能拒绝违抗君命，所以说罪小。逢，就是迎合。君主的恶念尚未发出，臣子用谄媚迎合它，引导君主做坏事，所以说罪大。现在诸侯的大夫都迎合君主的恶行，所以说他们是罪人。）
霸擅自专权，不待天子锡之弓矢然後征，锡之▯钺然後杀者也，特牵率诸侯以伐诸侯而已，是则岂非三王之罪人欤？故齐桓率诸侯以伐蔡，晋文率诸侯以灭曹，秦缪率诸侯以伐晋，宋襄率诸侯以伐楚，楚庄率诸侯以伐陈，是搂诸侯以伐诸侯者也。“五霸桓公为盛”至“五霸之罪人也”，此一段是孟子自解今之诸侯乃五霸之罪人也。言齐桓公为五霸最盛者也，以其土地之广，甲兵之众，强制诸侯，惧其未尽从己也，於是期约诸侯，为葵丘之会。葵丘，杜预曰：“陈留外黄县有葵丘，鲁地也。”诸侯皆束缚其牲，但加载书，而不复歃血。歃血，ヱ血也，言不敢负桓公之约也。桓公於是初命之曰：“诛不孝”，言所诛在不孝矣；“无易树子”，言世子已立，更不得擅自变易也；“无以妾为妻”，言不得以爱幸之妾而立嫡妻也。其再命之曰：“尊贤育才，以彰有德”，言贤者当尊之於朝，以崇其才；德者当养之於学，以成其德，是所谓以彰明有德者也。其三命之曰：“敬老慈幼，无忘宾旅”，言当敬重其耆老，慈悯其幼，少又当无忘忽其宾客羁旅。其四命之曰：“士无世官”，不得兼摄其职也，以其一官不专，则一事不举也；“取士必得”，言所取之士，必得其贤，不得使之群小ゾ乱之也；“无专杀大夫”，言大夫有罪者，当皆请命於天子，而诸侯不得专杀之也。其五命之曰：“无曲防，言不得曲防其水，以专利也，当通水利而防鄣之而已；“无遏籴‘，言不得遏止▯籴不通於邻国也；“无有封而不告”，言不得有私自封赏而不告於天子也。五命之後，於是又布告之，曰：凡我同盟会盟之人，自今既盟誓之後，言当归於交好，无更构怨也。然今之诸侯，皆犯此桓公之五禁，故曰今之诸侯，五霸之罪人也。五禁即五命是也。“长君之恶”至“今之诸侯之罪人也”者，此一段孟子自解今之大夫为今之诸侯罪人者也，盖自诸侯之下，皆为大夫者也。言君有恶命，臣长益而宣布之，其罪犹小，以其但不能距逆君之命也；君之恶未著，而为之臣乃谄媚逢迎而导君为非，故曰其罪大，以其有以启之也。然今之大夫，皆有以迎君之恶而启之，故曰今之大夫，今之诸侯之罪人也。○注“五霸”至“者也”。正义曰：云“齐桓、晋文”至“楚庄”五者，今案《史记·诸侯年表》云：周庄王十二年，齐桓公小白即位，周▯王三年始霸，会旅诸侯於甄，周惠王二十三年，诸侯伐郑，周襄王元年夏，会诸侯於葵丘，天子使宰孔赐胙命，无拜，襄王九年卒。是桓公自▯王三年始霸，至卒，凡得四十三年。晋文公重耳自周襄王十六年即位，是为霸。五年率诸侯以伐曹，襄王二十四年薨，即位凡得九年而已。宋襄公兹父自周襄王三年即位，十三年伐楚，十四年死泓战，是岁襄王十五年矣。秦缪公任好自周惠王十五年即位，二十八年会晋伐楚朝周，是岁周襄王二十年，三十五年伐晋报ゾ，败于汪，三十九年卒，以人从死，是岁襄王三十一年矣。楚庄王侣自周顷王六年即位，十三年伐陈，十六年率诸侯诛陈夏徵舒，立陈成公午，三十三年薨，是岁周定王十六年矣。云“夏禹、商汤、周文武”，说於前矣。○注“齐桓”至“罪人也”。正义曰：云与诸侯会于葵丘，案鲁僖公九年《左传》云：“夏会诸侯于葵丘，寻盟，且▯好，礼也。秋，齐桓盟诸侯于葵丘，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後，言归于好。’”是之谓也。是岁所谓周襄王元年矣。云“诛不孝”者，如卫世子辄拒其父蒯聩，楚世子商臣弑其父，凡此之类，是不孝者也。云“无易其世子”者，如晋献公立奚齐，以易申生，是易世子者也。云“无立爱妾为嫡”者，正妃曰嫡也，如晋献公於骊姬，是以爱妾为嫡也。云“尊贤育才”者，如《南有嘉鱼》之诗云“太平之君子”至“诚乐与贤者共之也”，《菁菁者莪》之诗云“乐育才也”，凡此是尊贤养才之意也。云“敬老爱小，恤矜寡孤”，如《周礼·大司徒》之职云“以保息六养万民，
译五霸擅自专权，不等待天子赐给弓矢然后才出征，赐给斧钺然后才杀戮，只是率领诸侯去攻打诸侯罢了，这难道不是三王的罪人吗？所以齐桓公率领诸侯去攻打蔡国，晋文公率领诸侯去灭亡曹国，秦穆公率领诸侯去攻打晋国，宋襄公率领诸侯去攻打楚国，楚庄王率领诸侯去攻打陈国，这些都是率领诸侯去攻打诸侯的行为。“五霸桓公为盛”到“五霸之罪人也”这一段，是孟子自己解释当今的诸侯乃是五霸的罪人。说齐桓公是五霸中最兴盛的，凭借他土地广阔，军队众多，强制诸侯服从，担心他们不完全顺从自己，于是约定诸侯，举行葵丘之会。葵丘，杜预说：“陈留外黄县有葵丘，是鲁国的地方。”诸侯都捆绑好牺牲，只把盟书放在上面，而不再歃血。歃血，就是饮血，表示不敢违背桓公的约定。桓公于是第一次命令说：“诛杀不孝之人”，意思是所诛杀的对象是不孝之人；“不要改换世子”，意思是世子已经立定，不能再擅自改变；“不要把妾立为妻”，意思是不可以因为宠爱妾室而将她立为正妻。他第二次命令说：“尊重贤人，培养人才，以彰显有德之人”，意思是贤人应当在朝廷上受到尊重，以推崇他们的才能；有德之人应当在学宫中受到培养，以成就他们的德行，这就是所谓彰显有德之人。他第三次命令说：“尊敬老人，慈爱幼儿，不要遗忘宾客和旅人”，意思是应当敬重年长者，慈悯年幼者，又不要忽略宾客和羁旅之人。他第四次命令说：“士人不得世袭官职”，意思是不得兼任职务，因为一个官职不专一，那么一件事就办不好；“选拔士人必须得当”，意思是所选拔的士人，必须得到贤能之人，不能让小人扰乱；“不要擅自诛杀大夫”，意思是大夫如果有罪，都应当请示天子，诸侯不得擅自诛杀。他第五次命令说：“不要修筑弯曲的堤防”，意思是不得修筑弯曲的堤防来垄断水利，应当疏通水利并加以堤防；“不要阻止粮食买卖”，意思是不得阻止粮食流通到邻国；“不要有私自封赏而不报告”，意思是不可以有私自封赏而不报告天子的行为。五命之后，于是又布告说：凡是我们同盟会盟的人，自从现在盟誓之后，言语应当归于交好，不要再结怨。然而当今的诸侯，都违犯了桓公的五项禁令，所以说当今的诸侯，是五霸的罪人。五禁就是五命。“长君之恶”到“今之诸侯之罪人也”这一段，是孟子自己解释当今的大夫是当今诸侯的罪人，大概从诸侯之下，都是大夫。说君主有邪恶的命令，臣子助长并宣扬它，其罪行还小，因为他只是不能抗拒违背君主的命令；君主的邪恶尚未显露，而身为臣子却谄媚逢迎引导君主做坏事，所以说其罪行大，因为他有开启邪恶的作用。然而当今的大夫，都有迎合君主邪恶并开启它的作用，所以说当今的大夫，是当今诸侯的罪人。○注“五霸”到“者也”。正义说：说“齐桓、晋文”到“楚庄”这五位，现在查考《史记·诸侯年表》说：周庄王十二年，齐桓公小白即位，周僖王三年开始称霸，在甄地会合诸侯，周惠王二十三年，诸侯攻打郑国，周襄王元年夏天，在葵丘会合诸侯，天子派宰孔赐肉并命令，不用拜谢，襄王九年去世。这是桓公从僖王三年开始称霸，到去世，共四十三年的事。晋文公重耳从周襄王十六年即位，这就是称霸。五年率领诸侯攻打曹国，襄王二十四年去世，即位共九年而已。宋襄公兹父从周襄王三年即位，十三年攻打楚国，十四年死在泓水之战，这一年是襄王十五年。秦穆公任好从周惠王十五年即位，二十八年会合晋国攻打楚国并朝见周天子，这一年是周襄王二十年，三十五年攻打晋国报仇，败于汪地，三十九年去世，用人殉葬，这一年是襄王三十一年。楚庄王侣从周顷王六年即位，十三年攻打陈国，十六年率领诸侯诛杀陈国夏徵舒，立陈成公午，三十三年去世，这一年是周定王十六年。说“夏禹、商汤、周文王武王”，前面已经说过了。○注“齐桓”到“罪人也”。正义说：说与诸侯在葵丘会合，查考鲁僖公九年《左传》说：“夏天在葵丘会合诸侯，重申盟约，并且友好，这是合乎礼的。秋天，齐桓公与诸侯在葵丘结盟，说：‘凡是我们同盟的人，既然盟誓之后，言语应当归于友好。’”说的就是这个。这一年就是所谓的周襄王元年。说“诛杀不孝之人”，比如卫国世子辄拒绝接纳他的父亲蒯聩，楚国世子商臣杀害他的父亲，凡是这类情况，就是不孝之人。说“不要改换世子”，比如晋献公立奚齐，来改换申生，这就是改换世子。说“不要立爱妾为嫡”，正妻叫做嫡，比如晋献公对待骊姬，就是以爱妾为嫡。说“尊重贤人培养人才”，比如《南有嘉鱼》这首诗说“太平之君子”到“确实乐于与贤人共享”，《菁菁者莪》这首诗说“乐于培养人才”，凡是这些是尊重贤人培养人才的意思。说“尊敬老人爱护幼小，体恤矜寡孤”，比如《周礼·大司徒》的职责说“用保息六法养育万民，
一曰慈幼，二曰养老”；孟子曰“文王发政施仁，必先鳏寡孤独”：是其旨也。云“宾客羁旅，无忽忘也”，《周礼·太宰职》云以礼待宾客之治，是不忘宾客也；孟子曰关▯讥而不征，是不忘忽羁旅也。云“仕为大臣，不得世官，乃得世禄”者，如鲁有臧孙氏、仲孙氏、叔仲氏、季孙氏，晋有狐氏、赵氏、荀氏、▯氏、栾氏、范氏，齐有高氏、国氏、崔氏，卫有甯氏、孙氏，是皆世官之类也；孟子曰文王治岐，士者世禄，是世禄之谓也。云“无旷庶僚”者，孔安国云僚，官也，旷，空也，《尚书》注云“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位非其人为空官，言人代天理官，不可以天官私非其人，亦具官而事无摄，则为非礼”；孔子曰管仲官事不摄，焉得俭，所以讥诮之矣。云“取士必得，立之无方”者，如桓公取管仲於贼国，汤立贤无方是矣；若晋奚齐之於里克，陈灵公於夏徵舒，是取士不得矣。云“不得以私怒行戮”者，如文公六年《左传》云“贾季怨阳子之易其班，而知其无援於晋，乃使续鞠居杀处父”；成公八年，晋杀其大夫赵括；十五年，宋杀其大夫山；十六年，楚杀其大夫公子侧。是也，凡此之类，《春秋》书之四十有七，是专杀大夫也。云“无敢违王法而以己意私设防禁”者，然而此意亦通义矣，奈何据其下文曰“遏籴”，则无曲防是为无曲防障其水以专利者也。故先王制畎遂沟洫，所以为此矣。是齐桓会诸侯于阳▯，《公羊》以为障谷；会诸侯于葵丘，《▯梁》以为无壅泉：凡此可见矣。云无止籴，如秦饥、晋闭之籴是也。云无以私恩擅有封赏，如成公十八年楚取彭城以封鱼石是也。凡此五命，案《左传》文则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後，言归于好”，而不及五命。案《公》、《▯梁》述葵丘会，有云“无遏籴，无易立子，无以妾为妻，无使妇人与国事，无壅泉而不及，诛不孝，尊贤育材，士无世官，官事无摄，取士必得，无专杀大夫，无有封而不告”。案《公羊》述桓公阳▯之会，则云“无障谷，无贮众，无易立子，无以妾为妻”，而不及无使妇人与国事。其详略与此不同，盖所以相终始而已。又案《春秋》凡书诸侯会有四十九，而齐桓十有八焉；内臣会凡二十有六，而齐居四焉；书外相会凡十有三，而齐居六焉。案《史记》云“兵车之会三，乘车之会六”，孔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梁传》云“衣裳之会十有一”，范注云“十三年会北杏，十四年会鄄，十五年会邮，十六年会幽，二十七年又会幽，僖公元年会柽，二年会贯，三年会阳▯，五年会首戴，七年会甯，九年会葵丘”，凡十一会也。
译第一条是慈爱幼童，第二条是赡养老人；孟子说“周文王发布政令施行仁政，必定首先照顾鳏夫、寡妇、孤儿和独居老人”：这就是其中的宗旨。说“对于宾客和旅居在外的人，不要忽视遗忘”，《周礼·太宰职》中说以礼对待宾客的治理，这就是不忘记宾客；孟子说在关卡只稽查而不征税，这就是不忽视旅居在外的人。说“担任大臣，不能世袭官职，但可以世袭俸禄”的，比如鲁国有臧孙氏、仲孙氏、叔仲氏、季孙氏，晋国有狐氏、赵氏、荀氏、〇氏、栾氏、范氏，齐国有高氏、国氏、崔氏，卫国有甯氏、孙氏，这些都是世袭官职的一类；孟子说周文王治理岐地，士人世代享有俸禄，这就是世袭俸禄的意思。说“不要空缺众官职位”的，孔安国说“僚”是官，“旷”是空缺，《尚书》注解说“不要空缺众官，上天任命的人应当替代他，职位由不适当的人担任就是空缺官位，意思是人代替上天治理官职，不可以把天命的官位私自交给不适当的人，也要具备官员而事务没有代理，否则就是不合礼制”；孔子说管仲的官职事务不兼摄，怎么能称得上节俭，所以讥讽他。说“选拔士人必须得当，任用他们不拘泥于固定方式”的，比如齐桓公从敌国任用管仲，商汤任用贤人不拘泥于固定方式就是这样；如果晋国奚齐对于里克，陈灵公对于夏徵舒，这就是选拔士人不得当。说“不能因为私怒而施行杀戮”的，比如文公六年《左传》说“贾季怨恨阳处父改变他的班次，知道他在晋国没有援助，于是派续鞠居杀害阳处父”；成公八年，晋国杀了它的大夫赵括；十五年，宋国杀了它的大夫山；十六年，楚国杀了它的大夫公子侧。就是这样，凡是这类事情，《春秋》记载了四十七次，这是专擅杀害大夫。说“不敢违背王法而凭己意私自设置防禁”的，然而这个意思也通晓大义，为什么根据下文说“禁止粮食买卖”，那么“无曲防”就是没有弯曲的堤防阻挡水流以谋取私利。所以先王制定田间水道沟渠，就是为了这个。这是齐桓公在阳〇会合诸侯，《公羊传》认为是阻挡谷水；在葵丘会合诸侯，《〇梁传》认为是没有堵塞泉水：凡此可见。说“不要禁止粮食买卖”，比如秦国饥荒、晋国关闭粮食买卖就是这样。说“不要凭私恩擅自拥有封赏”，比如成公十八年楚国夺取彭城来封给鱼石就是这样。这五条命令，考察《左传》的文字则说“凡是我们同盟的人，结盟之后，言语归于友好”，而没有提到五条命令。考察《公羊传》、《〇梁传》叙述葵丘之会，有说“不要禁止粮食买卖，不要更换立定的太子，不要以妾为妻，不要让妇人参与国事，不要堵塞泉水而没有提到，诛杀不孝，尊崇贤人培育人才，士人不世袭官职，官职事务不兼摄，选拔士人必须得当，不要专擅杀害大夫，不要有封赏而不报告”。考察《公羊传》叙述桓公阳〇之会，则说“不要阻挡谷水，不要囤积众人，不要更换立定的太子，不要以妾为妻”，而没有提到不要让妇人参与国事。其详细简略与此不同，大概是为了相互呼应始终而已。又考察《春秋》凡是记载诸侯会合有四十九次，而齐桓公占了十八次；内部臣子会合凡二十六次，而齐国占了四次；记载外部相会凡十三次，而齐国占了六次。考察《史记》说“兵车之会三次，乘车之会六次”，孔子说“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一次匡正天下”，《〇梁传》说“衣裳之会十一次”，范注说“十三年会北杏，十四年会鄄，十五年会邮，十六年会幽，二十七年又会幽，僖公元年会柽，二年会贯，三年会阳〇，五年会首戴，七年会甯，九年会葵丘”，共十一次会合。
鲁欲使慎子为将军。孟子曰：“不教民而用之，谓之殃民。殃民者，不容於尧、舜之世。一战胜齐，遂有南阳，然且不可。”（慎子，善用兵者。不教民以仁义而用之战斗，是使民有殃祸也。尧、舜之世，皆行仁义，故好战殃民者，不能自容也。就使慎子能为鲁一战取齐南阳之地，且犹不可。山南曰阳，岱山之南，谓之南阳也。）慎子勃然不悦，曰：“此则滑▯所不识也。”（滑▯，慎子名。不悦，故曰我所不知此言何谓也。）曰：“吾明告子：天子之地方千里，不千里，不足以待诸侯。诸侯之地方百里，不百里，不足以守宗庙之典籍。周公之封於鲁为方百里也，地非不足，而俭於百里。太公之封於齐也，亦为方百里也，地非不足也，而俭於百里。今鲁方百里者五，子以为有王者作，则鲁在所损乎，在所益乎？徒取诸彼以与此，然且仁者不为，况於杀人以求之乎！（孟子见慎子不悦，故曰：明告子，天子诸侯制制如是。诸侯当来朝聘，故言守宗庙，典籍，谓先祖常籍法度之文也。周公大公，地尚不能满百里，俭而不足也，後世兼侵小国，今鲁乃五百里矣。有王者作，若文王、武王者，子以为鲁在所损之中邪、在所益之中也？言其必见损也。但取彼与此为无伤害，仁者尚不肯为，况战斗杀人以求广土地乎！）君子之事君也，务引其君以当道，志於仁而已。”（言君子事君之法，牵引其君以当正道者，仁也。志仁而已，欲使慎子辅君以仁也。）
[疏]“鲁欲使慎子”至“而已”。○正义曰：此章指言招携怀远，贵以德礼，既其用兵，庙胜为上，战胜为下，明贱战者也。“鲁欲使慎子为将军”，慎子名滑▯，善用兵者也，鲁国遂欲使慎子为将军战斗。孟子曰：不教民以仁义之道，而用之战斗，是谓殃祸以残害民也，故好战而殃祸残害其民者，不容於尧、舜二帝之世也。以其尧、舜之世，民皆仁义，但如四凶者，则诛戮之，是不容殃民者也。今欲使慎子为将军，虽为鲁一战而遂取南阳之地，然且犹不可，况有不胜者乎？慎子勃然不悦，曰：此则滑▯之罪也。慎子见孟子此言，乃勃然变颜而不悦，而愤之曰：此言则滑▯所不知也。故自称名为滑▯，是以因知滑▯为慎子名也。“曰吾明告子”至“於仁而已”，孟子乃与之曰：我分明告子以其不可之意也，且天子之地，方员千里，不阔千里，则其中无可以待诸侯；诸侯之地，方阔百里，不阔百里，则其中无以守宗庙之典籍。典籍，常籍法度之文也，谓先祖之典籍也。周公之封於鲁也，其地为方阔百里者也，非其地不足，而俭用於百里，然亦不敢纵欲以败王制也。太公之封於齐亦然。今鲁国方百里之地有五，以其方五百里者也，子今且以为有王者兴作，则此鲁国之地在所损之中乎，在所益之中乎？言必在所损也。是则徒务战斗，取彼以与此也，是则仁者且不肯为，而战斗杀人以求广土地乎？○注“慎子善用兵”至“南阳也”。○正义曰：案《史记》：“慎到，赵人也。学黄老道德之术，著十二篇。”徐广曰：“今《慎子》，刘向所定，有四十六篇。”《墨子》云：“公输子意不过欲杀臣，杀臣，宋莫能守，可攻也。然臣之弟子滑▯等三百人，已持鲁国之器在宋城上，而待楚寇也。虽杀臣，不能绝也。於是楚王曰：善哉，吾请无攻宋城矣。”是慎子即慎到矣，《荀卿·非十二子》篇注云“慎子与宋钅开、孟子同时”是也。《墨子》之云，则又知是为善用兵者矣。云“山南曰阳，岱山之南谓之南阳”者，案《尚书·禹贡》“岳阳”，孔安国云“山南曰阳”。岱山即太山，在齐国之南者也。周公封於鲁，太公封於齐。案《周礼》上公之地五百里，齐、鲁是为上公之封，则百里实封之，五百里兼附庸之地也。今鲁方百里，非兼附庸也，安诗自广而已。《礼记》曰“周公封於曲阜百里”，《史记》云“周封伯禽於鲁，四百里；太公於齐，兼五侯地”，是皆臆说，不足取信也。
孟子曰：“今之事君者皆
译鲁国打算让慎子担任将军。孟子说：“不教导百姓就让他们去作战，叫做祸害百姓。祸害百姓的人，在尧、舜的时代是不被容许的。即使打一次胜仗，攻取了齐国的南阳之地，仍然不可以。”（慎子，是善于用兵的人。不教导百姓仁义之道却让他们去战斗，这是使百姓遭受祸害。尧、舜的时代，都施行仁义，所以好战祸害百姓的人，不能在其中容身。即使慎子能为鲁国打一次胜仗夺取齐国南阳的土地，尚且不可以。山的南面叫阳，泰山的南面，称为南阳。）慎子听后勃然变色，很不高兴，说：“这话是滑〇所不明白的。”（滑〇，是慎子的名字。因为不高兴，所以说我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孟子说：“我明确地告诉你：天子的土地纵横一千里，不到一千里，就不够用来接待诸侯。诸侯的土地纵横一百里，不到一百里，就不够用来守护宗庙的典籍。周公受封在鲁国，土地纵横一百里，土地并非不够，而是节俭于百里。太公受封在齐国，也是纵横一百里，土地并非不够，而是节俭于百里。现在鲁国的土地纵横五百里，你认为如果有王者兴起，那么鲁国是在被削减之列呢，还是在被增加之列呢？仅仅是从那里夺取土地给这里，仁爱的人尚且不做，何况是杀人来谋求土地呢！（孟子见慎子不高兴，所以说：明确告诉你，天子诸侯的制度就是这样。诸侯应当来朝见聘问，所以说守护宗庙典籍，指的是先祖常存的法度文献。周公、太公，土地尚且不满百里，节俭而显得不足，后世兼并侵吞小国，现在鲁国竟然有五百里了。如果有王者兴起，像文王、武王那样，你认为鲁国是在被削减之中呢，还是在被增加之中呢？说的是它必然会被削减。只是夺取那里的土地给这里，没有伤害，仁爱的人尚且不肯做，何况战斗杀人来谋求扩大土地呢！）君子侍奉君主，致力于引导君主走上正道，立志于仁罢了。”（说的是君子侍奉君主的方法，牵引君主走上正道，就是仁。立志于仁罢了，是想让慎子辅佐君主实行仁政。）
[疏]“鲁欲使慎子”至“而已”。○正义曰：这一章旨在说明招抚离散、怀柔远方，贵在德礼，既然要用兵，在庙堂上谋划取胜为上，在战场上取胜为下，表明轻视战争。“鲁欲使慎子为将军”，慎子名滑〇，是善于用兵的人，鲁国于是想让慎子担任将军作战。孟子说：不教导百姓仁义之道，却让他们去作战，这叫祸害残害百姓，所以好战而祸害残害百姓的人，在尧、舜两位帝王的时代是不被容许的。因为尧、舜的时代，百姓都讲仁义，只有像四凶那样的人，才诛杀他们，这是不容许祸害百姓的。现在想让慎子担任将军，即使为鲁国打一次胜仗就夺取南阳的土地，尚且不可以，何况有打不胜的情况呢？慎子勃然变色，很不高兴，说：这话是滑〇的罪过。慎子听到孟子的这番话，于是勃然变脸而不高兴，愤愤地说：这话是滑〇所不明白的。所以自称名字为滑〇，因此知道滑〇是慎子的名字。“曰吾明告子”至“於仁而已”，孟子于是对他说：我明确地告诉你不可的原因，况且天子的土地，方圆一千里，不到一千里，那么其中就没有用来接待诸侯的地方；诸侯的土地，方圆一百里，不到一百里，那么其中就没有用来守护宗庙典籍的地方。典籍，是常存的法度文献，指的是先祖的典籍。周公受封在鲁国，他的土地是方圆一百里，并非土地不足，而是节俭于百里，然而也不敢放纵欲望以败坏王制。太公受封在齐国也是这样。现在鲁国方圆一百里的土地有五个，因为方圆五百里，你现在且认为如果有王者兴起，那么这鲁国的土地是在被削减之列呢，还是在被增加之列呢？说的是必然在被削减之列。这就是只致力于战斗，夺取那里的土地给这里，这是仁爱的人尚且不肯做的，难道还要战斗杀人来谋求扩大土地吗？○注“慎子善用兵”至“南阳也”。○正义曰：查《史记》：“慎到，赵国人。学习黄老道德之术，著书十二篇。”徐广说：“现在的《慎子》，是刘向所定的，有四十六篇。”《墨子》说：“公输子意图不过是想杀我，杀了我，宋国就没有人能防守，可以攻打了。然而我的弟子滑〇等三百人，已经拿着鲁国的器械在宋国城墙上，等待楚国的入侵。即使杀了我，也不能断绝防守。于是楚王说：好啊，我请求不攻打宋城了。”这是慎子就是慎到，《荀卿·非十二子》篇注说“慎子与宋钘、孟子同时”是正确的。《墨子》所说的，又知道他是善于用兵的人。说“山的南面叫阳，泰山的南面称为南阳”，查《尚书·禹贡》“岳阳”，孔安国说“山的南面叫阳”。泰山就是太山，在齐国的南面。周公受封在鲁国，太公受封在齐国。查《周礼》上公的土地五百里，齐、鲁是上公的封地，那么一百里是实际封地，五百里是兼有附庸的土地。现在鲁国方圆一百里，并非兼有附庸，只是自己扩大罢了。《礼记》说“周公受封在曲阜一百里”，《史记》说“周朝封伯禽在鲁国，四百里；太公在齐国，兼有五侯的土地”，这些都是主观臆测，不足取信。
孟子说：“现在侍奉君主的人，都
曰：‘我能为君辟土地，充府库。’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辟土地，侵小国也。充府库，重赋敛也。今之所谓良臣，於古之法为民贼。伤民，故谓之贼也。）君不乡道，不志於仁，而求富之，是富桀也。（为恶君聚敛以富之，为富桀也。谓若夏桀也。）‘我能为君约与国，战必克’。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连诸侯以战，求必胜之也。）君不乡道，不志於仁，而求为之强战，是辅桀也。（说与上同。）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虽与之天下，不能一朝居也。”（今之道非善道，今之世俗渐恶久矣，若不变更，虽得天下之政而治之，不能自安一朝之间居其位也。）
译（臣子）说：“我能替君主开拓疆土，充实国库。”现在人们所认为的良臣，在古代却是祸害百姓的贼人。（开拓疆土，就是侵略小国；充实国库，就是加重赋税。现在人们所认为的良臣，按照古代的法度来看是祸害百姓的贼人。因为伤害百姓，所以称之为贼。）君主不向往正道，不立志于仁德，反而追求让他富裕，这就像是让夏桀变得富裕一样。（为暴君聚敛财富使他富裕，就是让夏桀富裕。意思是像夏桀那样的人。）（臣子）说：“我能替君主与诸侯结盟，作战必定获胜。”现在人们所认为的良臣，在古代却是祸害百姓的贼人。（联合诸侯进行战争，追求必定胜利。）君主不向往正道，不立志于仁德，反而追求替他强力作战，这就像是辅助夏桀一样。（解释与上文相同。）如果沿着现在的道路走下去，不改变现在的习俗，即使把天下给他，他也无法安稳地居住一个早晨。”（现在的道路不是好道路，现在的世俗风气已经恶化很久了，如果不加以改变，即使让他治理天下的政事，他也无法在一个早晨之内安稳地居于其位。）
[疏]“孟子”至“居也”。○正义曰：此章指言善为国者，必藏於民，贼民以往，其馀何观，变俗移风，非乐不化，以乱齐民，不知其善也。“孟子曰”至“不能一朝居也”，孟子言今之世为臣而奉事君者，皆曰我能为君广辟土地、充实府库，以其皆掊克之人也；今之所谓忠臣良臣者，皆古之先王治世所谓为残贼民者也。孟子於此，又言君既不趋向慕於道，其心之所之又不志於仁，是为恶也。而为臣者，又掊克聚敛而求富之，是如富於夏桀之君也。又且曰我能为君期与敌国战斗，必能胜，如此，是今之所谓良臣，即古之所谓民贼者也。君既不向慕道、不志於仁，而为臣者又求为之强战斗於敌国，是辅桀也。若犹用今之不善之道，又不能变更今之世俗，如此者，虽与之以天下，亦且不能自安一朝之间以居其位也。是以孟子於鲁欲使慎子为将军，所以深辟之也。
白圭曰：“吾欲二十而取一，何如？”（白圭，周人也。节以货殖，欲省赋利民，使二十而税一。）孟子曰：“子之道，貉道也。万室之国，一人陶，则可乎？”（貉，夷貉之人，在荒服者也。貉之说，二十而取一。万家之国，使一人陶瓦器，则可乎？以此喻白圭之所言而已矣。）曰：“不可，器不足用也。”（白圭曰：一人陶，则瓦器不足以供万室之用也。）曰：“夫貉，五▯不生，惟黍生之。无城郭宫室、宗庙祭祀之礼，无诸侯币帛饔餮，无百官有司，故二十而取一而足也。（貉在北方，其气寒，不生五▯。黍早熟，故独生之。无中国之礼，如此之用，故可二十而取一而足也。）今居中国，去人伦，无君子，如之何其可也皋陶以寡，且不可以为国，况无君子乎！欲轻之於尧、舜之道者，大貉小貉也。欲重之於尧、舜之道者，大桀小桀也。”（今之居中国，当行礼义，而欲效夷貉无人伦之叙、无君子之道，岂可哉皋陶器者少，尚不可以为国，况无君子之道乎？尧、舜以来，什一而税，足以行礼，故以此为道。今欲轻之，二十而税一者，夷貉为大貉，子为小貉也。欲重之，过什一，则是夏桀为大桀，而子为之小桀也。）
[疏]“白圭”至“小桀也”。○正义曰：此章指言先王典礼，万世可遵，什一供贡，下富上尊。裔土简惰，二十而税，夷狄有君，不足为贵。圭欲法之，孟子斥之以王制者也。“白圭曰：吾欲二十而取一，何如”，白圭，周人也，白圭言於孟子曰：我今欲省赋利民，但二十中而税一，如之何？“孟子曰：子之道，貉道也。万室之国，一人陶，则可乎”，孟子欲辟之，故与之曰：子以二十而税一之道，乃荒服北裔貉之道也。故托喻以问之，曰万家之国，但以一人陶瓦器而供使用，则可乎，否乎？“曰不可，器不足用也”，白圭答之，曰一人陶器而供万家之国，则器不足用也，是为不可也。“曰夫貉，五▯不生”至“大桀小桀也”，孟子又与之言曰：夫貉居於北方，其地寒燥，而五▯不生长，惟黍为熟於寒燥，故生之。又以其无中国之城郭宫室，又无宗庙祭祀之礼，又无币帛饔飧之费，又无百官之众供赡。朝食曰饔，夕食曰飧。如此，无有费用供赡，故於貉但二十而税一亦足给也。今居中国之地，如去人伦之叙，使无君子之道，如何为可乎！然而陶器之少，且尚不可以为供国之用，况於国而无君子之道乎！且自尧、舜二帝以来，皆以什一而税也，今欲轻於尧、舜什一之道，而欲二十而取一，则夷貉为大貉，而子为小貉也；如欲重於尧、舜什一之道，而过於什一，则夏桀为大桀，而子为小桀也，以其桀暴於赋敛者也。此孟子所辟之白圭也。○注曰“圭，周人也”。○正案班固志货殖传云“白圭，周人也。当魏文侯时，李克务尽地力，而白圭乐观时变，故人弃我取，人取我与。能薄饮食，忍嗜欲，节衣服。曰吾治生，与伊尹、吕尚之谋，孙吴用兵，商鞅行法”是也。又《公羊传》曰古者什一而籍；古者易为什一而籍，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多乎什一，大桀小桀
译[疏]“孟子”至“居也”。○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必定将财富积蓄在百姓之中；如果残害百姓来追求私利，其余还有什么可看的呢？改变风俗、移易风气，没有音乐教化就不能成功；用混乱的手段来整顿百姓，就不知道什么是善了。“孟子说”至“不能一朝居也”，孟子说，当今世上做臣子侍奉君主的人，都说自己能为君主开拓土地、充实府库，因为他们都是搜刮民财的人；当今所谓忠臣良臣，都是古代先王治世时所说的残害百姓的人。孟子在这里又说，君主既不向往追求正道，内心所趋向的又不立志于仁，这就是恶。而做臣子的，又搜刮聚敛来使君主富有，这就像使夏桀那样的君主富有一样。并且说，我能替君主约定与敌国作战，必定能取胜，像这样，当今所谓良臣，就是古代所谓残害百姓的人。君主既不向往正道、不立志于仁，而做臣子的又替他去与敌国强行作战，这是辅佐夏桀啊。如果还沿用当今不善的做法，又不能改变当今的世俗，像这样的人，即使把天下给他，他也无法在一天之内安心地居于其位。因此孟子在鲁国想要让慎子做将军，所以极力驳斥他。
白圭说：“我想按二十分之一征税，怎么样？”（白圭，是周地人。他通过经营货殖获利，想要减轻赋税以利于百姓，主张按二十分之一征税。）孟子说：“你的办法，是貉国的办法。一个有一万户的国家，只让一个人制作陶器，可以吗？”（貉，是夷貉之人，居住在荒服之地。貉国的说法，是按二十分之一征税。有一万户的国家，只让一个人制作陶瓦器，可以吗？这是用来比喻白圭所说的话罢了。）白圭说：“不可以，器物不够用。”（白圭说：一个人制作陶器，那么瓦器不足以供给一万户人家使用。）孟子说：“貉国，五谷不生长，只有黍子生长。没有城郭宫室、宗庙祭祀的礼仪，没有诸侯之间赠送币帛、准备饮食的费用，没有百官有司，所以按二十分之一征税就足够了。（貉国在北方，气候寒冷，五谷不生长。黍子早熟，所以只有它生长。没有中原地区的礼仪，像这样的费用，所以按二十分之一征税就足够了。）现在居住在中原地区，抛弃人伦关系，没有君子，怎么可以呢？连陶器都少了，尚且不能治理国家，何况没有君子呢！想要比尧、舜的制度更轻的，是大貉小貉；想要比尧、舜的制度更重的，是大桀小桀。”（现在居住在中原地区，应当施行礼义，却想效法夷貉没有人伦秩序、没有君子之道的做法，怎么可以呢？陶器少了，尚且不能治理国家，何况没有君子之道呢？从尧、舜以来，按十分之一征税，足以施行礼仪，所以把这作为正道。现在想要比这更轻，按二十分之一征税的，夷貉是大貉，你是小貉；想要比这更重，超过十分之一的，夏桀是大桀，你是小桀。）
[疏]“白圭”至“小桀也”。○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先王的典礼，万世可以遵循，按十分之一缴纳贡赋，百姓富裕君主尊贵。边远之地简慢懒惰，按二十分之一征税，夷狄有君主，不值得推崇。白圭想要效法他们，孟子用王制来斥责他。“白圭说：我想按二十分之一征税，怎么样”，白圭，是周地人，白圭对孟子说：我现在想要减轻赋税以利于百姓，只在二十人中征取一人，怎么样？“孟子说：你的办法，是貉国的办法。一个有一万户的国家，只让一个人制作陶器，可以吗”，孟子想要驳斥他，所以对他这样说：你按二十分之一征税的办法，是荒服北裔貉国的办法。所以借比喻来问他，说有一万户的国家，只让一个人制作陶瓦器来供给使用，可以吗，不可以吗？“说不可以，器物不够用”，白圭回答说，一个人制作陶器来供给一万户的国家，那么器物不够用，这是不可以的。“说夫貉，五谷不生长”至“大桀小桀也”，孟子又对他这样说：貉国居住在北方，土地寒冷干燥，五谷不生长，只有黍子适应寒冷干燥，所以生长。又因为他们没有中原地区的城郭宫室，又没有宗庙祭祀的礼仪，又没有币帛饮食的费用，又没有众多的百官供给赡养。早饭叫饔，晚饭叫飧。像这样，没有费用供给赡养，所以在貉国只按二十分之一征税也足够供给。现在居住在中原地区，如果抛弃人伦秩序，使没有君子之道，怎么可以呢！然而陶器少了，尚且不能供给国家使用，何况国家没有君子之道呢！而且从尧、舜两位帝王以来，都按十分之一征税，现在想要比尧、舜十分之一的制度更轻，而想要按二十分之一征税，那么夷貉是大貉，你是小貉；如果想要比尧、舜十分之一的制度更重，而超过十分之一，那么夏桀是大桀，你是小桀，因为夏桀在赋税征收上暴虐。这是孟子所驳斥的白圭。○注说“白圭，是周地人”。○正案班固《货殖传》说“白圭，是周地人。在魏文侯时，李克致力于尽地力，而白圭善于观察时势变化，所以别人抛弃的我取来，别人取来的我给出去。能够饮食微薄，克制嗜好欲望，节省衣服。说我的治生之道，与伊尹、吕尚的谋略，孙武吴起用兵，商鞅行法一样”就是这样。又《公羊传》说古代按十分之一征税；古代为什么按十分之一征税，十分之一，是天下的中正之道；多于十分之一，是大桀小桀
，寡乎什一，大貉小貉；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什一行而天下颂声作矣。何休云多取於民，比於桀，蛮貉无百官制度之费，税薄。《▯梁》云古者什一而籍；孟子曰夏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凡书传云什一者众矣。杜预曰古者公田之法，十取其一，谓十亩内取一。旧法既以十亩取一矣，《春秋》鲁宣公十五年，初税亩，又履其馀亩，更复十取其一，乃是什取其二。故鲁哀公问有若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周礼·载师》云凡任地近郊十一，远郊二十而三，甸、稍、县、都皆取过十二，漆林之征二十而五。彼谓王畿之内所共多，故赋税重，诸书所言什一，皆谓畿外之国。故郑玄曰：“云什一而税谓之彻。彻，通也。为天下之通法，言天下皆什一耳。”不言畿内亦什一也。孟子云：“方百里为井，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公事毕，然後敢治私事。”郑玄云：《诗笺》云：井税一夫，其田百亩。则九而税一，其意又异於《汉·食货志》。云井田方一里，是为八九家共之，各受私田百亩，公田十亩，是为八百八十亩，馀二十亩为庐舍。然而诸儒多用孟子为义，如孟子所言，则家别一百一十亩，是为十外税一也，是为郑玄有异於此也。又孟子对滕公，请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使自赋。郑玄《周礼·匠人》注，孟子此言，乃云是邦国，亦异外内之法。则郑玄以为诸侯郊外郊内，郊其法不同，郊内十一，使自赋其一，郊外九而助一，是为二十而税一。故郑玄又云，诸侯谓之彻者，通其率以十一为正，郊内郊外相通，其率为十税一也。杜预直云十取其一，则又异於郑。惟谓一夫百亩，以十亩归公。赵注不解夏五十，殷七十而助助七亩。好恶取於此。郑注《考工记》云：“周人畿内用夏之贡法，邦国用殷之助法也。”
译税率低于十分之一，就像大貉小貉那样野蛮；十分之一的税率，是天下最公正合理的，实行十分之一的税率，天下就会响起歌颂的声音。何休说，如果向百姓多取赋税，就等同于夏桀；蛮貉没有百官制度的费用，所以税赋轻薄。《梁》说，古代实行十分之一的赋税；孟子说，夏朝是五十亩地征收一亩的贡赋，殷朝是七十亩地实行助法，周朝是百亩地实行彻法。凡是书传中说到十分之一税率的很多。杜预说，古代公田的制度，是十亩中取一亩，即在十亩地内取一亩。旧法既然已经是十亩取一亩了，《春秋》鲁宣公十五年，开始实行“初税亩”，又对剩下的亩数征税，再次十取其一，这实际上是十取其二。所以鲁哀公问有若说：“征收两成我尚且觉得不足，怎么能实行彻法呢？”《周礼·载师》说，凡是分配土地，近郊的税率是十一，远郊是二十而三，甸、稍、县、都的税率都超过十二，漆林的征收是二十而五。这是因为王畿之内供给众多，所以赋税较重，诸书所说的十分之一，都是指王畿之外的国家。所以郑玄说：“说十分之一征税叫做彻。彻，就是通的意思。作为天下的通例，是说天下都实行十分之一的税率。”并没有说王畿之内也是十分之一。孟子说：“方圆百里的地方为一井，一井九百亩，中间是公田，八家各自拥有私田百亩，共同耕种公田，公田的农事完毕，然后才敢处理私田的事。”郑玄说：《诗笺》说：井田制下一夫受田百亩。那么就是九亩中税一亩，其意思又不同于《汉书·食货志》。《汉书·食货志》说井田方一里，这是八九家共同耕种，各自受私田百亩，公田十亩，总共是八百八十亩，剩下的二十亩作为庐舍。然而许多儒者多采用孟子的说法，如果按照孟子所说，那么每家一百一十亩，这是十亩之外税一亩，这是郑玄与此不同的地方。又孟子回答滕文公，请在郊野实行九一而助，在国都实行什一使百姓自行缴纳赋税。郑玄在《周礼·匠人》注中，对孟子此言，说是邦国，也不同于内外之法。那么郑玄认为诸侯郊外和郊内，郊内郊外的制度不同，郊内十一，让百姓自行缴纳十分之一，郊外九而助一，这是二十而税一。所以郑玄又说，诸侯称为彻的，是通其税率以十一为正，郊内郊外相通，其税率为十税一。杜预直接说十取其一，则又不同于郑玄。只说一夫百亩，以十亩归公。赵岐的注不解释夏五十、殷七十而助，助七亩。好恶取舍在于此。郑玄注《考工记》说：“周人在王畿之内用夏朝的贡法，在邦国用殷朝的助法。”
白圭曰：“丹之治水也，愈於禹。”（丹，名；圭，字也。当诸侯之时有小水，白圭为治除之，因自谓过乎禹也。）孟子曰：“子过矣。禹之治水，水之道也，是故禹以四海为壑。今吾子以邻国为壑，水逆行，谓之洚水。洚水者，洪水也。仁人之所恶也，吾子过矣。”（子之所言过矣，禹除中国之害，以四海为沟壑以受其害水，故後世赖之。今子除水，近注之邻国，触於洚水之名，仁人恶为之，自以为愈於禹，是子亦过甚矣。）
[疏]“白圭”至“过矣”。○正义曰：此章指言君子除害，普为人也，白圭壑邻，亦以狭矣。是故贤者志其大者、远者也。“白圭曰：丹之治水也，愈於禹”，丹圭，名也，赵注所以知其为圭字也。孟子与之曰：子此言有过谬矣，夫大禹之治水，因水道而疏通归於海也，此故禹以四海为沟壑，以受其水害，故当时民皆得平土而居之；今吾子以邻国为壑以受害，而又有逆其水道，且逆水者，所以谓之洚水，谓洚水即洪大之水也，是为仁人之所恶之也。今子如是，乃云有愈於大禹，是吾子之过谬矣。白圭云所以言此者，是又不知大禹不自满假、不自伐之谓也。於禹治水之功，是又白圭未得禹万分之一也。宜其孟子辞而辟之，以为过谬者矣。抑亦不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谓也。
孟子曰：“君子不亮，恶乎执？”（亮，信也。《易》曰：“君子履信思顺。”若为君子之道，舍信将安所执之邪。）
[疏]正义曰：此章指言《论语》曰“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重信之至者也。孟子言君子之道如不以信为主，则君之道恶乎执？言执君子之道，特在乎信也。亮，信也。然言亮而不言信者，盖亮之为义，其体在信，其用在明。君子之道，惟明为能，明善在信，为能诚身，不明乎善，不能诚其身矣。是则君子不亮，又恶乎执欤？以其诚也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故《论语》云：“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是重信之至也。
鲁欲使乐正子为政。（乐正子，克也，鲁君使之执政於国。）孟子曰：“吾闻之，喜而不寐。”（喜其人道德得行，为之喜而不寐。）公孙丑曰：“乐正子强乎？”曰：“否。”“有知虑乎？”曰：“否。”“多闻识乎？”曰：“否。”（丑问乐正子有此三问之所能乎？孟子皆曰：否，不能有此也。）“然则奚为喜而不寐？”（丑问无此三者，何为喜而不寐。）曰：“其为人也好善。”（孟子言乐正子之为人也能好善，故为之喜。）“好善足乎？”（丑问以但好善，足以治国乎？）曰：“好善优於天下，而况鲁国乎？夫苟好善，则四海之内，皆将轻千里而来告之以善。夫苟不好善，则人将曰：‘讠▯讠▯，予既已知之矣。’讠▯讠▯之声音颜色，距人於千里之外。（孟子曰：好善乐闻，善言是采，用之也以此治天下，可以优之，舜是也，何况於鲁不能治乎！人诚好善，四海之内皆轻行千里以善来告之；诚不好善，则其人将曰讠▯讠▯，贱他人之言。讠▯讠▯者，自足其智，不嗜善言之貌。讠▯讠▯之人，发声音，见颜色，人皆知其不欲受善言也。道术之士闻之，止於千里之外而不来也。）士止於千里之外，则谗谄面谀之人至矣。与谗谄面谀之人居，国欲治，可得乎？”（怀善之士止於千里之外，不肯就之，则邪恶顺意之人至矣。与邪恶居，欲使国治，岂可得乎？）
[疏]“鲁欲”至“得乎”。○正义曰：此章指言好善从人，圣人一概，禹闻谠言，答之而拜。讠▯讠▯吐之，善人亦逝，善去恶来，道若合符。《诗》曰：“雨雪漉漉，见▯见聿消。”此之谓也。鲁欲使乐正子执政，故言於弟子曰：我闻鲁欲使乐正子为政，遂喜而不寐。以其乐正子将得行其道也。“公孙丑曰：乐正子强乎”至“曰否”，公孙丑见孟子此言以为喜而不寐，乃问孟子曰：乐正子有强力胜乎？曰否，孟子答，无以力胜也。公孙丑问：有智虑能善谋乎？曰否，孟子又答之，曰无用智虑谋也。公孙丑又问曰：
译白圭说：“我治理水患，比大禹还要高明。”（丹是名，圭是字。当时诸侯国中有小水患，白圭负责治理排除，因此自认为胜过禹。）孟子说：“您错了。大禹治理水患，是顺应水的自然规律，所以他把四海作为排水的沟壑。如今您却把邻国当作沟壑，导致水倒流，这叫做洚水。洚水就是洪水，是仁人所厌恶的，您错了。”（您所说的话有错误，大禹消除中原的祸害，以四海为沟壑来容纳害水，所以后世依赖他。如今您治水，就近把水排入邻国，触犯了洚水的罪名，仁人厌恶这样做，您自认为胜过禹，这是您太过分了。）
[疏]“白圭”到“过矣”。○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君子消除祸害，是为了普遍造福众人，白圭把水排入邻国，心胸也太狭隘了。因此贤人志在大处、远处。“白圭说：我治理水患，比大禹高明”，丹是名，圭是字，赵注之所以知道圭是字，是因为……孟子对他说：您这话有错误，大禹治水，是顺着水道疏通归入大海，所以禹以四海为沟壑，来容纳水害，因此当时百姓都能安居平地；如今您以邻国为沟壑来受害，而且违背了水的流向，违背水流的叫做洚水，即洪大之水，这是仁人所厌恶的。您这样做，却说胜过禹，这是您的错误。白圭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不知道大禹不自满、不自夸的道理。在大禹治水的功绩面前，白圭连万分之一都达不到。孟子驳斥他，认为他错误，是理所当然的。这也是他不思考天下有溺水者，就像自己溺水一样。
孟子说：“君子如果不诚信，还能坚持什么呢？”（亮，诚信。《易经》说：“君子践行诚信，思考顺从。”如果作为君子的准则，舍弃诚信，还能坚持什么呢？）
[疏]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论语》说“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极其重视诚信。孟子说君子的准则如果不以诚信为主，那么君子的准则还能坚持什么呢？意思是坚持君子的准则，关键在于诚信。亮，就是诚信。说亮而不说信，大概是因为亮的含义，本体在于诚信，作用在于明察。君子的准则，只有明察才能做到，明察善在于诚信，才能诚心修身，不明察善，就不能诚心修身。所以君子不诚信，还能坚持什么呢？因为诚信，就是选择善并坚决坚持。所以《论语》说：“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这是极其重视诚信。
鲁国打算让乐正子执政。（乐正子，名克，鲁君让他执政于国。）孟子说：“我听说这件事，高兴得睡不着觉。”（高兴他的道德得以施行，为他高兴得睡不着。）公孙丑说：“乐正子有力量吗？”孟子说：“没有。”“有智谋吗？”孟子说：“没有。”“见闻广博吗？”孟子说：“没有。”（公孙丑问乐正子有这三种才能吗？孟子都说：没有，不具备这些。）“既然这样，为什么高兴得睡不着呢？”（公孙丑问没有这三样，为什么高兴得睡不着。）孟子说：“他为人喜欢善。”（孟子说乐正子为人喜欢善，所以为他高兴。）“喜欢善就足够了吗？”（公孙丑问只喜欢善，足以治国吗？）孟子说：“喜欢善足以治理天下，何况鲁国呢？如果真正喜欢善，那么四海之内的人，都会不远千里而来，把善言告诉他。如果真正不喜欢善，那么人们就会说：‘嗯嗯，我已经知道了。’嗯嗯的声音和脸色，把人拒之于千里之外。（孟子说：喜欢善乐于听闻，采纳善言，用这个治理天下，可以有余，舜就是这样，何况鲁国不能治理呢！人如果真正喜欢善，四海之内的人都轻装千里来告诉他善言；如果真正不喜欢善，那么那个人就会说嗯嗯，轻视他人的话。嗯嗯，是自满其智，不喜好善言的样子。嗯嗯的人，发出声音，露出脸色，人们都知道他不想接受善言。有道术的人听说后，在千里之外就停止而不来了。）有才能的人被拒之于千里之外，那么谗媚阿谀的人就来了。与谗媚阿谀的人在一起，国家想要治理好，可能吗？”（怀有善道的人被拒之于千里之外，不肯接近他，那么邪恶顺意的人就来了。与邪恶的人在一起，想让国家治理好，怎么可能呢？）
[疏]“鲁欲”到“得乎”。○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喜欢善听从他人，圣人一概如此，禹听到正直的话，回答并拜谢。嗯嗯吐出，善人也离去，善去恶来，道理如同符节相合。《诗经》说：“雨雪漉漉，见〇见聿消。”说的就是这个。鲁国打算让乐正子执政，所以对弟子说：我听说鲁国打算让乐正子执政，于是高兴得睡不着。因为乐正子将能施行他的道。“公孙丑说：乐正子有力量吗”到“说没有”，公孙丑见孟子这样说高兴得睡不着，就问孟子说：乐正子有强力胜过别人吗？说没有，孟子回答，没有以力胜人的本事。公孙丑问：有智虑能善谋吗？说没有，孟子又回答，说没有用智虑谋略的本事。公孙丑又问：
有多闻见识乎？曰否，孟子又答，曰无多闻见识也。“然则奚为喜而不寐？曰：其为人也好善”，孟子曰：乐正子为人能好善言，故为之喜也。“好善足乎”，又问，言乐正子但好善言，足以治国乎？“曰：好善优於天下”至“可得乎”，孟子与之曰：能好善言，足优为於天下也，而况鲁国乎？夫人苟好善，则四海之内，有善言之士，皆得不远千里而来告之也；苟不能好善，则四海之内，人将曰彼人之讠▯讠▯自足其智，不好善言，我既已知之，如此，则讠▯讠▯之人，发声音，形颜色，以距止人於千里之外。是则善言之士既止於千里之外而不来告之，则谗恶谄佞面从之人至矣。然而与谗恶谄佞面谀之人居，国欲使之治，尚可得乎？言不可得而治也。《庄子》云：“好言人之恶以为谗，希意导言以为谄，不择是非而言以为谀”。○注“乐正子克”。○正义曰：已说於前矣。○注“闻善言，虞舜是也”。○正义曰：孟子曰：“舜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是之谓也。○注“禹闻谠言，答之以拜”至“此之谓也”。○正义曰：禹闻善言则拜。《尚书》“谠言”，说於前矣。“《诗》曰：雨雪漉漉，见▯见曰消”者，此盖《角弓》之诗文也。注云：▯见，日也；漉漉，雨雪之盛貌。
译（有人问）乐正子有多闻见识吗？回答说：没有，孟子又回答说，确实没有多闻见识。“既然如此，为什么高兴得睡不着觉呢？”回答说：“因为他为人喜欢善言”，孟子说：乐正子为人能够喜欢善言，所以为他高兴。“喜欢善言就足够了吗？”又问，意思是乐正子只是喜欢善言，足以治理国家吗？“回答说：喜欢善言足以治理天下”到“还能得到吗”，孟子对他说：能够喜欢善言，足以治理天下，何况是鲁国呢？那个人如果喜好善言，那么四海之内，有善言之士，都不会嫌千里遥远而来告诉他；如果不喜好善言，那么四海之内，人们将会说那个人自以为是，自足其智，不喜好善言，我既然已经知道了，像这样，那么自以为是的人，发出声音，显露脸色，把别人阻挡在千里之外。这样，善言之士既被阻挡在千里之外而不来告诉他，那么谗恶谄媚当面顺从的人就来了。然而与谗恶谄媚当面阿谀的人相处，想要使国家治理好，还能得到吗？意思是不可得到而治理好。《庄子》说：“喜欢说别人的坏话叫做谗，迎合心意引导言语叫做谄，不分辨是非而说话叫做谀”。○注“乐正子名克”。○正义说：前面已经说过了。○注“听到善言，虞舜就是这样”。○正义说：孟子说：“舜听到一句善言，见到一种善行，就像决开江河一样，充沛盛大没有人能阻挡。”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注“禹听到正直之言，回答时行拜礼”到“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正义说：禹听到善言就拜。《尚书》中的“谠言”，前面已经说过了。“《诗经》说：雨雪漉漉，太阳出来就消融”者，这大概是《角弓》篇的诗句。注说：〇见，是太阳；漉漉，是雨雪盛大的样子。
陈子曰：“古之君何如则仕？”（陈臻问：古之君子谓何礼可以仕也。）孟子曰：“所就三，所去三。迎之致敬以有礼，言将行其言也，则就之；礼貌未衰，言弗行也，则去之。其次，虽未行其言也，迎之致敬以有礼，则就之；礼貌衰，则去之。其下，朝不食，夕不食，饥饿不能出门户，君闻之，曰：‘吾大者不能行其道，又不能从其言也。使饥饿於我土地，吾耻之。’周之，亦可受也，免死而已矣。”（所去就，谓下事也，礼者，接之以礼也；貌者，颜色和顺，有乐贤之容。礼衰，不敬也；貌衰，不悦也。其下者，困而不能与之禄，则当去。矜其困而问之，苟免死而已。此三就三去之道。穷饿而去不疑也，故不言去，免死而留，为死故也。权时之宜，嫌其疑也，故载之也。）
[疏]“陈子”至“己矣”。○正义曰：此章指言士虽正道，亦有量宜，听言为上，礼貌次之，困而免死，斯为下矣。备此三科，亦无疑也。“陈子曰：古之君子何如则仕”，陈臻问孟子：古之君子何如则可进为之仕。“孟子曰：所就三，所去三”，孟子答之，曰古之君子为仕，所去、就有三也。下文孟子解之者是也。自“迎之致敬”至“死而已矣”，是解所去、就有三矣。言国君迎接之，致其敬以有礼，言将行用其言也，则就而仕之，是所谓行可之仕也。如礼貌接之以礼，又有乐贤之容未衰，而言弗得行也，则当退而去之，以其为道而仕，道不行则去矣。其次国君虽未行用其言，然而接之致敬以有礼，则就而仕之，是所谓际可之仕也。及其国君接之不以礼，又无乐贤之容，是其礼貌衰也，是则退而去之，以其为礼而仕，礼既衰则去矣。其下朝旦无以食，夕昏又无以食，以至饥饿困乏不能出其门户，国君闻之，乃曰吾大为之君者，不能使之得行其道，又不能听从其言，而使饥饿於我之土地，吾羞耻之也。如此，国君有以周赐之，亦可以受之而不辞也。无他，免其饿死而已矣。以其为贫而仕，是公养之仕也。是以昔之孔子去、就如是，此孟子答陈臻之问，所以执此而详悉告之。
孟子曰：“舜发於畎亩之中，傅说举於版筑之间，胶鬲举於鱼盐之中，管夷吾举於士，孙叔敖举於海，百里奚举於▯。故天将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舜耕历山，二十徵庸。傅说筑傅岩，武丁举以为相。胶鬲，殷之贤臣，遭纣之乱，隐遁为商，文王於鬻贩鱼盐之中得其人，举之以为臣也。士，狱官也。管仲自鲁囚执於士官，桓公举以为相国。孙叔敖隐处耕於海滨，楚庄王举之以为令尹。百里奚亡虞▯秦，隐於都▯，穆公举之於▯而以为相也。言天将降下大事以任圣贤，必先勤劳其身，饿其体而瘠其肤，使其身乏资绝粮，所行不从拂戾而乱之者，所以动惊其心，坚忍其性，使不违仁，困而知勤，增益其素所以不能行之者也。）人恒过，然後能改。困於心，衡於虑，而後作。徵於色，发於声，而後喻。（人常以有谬思过行，不得福，然後乃更其所为，以不能为能也。困瘁於心，衡，横也，横塞其虑於胸中，而後作为奇计异策、愤激之说也。徵验见於颜色，若屈愿憔悴，渔父见而怪之，发於声而後喻，若甯戚商歌，桓公异之，是而已矣。）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後知生於忧患，而死於安乐也。”（入，谓国内也。无法度大臣之家、辅弼之士。出，谓国外也。无敌国可难，无外患可忧，则凡庸之君骄慢荒怠，国常以此亡也。故知能生於忧患，死於安乐也。死，亡也。安乐怠慢，使人亡其知能者也。）
[疏]“孟子曰”至“安乐也”。○正义曰：此章指言圣贤困穷，天坚其志。次贤感激，乃奋其虑。凡人佚乐，以丧知能。贤愚之叙也。“孟子曰：舜发於畎亩之中”至“死於安乐也”者，孟子言舜初起发自历山亩亩之中，而尧禅其位；傅说筑於傅岩之间，而高宗举之为相
译陈臻问道：“古代的君子，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出仕做官呢？”孟子回答说：“出仕有三种情况，离职也有三种情况。国君恭敬地迎接，以礼相待，并表示将采纳实行他的主张，那就出仕；如果国君依然以礼相待，但主张不被采纳，那就离职。其次，虽然主张不被采纳，但国君恭敬地迎接，以礼相待，那就出仕；如果国君礼节疏慢，那就离职。最下等的是，早上没饭吃，晚上也没饭吃，饥饿得无法出门，国君听说后，说：‘我身为大国之君，不能让他实行他的主张，又不能听从他的意见，致使他在我国土上挨饿，我感到羞耻。’于是周济他，这种周济也可以接受，只是为了免于饿死罢了。”
孟子说：“舜从田野之中被起用，傅说从筑墙的劳役中被举拔，胶鬲从贩卖鱼盐的行业中被举拔，管夷吾从狱官手中被举拔，孙叔敖从海边被举拔，百里奚从市井中被举拔。所以上天将要下达重大使命给这样的人，一定要先使他的内心痛苦，使他的筋骨劳累，使他的身体经受饥饿，使他身处贫困，使他的每一举动都不如意、受到扰乱，通过这些来使他的心惊动，使他的性格坚忍，增加他所不具备的才能。人常常犯错误，然后才能改正。内心困苦，思虑阻塞，然后才能有所作为。一个人的想法从脸色上显露出来，从声音中表达出来，然后才能被人了解。在国内如果没有坚守法度的大臣和足以辅佐君王的贤士，在国外如果没有势力、地位相当的国家和外患的侵扰，这样的国家常常会灭亡。这样以后，人们才会明白，忧愁患害足以使人生存，安逸享乐足以使人灭亡的道理。”
；胶鬲鬻贩於鱼盐之中而商，文王举为贤臣；管仲为士官之囚，而桓公举为相国；孙叔敖隐遁於海滨，而楚庄王举为令尹；百里奚亡虞归秦，而隐於都市，秦缪公任之以为相。故天欲降其大任，与之卿相之位於此六人也，必先所以如是苦楚其心志，劬劳其身，已饿其体，使之焦枯疫瘠其皮肤，又使其身空乏无资财，所行不遂，而拂戾其所为，又所以惊动其心，坚忍其性，曾益其素所不能而已。又言人常以过谬，然後更改而迁善。困瘁於心而无所通，则其操心也危，横塞其虑而思虑无所达，而後乃能兴作，其大憔悴枯槁之容而验於色，而後有吟咏叹息之气而发於声，则人见其色，闻其声，而後喻晓其所为矣。又言国君者入於国内，无大夫循守其职而为之法家，又无辅弼谏诤之士；出於国外，则无强敌之大国为危难之警：如是者，其国未为不丧亡矣，故曰国常亡。如是，则然後因而知人以忧患谋虑而生，以安乐怠慢而死也，故曰：“生於忧患，而死於安乐也。”○注“舜耕历山”至“不能行”。○正义曰：“自舜耕历山”至“缪公举之以为相也”，是皆案《史记》之文也。○注若屈愿憔悴，与甯戚商歌，桓公异之。○正义曰：案《史记》：“屈原名平，与楚同姓，事怀王，为三闾大夫，王甚任之。上官大夫与之同列，争宠，而心害其能，因谗之。王怒而疏平，复逐放之。平乃游江滨，被发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时有渔父钓於江滨，怪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乎，何故至此？’原曰：‘举世混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渔父曰：‘圣人不凝滞於物，与世推移。举世皆浊，何不混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啜其糟而▯其ㄤ。’原曰：‘吾闻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谁能以身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常流，而葬鱼腹中耳。’遂作《长沙》之赋，怀石自投汨罗以死。後百馀年，贾谊为长沙王大傅，过湘，投书以吊之。”甯戚角歌者，案《三齐记》云：“齐桓公夜出迎客，甯戚疾击其牛角，高歌曰：‘南山粲，白石烂，生不遭尧与舜禅，短布单衣▯至▯，从昏饭牛薄夜半，长夜曼曼何时旦？’桓公乃召与语，说之，遂以为大夫。”
译胶鬲在鱼盐贸易中经商，周文王举荐他为贤臣；管仲身为士官的囚犯，齐桓公举荐他为相国；孙叔敖隐居在海边，楚庄王举荐他为令尹；百里奚从虞国逃亡到秦国，隐没在都市中，秦穆公任用他担任宰相。因此，上天想要把重大使命降临给这六个人，授予他们卿相的高位，必定先要如此使他们的内心痛苦，使他们的身体劳累，使他们受饿，使他们的皮肤焦枯瘦弱，又使他们身无分文、缺乏资财，所做的事不能顺利，违背他们的意愿，以此来震撼他们的心灵，坚韧他们的性格，增加他们原本不具备的能力。又说人常常因为犯错，然后才改正并趋向善良。内心困顿不得通达，那么他的用心就会谨慎，思绪阻塞无法畅达，然后才能有所作为，他那极度憔悴枯槁的面容显露在神色上，然后才有吟咏叹息的声音从口中发出，人们看到他的神色，听到他的声音，然后才能理解他的作为。又说国君在国内，没有遵循职守的大夫作为法度之家，也没有辅佐劝谏的士人；在国外，没有强大的敌国作为危难警示：像这样，国家没有不灭亡的，所以说国家常常灭亡。像这样，然后才知道人因忧患谋虑而生存，因安乐怠慢而死亡，所以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注“舜耕历山”至“不能行”。○正义曰：“自舜耕历山”至“穆公举他担任宰相”，这些都是依据《史记》的文字。○注若屈原憔悴，与宁戚商歌，桓公认为奇异。○正义曰：查《史记》：“屈原名平，与楚国同姓，侍奉楚怀王，担任三闾大夫，怀王非常信任他。上官大夫与他同列，争宠，内心嫉妒他的才能，于是进谗言。怀王发怒疏远屈原，又将他放逐。屈原于是漫游江边，披散头发在泽畔吟唱，脸色憔悴，形容枯槁。当时有渔父在江边钓鱼，感到奇怪问他道：‘您不是三闾大夫吗，为什么到这里？’屈原说：‘整个世界混浊，只有我清白。众人都醉，只有我清醒。’渔父说：‘圣人不拘泥于外物，随世道变化。整个世界都混浊，为什么不混同泥水而扬起波浪。众人都醉，为什么不喝那酒糟而〇其ㄤ。’屈原说：‘我听说刚洗过头的人一定要弹去帽子上的灰尘，刚洗过澡的人一定要抖去衣服上的尘土。谁能以洁净的身体，去承受外物的污秽呢？宁愿投入长流，葬身鱼腹。’于是作《长沙》赋，怀抱石头自投汨罗江而死。后来一百多年，贾谊担任长沙王太傅，经过湘水，投书吊唁他。”宁戚牛角高歌的事，查《三齐记》说：“齐桓公夜晚出迎宾客，宁戚用力敲击牛角，高声歌唱道：‘南山明亮，白石腐烂，生不逢尧舜禅让之时，短布单衣〇至〇，从黄昏喂牛到半夜，长夜漫漫何时天亮？’桓公于是召见他交谈，很喜欢他，于是任命他为大夫。”
孟子曰：“教亦多术矣！予不屑之教诲也者，是亦教诲之而已矣。”（教人之道多术。予，我也。屑，▯也。我不▯其人之行，故不教诲之。其人感此，退自修学而为仁义，是亦教诲之一道也。）
[疏]正义曰：此章指言学而见贱，耻之大者，激而厉之，能者以改，教诲之方，或折或引，同归殊途，成之而已。孟子言教人之道，非特一术耳，以其多有也。我之所以於不▯人之行而不教之者，此亦我有以教之也。以其使彼感激自勉修为之而已，是以亦为教诲之者也。盖谓教亦多术者，有君子之五教，或三隅不反，则不复也；或叩两端而竭；於鄙夫或渎则不告；或谓子之归求有馀师；或为挟贵而不答：是教之多术矣。
●卷十三上·尽心章句上（凡四十五章）
（尽心者，人之有心，为精气主，思虑可否，然後行之。犹人法天，天之执持纲维，以正二十八舍者，北辰也。《论语》曰：“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心者，人之北辰也。苟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故以“尽心”为篇题。）
[疏]正义曰：前篇章首论告子之言性，此篇章首以论尽心，盖以情性有主於心，故次之以《尽心》也。言尽己之心，与天道通，是道之极者，故《孟子》七篇，所以终於《尽心》也。此篇凡八十四章，赵氏分成上下卷，此卷即有四十五章而已。一章言尽心知性。二章言为仁由己，富贵在天。三章言每必以诚，恕己而行。四章言人有仁端，达之为道。五章言远辱不为忧。六章言不慕大人，何能有耻。七章言王公尊贤，以贵下贱。八章言内定常满，贱不失道，达善天下。九章言小人待化。十章言人情富盛，莫不骄矜。十一章言劳人欲以佚之，杀人欲以生之。十二章言王政浩浩，与天地同道，霸者德小，民人速睹。十三章言明法审令，崇宽务化。十四章言本性良能，仁义是也。十五章言圣人潜隐。十六章言孤孽自危，故能显达。十七章言容悦凡臣，社稷股肱，天民行道，大人正己。十八章言育养贤才，乐过万乘。十九章言临莅天下，君子之乐，尚不与焉。二十章言王政普大，二老闻归。二十一章言教民之道，富而节用。二十二章言能大明者无不照。二十三章言好善从舜，好利从跖。二十四章言杨墨放荡，子莫执中。二十五章言饥不妄食。二十六章言下惠不恭。二十七章言为仁由己，必在究之。二十八章言仁在性体，其次假道。二十九章言放恶摄政，伊周有为，凡人志异，则生篡心。三十章言君子正己，以立於世。三十一章言人当尚志，善之所由，仁与义也。三十二章言事有轻重，行有小大。三十三章言奉法承天，政不可枉，大孝荣父，遗弃天下。三十四章言人性皆同，居使之异。三十五章言舆服器用，人用不殊，尊贵居之，志气以舒。三十六章言取人之道，必以恭敬。三十七章言圣人践形。三十八章言礼断三年，孝者欲益，富贵怠厌，思减其日。三十九章言教人之术，莫善五者。四十章言道大难追，人能弘道。四十一章言穷达卷舒，屈伸异变。四十二章言学尚虚己。四十三章言赏僭及淫，刑滥及士，季文三思。四十四章言君子布德，各有所思。四十五章言振裘持领，正罗惟纲。其馀三十九章，赵氏分在下卷，各有叙焉。○注“尽心者”至“篇题”。○正义曰：云“人之有心，为精气主，思虑可否，然後行之，犹人法天”者，盖以性之得於天，心之生於性。天莫之为，而所以命人者，性也。性则湛然自得，所以为主者，心也。则人之心为精气主，思虑可否然後行，由人法天也。云“天之执持维纲，以正二十八舍者，北辰也”者，二十八舍，案五行《天文志》云：东方：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斗、牛、女、虚、危、室、壁；西方：奎、娄、胃、昴、毕、觜、参；南方：井、鬼、柳、星、张、翼、轸。凡此四七之星，分布四方，是二十八舍也。然所以正之者，盖在乎北辰。《论语》曰：“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
译孟子说：“教育的方法也是多种多样的！我不屑于去教诲他，这本身也是一种教诲罢了。”（教育人的方法多种多样。予，我。屑，值得。我不认为那人的行为值得我去教诲，所以不教诲他。那人因此受到触动，退而自我修养学习，从而践行仁义，这也就是教育的一种方法了。）
[疏]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学习却被人轻视，是最大的耻辱，以此激励并鞭策他，有能力的人因此改正，教育的方法，有的折服有的引导，殊途同归，最终成就他罢了。孟子说教育人的方法，并非只有一种，因为方法很多。我之所以对于行为不值得尊敬的人不教诲他，这也是我有方法在教诲他。因为这样做能使他内心感激而自我勉励，去修养品行罢了，所以这也算是教育的一种。所谓教育方法多样，有君子五种教育方式，如果对方不能举一反三，就不再重复教导；或者叩问两端而穷尽其理；对于轻慢的人，如果对方亵渎就不告之；或者告诉对方回去寻求更多的老师；或者对于倚仗权势的人不予回答：这就是教育方法的多样性。
●卷十三上·尽心章句上（共四十五章）
（尽心，是指人有心灵，作为精气的主体，思考事情可行与否，然后才去行动。这就好比人效法天，天执持纲维，以端正二十八宿的，是北极星。《论语》说：“北极星安居其位，而众星环绕它。”心，就是人的北极星。如果存养自己的心，涵养自己的本性，这就是侍奉天的方法，所以用“尽心”作为篇名。）
[疏]正义说：前一章篇首论述告子关于性的言论，这一章篇首论述尽心，大概因为情性由心主宰，所以接着以《尽心》为名。说穷尽自己的心，与天道相通，这是道的极致，所以《孟子》七篇，最终结束于《尽心》。这一篇共有八十四章，赵氏将其分为上下两卷，这一卷就有四十五章。第一章讲尽心知性。第二章讲行仁由己，富贵在天。第三章讲每件事必以诚，推己及人而行。第四章讲人有仁的端倪，通达它便是道。第五章讲远离耻辱不以此为忧。第六章讲不羡慕大人，怎能有所耻。第七章讲王公尊重贤人，以尊贵身份谦下对待卑贱者。第八章讲内心安定常满，身处卑贱不失去道，通达善行于天下。第九章讲小人等待教化。第十章讲人情富裕兴盛，没有不骄傲自大的。第十一章讲劳累的人想让他安逸，被杀的人想让他生存。第十二章讲王政浩大，与天地同道，霸者德行浅薄，百姓迅速看清。第十三章讲明确法令，崇尚宽厚致力于教化。第十四章讲本性良善，仁义即是。第十五章讲圣人潜隐。第十六章讲孤弱自危，所以能显达。第十七章讲阿谀奉承的凡臣，是国家的股肱，天民行道，大人正己。第十八章讲培养贤才，快乐超过万乘之国。第十九章讲统治天下，君子的快乐，尚且不参与。第二十章讲王政普遍广大，两位老人听闻归附。第二十一章讲教育百姓的方法，富裕而节制用度。第二十二章讲能大明者无不照耀。第二十三章讲喜好善行追随舜，喜好利益追随跖。第二十四章讲杨墨放荡，子莫执中。第二十五章讲饥饿不胡乱进食。第二十六章讲柳下惠不恭敬。第二十七章讲行仁由己，必须探究到底。第二十八章讲仁在性体，其次借助道。第二十九章讲放逐恶人摄政，伊尹周公有所作为，凡人志向不同，则产生篡位之心。第三十章讲君子正己，以立于世。第三十一章讲人应当崇尚志向，善的来源，是仁与义。第三十二章讲事情有轻重，行为有小大。第三十三章讲奉行法律承顺天意，政令不可歪曲，大孝荣耀父亲，遗弃天下。第三十四章讲人性相同，环境使之不同。第三十五章讲车马服饰器物，人们使用没有区别，尊贵者使用，志气得以舒展。第三十六章讲选取人的方法，必须以恭敬。第三十七章讲圣人践行形体。第三十八章讲丧礼断定为三年，孝子想增加，富贵者倦怠厌烦，想减少日期。第三十九章讲教育人的方法，没有比这五种更好的。第四十章讲道大难追，人能弘扬道。第四十一章讲穷达卷舒，屈伸变化不同。第四十二章讲学习崇尚虚己。第四十三章讲赏赐僭越及淫乱，刑罚滥及士人，季文子三思。第四十四章讲君子布施德行，各有所思。第四十五章讲振裘持领，端正罗网纲纪。其余三十九章，赵氏分在下卷，各有叙述。○注“尽心者”至“篇题”。○正义说：说“人有心灵，作为精气的主体，思考事情可行与否，然后才去行动，好比人效法天”，大概因为性得之于天，心生于性。天无所作为，而用来赋予人的，是性。性则清澈自得，所以作为主宰的，是心。那么人的心作为精气的主体，思考可行与否然后行动，是由人效法天而来的。说“天执持纲维，以端正二十八宿的，是北极星”，二十八宿，查五行《天文志》说：东方：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斗、牛、女、虚、危、室、壁；西方：奎、娄、胃、昴、毕、觜、参；南方：井、鬼、柳、星、张、翼、轸。这四组七星，分布四方，就是二十八宿。然而所以能端正它们的，大概在于北极星。《论语》说：“北极星安居其位，而众星环绕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