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孟子注疏十七

卷八下·离娄章句下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78–189 段

为伤害於廉也。又言凡所与之道,可以与之则与之,而不为伤其惠;可以无与而乃与之,是为伤害於惠也。又言凡於所死之道,可以死之则死,不为伤害其勇;可以无死而乃死之,是为伤害其勇也。如孟子受薛七十镒,是可以取则取之也;求也为聚敛而附益之,是可以无取而乃取之者也。孔子与愿思之粟,是可以与则与之者也;冉子与子华之粟五秉,是可以无与而乃与之者也。比干谏而死,是可以死则死也;荀息不能格君心之非,而终遽以死许,是可以无死而乃死之也。

译这是伤害了廉洁。又说,凡是给予的原则,可以给予就给予,不伤害他的恩惠;可以不给予却给予了,这是伤害了恩惠。又说,凡是赴死的道理,可以死就死,不伤害他的勇敢;可以不死却死了,这是伤害了他的勇敢。像孟子接受薛地七十镒金,这是可以取就取的情况;求做聚敛之事而增加赋税,这是可以不取却取了的情况。孔子给予原思粮食,这是可以给予就给予的情况;冉子给予子华粮食五秉,这是可以不给予却给予了的情况。比干进谏而死,这是可以死就死的情况;荀息不能纠正君主的错误,最终匆忙以死相许,这是可以不死却死了的情况。

逢蒙学射於羿,尽羿之道,思天下惟羿为愈己,於是杀羿。(羿,有穷后羿。逢蒙,羿之家众也。《春秋传》曰:“羿将归自田,家众杀之。”)孟子曰:“是亦羿有罪焉。”(罪羿不择人也,故以下事喻之)公明仪曰:“宜若无罪焉。”曰:“薄乎云尔,恶得无罪?郑人使子濯孺子侵卫,卫使庾公之斯追之。子濯孺子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吾死矣夫!’(孺子,郑大夫。庾公,卫大夫。疾作疟疾。)问其仆曰:‘追我者谁也?’其仆曰:‘庾公之斯也。’曰:‘吾生矣。’(仆,御也。孺子曰:吾必生矣。)其仆曰:‘庾公之斯,卫之善射者也。夫子曰吾生,何谓也?’曰:‘庾公之斯学射於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於我。夫尹公之他,端人也,其取友必端矣。’(端人,用心不邪辟。知我是其道本所出,必不害我也。)庾公之斯至,曰:‘夫子何为不执弓?’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曰:‘小人学射於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於夫子,我不忍以夫子之道反害夫子。虽然,今日之事,君事也,我不敢废。’抽矢叩轮,去其金,发乘矢而後反。”(庾公之斯至,竟如孺子之所言。而曰:我不敢废君事,故叩轮去镞,使不害人,乃以射孺子,礼射四发而去。乘,四也。《诗》云:“四矢反兮。”孟子言是以明羿之罪,假使如子濯孺子之得尹公之他而教之,何由有逢蒙之祸乎。)

  [疏]“逢蒙学射”至“乘矢而後反”。○正义曰:此章指言求交取友,必得其人,得善以全,养凶获患,是故子濯济难,夷羿以残,可以鉴也。“逢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思天下惟后羿所射有强於己,於是反妒之,而杀其后羿。“孟子曰:是亦羿有罪焉”,孟子复言逢蒙所以杀其后羿,是后羿亦有可罪之道者焉。“公明仪曰:宜若无罪焉”,孟子引公明仪於往日尝曰逢蒙杀羿,宜若羿无罪而见杀焉,又鄙之公明仪之言,曰:薄乎此言尔,安得谓之无罪焉?昔郑国之君使子濯孺子为大夫,以侵伐其卫国。卫君乃使大夫庾公之斯追捉其子濯,子濯乃曰:今日我疟疾发作,不可以执弓而敌之,我必死矣。遂问其御仆曰:卫之追赶我者是谁也。其御仆乃告之曰:卫大夫庾公之斯者也。子濯即曰:我得生矣,不能死我也。其御仆乃问:庾公之斯是卫国之最善射者也,而夫子乃曰吾生矣,是何之谓也?子濯乃与之御仆曰:庾公之斯学射於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於我,夫尹公之他,端正之人也,其所友亦必端正之人然後教其射矣。庾公之斯遂追至子濯之所,见子濯不执弓矢,乃问曰:夫子何为不执弓以拒之。子濯告之曰:今日我疟疾发作,不可以执弓矣。庾公之斯乃自称己为小人,言小人学射於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於夫子,今不忍以夫子之道而反归害其夫子矣。虽然,不忍害夫子,奈以今日所追之事,乃君命之事也,我亦不敢废背其君命耳,遂不免抽取其矢,而敲之於车轮之上,乃去其镞利而发射子濯,至发其四矢,然後乃反归而不追之。盖去镞利,所以无害於子濯耳。云乘矢者,乘,四矢也,盖四马为一乘,是亦取其意也。○注“羿有穷”至“杀之”。○正义曰:羿有穷后羿者,说在《梁王》首篇详矣。云“逢蒙,羿之家众”至“杀之”者,案襄公四年《左传》云:“将归自田,家众杀而烹之,以食其子。子不忍食诸,死于穷门。”杜注云“子,羿之子也,不忍食,又杀之国门。”○注“孺子,郑大夫。庾公,卫大夫”。○正义曰:襄公十四年《左传》云:“尹公他学射於庾公差,庾公差学射於公孙丁。二子追卫献公,公孙丁御公。子曰:‘射为背师,不射为戮,射为礼乎?’射两钩而还。尹公他曰:‘子为师,我则远矣。’乃反之。公孙丁授公辔而射之,贯臂。”杜预曰:“子鱼,庾公差。”然则孟子之言,与此不同,是二说必有取一焉。

  孟子曰:“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西子,古之好女西施也。蒙不洁,以不洁汗巾

译逢蒙向羿学习射箭,完全掌握了羿的射箭技艺,心里想着天下只有羿的射箭技术胜过自己,于是杀害了羿。(羿,即有穷国的后羿。逢蒙,是羿的家臣。《春秋左传》说:“羿将从打猎的地方回来,家臣杀了他。”)孟子说:“这也算是羿有罪过。”(罪过在于羿不善于选择传人,所以用下面的事例来比喻说明)公明仪说:“羿似乎应该没有罪过吧。”孟子说:“这种说法太肤浅了,怎么能说羿没有罪过呢?郑国派子濯孺子侵犯卫国,卫国派庾公之斯追击他。子濯孺子说:‘今天我的疟疾发作,不能拿弓,我大概要死了!’(孺子,是郑国的大夫。庾公,是卫国的大夫。疾作,指疟疾发作。)他问自己的车夫说:‘追我的是谁?’车夫说:‘是庾公之斯。’子濯孺子说:‘我可以活命了。’(仆,指驾车的人。孺子说:我一定能活命。)车夫说:‘庾公之斯是卫国擅长射箭的人。您说可以活命,这是什么意思呢?’子濯孺子说:‘庾公之斯向尹公之他学习射箭,尹公之他向我学习射箭。尹公之他是个正直的人,他选择的朋友一定也是正直的。’(端人,指用心不邪恶不正派的人。知道我是他道术的根本来源,一定不会害我。)庾公之斯追到跟前,说:‘您为什么不拿弓?’子濯孺子说:‘今天我的疟疾发作,不能拿弓。’庾公之斯说:‘我从小向尹公之他学习射箭,尹公之他向您学习射箭,我不忍心用您传授的道术反过来害您。虽然如此,今天的事是奉君命行事,我不敢废弃职责。’于是抽出箭敲在车轮上,去掉箭头,射出四支箭后才返回。”(庾公之斯追到跟前,果然像子濯孺子所说的那样。他说:我不敢废弃君命,所以敲掉箭头,使箭不伤人,于是向子濯孺子射箭,按照礼仪射了四发后离开。乘,是四的意思。《诗经》说:“四支箭射完返回。”孟子说这话是为了说明羿的罪过,假使羿像子濯孺子得到尹公之他那样去教导学生,怎么会遭遇逢蒙的祸患呢?)

[疏]“逢蒙学射”到“乘矢而后反”。○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寻求交往、结交朋友,一定要选择合适的人,得到善人得以保全,养育凶恶之人则招致祸患,因此子濯孺子得以渡过难关,后羿却因此残害,可以作为鉴戒。“逢蒙向羿学习射箭,完全掌握了羿的射箭技艺,心里想着天下只有后羿的射箭技术强过自己,于是反过来嫉妒他,而杀害了后羿。”孟子说:“这也算是羿有罪过”,孟子又说逢蒙之所以杀害后羿,是因为后羿也有可被指责的地方。“公明仪说:羿似乎应该没有罪过吧”,孟子引用公明仪往日曾说逢蒙杀羿,羿似乎无罪而被杀,又鄙薄公明仪的话,说:这种说法太肤浅了,怎么能说羿没有罪过呢?从前郑国国君派子濯孺子做大夫,去侵犯卫国。卫国国君于是派大夫庾公之斯去追捕子濯孺子,子濯孺子说:今天我的疟疾发作,不能拿弓抵抗他,我必死无疑。于是问他的驾车人说:卫国追赶我的是谁。驾车人告诉他说:是卫国大夫庾公之斯。子濯孺子就说:我能活命了,不会死。驾车人于是问:庾公之斯是卫国最擅长射箭的人,而您却说能活命,这是什么意思呢?子濯孺子对驾车人说:庾公之斯向尹公之他学习射箭,尹公之他向我学习射箭,尹公之他是个端正的人,他所结交的朋友也一定是端正的人然后才教他射箭。庾公之斯于是追到子濯孺子所在的地方,看见子濯孺子没有拿弓矢,就问说:您为什么不拿弓抵抗他。子濯孺子告诉他说:今天我的疟疾发作,不能拿弓了。庾公之斯于是自称小人,说小人向尹公之他学习射箭,尹公之他向您学习射箭,现在不忍心用您传授的道术反过来害您。虽然不忍心害您,无奈今天追捕的事,是奉君命行事,我也不能违背君命,于是不得不抽出箭,敲在车轮上,去掉箭头锋利的部分后向子濯孺子射箭,射了四支箭后,才返回不再追赶。去掉箭头锋利部分,是为了不伤害子濯孺子。说乘矢,乘,是四支箭的意思,大概四匹马为一乘,也是取这个意思。○注“羿有穷”到“杀之”。○正义说:羿是有穷国的后羿,这在《梁王》首篇中详细说过。说“逢蒙,是羿的家臣”到“杀之”,查考襄公四年《左传》说:“将从打猎的地方回来,家臣杀了他并煮了他,给他的儿子吃。儿子不忍心吃,死在穷门。”杜预注说“子,是羿的儿子,不忍心吃,又杀他在国门。”○注“孺子,郑大夫。庾公,卫大夫”。○正义说:襄公十四年《左传》说:“尹公他向庾公差学习射箭,庾公差向公孙丁学习射箭。这两个人追捕卫献公,公孙丁为公驾车。子说:‘射箭是背叛老师,不射箭是被杀戮,射箭合乎礼仪吗?’射了两钩就返回。尹公他说:‘您是老师,我就远了。’于是返回。公孙丁把缰绳交给公并射箭,射中手臂。”杜预说:“子鱼,是庾公差。”那么孟子的话,与此不同,这两种说法必定有一种是正确的。

孟子说:“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西子,是古代的美女西施。蒙不洁,指沾染了不洁净的东西,如汗巾

帽而蒙其头面。面虽好,以蒙不洁,人过之者皆自掩鼻,惧闻其臭也。)虽有恶人,斋戒沐浴,则可以祀上帝。(恶人,丑类者也。面虽丑而斋戒沐浴,自治洁净,可以待上帝之祀。言人当自治以仁义乃为善也。)

译戴上帽子遮住头脸。面容虽然姣好,因为被不洁净的东西遮盖,路过的人都会捂住鼻子,害怕闻到它的臭味。)即使是有丑恶之人,只要斋戒沐浴,就可以祭祀上帝。(恶人,是指相貌丑陋的人。面容虽然丑陋,但通过斋戒沐浴,自我整治得洁净,就可以用来侍奉上帝的祭祀。这是说人应当用仁义来修养自身,这才是善。)

[疏]“孟子”至“上帝”。○正义曰:此章指言貌好行恶,西子蒙臭,丑人洁服,供事上帝,明当修饰,惟义为常也。孟子言西施之女,其貌虽好,然加之不洁巾帽而蒙其头,则人见之亦必遮掩鼻而过之,更不顾也;如恶人虽曰至丑,然能斋戒沐浴,自洁净其身,则亦可以供事上帝矣。孟子之意,盖人能修▯其己,虽神犹享,而况於人乎?然知人修治其己,不可以已也。○注“西子西施”。○正义曰:案《史记》云:西施,越之美女,越王勾践以献之,吴王夫差大幸之。每入市,人愿见者,先输金钱一文。是西施也。

  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今天下之言性,则以故而已矣。以言其故者,以利为本耳。若杞柳为杯▯卷,非杞柳之性也。)所恶於智者,为其凿也。(恶人欲用智而妄穿凿,不顺物之性,而改道以养之。)如智者若禹之行水也,则无恶於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禹之用智,决江疏河,因水之性,因地之宜,引之就下,行其空虚无事之处。)如智者亦行其所无事,则智亦大矣。(如用智者,不妄改作,但循理,若禹之行水於无事,则为大智也。)天之高也,星辰之远也,苟求其故,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也。”(天虽高,星辰虽远,诚能推求其故常,千岁日至之日可坐而致也。星辰,日月之会。致,至也。知其日至在何日也。)

  [疏]“孟子曰”至“可坐而致也”。○正义曰:此章指言能修性守故,天道可知,妄智改常,必与道乖,性命之指也。“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至“可坐而致也”者,孟子言今夫天下之人有言其性也者,非性之谓也,则事而已矣。盖故者事也,如所谓故旧无大故之故同意。以其人生之初,万理已具於性矣,但由性而行,本乎自然,固不待於有为则可也,是则为性矣。今天下之人,皆以待於有为为性,是行其性也,非本乎自然而为性者耳,是则为事矣。事者必以利为本,是人所行事必择其利然後行之矣,是谓“故者以利为本”矣。我之所以有恶於智者,非谓其智也,为其不本性之自然之为智,但穿凿逆其自然之性而为智者矣,故曰“所恶於智者,为其凿也”。孟子言此,又恐後人因是遂以为故与智为不美,所以复为明言之,故言如为智者,若禹之治水,则我无恶於为智矣。以其大禹之治行其水也,但因水自然之性引而通之,是行其所无事者也,非逆其水性而行之也。若今之人为智,但因性之自然而为智,是亦行其无事耳,而其为智亦大智者矣。此孟子於此以为智之美,又非所谓恶之者也。且天之最高者也,星辰最远者也,然而诚能但推求其故常,虽千岁之後,其日至之日,亦可坐而计之也。孟子於此以故为美,所以又执是而言之耳,以其恐人不知已前所谓则故而已矣为事之故,遂引天与星辰而言故常之故,於此为美也。谓人之言性者,但本乎故常自然之性而为性,不以妄自穿凿改作,则身之修,亦若天与星辰之故常,而千岁日至之日,但可坐而致也:此所以明其前所谓故为事故之故,终於此云故乃故常之故,盖故义亦训常,所谓必循其故之故同。○注“以杞柳为杯▯卷”。○正义曰:经之《告子》篇文也。○注“星辰,日月之会”。○案孔安国《尚书传》云:“星辰,日月所会也。”《书》云“辰弗集于房”是也。

  公行子有子之丧。右师往吊,入门,有进而与右师言者,有就右师之位而与右师言者。(公行子,齐大夫也。右师,齐之贵臣王▯,字子敖者。公行之丧,齐卿大夫以君命会,各有位次,故下云朝廷也。与言者,皆谄於贵人也。)孟子不与右师言,右师不悦,曰:“诸君子皆与▯言,孟子独不与▯言,是简▯也。”(右师谓孟子简其无德,故不与言,是以不悦也。)孟子闻之曰:“礼,朝廷不历位而相与言,不逾阶而相揖也。我欲行礼,子敖以我为简,不亦异乎”(孟子闻子敖之言,曰:我欲行礼,

译[疏]“孟子”至“上帝”。○正义曰:这一章旨在说明,如果外表美好而行为恶劣,就像西施蒙受污秽,丑人却穿着整洁的衣服,来侍奉上帝,这表明应当注重修饰,唯有义才是恒常之道。孟子说,西施的女儿,虽然容貌美好,但如果加上不洁净的头巾帽子蒙在头上,那么人们见到她,也一定会捂着鼻子走过,不再顾看她;如果丑陋的人虽然极其丑恶,但能够斋戒沐浴,使自身洁净,那么也可以侍奉上帝了。孟子的意思,大概是说,人如果能修养自身,即使是神灵也会享用,何况是人呢?由此可知,人修养自身,是不可停止的。○注“西子西施”。○正义曰:根据《史记》记载:西施,是越国的美女,越王勾践将她献给吴王夫差,吴王夫差非常宠幸她。每次进入市场,人们愿意见到她,先支付一枚金钱。这就是西施。

孟子说:“天下谈论人性的人,只是依据旧有的情况罢了。旧有的情况以顺应自然为根本。(现在天下谈论人性,只是依据旧有的情况罢了。所说的旧有情况,是以顺应自然为根本。比如用杞柳制作杯盘,并不是杞柳的本性。)我所厌恶智者之处,是因为他们穿凿附会。(厌恶人们想要运用智巧而胡乱穿凿,不顺从万物的本性,反而改变正道来养育它。)如果智者像大禹疏导水流那样,那么我就不会厌恶智了。大禹疏导水流,是顺着水势去做那些无需强行作为的事。(大禹运用智巧,决开江水疏通黄河,顺应水的本性,因地制宜,引导水流向下,在空虚无事之处通行。)如果智者也顺着无需强行作为的事去做,那么智也就伟大了。(如果运用智巧的人,不胡乱改动创造,只是遵循理路,像大禹疏导水流那样在无需强行作为之处行事,那就是大智。)天虽然高,星辰虽然远,如果推求其规律,千年后的冬至之日,可以坐着推算出来。”(天虽然高,星辰虽然远,如果真能推求其恒常规律,千年后冬至的日子,可以坐着推算出来。星辰,是日月交会之处。致,到达。知道冬至在什么日子。)

[疏]“孟子曰”至“可坐而致也”。○正义曰:这一章旨在说明,能够修养本性、坚守旧有规律,天道就可以知晓;妄用智巧改变常规,必然与道相悖,这是性命之旨。“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至“可坐而致也”者,孟子说,现在天下的人有谈论人性的,并不是指本性,而是指事情罢了。大概“故”就是事情,如所谓“故旧无大故”的“故”意思相同。因为人出生之初,万理已经具备于本性之中,只是顺着本性而行,本乎自然,本来不需要有所作为就可以,这就是本性。现在天下的人,都以为需要有所作为才是本性,这是实行其本性,而不是本乎自然而为的本性,这就是事情了。事情必定以利为根本,这是人所做的事情必定选择有利然后才去做,这就是“故者以利为本”。我之所以厌恶智,不是说智不好,是因为他们不基于本性自然而为智,只是穿凿逆反其自然本性而为智,所以说“所恶於智者,为其凿也”。孟子说这些,又担心后人因此认为旧有规律和智都不美好,所以再次明确说明,所以说如果为智,像大禹治水,那么我就不会厌恶为智了。因为大禹治理水流,只是顺着水自然的本性引导疏通,这是做那些无需强行作为的事,而不是逆反水性而行。如果现在的人为智,只是顺着本性自然而为智,这也是做无需强行作为的事,那么他的智也就是大智了。这是孟子在这里认为智的美好,又不是所谓厌恶的。况且天是最高的,星辰是最远的,然而如果真能只是推求其恒常规律,即使千年之后,冬至的日子,也可以坐着计算出来。孟子在这里认为旧有规律是美好的,所以又拿这个来说明,因为他担心人们不知道他前面所说的“则故而已矣”是事情的故,于是引用天和星辰来说明恒常规律的故,在这里是美好的。意思是说,谈论人性的人,只是本乎恒常自然的本性而为性,不胡乱穿凿改动,那么自身的修养,也像天和星辰的恒常规律,而千年后的冬至之日,只是可以坐着推算出来:这是为了阐明前面所说的“故”是事情的故,最终在这里说“故”是恒常规律的故,大概“故”义也解释为常,所谓必定遵循其旧有规律的“故”相同。○注“以杞柳为杯〇卷”。○正义曰:这是经文《告子》篇的内容。○注“星辰,日月之会”。○案孔安国《尚书传》说:“星辰,是日月交会之处。”《尚书》说“辰弗集于房”就是这样。

公行子有儿子去世的丧事。右师前去吊唁,进门,有人上前与右师说话,有人靠近右师的座位与右师说话。(公行子,是齐国的大夫。右师,是齐国的贵臣王,字子敖。公行子的丧事,齐国的卿大夫奉君命会聚,各有位次,所以下文说朝廷。与右师说话的人,都是谄媚权贵的人。)孟子不与右师说话,右师不高兴,说:“各位君子都与说话,只有孟子不与说话,这是轻慢我。”(右师认为孟子轻慢他无德,所以不与说话,因此不高兴。)孟子听说后说:“礼制,在朝廷上不跨越位次互相说话,不越过台阶互相作揖。我想行礼,子敖认为我轻慢,不也很奇怪吗”(孟子听说子敖的话,说:我想行礼,

故不历位而言,反以我为简异也。云以礼者,心恶子敖,而外顺其辞也。)

译所以没有经过正式任命就发表言论,反而让我显得简傲特异。说这是合乎礼制的,是因为内心厌恶子敖,而在表面上顺从他的言辞。

[疏]“公行子”至“不亦异乎”。○正义曰:此章指言循理而动,不合时人,阿意事贵,胁肩所尊,俗之情也。是以万物皆流,而金石独止。“公行子有子之丧。右师往吊,人门,有进而与右师言者,有就右师之位而与右师言”者,公行子,齐国之大夫,丧其子,故有子之丧。王▯字子敖者,公行子家而吊慰,入公行之门,其间有进揖而与右师王▯言者,又有就右师王▯之位所而与言者。“孟子不与右师言”至“不亦异乎”者,言孟子独不与右师言。右师见孟子不与之言,乃不说而有愤愤之色,曰:诸君子之众贤皆与我言,独孟子不与我言,是孟子简略不礼於我也。孟子闻王▯此言,乃告之曰:不与右师言者,乃是礼然也,於礼,则朝廷之间不历位所而相与言,又不逾越阶而相揖,我欲行其溃▯故如是不与之言也。子敖今以我为简略而为不礼,是其言不亦乖异於礼乎。○注“右师,齐之贵臣”。○正义曰:古者天子之卿,尊者谓之大师,卑者谓之少师。诸侯之卿,尊者谓之左师,卑者谓之右师故也。

  孟子曰:“君子所以异於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常爱之。敬人者,人常敬之(存,在也。君子之在心者,仁与礼也。爱敬施行於人,人亦必反报之於已也。)有人於此,其待我以横逆,则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仁也,必无礼也,此物奚宜至哉。’(横逆者,以暴虐之道来加我也。君子反自思省,谓己仁、礼不至也,物,事也,推此人何为以此事来加於我也。)其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礼矣,其横逆由是也,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忠。’(君子自谓我必不忠。)自反而忠矣,其横逆由是也,君子曰:‘此亦妄人也已矣。如此,则与禽兽奚择哉?於禽兽又何难焉?’(妄人,妄作之人。无知者与禽兽何择异也?无异於禽兽,又何足难矣?)是故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也。乃若所忧则有之:舜,人也;我,亦人也。舜为法於天下,可传於後世,我由未免为乡人也,是则可忧也。(君子之忧,忧不如尧舜也。)忧之如何?如舜而已矣。(忧之当如何乎?如舜而後可,故终身忧也。)若夫君子所患则亡矣,非仁无为也,非礼无行也。如有一朝之患,则君子不患矣。”(君子之行,本自不致患,常行仁礼,如有一朝横来之患,非己愆也。故君子归天,不以为患也。)

  [疏]“孟子曰”至“君子不患矣”。○正义曰:此章指言君子责己,小人不改,比之禽兽,不足难矣,蹈仁行礼,不患其患,惟不若舜,可能忧也。“孟子曰:君子所以异於人者”至“人常敬之”者,孟子言君子之人所以有别於众人者,以其存心与众人别也,君子之人,常以仁道存乎心,又以礼存乎心。以仁存乎心者,是爱人者也;有礼存乎心者,是敬人者也。爱人者,人亦常爱之;敬人者,人亦常敬之:盖人所以亦常爱敬之者,抑以施报自然之道也。“有人於此”至“又何难焉”,孟子又托言,今有人在此,其待我者,皆以横逆暴虐之道而待我,则为君子者,必自反责於已也,以其是我必不仁,又无礼也,此所以待我横逆,故曰“此物奚宜至哉”。言此人何为以此横逆加我哉?是必於我有不仁之心,有无礼之行,此人所以如是而加我矣。其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礼矣,其横逆加我又由此者,君子之人,又必自反责其己,以为是我必有不忠之心矣。自反既以有忠,其横逆加我者又由此,君子之人乃曰:此人以横逆暴虐之道加我,是必妄人矣。如此为妄人矣,则与禽兽奚择有异哉?既为禽兽,於我又何足责难焉?此君子之人又自归己,而不谴彼之罪矣。“是故君子有终身之忧”至“君子不患矣”者,孟子言如此,是故君子有终身之忧虑,而无一朝之患难。乃若君子有所忧虑,是亦不为无焉,然而有忧者,但忧虑而为舜帝亦一人也,我亦一人也,舜帝既为法於天下,可传之於後世,以为人所取则,而我犹尚未免

译【疏】“公行子”到“不亦异乎”。○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遵循道理而行动,不合时宜,迎合心意侍奉权贵,耸肩谄媚所尊崇的人,这是世俗的情态。因此万物都在流逝,只有金石独自静止。“公行子有子之丧。右师前往吊唁,进入大门,有人上前与右师说话,有人走到右师的位置与右师说话”,公行子是齐国的大夫,他的儿子去世,所以有子之丧。王〇字子敖的人,是公行子家的人,前来吊唁慰问,进入公行子的大门,其间有人上前作揖与右师王〇说话,又有人走到右师王〇的位置与他说话。“孟子不与右师说话”到“不亦异乎”,是说孟子唯独不与右师说话。右师见孟子不与他说话,便不高兴,露出愤愤的神色,说:各位君子中的贤人都与我说话,唯独孟子不与我说话,这是孟子轻慢无礼于我。孟子听到王〇这话,便告诉他说:不与右师说话,是符合礼制的。按照礼制,在朝廷之间不跨越位次而互相说话,也不跨越台阶而互相作揖,我本想践行礼制,所以如此而不与他说话。子敖现在认为我轻慢无礼,他的话不也违背礼制而怪异吗?○注“右师,齐国的权贵大臣”。○正义说:古代天子的卿,地位尊的叫大师,地位卑的叫少师。诸侯的卿,地位尊的叫左师,地位卑的叫右师,所以如此。

孟子说:“君子之所以不同于常人,在于他存养的心意不同。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爱的人爱人,有礼的人敬人。爱人的人,别人常常爱他;敬人的人,别人常常敬他。(存,在于。君子心中存养的,是仁与礼。爱敬施行于人,别人也必定回报于自己。)如果有个人在这里,他用蛮横无理的态度对待我,那么君子必定自我反省:‘我一定是不仁,一定是无礼,这种事怎么会落到我头上呢。’(横逆,指用暴虐的手段加于我。君子反躬自省,认为自己仁、礼做得不够,物,指事情,推想这个人为什么用这种事加于我。)自我反省后发现自己已经仁了,自我反省后发现自己已经有礼了,那蛮横无理的态度依然如此,君子必定再次自我反省:‘我一定是不忠。’(君子自认为我一定是不忠。)自我反省后发现自己已经忠了,那蛮横无理的态度依然如此,君子就说:‘这也是个狂妄无知的人罢了。像这样,那与禽兽有什么区别呢?对于禽兽又有什么可责难的呢?’(妄人,狂妄行事的人。无知者与禽兽有什么差别呢?与禽兽没有区别,又有什么值得责难的呢?)因此君子有终身的忧虑,没有一朝的祸患。至于所说的忧虑,是有的:舜是人,我也是人。舜成为天下的楷模,可以流传给后世,我却还未能摆脱乡野常人的境地,这是可以忧虑的。(君子的忧虑,是忧虑不如尧舜。)忧虑该怎么办呢?像舜那样去做罢了。(忧虑应当如何呢?像舜那样做才行,所以终身忧虑。)至于君子所担心的祸患,是没有的,不仁的事不做,无礼的事不行。如果有一朝突如其来的祸患,君子也不把它当作祸患。”(君子的行为,本来就不会招致祸患,常行仁礼,如果有一朝横来的祸患,不是自己的过错。所以君子归之于天,不把它当作祸患。)

【疏】“孟子曰”到“君子不患矣”。○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君子责备自己,小人不改正,把他们比作禽兽,不值得责难,践行仁道履行礼制,不担心祸患,只有不如舜,才可能忧虑。“孟子曰:君子之所以不同于常人”到“别人常常敬他”,孟子说君子之所以有别于众人,在于他存养的心意与众人不同,君子常常以仁道存于心,又以礼存于心。以仁存于心的人,是爱人的人;有礼存于心的人,是敬人的人。爱人的人,别人也常常爱他;敬人的人,别人也常常敬他:大概别人之所以也常常爱敬他的原因,是因为施报自然的道理。“有人在这里”到“又有什么可责难的呢”,孟子又假设说,现在有人在这里,他对待我,都用蛮横暴虐的手段,那么作为君子,必定自我反省责备自己,认为是自己一定不仁,又无礼,所以这样对待我,所以说“这种事怎么会落到我头上呢”。说这个人为什么用这种蛮横加于我?一定是我有不仁的心,有无礼的行为,这个人所以这样加于我。自我反省后发现自己已经仁了,自我反省后发现自己已经有礼了,那蛮横加于我又由此而来,君子之人,又必定自我反省责备自己,认为是自己一定有不忠的心。自我反省后既然已经有忠,那蛮横加于我的人又由此而来,君子之人便说:这个人用蛮横暴虐的手段加于我,一定是狂妄无知的人了。像这样狂妄无知的人,与禽兽有什么区别呢?既然与禽兽无异,对我又有什么值得责难的呢?这君子之人又归咎于自己,而不谴责对方的罪过。“因此君子有终身的忧虑”到“君子不患矣”,孟子说像这样,因此君子有终身的忧虑,而没有一朝的祸患。至于君子有所忧虑,也不是没有,然而有忧虑的,只是忧虑舜帝也是一人,我也是一人,舜帝既然成为天下的楷模,可以流传给后世,作为人们效法的准则,而我却还未能

为乡俗之人,此则君子可忧也。既以忧之,是如之何忧?言忧但慕如舜为法、可传於後世而止矣。然则君子其於有所患则无矣,非仁之事,既以无为,非礼之事,既以不行,然而如有一朝之患,则君子亦不为之患矣。无他,以其非己之有愆过而招之也。其所以有患者,亦彼之患,不足为我之患也。前所谓横逆待我,是必妄人也,己於禽兽又何足难焉,正此之谓也。孟子言之,是亦欲人以仁、礼存心,其有横逆加己,又当反己,故无患及耳。

译对于乡野陋俗之人,这才是君子所忧虑的。既然已经忧虑了,那么该如何去忧虑呢?意思是说,忧虑的只是自己是否仰慕并效法舜帝,从而能够流芳后世罢了。既然如此,君子对于祸患其实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不合仁德的事,既然已经不去做;不合礼制的事,既然已经不去行,那么即使有一天遭遇祸患,君子也不会将其视为祸患。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这祸患并非由自己的过失招致。那些所谓的祸患,其实是他们自己的祸患,不足以成为我的祸患。前面所说的横暴无理地对待我,那一定是狂妄无知的人,自己对于禽兽般的行径又何必感到为难呢,说的正是这个意思。孟子这样说,也是希望人们将仁爱和礼制存于心中,当有人横暴无理地加害于自己时,又应当反省自身,所以就不会有祸患波及自身了。

禹、稷当平世,三过其门而不入。孔子贤之。颜子当乱世,居於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颜子不改其乐。孔子贤之。孟子曰:“禹、稷、颜回同道。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也:是以如是其急也。禹、稷、颜子,易地则皆然。(当平世,三过其门者,身为公卿,忧民者也;当乱世,安陋巷者,不用於世,穷而乐道者也:孟子以为忧民之道同,用与不用之宜若是也,故孔子俱贤之。禹、稷急民之难若是,颜子与之易地,其心皆然。不在其位,故劳佚异。)今有同室之人斗者,救之,虽被发缨冠而救之可也。乡邻有斗者,被发缨冠而往救之,则惑也,虽闭户可也。”(缨冠者,以冠缨贯头也。乡邻,同乡也。同室相救,是其理也,喻禹、稷。走赴乡邻,非其事,颜子所以闭户而高枕也。)

  [疏]“禹、稷当平世”至“可也”。○正义曰:此章指言上贤之士,得圣一概,颜子之心,有同禹、稷,时行则行,时止则止,失期节则惑矣。“禹、稷当平世”至“易地则皆然”者,孟子言大禹与后稷皆当平治之世,急於为民,三过家门而不入其室,孔子皆助为贤,故尊贤之;颜渊当危乱之世,不得其用,居处於隘陋之巷,但以一箪盛其食、一瓢盛其饮而饮、食之,时人皆不堪忍此之忧,颜渊独乐於道而不改此忧,孔子亦以为贤。孟子乃至於此,乃自曰:禹、稷、颜回三人,其道则同耳。以其大禹於是时思念天下有因洪水而沉溺也,后稷於是时思念天下有因水土未平而被饥饿之者,亦如已被其饥饿也,是以三过家门而不入其室,而为民如是之急也。禹、稷与颜子更易其地,则皆能如是。谓颜子在禹、稷之世,亦能如禹、稷如是为民之急;禹、稷在颜子之世,亦能不改其乐:是则为同道者也。若其有异,但时之一平一乱矣。“今有同室之人”至“可也”者,孟子又以此言比喻之,谓禹、稷为民如是之急,若今有同室之人有斗争之者,救劝之者虽被发而缨冠於头而救劝之可也,无它,以其人情於同居,是为亲者也,如有争斗而不救劝之,是疏其亲也;禹、稷当平世,既达而在上,亦急於为民也,如不急於民,是在上位而不恤民者也。孟子固以同室之人救斗为喻。颜子在陋巷而不改其乐,若今有同乡之人有争斗者,如被散其发而缨冠於头而救劝之,则为惑者矣,虽闭户而勿救之可也,无它,以其乡邻於己为疏,非亲也,如往救之,是亲其疏矣;颜子当危乱之世,既穷而不得用,亦宜处陋巷而不改其乐耳,如改其乐,是媚於世而非贤者也。孟子故以乡邻之人不救为喻。由此推之,则孟子为禹、稷、颜回同道,是其不诬於後世也。孔子曰“贤哉!回也”。是孔子贤颜回之谓也;又曰“禹,吾无间然矣”。是孔子贤禹之谓也;南宫适曰“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以此观之,孔子美南宫适云及此二人者如此,是知孔子有贤於禹、稷也,抑亦是孔子贤稷之谓也。然而“三过其门”则主乎禹,今孟子则兼稷言之,何也?曰:孔子言躬稼,其亦主於稷而乃兼禹言之,以禹之治水,非暨稷之播殖则无以奏艰食,非得禹之平水土则无以为躬稼,是二者未常不相待为用耳。孔、孟交言之,是亦一道也。盖躬稼而有天下,虽出乎南宫适之言,然孔子美之者,亦孔子之言也,故云孔子言也。

  公都子曰:“匡章通国皆称不孝焉。夫子与之游,又从而礼貌之,敢问何也?”(匡章齐人也,一国皆称不孝,问孟子何为与之游,又礼之以颜色喜悦之貌也?)孟子曰:“世俗所谓不孝者五:惰其四支,不顾父母之养,一不孝也;博弈好饮酒,不顾父母之养,二不孝也;好货财,私妻子,不顾父母之养,三不孝也;从耳目之欲,以为父母戮,四不孝也;好勇斗很,以危父母,五不孝也。章子有一於是乎?(惰懈不作,极耳目之欲以陷罪,戮及父母。凡此五者,人所谓不孝之行。章子岂有一事於此五不孝中

译大禹和后稷处在太平盛世,三次经过家门都没有进去。孔子认为他们贤德。颜回处在乱世,居住在简陋的巷子里,一竹筐饭,一瓢水,别人都忍受不了这种困苦,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快乐。孔子认为他贤德。孟子说:“大禹、后稷和颜回遵循的是同样的道。大禹想到天下有被水淹的人,就像是自己把他们淹了一样;后稷想到天下有挨饿的人,就像是自己让他们挨饿一样:因此他们如此急切。大禹、后稷和颜回,如果互换处境,都会是这样。(处在太平盛世,三次经过家门不进去的,是身为公卿、忧念百姓的人;处在乱世,安于简陋巷子的,是不被世用、穷困却乐于道的人:孟子认为他们忧念百姓的道是相同的,被任用与不被任用的适宜情况就是这样,所以孔子都称赞他们贤德。大禹、后稷如此急切地解救百姓的苦难,颜回与他们互换处境,内心也会如此。因为不在那个职位上,所以辛劳与安逸不同。)现在如果有同屋的人打架,去救他们,即使是披头散发、帽带系在头上跑去救也是可以的。如果是同乡的人打架,披头散发、帽带系在头上跑去救,那就是糊涂了,即使关上门不救也是可以的。”(帽带系在头上,是指用帽带把帽子固定在头上。同乡,指同乡的人。同屋的人打架去救,是合乎情理的,用来比喻大禹、后稷。跑去救同乡的人,不是自己的事,所以颜回关上门高枕无忧。)

[疏]“禹、稷当平世”到“可也”。○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上等的贤人,符合圣人的准则,颜回的心,与大禹、后稷相同,该行动时就行动,该停止时就停止,失去时机和节度就会糊涂。“禹、稷当平世”到“易地则皆然”部分,孟子说大禹和后稷都处在太平盛世,急切地为百姓做事,三次经过家门都不进屋,孔子都称赞他们贤德,所以尊重他们;颜渊处在危乱的时代,不被任用,居住在狭窄简陋的巷子里,只用一个竹筐盛饭、一个瓢盛水来饮食,当时的人都忍受不了这种忧愁,颜渊唯独乐于道而不改变这种忧愁,孔子也认为他贤德。孟子说到这个地步,于是自己说:大禹、后稷、颜回三个人,他们的道是相同的。因为大禹在当时思念天下有因洪水而沉溺的人,后稷在当时思念天下有因水土未平而挨饿的人,就像自己已经被饥饿一样,所以三次经过家门都不进屋,为百姓如此急切。大禹、后稷与颜回互换处境,都能做到这样。意思是颜回在大禹、后稷的时代,也能像大禹、后稷那样急切地为百姓做事;大禹、后稷在颜回的时代,也能不改变他的快乐:这就是同道。如果有不同,只是时代一个太平一个混乱罢了。“今有同室之人”到“可也”部分,孟子又用这些话来比喻,说大禹、后稷为百姓如此急切,如果现在同屋的人有打架的,去救劝他们,即使是披头散发、帽带系在头上跑去救劝也是可以的,没有其他原因,因为人情对于同住的人是亲近的,如果有争斗而不救劝,就是疏远亲人;大禹、后稷处在太平盛世,既然显达而在上位,也急切地为百姓做事,如果不急切地为百姓做事,就是在上位而不体恤百姓。孟子本来就用同屋的人救劝打架来比喻。颜回在陋巷而不改变他的快乐,如果现在同乡的人有争斗的,如果披头散发、帽带系在头上跑去救劝,那就是糊涂的人了,即使关上门不救也是可以的,没有其他原因,因为同乡的人对自己是疏远的,不是亲人,如果去救,就是亲近疏远的人;颜回处在危乱的时代,既然穷困而不被任用,也适宜处在陋巷而不改变他的快乐,如果改变他的快乐,就是讨好世俗而不是贤人了。孟子所以用同乡的人不救来比喻。由此推论,孟子认为大禹、后稷、颜回同道,这对后世来说不是虚妄的。孔子说“贤德啊!颜回”。这是孔子称赞颜回贤德的意思;又说“大禹,我没有可挑剔的了”。这是孔子称赞大禹贤德的意思;南宫适说“大禹、后稷亲自耕种而拥有天下”,孔子说“君子啊这个人,崇尚道德啊这个人”,由此看来,孔子赞美南宫适说到这两个人如此,可知孔子认为大禹、后稷贤德,这也是孔子称赞后稷贤德的意思。然而“三次经过家门”主要说的是大禹,现在孟子却兼提后稷,为什么呢?回答说:孔子说亲自耕种,主要说的是后稷却兼提大禹,因为大禹治水,如果不等到后稷播种种植就无法解决粮食艰难,如果不依靠大禹平定水土就无法亲自耕种,这两者常常互相依赖发挥作用。孔子和孟子互相提及,这也是同样的道理。大概亲自耕种而拥有天下,虽然出自南宫适的话,但孔子赞美它,也是孔子的话,所以说孔子的话。

公都子说:“匡章全国人都称他不孝。您与他交往,又对他礼貌相待,请问这是为什么呢?”(匡章是齐国人,全国人都称他不孝,问孟子为什么与他交往,又用喜悦的脸色礼遇他?)孟子说:“世俗所谓不孝有五种:四肢懒惰,不顾养父母,这是第一种不孝;喜欢赌博饮酒,不顾养父母,这是第二种不孝;贪爱钱财,偏爱妻子儿女,不顾养父母,这是第三种不孝;放纵耳目的欲望,使父母蒙受羞辱,这是第四种不孝;喜好勇力争斗,使父母处于危险之中,这是第五种不孝。匡章有这五种不孝中的一种吗?(懒惰懈怠不做事,极度放纵耳目的欲望以致犯罪,连累父母。这五种,是人们所说的不孝行为。匡章难道在这五种不孝中有一项吗?)

也。)夫章子,子父责善而不相遇也。责善,朋友之道也。父子责善,贼恩之大者。(遇,得也。章子子父亲教,相责以善,不能相得,父逐之也。朋友切磋,乃当责善耳。父子相责以善,贼恩之大者也。)夫章子岂不欲有夫妻子母之属哉?为得罪於父,不得近,出妻屏子,终身不养焉。(夫章子岂不欲身有夫妻之配,子有子母之属哉?但以身得罪於父,不得近父,故出去其妻,屏远其子,终身不为妻子所养也。)其设心以为不若是,是则罪之大者。是则章子已矣。”(章子张设其心,执持此屏妻子之意,以为得罪於父,而不若是以自责罚,是则罪益大矣。是章子之行已矣,何为不可与言。)

译也。)章子,是因为父亲和儿子互相要求对方行善,却没能和睦相处。互相要求对方行善,是朋友之间的交往原则。父子之间互相要求对方行善,是伤害亲情的大忌。(遇,就是和睦相处的意思。章子的父亲对他进行教导,父子互相以善相责,结果没能和睦相处,父亲就把他赶走了。朋友之间切磋琢磨,才应当互相要求对方行善。父子之间互相以善相责,是伤害亲情的大忌。)章子难道不想拥有夫妻、母子这类亲情吗?因为他得罪了父亲,不能亲近父亲,所以休了妻子,疏远了儿子,终身不接受妻儿的奉养。(章子难道不想自己拥有夫妻的配偶,儿子拥有母子的亲情吗?只是因为他得罪了父亲,不能亲近父亲,所以休弃了他的妻子,疏远了他的儿子,终身不接受妻儿的奉养。)他内心认为,如果不这样做,那就是更大的罪过。这就是章子的情况了。”(章子心里盘算,坚持这种疏远妻儿的想法,认为既然得罪了父亲,如果不这样来自责自罚,那就是更大的罪过了。这就是章子的行为了,为什么不能和他谈论呢。)

[疏]“公都子曰”至“则章子而已矣”。○正义曰:此章指言匡章得罪,出妻屏子,上不得养,下以责己,众曰不孝,其实则否,是以孟子以为礼貌之也。“公都子曰:匡章通国皆称不孝焉”至“敢问何也”者,公都子谓孟子曰:匡章子,遍国人皆称为不孝者焉,夫子乃与之游,又从而敬悦之,敢问夫子是如之何?“孟子曰:世俗所谓不孝者五”至“於是乎”,孟子答公都子曰:世俗之人所谓为不孝之行有五,怠惰其四支,不作事业,而不顾父母之所养,为一不孝也;博弈好饮酒,而不顾父母之所养,为三不孝也;好货财,私爱妻子,而不顾父母之所养,为三不孝也;纵其耳目之所欲,陷於其罪,以辱及父母,是四不孝也;好勇暴,好争斗,好顽很,以惊危父母,是五不孝也。章子岂有一事於此五不孝乎。“夫章子,子父责善而不相遇也。责善,朋友之道也,父子责善,贼恩之大者”,孟子言章子但失於父子责善不相遇也。不遇者,是不相得也。其所以相责於善,乃朋友切磋琢磨之道也。如父子相责善,是贼害其父子之恩大者矣。“夫章子岂不欲有夫妻子母之属哉”至“是则章子而已矣”,孟子又言夫章子与父子不相遇而离之,岂以章子不欲有夫妻子母之为亲属哉?为其得罪於父,不得近焉,故用出去其妻,屏逐其子,终身不为妻子所养也。其章子如或开设於心为不若是,离之父,故出妻屏子,是陷父於不义之罪者矣,是则罪之莫大者矣。是则章子之行,以此而已,我何可绝而不与之邪?以此论之,则章子之过,过於厚者矣,宜孟子与之游,又从而礼貌之也。盖谓不顾父母之养者,是有逆於父母,而不顺父母之意耳。《孝经》云:“父有争,子则身不陷於不义。”礼云:“与其得罪於州闾乡党,宁熟谏。”然则父有不义,虽熟谏以争之可也,又安可以朋友责善施於父子之间哉。故章子所以离之,遂用出妻屏子,为其父有不义而不可言耳。

  曾子居武城,有越寇。或曰:“寇至,盍去诸?”(盍,何不也。曾子居武城,有越寇将来,人曰寇方至,何不去之?)曰:“无寓人於我室,毁伤其薪木。”寇退,则曰:“▯我墙屋,我将反。”(寓,寄也。曾子欲去,戒其守人曰:无寄人於我室,恐其伤我薪草树木也。寇退,则曰:治墙屋之坏者,我将来反。)寇退,曾子反。左右曰:“待先生如此其忠且敬也,寇职则先去以为民望,寇退则反,殆於不可。”(左右相与非议曾子者,言武城邑大夫敬曾子,武城人为曾子忠谋,劝使避寇,君臣忠敬如此,而先生寇至则先去,使百姓瞻望而效之,寇退安宁则复来还,殆不可如是。怪曾子何以行之也。)沈犹行曰:“是非汝所知也。昔沈犹有负刍之祸,从先生者七十人,未有与焉。”(沈犹行,曾子弟子也。行谓左右之人曰:先生之行,非汝所能知也。先生,曾子也。往者先生尝从门徒七十人,舍吾沈犹氏,时有作乱者曰负刍,来攻沈犹氏,先生率弟子去之,不与其难。言宾师不与臣同耳。)子思居於卫,有齐寇。或曰:“寇至,盍去诸?”子思曰:“如▯去,君谁与守?”(▯,子思名也。子思欲助卫君赴难。)孟子曰:“曾子、子思同道。曾子,师也,父兄也。子思,臣也,微也。曾子、子思易地则皆然。”(孟子以为二人同道。曾子为武城人作师,则其父兄,故去留无毁。子思,微少也,又为臣,委质为臣当死难,故不去也。子思与曾子,易地皆然。)

  [疏]“曾子居武城”至“易地则皆然”。○正义曰:此章指言臣当营君,师在余裕,二人处义,非殊者也。是故孟子纪之,谓得其同。“曾子居武城,有越寇”至“或曰:寇至,盍去诸”者,孟子言曾子尝居於武城之邑,有南越寇贼兴,或人告之曰:寇贼来,何不去之?“曰:无寓人於我室,毁伤其薪木。寇退,则曰:修我墙屋,我将反”者,言曾子欲去,乃戒其所守之人,曰:无寓人於我此室,而毁伤我薪木。寇贼既退,则曰:修

译[疏]“公都子说”到“那么只有匡章罢了”。○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匡章获罪,休妻逐子,对上不能奉养父母,对下被众人责备,大家都说他是不孝,其实并非如此,所以孟子对他以礼相待。“公都子说:匡章在全国都被称为不孝”到“请问这是什么原因”者,公都子对孟子说:匡章,全国的人都称他为不孝,您却与他交往,并且对他尊敬喜爱,请问您这是为什么呢?“孟子说:世俗所谓不孝的有五种”到“于是乎”,孟子回答公都子说:世俗之人所说的不孝行为有五种,四肢懒惰,不从事劳作,不顾及父母的供养,这是第一种不孝;沉迷赌博饮酒,不顾及父母的供养,这是第二种不孝;贪爱钱财,偏爱妻子儿女,不顾及父母的供养,这是第三种不孝;放纵耳目欲望,陷入罪过,从而羞辱父母,这是第四种不孝;喜好勇猛暴戾,喜好争斗,顽固凶狠,使父母受到惊扰危险,这是第五种不孝。匡章难道有这五种不孝中的任何一种吗?“那匡章,是因为父子之间互相要求为善而不能相容。要求为善,是朋友之间的准则,父子之间互相要求为善,是伤害恩情的最大行为”,孟子说匡章只是失于父子之间互相要求为善而不能相容。不相容,就是不相得。他们之所以互相要求为善,本是朋友之间切磋琢磨的准则。如果父子之间互相要求为善,那就是极大地伤害父子之间的恩情了。“那匡章难道不想拥有夫妻子母这样的亲属吗”到“那么只有匡章罢了”,孟子又说,匡章与父亲不能相容而离开,难道是因为匡章不想拥有夫妻子母这样的亲属吗?因为他得罪了父亲,不能亲近,所以休弃妻子,驱逐儿子,终身不被妻子儿女奉养。匡章如果心里不是这样,离开父亲,休妻逐子,那就是陷父亲于不义的罪行了,这是最大的罪过。那么匡章的行为,就是这样罢了,我怎么能断绝而不与他交往呢?据此来看,匡章的过错,是过于厚道了,适宜孟子与他交往,并且对他以礼相待。大概所谓不顾父母供养的,是指违背父母,不顺从父母的心意。《孝经》说:“父亲有过错,儿子就要使自身不陷入不义。”礼说:“与其得罪于乡里邻里,宁可反复劝谏。”那么父亲有不义,虽然反复劝谏争辩是可以的,又怎么能把朋友之间要求为善的准则施用于父子之间呢?所以匡章之所以离开,进而休妻逐子,是因为父亲有不义而不可直言。

曾子居住在武城,有越国军队侵犯。有人说:“敌人来了,为什么不离开呢?”(盍,何不。曾子居住在武城,有越国军队将要侵犯,有人说敌人正来,为什么不离开呢?)曾子说:“不要让别人寄居在我的屋里,毁坏我的柴草树木。”敌人退去,曾子说:“修整我的墙屋,我将回来。”(寓,寄。曾子想要离开,告诫看守的人说:不要让别人寄居在我的屋里,恐怕他们伤害我的柴草树木。敌人退去,就说:修整墙屋损坏的地方,我将来回来。)敌人退去,曾子返回。身边的人说:“武城的大夫对您如此忠诚且恭敬,敌人来时您先离开以作为百姓的榜样,敌人退去您就返回,这大概是不可以的。”(左右相与非议曾子的人,说武城邑大夫敬重曾子,武城人为曾子忠诚谋划,劝他躲避敌人,君臣之间如此忠诚恭敬,而先生敌人来时先离开,让百姓瞻望效仿,敌人退去安宁就回来,大概不能这样。奇怪曾子为什么要这样做。)沈犹行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从前沈犹氏有负刍的祸乱,跟随先生的七十人,没有参与其中的。”(沈犹行,曾子的弟子。行对身边的人说:先生的行为,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先生,指曾子。过去先生曾带着门徒七十人,寄居在我们沈犹氏家里,当时有作乱的人叫负刍,来攻打沈犹氏,先生率领弟子离开,不卷入灾难。意思是宾客老师不与臣下同责。)子思居住在卫国,有齐国军队侵犯。有人说:“敌人来了,为什么不离开呢?”子思说:“如果我离开,国君和谁一起守城呢?”(〇,子思名。子思想要帮助卫君赴难。)孟子说:“曾子、子思遵循同样的道。曾子是老师,像父兄一样。子思是臣子,地位卑微。曾子、子思互换位置,也会是这样。”(孟子认为二人遵循同样的道。曾子作为武城人的老师,就像父兄,所以去留都没有毁誉。子思,地位卑微,又是臣子,委身做臣子应当为君主死难,所以不离开。子思与曾子,互换位置都会如此。)

[疏]“曾子居住在武城”到“互换位置也会是这样”。○正义说:这一章旨在说明臣子应当为君主谋划,老师处于从容的地位,二人处理大义,并非不同。所以孟子记载此事,认为他们道理相同。“曾子居住在武城,有越国军队侵犯”到“有人说:敌人来了,为什么不离开呢”者,孟子说曾子曾经居住在武城邑,有南越寇贼兴起,有人告诉他:寇贼来了,为什么不离开呢?“说:不要让别人寄居在我的屋里,毁坏我的柴草树木。敌人退去,就说:修整我的墙屋,我将回来”者,是说曾子想要离开,于是告诫他所看守的人,说:不要让别人寄居在我这屋里,而毁坏我的柴草树木。寇贼已经退去,就说:修

我墙屋,我将反居此。“寇退,曾子反,左右曰:待先生如此其忠且敬也”至“殆於不可”者,言寇贼已退,曾子於是乎反居此也,左右之大夫皆曰:待先生如此其忠而不敢慢也,寇贼至则先去,以使民瞻望而效之。寇退平静,则反其居,殆不可如是也。“沈犹行曰”至“未有与焉”者,言沈犹行答左右之人,曰:先生之去,非汝所能知者也,往日沈犹有寇贼,自负其刍草来攻我室,随从先生者有七十人,言曾子率弟子而去之,故未有与及此难也,故得免其祸焉。先生,曾子也。“子思居於卫,有齐寇”至“君谁与守”者,孟子又言子思居於卫邑,有齐国之寇贼兴,或人告之曰:寇贼来,何不去之。子思乃自称名,答或人曰:如使▯见其寇贼至则去之,卫君则谁与为守护。▯,子思名也。“孟子曰,曾子、子思同道”至“易地则皆然”,孟子引至於此,乃曰:曾子、子思二人其道则同也。以其曾子居於武城,则师之道也,如人之父兄也,则去留人不可毁,无它,其以无所拘也;子思居於卫,则臣之道也,其势则微小也,当赴君之难,不可去也,无它,以其有所拘也。虽然,二人如更易其地,则皆能如是也。谓子思居於曾子之所而为之师,亦未必不能如曾子去留无所拘也,曾子居於子思之所而为之臣,亦未必不能如子思赴君之难而不去也。故曰“曾子、子思同道”。案《史记·弟子传》:“曾子名参,字子舆,武城人。少孔子四十六岁,孔子以为能通孝道,故授之业,作《孝经》,死於鲁国。”○注“▯,子思名也”。○正义曰:案《世家》云:“子思名▯,字子思,伯鱼之子,孔子之孙也。六十二,尝困於宋。子思作《中庸》,没於卫。”

译我修筑墙屋,我将返回居住在此。“寇退,曾子反”到“殆於不可”这一段,是说寇贼已经退去,曾子于是返回居住在此。左右的大夫都说:侍奉先生如此忠诚而不敢怠慢,寇贼到来时先离去,以便让百姓瞻仰并效仿他。寇贼退去、局势平静后,就返回居所,大概不能像这样吧。“沈犹行曰”到“未有与焉”这一段,是说沈犹行回答左右的人,说:先生离去,不是你们所能理解的。往日沈犹有寇贼,背着柴草来攻打我家,跟随先生的有七十人,意思是曾子率领弟子离去,所以没有参与这场灾难,因此得以免除祸患。先生,就是曾子。“子思居於卫,有齐寇”到“君谁与守”这一段,孟子又说子思居住在卫国,有齐国的寇贼兴起,有人告诉他:寇贼来了,为什么不离开。子思于是自称名字,回答那人说:假如我见寇贼到来就离去,卫君就和谁一起守护呢?〇,是子思的名字。“孟子曰,曾子、子思同道”到“易地则皆然”,孟子引证到这里,于是说:曾子、子思二人的道是相同的。因为曾子居住在武城,是老师的道,像人的父兄一样,那么去留别人不可诋毁,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他没有什么拘束;子思居住在卫国,是臣子的道,他的地位微小,应当奔赴君主的危难,不可离去,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他有所拘束。虽然如此,二人如果交换所处的位置,也都能够像这样。是说子思居住在曾子的地方而担任老师,也未必不能像曾子那样去留无所拘束;曾子居住在子思的地方而担任臣子,也未必不能像子思那样奔赴君主的危难而不离去。所以说“曾子、子思同道”。查《史记·弟子传》:“曾子名参,字子舆,武城人。比孔子小四十六岁,孔子认为他能通晓孝道,所以传授学业给他,他作了《孝经》,死在鲁国。”○注“〇,是子思的名字”。○正义说:查《世家》说:“子思名〇,字子思,伯鱼的儿子,孔子的孙子。六十二岁,曾在宋国受困。子思作了《中庸》,死在卫国。”

储子曰:“王使人▯间夫子,果有以异於人乎?”(储子,齐人也。▯间,视也。果,能也。谓孟子曰:王言贤者身貌必当有异,故使人视夫子能有异於众人之容乎?)孟子曰:“何以异於人哉!尧舜与人同耳。”(人生同受法於天地之形,我当何以异於人哉?且尧舜之貌与凡人同耳。其所以异,乃以仁义之道,在於内也。)

  [疏]“储子”至“同耳”。○正义曰:此章指言人以道殊,贤愚体别,头员足方,善恶如一。储子之言,齐王之不达也。储子谓孟子曰:齐王使人视夫子能有以异别於众人乎?以其齐王必谓孟子之贤,貌状须有异於人也。孟子答之曰:我何以有别异於众人哉?虽尧舜之盛帝亦与人同其貌状耳。但其所以有异於众人者,特以仁义之道与人异耳。孟子言此,则知齐王是为不达者也。盖古之人善观人者,不索人於形骸之外,而索之於形骸之内。今齐王乃索孟子於形骸之外,宜其过也。○注“储子,齐人也”。○正义曰:盖亦因经而为言之也,故孟子仕於齐,今此乃曰王使人来者,是知为齐人。

  齐人有一妻一妾而处室者。其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後反。其妻问所与饮食者,则尽富贵也。(良人,夫也。尽富贵者,夫诈言其姓名也。)其妻告其妾曰:“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後反,问其与饮食者,尽富贵也,而未尝有显者来。吾将▯间良人之所之也。”(妻疑其诈,故欲视其所之。)蚤起,施从良人之所之,遍国中无与立谈者。卒之东郭▯番间之祭者,乞其馀;不足,又顾而之他。此其为餍足之道也。(施者,邪施而行,不欲使良人觉也。▯番间,郭外冢间也。乞其祭者所馀酒肉也。)其妻归告其妾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今若此!”与其妾讪其良人,而相泣於中庭。(妻妾於中庭悲伤其良人,相对涕泣而谤毁之。)而良人未之知也,施施从外来,骄其妻妾。(施施犹扁扁喜悦之貌。以为妻妾不知,如故骄之也。)由君子观之,则人之所以求富贵利达者,其妻妾不羞也而不相泣者,几希矣。(由,用也。用君子之道观之,今求富贵者,皆以枉曲之道,昏夜乞哀而求之,以骄人於白日。此良人为妻妾所羞而泣伤也。几希者,言今苟求富贵,妻妾虽不羞泣者,与此良人妻妾何异也。)

  [疏]“齐人”至“几希矣”。○正义曰:此章指言小人苟得,谓不见知,君子观之,与正道乖。妻妾犹羞,况于国人。著以为戒,耻之甚焉。“齐人有一妻一妾”至“几希矣”者,孟子托此以讥时人苟贪富贵而骄人者也,言齐国中人有一妻一妾者,而居处於室,其良人出外,则必餍饱酒肉而後归,其妻问所与饮食酒肉者,良人则尽以为富贵者与之也。其妻遂告其妾曰:良人出门则必餍饱酒肉而後归,问其所与者,良人皆以为富贵者与之也,而未尝见有富贵显达者来家中,我将视其良人所往。妻疑之,故欲视其所往也。明日蚤起,乃邪施其身,微从良人之所往,遍尽一国之中,无有与良人立谈话者,终往齐国东郭之处,有冢间之祭者,良人乃就乞其馀祭之酒肉,不饱餍,又顾视而求之於他人,以此遂为餍足之道。其妻乃先归告其妾,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者也,今乃若此而乞之祭者为餍足。遂与其妾共讪良人,而相对涕泣於中庭之间,而良人未之知其妻妾非讪其已,又施施然喜悦从外来,归复骄泰其妻妾。孟子引至此,乃曰:由此齐人观之,则今之人所以谄求富贵利达者,其妻与妾而不羞耻不相对涕泣於中庭者几希矣。言其少也,皆若此齐人耳。盖孟子之言,每每及此者,所以救时之弊,不得不如已矣。

●卷九上·万章章句上(凡九章)

(万章者,万,姓;章,名。孟子弟子也。万章问舜孝,犹《论语》颜渊问仁,因以题其篇也。)

  [疏]正义曰:前篇论离娄之明,此篇论万章问孝,盖以明者当明其行,而行莫大於为孝。今万章问孝,故以“万章”为此篇之题,以次於前篇矣。此篇凡十八

译储子说:“齐王派人暗中观察您,您果然有与众人不同的地方吗?”孟子说:“我有什么与众人不同的呢!尧舜也是与众人相同的。”

齐国有一个人,有一妻一妾,共同生活。他的丈夫外出,必定是吃饱了酒肉才回来。他的妻子问他和谁一起吃喝,他就说都是富贵人家。他的妻子告诉他的妾说:“丈夫外出,必定是吃饱了酒肉才回来,问他和他一起吃喝的人,都是富贵人家,却从未见有显贵的人来过。我将暗中观察丈夫所去的地方。”清早起来,她斜着身子悄悄跟在丈夫后面,走遍全城,没有一个人站着和他交谈。最后到了东郭门外墓地之间祭祀的地方,向祭祀的人乞讨剩下的酒肉;不够吃,又回头向别处乞讨。这就是他吃饱喝足的办法。他的妻子回来告诉他的妾说:“丈夫是我们终身仰望依靠的人,如今竟是这样!”于是和妾一起讥讽她的丈夫,并在庭院中相对哭泣。而丈夫却并不知道,得意洋洋地从外面回来,在妻妾面前摆出骄横的样子。从君子的眼光来看,那么人们用来追求富贵显达的手段,使得他们的妻妾不感到羞耻、不相对哭泣的,是很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