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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左氏博议十四

左氏博议卷十三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11–119 段

故曰:大胜小,强胜弱,多胜寡,兵家之定论也。鲁与邾战,兵未接之前,人皆意鲁之必胜矣。然升陉之役,僖公卑邾而不设备,虽有众与无众等尔,曽不若邾犹有一旅之兵,一割之用。是鲁无鲁,而邾有邾也。以有对无,胜安得不在邾?败安得不在鲁乎?吾尝论僖公之为君,纳莒拏之俘【事在元年】受介葛卢之朝【事在二十九年】謷然轩然,自处于众人之上,是亦一僖公也。奔走于葵丘之会【事在九年】周章于践土之盟【事在二十八年】惴然眇然,自处于众人之下,是亦一僖公也。彼一僖公耳,昨勇今怯,朝盛夕衰,何其多变而无特操耶?殆非专僖公之罪,其居使之然也。僖公所居者鲁,以鲁而临介莒,则自大视细心不期骄而骄;以鲁而望齐晋,则自细视大,心不期畏而畏。既见大国之可尊,必见小国之可忽,斯其所以祸生所忽,而召鱼门之辱与臧文仲之谏忠矣。惜其能箴僖公之病,而未知僖公受病之源也。僖公受病之源安在哉?使僖公易地而居齐晋,则将变畏为骄;易地而居介莒,则将变骄为畏。吾是以知尊大国者,非僖公也,鲁也;忽小国者,非僖公也,鲁也,僖公不以己为已而以鲁为已故大于鲁者,吾亦大之;小于鲁者,吾亦小之。岂非为居之所移乎?昔者舜自侧微而登至尊,木石不能使之愚,鹿豕不能使之野,耕稼不能使之劳,陶渔不能使之辱,袗衣鼓琴不能使之逸,牛羊仓廪不能使之奢【事见《孟子】盖居为舜所移,而舜未尝为居所移也。噫!当僖公之时,有能诵舜之事以起僖公之病,庶几其有瘳乎?

译所以说:大胜小,强胜弱,多胜少,这是兵家的定论。鲁国与邾国交战,在军队尚未接触之前,人们都预料鲁国必定获胜。然而在升陉之战中,僖公轻视邾国而不设防备,这样即使有众多军队也等同于没有军队,还不如邾国尚有一旅之兵、一割之用。这是鲁国如同没有鲁国,而邾国却仍有邾国。以有对无,胜利怎能不在邾国?失败怎能不在鲁国呢?我曾评论僖公作为君主,接纳莒国俘虏拏【事在元年】,接受介葛卢的朝见【事在二十九年】,傲慢自得,自居于众人之上,这是一个僖公。奔走于葵丘之会【事在九年】,周旋于践土之盟【事在二十八年】,惶恐渺小,自居于众人之下,这也是一个僖公。同是一个僖公,昨天勇敢今天胆怯,早晨兴盛晚上衰败,为何如此多变而没有坚定的操守呢?这大概不全是僖公的罪过,而是他所处的地位使他变成这样。僖公所居的是鲁国,凭借鲁国面对介、莒,就自大看待细微之事,心里不期然地骄傲;凭借鲁国仰望齐、晋,就自小看重大势,心里不期然地畏惧。既然看到大国值得尊崇,必然看到小国可以忽视,这就是祸患产生于所忽视之处,从而招致鱼门的耻辱,以及臧文仲的忠谏的原因。可惜他能够针砭僖公的毛病,却不知道僖公得病的根源。僖公得病的根源在哪里呢?假如让僖公换地方居住在齐、晋,就会由畏惧变为骄傲;换地方居住在介、莒,就会由骄傲变为畏惧。我因此知道尊崇大国的,不是僖公,而是鲁国;忽视小国的,不是僖公,而是鲁国。僖公不以自己为自己,而以鲁国为自己,所以比鲁国大的,他也认为大;比鲁国小的,他也认为小。难道不是被所处的地位所改变吗?从前舜从卑微的地位登上至尊之位,木石不能使他愚笨,鹿豕不能使他粗野,耕种不能使他劳累,制陶捕鱼不能使他受辱,穿单衣弹琴不能使他安逸,牛羊粮仓不能使他奢侈【事见《孟子》】,大概是地位被舜所改变,而舜不曾被地位所改变。唉!在僖公的时候,如果有能诵读舜的事迹来治愈僖公的毛病,或许他的病会有好转吧?

郑文夫人劳楚子入享于郑【僖二十二年,郑文夫人芊氏劳楚子于柯泽。楚子使师缙示之俘馘。君子曰:“非礼也。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阈,戎事不迩女器。”楚子入享于郑,九献,庭实旅百,加笾豆六品。享毕,夜出。文芊送于军,取郑二姫以归。叔詹曰:“楚王其不没乎?为礼卒于无别。无别不可谓礼,将何以没?诸侯是以知其不遂霸也】

见奔而谓之败,见间而谓之雠,见惫而谓之疾,何其见之晚也?未奔之前有先败焉,未间之前有先雠焉,未惫之前有先疾焉。防防之中,其先固已了然而不可揜,岂必待见形而后悟哉?楚子帅师过郑,纳文夫人之劳,受享祀之僣,又取郑二姬以归,固蛮夷之常态,不足以汚简册。吾独怪叔詹之言,何其见之晚也?叔詹讥楚子取郑之二姬曰:“为礼,卒于无别。无别不可谓礼。”是叔詹徒知无别之非礼,而不知受享之非礼也。使楚子不取二姬,则叔詹将遂以受享为礼之正矣。孰知夫受享之际,乃无别之先乎?当郑之享楚子也,陈其鼎爼,肃其罇彛,蠲其巾幂,丰其腵修,威仪可则,进退可度,宜叔詹不悟其非礼也。抑不知生天下之善者出于敬,生天下之恶者出于慢。一笾一豆之相去,其为礼也微矣。严之而不敢犯者,敬心存也。是心苟存,将无所不敬,推而上之,至于守君臣、父子、夫妇之分为世大法者,同一敬也。忽之而无所顾者,慢心生也。是心苟生,将无所不慢,推而下之,至于乱君臣、父子、夫妇之分为世大戒者,同一慢也。是故今日谨一笾一豆者,即他日谨君臣、父子、夫妇之分者也;今日易一笾一豆者,即他日易君臣、父子、夫妇之分者也。楚爵则子,而辄当上公九献之仪,庭实旅百之盛,加笾豆六品之侈,其于燕享之礼,固已无别矣。燕享之无别,即男女之无别也。均为无别耳,始之罪不为轻,而后之罪不为重;始之罪不为小,而后之罪不为大。岂可立等于其间哉?燕享之礼无别,其罪隐;二姬之无别,其罪彰。叔詹舍其隐而讥其彰,噫!何其见之晚也?吏必先明法,然后可以责人之逾法;士必先明礼,然后可以责人之逾礼。叔詹犹以郑之享楚为礼,则既不知礼之为礼矣,又何责楚子之逾礼哉?

楚子文使成得臣为令尹【僖二十三年,楚成得臣帅师伐陈,遂取焦、夷城顿而还,子文以为之功,使为令尹。叔伯曰:「子若国何?」对曰:「吾以靖国也。夫有大功而无贵仕,其人能靖者与有几】范武子请老【宣十七年春,晋侯使郤克征防于齐,齐顷公帷妇人使观之,郤子登,妇人笑于房。献子怒,出而誓曰:「所不此报,无能涉河。」献子先归,使栾京庐待命于齐曰:「不得齐事,无复命矣。」郤子至,请伐齐。范武子将老,召文子曰:「夑乎?吾闻之,喜怒以类者鲜,易者实多。《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君子之喜怒以已乱也,弗已者必益之。郤子其或者欲已乱于齐乎?不然,余惧其益之也。余将老,使郤子逞其志,庶有豸乎?尔从二三子,唯敬乃请老。郤献子为政】

多而不可满者,欲也;鋭而不可极者,忿也。治欲之法,有窒而无开;治忿之法,有惩而无肆。处已是法也,处人亦是法也。或者之论曰:「饥者得食则止,渴者得饮则止,寒者得衣则止,热者得濯则止,欲者得求则止,忿者得报则止。」我欲可窒,我忿可惩。乃若他人之忿欲,不有以少偿之,彼亦安肯遽止乎?呜呼,此非忿欲之譬也。忿欲譬则火,然畏火之怒而投薪以济之,则其势随投而随炽。忿欲譬则盗,然畏盗之怒而授刃以济之,则其势随授而随増。薪者,火之资也;刃者,盗之资也;权位者,忿欲之资也。假其资而望其止,天下宁有是也?先王尊权位以示天下,所以严万世之巨防也。何人而无欲?何人而无忿?忿欲方兴,局于无权无位而不得展。足将行而复驻手,将举而复敛口,将言而复黙念,将生而复消。有谿壑贪惏之欲,欝勃炮燔之忿,莫不限于权位之巨防而止。止则回

译郑文公夫人慰劳楚子,楚子进入郑国接受享礼。【僖公二十二年,郑文公夫人芈氏在柯泽慰劳楚子。楚子派师缙向她展示俘虏和割下的耳朵。君子说:“这不合礼制。妇人送迎不出家门,见兄弟不跨过门槛,军事行动不接近女性用品。”楚子进入郑国接受享礼,行了九献之礼,庭中陈列的礼物多达百种,又增加了六种笾豆。享礼结束后,夜间才离开。文芈在军营中送别,楚子带走了郑国的两位姬妾回国。叔詹说:“楚王大概不能善终吧?行礼最终却毫无分别。没有分别就不能称为礼,将凭什么善终?诸侯因此知道楚王不能成就霸业。】

看到逃跑才称之为败,看到间隙才称之为仇,看到疲惫才称之为疾,为什么看得这么晚呢?在逃跑之前就有先兆的败,在出现间隙之前就有先兆的仇,在疲惫之前就有先兆的疾。在萌芽之中,其先兆本来就已经清楚明白且无法掩盖,难道一定要等到显露出形迹后才醒悟吗?楚子率领军队经过郑国,接受了文公夫人的慰劳,接受了僭越的享祀,又带走郑国的两位姬妾回国,这本来就是蛮夷的常态,不足以玷污史册。我唯独奇怪叔詹的话,为什么看得这么晚?叔詹讥讽楚子带走郑国的两位姬妾说:“行礼,最终却毫无分别。没有分别就不能称为礼。”这是叔詹只知道没有分别是不合礼的,却不知道接受享祀是不合礼的。假如楚子不带走两位姬妾,那么叔詹就会认为接受享祀是合乎礼的正道了。哪里知道在受享的时候,就已经是没有分别的先兆了呢?当郑国向楚子献享时,陈列着鼎俎,肃整着酒器,洁净着巾幂,丰盛着肉干,威仪可以作为准则,进退可以衡量,难怪叔詹没有醒悟这是不合礼的。又不知道产生天下善行的根源在于敬,产生天下恶行的根源在于慢。一笾一豆之间的差别,作为礼来说是很细微的。严肃对待它而不敢侵犯,是因为心存敬意。这种心如果存在,将无所不敬,推而广之,直到遵守君臣、父子、夫妇的分别成为世间的大法,都是同一个“敬”字。忽视它而无所顾忌,是因为心生怠慢。这种心如果产生,将无所不慢,推而广之,直到扰乱君臣、父子、夫妇的分别成为世间的大忌,都是同一个“慢”字。所以今天谨慎对待一笾一豆的人,就是将来谨慎对待君臣、父子、夫妇分别的人;今天轻视一笾一豆的人,就是将来轻视君臣、父子、夫妇分别的人。楚国爵位只是子爵,却擅自采用上公九献的礼仪,庭实百品的盛况,增加六种笾豆的奢侈,在燕享之礼上,本来就已经没有分别了。燕享之礼没有分别,就是男女没有分别。都是没有分别罢了,开始的罪过不轻,后来的罪过也不重;开始的罪过不小,后来的罪过也不大。怎么可以在这中间划等号呢?燕享之礼没有分别,其罪过隐蔽;两位姬妾没有分别,其罪过明显。叔詹舍弃隐蔽的罪过而讥讽明显的罪过,唉!为什么看得这么晚?官吏必须先明白法律,然后才可以责备别人逾越法律;士人必须先明白礼制,然后才可以责备别人逾越礼制。叔詹还认为郑国向楚子献享是合乎礼的,那么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礼了,又怎么能责备楚子逾越礼制呢?

楚子文任命成得臣为令尹【僖公二十三年,楚成得臣率领军队攻打陈国,于是夺取了焦、夷,筑城于顿然后返回,子文认为他立了大功,任命他为令尹。叔伯问:“你打算把国家怎么样?”回答说:“我用来安定国家。有大功劳却没有尊贵的官职,这样的人能安定的有几个?”】范武子请求退休【宣公十七年春天,晋侯派郤克向齐国索取防邑,齐顷公让妇女隔着帷帐观看,郤子登车时,妇女在房里发笑。献子大怒,下车发誓说:“如果不报复这件事,就不能渡过黄河。”献子先回国,派栾京庐在齐国等待命令说:“如果不办成齐国的事,就不回来复命。”郤子到达后,请求攻打齐国。范武子将要退休,召见文子说:“你知道吗?我听说,喜怒能符合类别的很少,容易改变的其实很多。《诗经》说:‘君子如果发怒,祸乱大概很快停止;君子如果施福,祸乱大概很快平息。’君子的喜怒是为了止息祸乱,不能止息的必定会增加。郤子或许是想在齐国止息祸乱吧?不然,我担心他会增加祸乱。我将要退休,让郤子实现他的志向,大概会有头绪吧?你跟随其他几位大夫,只要恭敬就可以请求退休。郤献子执政。】

多而不可满足的,是欲望;锐利而不可极端的,是忿怒。治理欲望的方法,只有堵塞而没有开启;治理忿怒的方法,只有惩戒而没有放纵。对待自己是这个方法,对待别人也是这个方法。有的人议论说:“饥饿的人得到食物就停止,口渴的人得到饮水就停止,寒冷的人得到衣服就停止,炎热的人得到洗浴就停止,有欲望的人得到满足就停止,有忿怒的人得到报复就停止。”我的欲望可以堵塞,我的忿怒可以惩戒。至于别人的忿怒欲望,如果不稍微补偿一下,他们又怎么肯立刻停止呢?唉,这不是对忿怒欲望的比喻。忿怒欲望好比火,畏惧火的愤怒而投柴助长它,那么火势随着投柴而随之旺盛。忿怒欲望好比盗贼,畏惧盗贼的愤怒而给刀助长它,那么气势随着给刀而随之增加。柴是火的资粮;刀是盗贼的资粮;权位是忿怒欲望的资粮。假借资粮而希望他们停止,天下哪有这样的事?先王尊崇权位以昭示天下,是用来严格万世的巨大防线。什么人没有欲望?什么人没有忿怒?忿怒欲望正在兴起,局限于无权无位而不能施展。脚将要走而又停住,手将要举而又收敛,口将要言而又沉默,念头将要生而又消。有溪壑般贪婪的欲望,郁勃炮燔般的忿怒,没有不局限于权位这道巨大防线而停止的。停止则回

,回则有趋于善者矣。天下方驰骛于忿欲而不知反也,先王固未尝与之争也。严吾权位之巨防,使忿欲者窘于无资,气衰力怠,道穷涂絶,伥伥然而无所归。虽吾不使之趋于善,而彼自不得不趋于善。然则权位者,真先王闭忿欲之巨防也欤?先王以是为忿欲之防,后世以是为忿欲之资,何其反也?楚成得臣有功于陈子文,推令尹之位与之,以塞其欲。齐侯既辱郤克,范武子遽请老而授郤克政,使逞忿于齐。噫!令尹岂赏功之物?而晋数百年之社稷,亦岂二三臣逞憾之具欤?楚非置两令尹也,幸而一成得臣有功耳。如使数人者并立大功,吾不知子文复何以与之。春秋之时,行人见辱者何国蔑有?姑以晋言之,若解▯之见执于宋围【宣十五年】韩起、羊舌肹之见挫于楚灵【昭五年】是数事者如与郤克之辱并发于一时,则晋师亦将车敝马汗,东驰西逐,徧绕天下尽。报诸臣之怨而后已欤?甚矣,子文武子之不思也!将以饱其欲,适以滋其欲;将以防其忿,适以张其忿。故得臣之欲与位俱长,成师而出,服陈,服蔡,服鲁,服郑,服曹,服卫。嗜胜不止,贪以遇大敌,迄至城濮之败【僖二十八年】军覆身殒,为天下笑。向若子文不畀以大柄,虽骄纵怨望,不过湏司败之刀锯耳。楚必不至于不竞,晋必不至于独霸,西广东宫,若敖之卒,亦必不至于偕死也。至于郤克鞌之战【成二年】虽曰幸胜,然忿不思难,至欲质齐侯之母。苟无鲁卫之谏,则以晋之骄当齐之怒,背城借一之际,吾未知齐晋雌雄之所在也。不幸而败于垂成,则乱原祸端,武子安得不任其咎乎?得臣之欲,得子文之位而盛;郤克之忿,得武子之位而伸。君子视人之忿欲,不能救则已矣,安可假其资而成其恶乎?吾尝攷论二子之言,武子诵已乱之诗,而误领已乱之意,犹未足深责。彼子文之语叔伯者,一何悖耶?曰:“吾以靖国也。”夫有大功而无贵仕,其人能靖者,有几?凡人爵不足酬功,慊之者固多矣。若遽作不靖,危其国家,自非盗贼小人,未必皆有是心也。子文之为是言,将槩以盗贼小人待天下耶?自子文之言出,人臣之立大功者,人君或惧其不靖,反加屠戮。是功者身之贼也。以是位而荅是功,不复问其材之能否,使播其恶于民,是功者位之贼也。既立大功,自谓居危疑不赏之地,而奸谋始生,是功者国之贼也。一有大功,则为身之不幸,位之不幸,国之不幸。孰敢以功业自奋者耶?诗曰:“谁生厉阶,至今为梗。”晋怀公杀狐突【僖二十三年】,晋惠公卒,怀公命无从亡人,期期而不至,无赦。狐突之子毛及偃从重耳在秦,弗召。冬,怀公执狐突曰:“子来则免。”对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古之制也。策名委质,贰乃辟也。今臣之子名在重耳,有年数矣,若又召之,教之贰也,父敎子贰,何以事君?刑之不滥,君之明也,臣之愿也。淫刑以逞,谁则无罪?臣闻命矣,乃杀之。卜偃称疾不出,曰:「周书有之,乃大明服。已则不明,而杀人以逞,不亦难乎?民不见德,而唯戮是闻,其何后之有】

译这样,回头就有趋向于善的人了。天下人正放纵于愤怒和欲望之中而不知道反省,先王本来就不曾与他们争辩。只是严格地捍卫权位的巨大防线,使那些愤怒和欲望之人因缺乏凭借而陷入困境,气势衰退、力量懈怠,道路穷尽、无路可走,茫然无措而没有归宿。即使我不让他们趋向于善,他们自己也不得不趋向于善。那么,权位真是先王用来遏制愤怒和欲望的巨大防线吗?先王把它作为遏制愤怒和欲望的防线,后世却把它作为放纵愤怒和欲望的凭借,为什么如此相反呢?楚国的成得臣对陈国的子文有功劳,子文就把令尹的职位推让给他,用来满足他的欲望。齐侯羞辱了郤克,范武子就急忙请求退休并把政事交给郤克,让他在齐国发泄愤怒。唉!令尹难道是赏赐功劳的物品吗?而晋国几百年的国家社稷,难道是两三个臣子发泄怨恨的工具吗?楚国并不是设置两个令尹,只是庆幸成得臣有功劳罢了。如果假使几个人都建立了巨大的功劳,我不知道子文又拿什么给他们。春秋时期,出使外国受到羞辱的国家难道没有吗?暂且以晋国来说,像解扬被宋国围困所执【宣公十五年】,韩起、羊舌肹被楚灵王挫败【昭公五年】,这几件事如果与郤克的羞辱同时发生,那么晋国的军队也将车辆破旧、马匹汗流,向东向西奔驰追逐,绕遍天下都走遍了。报完各位臣子的怨恨才停止吗?子文和范武子太不思考了!本来想满足他们的欲望,反而助长了他们的欲望;本来想遏制他们的愤怒,反而张扬了他们的愤怒。所以成得臣的欲望随着职位一起增长,率领军队出征,使陈国臣服,使蔡国臣服,使鲁国臣服,使郑国臣服,使曹国臣服,使卫国臣服。贪求胜利不止,贪婪地遭遇强大的敌人,最终在城濮之战中失败【僖公二十八年】,军队覆没、自身死亡,成为天下的笑柄。当初如果子文不把大权给他,即使他骄横放纵、怨恨不满,也不过是受司败的刀锯惩罚罢了。楚国必定不至于不强大,晋国必定不至于独自称霸,西宫的东宫,若敖氏的军队,也必定不至于一起死亡。至于郤克在鞌之战中【成公二年】,虽然说是侥幸获胜,但是愤怒而不考虑危险,甚至想要扣留齐侯的母亲作为人质。如果没有鲁国和卫国的劝谏,那么以晋国的骄横抵挡齐国的愤怒,在背城借一的关键时刻,我不知道齐晋两国的胜负在哪里。如果不幸在即将成功时失败,那么祸乱的根源,范武子怎么能不承担罪责呢?成得臣的欲望,得到了子文的职位而兴盛;郤克的愤怒,得到了范武子的职位而伸张。君子看待别人的愤怒和欲望,不能救助就算了,怎么可以借给他们凭借而成就他们的恶行呢?我曾经考察评论这两个人的言论,范武子诵读已经混乱的诗歌,却误解了已经混乱的意思,还不足以深加责备。那子文对叔伯说的话,是多么悖逆啊!他说:“我是为了安定国家。”有大功劳而没有尊贵的官职,这样的人能够安定的,有几个?凡是人的爵位不足以酬谢功劳,感到不满的人本来就很多。如果立刻做出不安定的行为,危害国家,除非是盗贼小人,未必都有这种心思。子文说这样的话,是要一概把天下人当作盗贼小人看待吗?自从子文的话说出,臣子中建立大功劳的人,君主有时害怕他们不安定,反而加以屠杀。这是功劳成为身家的祸害。用这样的职位来回答这样的功劳,不再问他的才能是否胜任,让他把恶行散布给百姓,这是功劳成为职位的祸害。既然建立了大功劳,自认为处于危险猜疑不被赏赐的地位,而奸诈的谋略才开始产生,这是功劳成为国家的祸害。一旦有大功劳,就成为身家的不幸,职位的不幸,国家的不幸。谁还敢以功业自勉呢?《诗经》说:“谁生了祸乱的阶梯,至今成为障碍。”晋怀公杀狐突【僖公二十三年】,晋惠公去世,怀公命令跟随逃亡的人回来,限期不到,没有赦免。狐突的儿子狐毛和狐偃跟随重耳在秦国,没有召他们回来。冬天,怀公抓住狐突说:“你回来就免罪。”狐突回答说:“儿子能够做官,父亲教导他忠诚,这是古代的制度。写下名字、委身事君,有二心就是逃避。现在我的儿子名字在重耳那里,已经好几年了,如果再召他们回来,就是教导他们有二心,父亲教导儿子有二心,怎么侍奉君主?刑罚不滥用,是君主的英明,也是臣子的愿望。滥用刑罚来逞快,谁没有罪?我接受命令了。”于是杀了他。卜偃称病不出,说:“《周书》有这样的话,‘乃大明服’。自己不明智,却杀人来逞快,不也很难吗?百姓看不到恩德,只听到杀戮,还有什么后代呢?”

明于观人,暗于观已,此天下之公患也。见秋毫之末者,不能自见其睫;举千钧之重者,不能自举其身。甚矣,己之难观也。人皆以已观己之难,而不知以人观己之易。同是言也,彼言之则从,我言之则违,其必有故矣。同是事也,彼为之则是,我为之则非,其必有故矣。因人之善,见己之恶;因人之恶,见己之善。观孰切于此者乎?晋懐公不知己之无以致人,徒责人之不从已,殆未尝以人而观已也。怀公,晋国之君。彼重耳,特一亡公子耳。狐、赵之徒,出从重耳,陷狄困卫,逃齐脱楚。人有不堪其忧者矣:乞食、投块、观浴、操戈;人有不堪其辱者矣:风覊雨絏,过都歴邑;人有不堪其劳者矣【注见后篇】使其一日舍重耳而从怀公,则里闾欢迎,姻族毕至,击鲜酾酒,舒发故情,此天下之至乐也。髙轩华毂,豹饰羔裘,前趋后陪,光生徒驭,此天下之至荣也。堂宇靓深,自公退食,体胖心广,四顾无虞,此天下之至安也。怀公盍亦以人观已乎?从彼者忧,如是辱如是,劳如是,而狐、赵辈乃就之而不辞;从我者乐,如是荣如是,安如是,而狐、赵辈乃弃之而不顾。则德之优劣厚薄,不待言而可见矣。怀公盍亦因此自反曰:乐也,荣也,安也,人之所同嗜也。狐、赵之徒,而以﨑岖从重耳者,岂与人异情哉?其弃乐而就忧者,必重耳之德有以胜其忧也;其弃荣而就辱者,必重耳之德有以胜其辱也;其弃安而就劳者,必重耳之德有以胜其劳也。况吾以晋国之大,而増修其德,则人之从我者,既有道德之乐,又有名位之乐;既有道德之荣,又有名位之荣;既有道德之安,又有名位之安。重耳无我之所有,而我有重耳之所无。有无之相形,人将不待招而至矣。此犹为怀公而言,非论之至者也。德之休明,冰天桂海,荒区絶汉,将奉琛重译而皆来臣。何至下与一亡公子争数仆役哉?陋矣,怀公之褊也!怀公肆其褊心,不知反已,徒杀人以逞。使在外者絶向我之意,而坚事雠之志,计无失于此矣。虽重耳,苟安于外,彼毛偃挟不戴天之雠,思欲一逞,岂容重耳之安于外乎?是则纳重耳于晋者,非秦伯也,非狐赵也,怀公也。

  晋重耳奔狄【至】降服而囚【僖二十三年公子重耳之及于难也晋人伐诸蒲城蒲城人欲战重耳不可曰保君父之命而享其生禄于是乎得人有人而校罪莫大焉吾其奔也遂奔狄从者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狄人伐廧咎如获其二女叔隗季隗纳诸公子公子取季隗生伯鯈叔刘以叔隗妻赵衰生盾将适齐谓季隗曰待我二十五年不来而后嫁对曰我二十五年矣又如是而嫁则就木焉过卫卫文公不礼焉出于五鹿乞食于野人野人与之块公子怒欲鞭之子犯曰天赐也稽首受而载之及齐齐桓公妻之公子安之从君以为不可将行谋于桑下蚕妾在其上以告姜氏姜氏杀之而谓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其闻之者吾杀之矣公子曰无之姜曰行也懐与安实败名公子不可姜与子犯谋醉而遣之及曹曹共公闻其骈胁欲观其裸浴薄而观之僖负覊之妻曰吾观晋公子之从君皆足以相国若以相夫子必反其国反其国必得志于诸侯得志于诸侯而诛无礼曹其首也子盍蚤自贰焉乃馈盘飱寘璧焉公子受飱反璧及宋宋襄公赠之以马二十乗及郑郑文公亦不礼焉及楚楚子享之曰公子若反晋国则何以报不谷对曰子女玉帛则君有之羽毛齿革则君地生焉其波及晋国者君之余也其何以报君曰虽然何以报我对曰若以君之灵得反晋国晋楚治兵遇于中原其辟君三舍若不获命其左执鞭弭右属櫜鞬以与君周旋子玉请杀之楚子曰晋公子广而俭文而有礼其从者肃而寛忠而能力晋侯无亲外内恶之吾闻姫姓唐叔之后其后衰者也其将由晋公子乎天将兴之谁能废之违天必有大咎乃送诸秦秦伯纳女五人懐嬴与焉奉匜沃盥既而挥之怒曰秦晋匹也何以卑我公子惧降服而囚】秦伯纳重耳【至】头湏求见【僖二十四年春。秦伯纳之。及河。子犯以璧授公子曰。臣负覊絏从君廵于天下。臣之罪甚多矣。请由此亡。公子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投其璧

译善于观察别人,却不善于观察自己,这是天下人共同的弊病。能看清秋天鸟兽细毛尖端的人,却看不见自己的睫毛;能举起千钧重物的人,却举不起自己的身体。唉,观察自己是多么困难啊!人们都知道观察自己很难,却不知道借助别人来观察自己很容易。同样的话,别人说就听从,我说就违背,这一定有原因。同样的事,别人做就是对的,我做就是错的,这一定有原因。通过别人的善行,可以看到自己的恶行;通过别人的恶行,可以看到自己的善行。还有什么比这更切中要害的观察方法呢?晋怀公不知道是自己没有德行导致别人不来归附,只是责怪别人不听从自己,大概未曾借助别人来观察自己吧。怀公是晋国的国君。那个重耳,不过是一个流亡在外的公子罢了。狐偃、赵衰这些人,出来跟随重耳,陷入狄人的困境,在卫国受困,从齐国逃脱,从楚国脱身。有人受不了那种忧愁:乞讨食物、被扔土块、被观看洗澡、被持戈威胁;有人受不了那种侮辱:风雨中羁旅漂泊,经过都城和城邑;有人受不了那种劳苦。假使他们有一天舍弃重耳而跟随怀公,那么乡里乡亲会欢迎他们,亲戚族人都会到来,杀鸡宰羊斟酒,抒发往日的情谊,这是天下最大的快乐。高大的车驾,华丽的车轮,豹皮装饰的羔羊皮袍,前面有人趋步引导,后面有人陪伴跟随,光彩照人,随意驱使,这是天下最大的荣耀。厅堂深邃安静,从公务中退下来吃饭,身体舒适心胸宽广,四处张望没有忧患,这是天下最大的安宁。怀公何不借助别人来观察自己呢?跟随重耳的人,忧愁如此深重,侮辱如此严重,劳苦如此巨大,而狐偃、赵衰等人却去投奔他而不推辞;跟随我(怀公)的人,快乐如此巨大,荣耀如此显赫,安宁如此舒适,而狐偃、赵衰等人却抛弃我而不顾。那么德行的优劣厚薄,不用说话就可以看出来了。怀公何不因此自我反省说:快乐、荣耀、安宁,是人们共同喜爱的。狐偃、赵衰这些人,却要在艰难困苦中跟随重耳,难道他们与常人的情感不同吗?他们舍弃快乐而选择忧愁,一定是重耳的德行足以战胜那种忧愁;他们舍弃荣耀而选择侮辱,一定是重耳的德行足以战胜那种侮辱;他们舍弃安宁而选择劳苦,一定是重耳的德行足以战胜那种劳苦。何况我拥有晋国这样的大国,如果再修养德行,那么跟随我的人,既有道德带来的快乐,又有名位带来的快乐;既有道德带来的荣耀,又有名位带来的荣耀;既有道德带来的安宁,又有名位带来的安宁。重耳没有我所拥有的,而我拥有重耳所没有的。有无相互对照,人们将不用招引就会到来。这还是为怀公说的,并非最深刻的论断。如果德行美好光明,即使是冰封的天际、桂树生长的海边、荒远的地区、隔绝的河流,人们也会捧着珍宝,经过多次翻译而来臣服。何至于降低身份与一个流亡的公子争夺几个仆役呢?怀公的心胸太狭隘了!怀公放纵自己狭隘的心胸,不知道反省自己,只是杀人来逞快意。这使得在外的人断绝了归附我的念头,而坚定了侍奉仇敌的志向,没有比这更失算的了。即使是重耳,如果安于在外,那个毛偃怀着不共戴天的仇恨,想要一逞快意,难道会容许重耳安于在外吗?那么把重耳引入晋国的,不是秦伯,不是狐偃赵衰,而是怀公自己。

于河。济河。围令狐。入桑泉。取臼衰。晋师军于庐柳。秦伯使公子絷如晋师。师退军于郇。狐偃及秦晋之大夫盟于郇。公子入于晋师。丙午入于曲沃。丁未朝于武宫。戊申使杀怀公于髙梁。寺人披请见。公使让之。且辞焉曰。蒲城之役。君命一宿。女即至。其后余从狄君以田渭濵。女为惠公来求杀余。命女三宿。女中宿至。虽有君命。何其速也。夫袪犹在。女其行乎。对曰。臣谓君之入也。其知之矣。若犹未也。又将及难。君命无二。古之制也。除君之恶。惟力是视。蒲人狄人。余何有焉。今君即位。其无蒲狄乎。齐桓公置射钩而使管仲相君。若易之。何辱命焉。行者甚众。岂唯刑臣。公见之。以难告。初。晋侯之竖头湏守藏者也。其出也。窃藏以逃。尽用以求纳之。及入。求见。公辞焉。以沐。谓仆人曰。沐则心覆。心履则圗反。宜吾不得见也。居者为社稷之守。行者为覊絏之仆。其亦可也。何必罪居者。国君而雠匹夫。惧者甚众矣。仆人以告。公遽见之】

译渡过黄河。渡过济水。包围令狐。进入桑泉。夺取臼衰。晋军驻扎在庐柳。秦穆公派公子絷出使晋军。晋军撤退驻扎在郇地。狐偃与秦、晋两国的大夫在郇地结盟。公子重耳进入晋军。丙午日,进入曲沃。丁未日,在武宫朝拜。戊申日,派人在高梁杀死怀公。宦官寺人披请求进见。晋文公派人责备他,并且拒绝他说:“蒲城之战,国君命令我住一夜,你就立刻到了。后来我跟随狄君在渭水边打猎,你为惠公来请求杀我,命令你住三夜,你住到第二夜就到了。虽然有国君的命令,为什么这样迅速呢?那件被撕破的衣袖还在,你还是走吧。”寺人披回答说:“臣下以为国君回国即位,已经了解臣下了。如果还不了解,又将遭遇祸难。国君的命令没有二心,这是古制的规定。铲除国君的恶人,只看自己的力量。蒲人和狄人,对我有什么相干呢?现在国君即位,难道就没有蒲人和狄人吗?齐桓公放下射钩之仇而让管仲做相国,国君如果改变主意,何必屈尊下命呢?逃亡的人很多,难道只有我这个受过刑的人吗?”晋文公接见了他,寺人披把祸难的事告诉了他。当初,晋侯的童仆头须是看守仓库的人。怀公出逃时,他偷了仓库的财物逃跑,全部用来谋求让重耳回国。等到重耳回国,头须请求进见。晋文公拒绝他,借口在洗头。对仆人说:“洗头时心就倒转,心倒转就图谋反叛,我见不到他,是应该的。留下的人是社稷的守卫,出走的人是羁旅的仆役,这也说得过去。何必怪罪留下的人呢?国君如果仇视匹夫,害怕的人就太多了。”仆人把这话告诉了头须,晋文公立刻接见了他。

晋文公自出亡至于霸天下,拔身流离阨困之中,而成闳大丰显之业。一时诸臣狐、赵、胥、郤推挽翊賛之功居多焉。畴诸臣之功次者?文公未入之前,必以反晋之谋为冠;文公既入之后,必以城濮之战为冠。吾独以为反晋之功不若去齐,而城濮之诸将序绩论勲,曽未及寺人披、头湏之万一也。天之生物,自蘖而条,自华而实,特造化之小者耳。霜焉、雪焉,劲烈刻厉,翦击其枝叶,剥伤其肤理,然后能反膏收液,郁积磅礴,发而为阳春之滋荣。此天下之大造化也。必有大雕落,然后有大发生;必有大摧折,然后有大成就。文公安齐之富,无复四方之志,苟从行诸臣亦徇其欲,则终身营丘一布衣耳。幸而从行者识髙虑逺,谋于桑下载而去齐,夺其燕安之雨露,而压以祸患之雪霜,激之观浴沃盥,以起其愤激之郑文子玉,以作其忧乃切乃磋,乃琢乃磨,向来弛堕骄怠之气扫除咸尽,伯心勃然而生,朝于武宫,不失旧物。向非夺其安齐,亦安能进文公之志而霸之耶?文公始所以眷眷于齐者,属意于二十乗之马耳。从者夺文公二十乗之马,而与文公全晋四千乗之赋,使之弃鸿毛而得泰山,可谓知取予矣。苟不去齐,乌能入晋?然则防复国之勲,安得不以去齐为首乎?文公既入晋,席未及暖,已忘其初于寺人披、头湏之见,忿然有不平之心。若肆行忿戮,则惧者甚众,虽幸免焚宫之变,安知他日无蒯聩、戎州之衅乎【哀二年】頼披与须力抗危言以警之,文公一闻其警,忿戾俱消,变浅陋褊急之襟量,为广大易直之规模,隆寛尽下,人皆思奋以取城濮之胜。岂非披与须一警之力乎?回万里之迷途者,一呼之力也;瘳十年之废疾者,一鍼之力也;登五霸之盛烈者,一警之力也。自披、须而视城濮诸将之功,则我源而彼流,我根而彼榦,其小大轻重。判然矣,此吾所以髙披湏而下城濮也。文公方安其小,遽夺之,而使不得安于小;文公方骄其大,遽警之,而使不敢骄于大。夺于前而警于后,置文公于不得不霸之地,信矣,诸臣之功也。虽然,此非专诸臣之功也,其本实在于文公焉。文公当出亡之初,不校君父之命,既有君人之资矣。其未安齐之前,危于渭濵,饿于五鹿,所以动心忍性,増益其所不能者,亦非一日也。虽时有所蔽,一夺一警,初心遽还,迁移改悔,速不容瞬。若文公先无所资,二三臣者,虽有干旋之妙用,亦安所施乎?其君有如是之资,其臣有如是之用,反仅成霸业而止,此吾所以为文公恨也。洙泗之濵,席间函丈,圣化天运,夺子贡之学而一贯自通,夺顔渊之才而卓尔自见【并论语】或謦或咳,或顾或盼,或语或笑,一警之下,万虑消亡。吾未尝不恨文公生夫子之前,而又自恨今之学者生夫子之后也。呜呼,夫子则逺矣,乃若夫子之神化,盖通万世古今为一炉冶,初未尝息也。孰谓吾生之晚乎?

  晋文公秦穆公赋诗【僖二十三年晋重耳奔秦他日公享之子犯曰吾不如衰之文也请使衰从公子赋河水公赋六月赵衰曰重耳拜赐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级而辞焉衰曰君称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重耳敢不拜】晋侯享公赋诗【文三年公如晋及晋侯盟晋侯享公赋菁菁者莪庄叔以公降拜曰小国受命于大国敢不慎仪君贶之以大礼何乐如之抑小国之乐大国之惠也晋侯降辞登成拜公赋嘉乐】甯武子来聘公赋诗【文四年卫甯武子来聘公与之宴为赋湛露及彤弓不辞又不荅赋使行人私焉对曰臣以为肄业及之也昔诸侯朝正于王王宴乐之于是乎赋湛露则天子当阳诸侯用命也诸侯敌王所忾而献其功王于是乎赐之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以觉报宴今陪臣来继旧好君辱贶之其敢干大礼以自取戾】荀林父赋诗【文七年先蔑之使也荀林父止之曰夫人太子犹在而外求君此必不行子以疾辞若何不然将及摄卿以往可也何必子同官为寮吾尝同寮敢不尽心乎弗听为赋板之三章又弗听及亡荀伯尽送其帑及其器用财贿于秦曰为同竂故也】郑伯宴公赋诗【文十三年郑伯防公于棐亦请平于晋公皆成之郑伯与公宴于

译晋文公从流亡在外到称霸天下,是从流离失所、困顿艰难的境地中挣脱出来,成就了宏大显赫的功业。当时狐、赵、胥、郤等各位大臣推举辅佐的功劳居多。如果要评定这些大臣功劳的次序,在文公回国之前,必定把策划复国的谋略列为第一;在文公回国之后,必定把城濮之战列为第一。我却认为,复国的功劳不如离开齐国的功劳大,而城濮之战中各位将领按功绩评定勋劳,甚至比不上寺人披、头须的万分之一。上天化生万物,从萌芽到枝条,从开花到结果,这不过是造化中细微的小事罢了。只有经历霜雪,其劲烈刻薄,剪断枝叶,剥伤树皮纹理,然后才能收敛膏液,郁积磅礴,迸发为阳春般的滋荣。这才是天下的大造化。必定要有大的凋零,然后才有大的发生;必定要有大的摧折,然后才有大的成就。文公安于齐国的富庶,不再有四方征战的志向,如果随从的大臣也顺从他的欲望,那么他终身不过是营丘的一个布衣罢了。幸好随从的人见识高远、思虑深远,在桑树下谋划后离开齐国,剥夺了他安逸如雨露般的享受,而用祸患如霜雪般的压力压制他,激励他像郑文子那样在沃盥时观浴,以激起他愤激之情,促使他像切磋琢磨玉石那样,将往日松弛堕落、骄横怠惰的气习扫除干净,称霸之心勃然而生,朝见武宫,没有失去原有的基业。如果不是剥夺他在齐国的安逸,又怎么能提升文公的志向而使他称霸呢?文公当初之所以眷恋齐国,是因为喜爱那二十乘的马车。随从的人夺走文公的二十乘车马,却给了文公整个晋国四千乘的赋税,让他舍弃鸿毛而得到泰山,可以说是懂得取舍了。如果不离开齐国,怎么能进入晋国?那么,策划复国的功勋,怎么能不把离开齐国列为第一呢?文公进入晋国后,坐席还没坐暖,就已经忘记了当初寺人披、头须对他的恩情,愤怒地产生了不平之心。如果肆意施行愤怒的杀戮,那么恐惧的人就会很多,即使侥幸避免了焚宫的变故,怎么知道日后不会有蒯聩、戎州那样的祸端呢?幸亏寺人披和头须极力抗争,用危言警示他,文公一听到他们的警示,愤怒乖戾之气全都消散,将浅陋褊急的胸襟,转变为广大平易正直的格局,对下属宽厚尽礼,人们都思奋以取得城濮之战的胜利。这难道不是寺人披和头须一次警示的力量吗?挽回万里迷途的人,靠的是一声呼喊的力量;治愈十年废疾的人,靠的是一针的力量;登上五霸盛烈的人,靠的是一次警示的力量。从寺人披、头须来看城濮诸将的功劳,那么我是源头而他们是水流,我是根本而他们是枝干,其大小轻重,判然分明,这就是我推崇寺人披、头须而轻视城濮诸将的原因。文公正安于小利,立刻剥夺他,使他不能安于小利;文公正因大业而骄傲,立刻警示他,使他不因大业而骄傲。先前剥夺他,后来警示他,把文公置于不得不称霸的境地,这确实是各位大臣的功劳。虽然如此,这并非仅仅是各位大臣的功劳,其根本实际上在于文公自身。文公在出亡之初,不计较君父的命令,已经具备了君主的资质。在他安于齐国之前,在渭水边处于危险,在五鹿遭受饥饿,所以动心忍性,增加他所不能的,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虽然有时有所蒙蔽,但一经剥夺和警示,初心立刻回归,迁移改悔,迅速得不容眨眼。如果文公先前没有这样的资质,两三位大臣即使有斡旋的妙用,又能施展在哪里呢?君主有这样的资质,大臣有这样的作用,却仅仅成就了霸业就止步了,这是我替文公感到遗憾的原因。在洙水泗水之滨,席间函丈,圣人的教化如天运般自然,剥夺子贡的学问而使其一贯自通,剥夺颜渊的才具而使其卓尔自见。有时咳嗽,有时回顾,有时说话,有时微笑,一次警示之下,万种思虑消亡。我未曾不遗憾文公生在孔子之前,而又自恨现在的学者生在孔子之后。唉,孔子虽然遥远了,但孔子的神化,大概贯通万世古今为一个炉冶,起初未曾停息。谁说我们生得太晚呢?

晋文公与秦穆公赋诗【僖公二十三年,晋重耳奔秦,后来秦穆公宴请他,子犯说:“我不如赵衰有文采,请让赵衰跟随。”公子赋《河水》,秦穆公赋《六月》。赵衰说:“重耳拜谢恩赐。”公子下拜稽首,秦穆公下了一级台阶辞谢。赵衰说:“君主称颂辅佐天子的使命,重耳怎敢不拜谢。”】晋侯宴请晋文公赋诗【文公三年,晋文公到晋国,与晋侯结盟,晋侯宴请他,赋《菁菁者莪》。庄叔让晋文公下拜,说:“小国受命于大国,怎敢不谨慎礼仪?君主用大礼赏赐,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这也是小国乐于大国恩惠的表现。”晋侯下台阶辞谢,登上台阶成拜,晋文公赋《嘉乐》。】甯武子来聘问,晋文公赋诗【文公四年,卫国甯武子来聘问,晋文公与他宴饮,为他赋《湛露》和《彤弓》,他不推辞,也不回答赋诗。使者私下询问,他回答说:“我认为这是练习礼仪而达到的。从前诸侯朝见天子,天子宴乐他们,于是赋《湛露》,那是天子当阳,诸侯服从命令。诸侯对抗天子所厌恶的敌人并献上功劳,天子于是赐给他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用来报答宴饮。现在陪臣来延续旧好,君主辱赐恩惠,怎敢冒犯大礼而自取罪过?”】荀林父赋诗【文公七年,先蔑出使,荀林父阻止他说:“夫人和太子还在,却向外寻求君主,这必定行不通。您以疾病推辞如何?不然将涉及摄政。派卿前往也可以,何必是您?同官为僚,我曾与您同僚,怎敢不尽心呢?”他不听,为他赋《板》的第三章,还是不听。等到逃亡,荀伯把家眷和器具财物都送到秦国,说:“因为是同僚的缘故。”】郑伯宴请晋文公赋诗【文公十三年,郑伯在棐地会见晋文公,也请求与晋国讲和,晋文公都成全了。郑伯与晋文公在……】

棐子家赋鸿鴈季文子曰寡君未免于此文子赋四月子家赋载驰之四章文子赋采薇之四章郑伯拜公荅拜】公享季文子赋诗【成九年伯姫归于宋夏季文子如宋致女复命公享之赋韩奕之五章穆姜出于房再拜曰大夫勤辱不忘先君以及嗣君施及未亡人先君犹有望也敢拜大夫之重勤又赋緑衣之卒章而入】公享范宣子赋诗【襄八年晋范宣子来聘且拜公之辱告将用师于郑公享之宣子赋摽有梅季武子曰谁敢哉今譬于草木寡君在君君之臭味也,欢以承命,何时之有?武子赋角弓,賔将出,武子赋彤弓。宣子曰:城濮之役,我先君文公献功于衡雍,受彤弓于襄王,以为子孙藏。匄也,先君守官之嗣也,敢不承命?君子以为知礼】叔孙穆子赋诗【襄十四年,诸侯大夫从晋侯伐秦,晋侯待于竟,使六卿帅诸侯之师以进,及泾不济。叔向见叔孙穆子,穆子赋匏有苦叶。叔向退而具舟,鲁人、莒人先济】髙厚赋诗【襄十六年,晋平公即位,与诸侯宴于温,使诸大夫舞,曰:歌诗必类。齐髙厚之诗不类,荀偃怒,且曰:诸侯有异志矣。使诸大夫盟髙厚,髙厚逃归】穆叔赋诗【襄十六年冬,穆叔如晋聘,且言齐故。晋人曰:以寡君之未禘祀,与民之未息,不然不敢忘。穆叔曰:以齐人之朝夕释憾于敝邑之地,是以大请敝邑之急,朝不及夕,引领西望,曰庶几乎比执事之间,恐无及也。见中行献子赋圻父,献子曰:偃知罪矣,敢不从执事,以同恤社稷,而使鲁及此。见范宣子赋鸿鴈之卒章,宣子曰:匄在此,敢使鲁无鸠乎】晋享季武子赋诗【襄十九年,季武子如晋拜师,晋侯享之,范宣子为政,赋黍苗。季武子兴,再拜稽首曰:小国之仰大国也,如百谷之仰膏雨焉。若常膏之,其天下辑睦,岂惟敝邑?赋六月】晋侯、郑伯赋诗【襄二十六年,卫侯如晋,晋人执而囚之于士弱氏。秋七月,齐侯、郑伯为卫侯故如晋,晋侯兼享之。晋侯赋嘉乐,国景子相齐侯赋蓼萧,子展相郑伯赋缁衣。叔向命晋侯拜二君曰:寡君敢拜齐君之安,我先君之宗祧也;敢拜郑君之不贰也。国子使晏平仲私于叔向曰:晋君宣其明德于诸侯,恤其患而补其阙,正其违而治其烦,所以为盟主也。令为臣执君,若之何?叔向告赵文子,文子以告晋侯,晋侯言卫侯之罪,使叔向告二君。国子赋辔之柔矣,子展赋将仲子兮,晋侯乃许归卫。侯叔向曰:「郑七穆,罕氏其后亡者也。」子展俭而壹】庆封赋诗【襄二十七年,齐庆封来聘,叔孙与食不敬,为赋相防,亦不知也】郑七子赋诗【襄二十七年,郑伯享赵孟于垂陇,子展、伯有、子西、子产、子太叔、二子石从。赵孟曰:「七子从君以宠武也,请皆赋以卒君贶,武亦以观七子之志。」子展赋草虫,赵孟曰:「善哉,民之主也。抑武也不足以当之。」伯有赋鹑之贲贲,赵孟曰:「牀第之言,不逾阈,况在野乎?非使人之所得闻也。」子西赋黍苗之四章,赵孟曰:「寡君在武,何能焉?」子产赋隰桑,赵孟曰:「武请受其卒章。」子太叔赋野有蔓草,赵孟曰:「吾子之惠也。」印段赋蟋蟀,赵孟曰:「善哉,保家之主也,吾有望矣。」公孙段赋桑扈,赵孟曰:「匪交匪敖,福将焉往?若保是言也,欲辞福禄,得乎?」卒享。文子告叔向曰:「伯有将为戮矣。诗以言志,志诬其上,而公怨之,以为宾荣,其能久乎?幸而后亡。」叔向曰:「然,已侈。所谓不及五稔者,夫子之谓矣。」文子曰:「其余皆数世之主也。子展其后亡者也,在上不忘降,印氏其次也,乐而不荒,乐以安民,不淫以使,之后亡,不亦可乎】防罢赋诗【襄二十七年,楚防罢如晋涖盟,晋侯享之,将出赋既醉。叔向曰:「防氏之有后于楚国也,宜哉,承君命不忘,敏,子荡将知政矣。敏以事君,必能飬民政,其焉往】穆叔食庆封诵诗【襄二十八年,叔孙穆子食庆封,庆封汜祭,穆子不説,使工为之诵茅鸱,亦不知】令尹赵孟赋诗【昭元年,令尹享赵孟,赋大明之首章,赵孟赋小宛之二章。事毕,赵孟谓叔向曰

译季文子家赋《鸿雁》,季文子说:“我们国君未能免于这种处境。”文子赋《四月》,季文子家赋《载驰》的四章,文子赋《采薇》的四章,郑伯拜谢,鲁公回拜。鲁公宴请季文子,赋诗。(鲁成公九年,伯姬嫁到宋国,夏季文子到宋国送亲,回来复命,鲁公宴请他,赋《韩奕》的五章。穆姜从内室出来,再拜说:“大夫辛勤屈尊,不忘记先君,并惠及继位的国君,恩泽施及未亡人,先君还可以有所指望。我斗胆拜谢大夫的厚意。”又赋《绿衣》的末章,然后进去。)鲁公宴请范宣子,赋诗。(鲁襄公八年,晋国范宣子来聘问,并且拜谢鲁公的屈驾,告知将要对郑国用兵。鲁公宴请他,宣子赋《摽有梅》,季武子说:“谁敢呢?现在拿草木作比喻,我们国君在您那里,是您的气味相投之人,欢欣地接受命令,什么时候会有变呢?”武子赋《角弓》,宾客将要出去,武子赋《彤弓》。宣子说:“城濮之战,我们先君文公在衡雍献功,从襄王那里接受彤弓,作为子孙的珍藏。匄是先君守官的继承人,怎敢不接受命令?”君子认为他懂得礼。)叔孙穆子赋诗。(鲁襄公十四年,诸侯大夫跟随晋侯讨伐秦国,晋侯在边境等待,派六卿率领诸侯的军队前进,到了泾水没有渡河。叔向见到叔孙穆子,穆子赋《匏有苦叶》。叔向退下后准备船只,鲁国人、莒国人先渡河。)高厚赋诗。(鲁襄公十六年,晋平公即位,与诸侯在温地宴饮,让各位大夫跳舞,说:“唱歌赋诗必须合乎类别。”齐国高厚的诗不合类别,荀偃发怒,并且说:“诸侯有异心了。”让各位大夫盟誓高厚,高厚逃归。)穆叔赋诗。(鲁襄公十六年冬天,穆叔到晋国聘问,并且陈述齐国的事。晋人说:“因为我们的国君还没有举行禘祭,百姓还没有休养生息,不然不敢忘记。穆叔说:“因为齐国人早晚在敝邑的土地上发泄怨恨,所以大大请求,敝邑危急,早上来不及等到晚上,伸长脖子向西望,说大概能在执事之间吧,恐怕来不及了。”见到中行献子,赋《圻父》,献子说:“偃知道罪过了,怎敢不听从执事,共同忧虑社稷,而使鲁国落到这地步。”见到范宣子,赋《鸿雁》的末章,宣子说:“匄在这里,怎敢让鲁国没有归宿呢?”)晋国宴请季武子,赋诗。(鲁襄公十九年,季武子到晋国拜谢出兵,晋侯宴请他,范宣子执政,赋《黍苗》。季武子起身,再拜叩头说:“小国仰仗大国,就像百谷仰仗甘霖一样。如果经常施以甘霖,那么天下和睦,岂止是敝邑?赋《六月》。”)晋侯、郑伯赋诗。(鲁襄公二十六年,卫侯到晋国,晋国人抓了他,囚禁在士弱家里。秋天七月,齐侯、郑伯为了卫侯的事到晋国,晋侯一并宴请他们。晋侯赋《嘉乐》,国景子辅助齐侯赋《蓼萧》,子展辅助郑伯赋《缁衣》。叔向命令晋侯拜谢两位国君说:“寡君敢拜谢齐君安定我们先君的宗庙;敢拜谢郑君没有二心。”国子让晏平仲私下对叔向说:“晋君向诸侯宣扬他的明德,体恤他们的祸患并弥补他们的缺失,纠正他们的违逆并治理他们的烦乱,这就是做盟主的原因。现在却让臣子拘禁国君,怎么办?”叔向告诉赵文子,文子告诉晋侯,晋侯陈述卫侯的罪过,派叔向告诉两位国君。国子赋“辔之柔矣”,子展赋“将仲子兮”,晋侯于是答应归还卫侯。叔向对子展说:“郑国七穆,罕氏是最后灭亡的。”子展节俭而专一。)庆封赋诗。(鲁襄公二十七年,齐国庆封来聘问,叔孙和他一起吃饭却不恭敬,为他赋《相鼠》,他也不知道。)郑国七子赋诗。(鲁襄公二十七年,郑伯在垂陇宴请赵孟,子展、伯有、子西、子产、子太叔、二子石跟随。赵孟说:“七位大夫跟随国君来宠幸我,请都赋诗来结束国君的赏赐,我也借此观察七位的志向。”子展赋《草虫》,赵孟说:“好啊,是百姓的主君。只是我不够资格担当。”伯有赋《鹑之贲贲》,赵孟说:“床第之间的言语,不越过门槛,何况在野外呢?不是让人听得见的。”子西赋《黍苗》的四章,赵孟说:“寡君在这里,我能做什么呢?”子产赋《隰桑》,赵孟说:“我请求接受它的末章。”子太叔赋《野有蔓草》,赵孟说:“这是您的恩惠。”印段赋《蟋蟀》,赵孟说:“好啊,是保家之主,我有指望了。”公孙段赋《桑扈》,赵孟说:“不交往不傲慢,福气将到哪里去?如果保持这些话,想推辞福禄,能吗?”宴享结束。赵文子告诉叔向说:“伯有将被杀了。赋诗用来表达志向,志向欺骗他的上级,并且公开怨恨他,以此作为宾客的荣耀,他能长久吗?侥幸的话,灭亡也会晚些。”叔向说:“是的,已经奢侈了。所谓不到五年就灭亡的,说的就是这位大夫。”文子说:“其余的都是几代的主君。子展是最后灭亡的,身居高位不忘谦退,印氏其次,快乐而不荒淫,用快乐安定百姓,不淫乱以役使百姓,之后灭亡,不也可以吗?”防罢赋诗。(鲁襄公二十七年,楚国防罢到晋国参加盟会,晋侯宴请他,将要出去时赋《既醉》。叔向说:“防氏在楚国有后代,是适宜的,承受君命不忘,敏捷,子荡将掌管政事了。敏捷地侍奉君主,一定能养育百姓治理政事,他到哪里去呢?”)穆叔宴请庆封,诵诗。(鲁襄公二十八年,叔孙穆子宴请庆封,庆封遍祭,穆子不高兴,让乐工为他诵《茅鸱》,他也不知道。)令尹赵孟赋诗。(鲁昭公元年,令尹宴请赵孟,赋《大明》的首章,赵孟赋《小宛》的二章。事情完毕,赵孟对叔向说

:「令尹自以为王矣,何如?」对曰:「王弱,令尹强,其可哉?不终。」赵孟曰:「何故?」对曰:「强以克弱而安之,强不义也,不义而强,其毙必速】穆叔子皮赋诗【昭元年,夏四月,赵孟、叔孙豹、曹大夫入于郑,郑伯兼享之。子皮戒赵孟,礼终,赵孟赋匏叶,子皮遂戒穆叔。且告之穆叔曰:「赵孟欲一献,子其从之。」子皮曰:「敢乎?」穆叔曰:「夫人之所欲也,又何不敢?」及享,具五献之笾豆于幕下。赵孟辞,私于子产曰:「武请于冢宰矣。」乃用一献。赵孟为客,礼终乃宴。穆叔赋鹊巢。赵孟曰:「武不堪也。」又赋采蘩曰:「小国为蘩,大国省穑而用之,其何实非命?」子皮赋野有死麕之卒章。赵孟赋常棣,且曰:「吾兄弟比以安尨也可使无吠。」穆叔、子皮及曹大夫兴拜,举兕爵曰:「小国頼子,知免于戾矣。」饮酒乐,赵孟出曰:「吾不复此矣】季武子、韩宣子赋诗【昭二年春,晋侯使韩宣子来聘,公享之。季武子赋绵之卒章,韩子赋角弓。季武子拜曰:「敢拜子之弥缝敝邑,寡君有望矣。」武子赋节之卒章。既享,宴于季氏,有嘉树焉。宣子誉之。武子曰:「宿敢不封殖此树,以无忘角弓。」遂赋甘棠。宣子曰:「起不堪也,无以及召公】楚子赋诗【昭三年十月,郑伯如楚,子产相。楚子享之,赋吉日。既享,子产乃具田备,王以田江南之夣】郑六卿赋诗【昭十六年,晋韩起聘于郑,郑六卿饯宣子于郊。宣子曰:「二三君子请皆赋,起亦以知郑志。」子齹赋野有蔓草,宣子曰:「孺子善哉,吾有望矣。」子产赋郑之羔裘,宣子曰:「起不堪也。」子太叔赋褰裳,宣子曰:「起在此,敢勤子至于他人乎?」子太叔拜,宣子曰:「善哉子之言,是不有是事,其能终乎?」子游赋风雨,子旗赋有女同车,子栁赋萚兮。宣子喜曰:「郑其庶乎?二三君子以君命贶起,赋不出郑志,皆昵燕好也。二三君子数世之主也,可以无惧矣】小邾穆公、季平子赋诗【眧十七年,小邾穆公来朝,公与之燕。季平子赋采菽,穆公赋菁菁者莪。昭子曰:「不有以国,其能久乎】宋公赋诗【昭二十五年,宋公享昭子,赋车辖。明日宴饮酒乐,宋公使昭子右坐,语相泣也。乐祁佐退而告人曰:「今兹君与叔孙其皆死乎?吾闻之,哀乐而乐哀皆防。」心也,心之精爽,是谓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

译“令尹已经自认为可以称王了,情况怎么样?”回答说:“君王势弱,令尹势强,这能行吗?恐怕不能善终。”赵孟问:“这是什么缘故?”回答说:“凭借强大去战胜弱小并安于这种状态,强大是不义的;不义而强大,其败亡必定迅速。”

穆叔、子皮赋诗:鲁昭公元年夏天四月,赵孟、叔孙豹、曹国大夫进入郑国,郑伯设宴款待他们。子皮告诫赵孟,礼仪结束后,赵孟吟诵《匏叶》,子皮于是告诫穆叔,并且告诉他说:“赵孟想要只行一献之礼,您就顺从他的意愿吧。”子皮说:“敢这样做吗?”穆叔说:“这是别人所希望的,又有什么不敢的呢?”等到宴享时,在帐幕下备好了五献的笾豆。赵孟推辞,私下对子产说:“我已经向太宰请求过了。”于是只用了一献之礼。赵孟作为宾客,礼仪结束后才设宴。穆叔吟诵《鹊巢》。赵孟说:“我承受不起。”又吟诵《采蘩》说:“小国如同蘩草,大国省察农事而使用它,这难道不是天命吗?”子皮吟诵《野有死麕》的末章。赵孟吟诵《常棣》,并且说:“我们兄弟和睦相处,使猛犬也能安静而不吠叫。”穆叔、子皮以及曹国大夫起身拜谢,举起兕觥说:“小国依靠您,知道可以免于罪过了。”饮酒欢乐,赵孟退出时说:“我不再这样做了。”

季武子、韩宣子赋诗:鲁昭公二年春天,晋侯派韩宣子来聘问,鲁公设宴款待他。季武子吟诵《绵》的末章,韩宣子吟诵《角弓》。季武子拜谢说:“斗胆拜谢您弥合修补敝邑的恩德,我们国君有所指望了。”季武子吟诵《节》的末章。宴享结束后,在季氏家中设宴,那里有一棵嘉树。韩宣子称赞它。季武子说:“我岂敢不封植培育这棵树,以不忘《角弓》的恩情。”于是吟诵《甘棠》。韩宣子说:“我承受不起,无法比得上召公。”

楚子赋诗:鲁昭公三年十月,郑伯前往楚国,子产作为相礼。楚子设宴款待他,吟诵《吉日》。宴享结束后,子产于是备齐田猎的器具,楚王在江南的夣地打猎。

郑六卿赋诗:鲁昭公十六年,晋国的韩起聘问郑国,郑国六卿在郊外为韩宣子饯行。韩宣子说:“各位君子请都吟诵诗篇,我也借此了解郑国的志向。”子齹吟诵《野有蔓草》,韩宣子说:“年轻人真好啊,我有所指望了。”子产吟诵郑国的《羔裘》,韩宣子说:“我承受不起。”子太叔吟诵《褰裳》,韩宣子说:“我在这里,怎敢劳烦您去追求别人呢?”子太叔拜谢,韩宣子说:“您说得真好,如果没有这样的事,难道能善终吗?”子游吟诵《风雨》,子旗吟诵《有女同车》,子栁吟诵《萚兮》。韩宣子高兴地说:“郑国大概可以了吧?各位君子奉君命馈赠我,吟诵的诗不出郑国的志向,都是亲昵宴饮友好的意思。各位君子是几代君主的人,可以没有恐惧了。”

小邾穆公、季平子赋诗:鲁昭公十七年,小邾穆公来朝见,鲁公与他宴饮。季平子吟诵《采菽》,小邾穆公吟诵《菁菁者莪》。昭子说:“如果没有国家作为凭借,难道能长久吗?”

宋公赋诗:鲁昭公二十五年,宋公设宴款待昭子,吟诵《车辖》。第二天宴饮,饮酒欢乐,宋公让昭子坐在右边,两人交谈得相互流泪。乐祁作为佐官退下后告诉人说:“今年国君和叔孙大概都要死了吧?我听说,悲哀时却快乐,快乐时却悲哀,都预示着灾祸。”心是身体的主宰,心的精爽,就是魂魄。魂魄离开了,怎么能长久呢?

至理之所在,可以心遇,而不可以力求。断编遗简,呻吟讽诵,越宿已有遗落。至于涂歌里咏,偶入吾耳,则虽终身而不忘。天下之理,固▯于求而真于遇也。理有触于吾心,无意而相遭,无约而相会,油然自生。虽吾不能以语人,况可以力求乎?一渉于求,虽有见,非其正矣。日用饮食之间,无非至理。惟吾退而求之,则随迫而随失。研精极思,日入于凿。曾不知是理交发于吾前,而吾自不遇。是非不用力之罪也,乃用力之罪也。天下之学者,皆知不用力之害,而不知用力之害。苟知力之不足恃,尽黜其力,而至于无所用力之地,则几矣。二帝三王之书,牺文、孔子之易、礼之仪章、乐之节奏、春秋之褒贬,皆所以形天下之理者也。天下之人,不以理视经,而以经视经,刳剔离析,雕缋疏凿之变多,而天下无全经矣。圣人有忧之,泛观天壤之间,虫鸣于夏,鸟鸣于春,而匹夫匹妇懽愉劳佚悲怒舒▯动于天机,不能已而自泄。其鸣于诗謡歌咏之间,于是释然喜曰:「天理之未凿者,尚有此存,是固匹夫匹妇胷中之全经也。」遽取而列诸书《易》《礼》《乐》《春秋》之间,并数而谓之六经。羁臣贱妾之辞,与尧舜禹汤文武之格言大训并列,而无所轻重。圣人之意,盖将举匹夫匹妇胷中之全经,以救天下破裂不全之经,使学者知所谓《诗》者,本发乎闾巷草野之间,冲口而▯,举笔而成,非可格以义例而局以训诂也。义例训诂之学,至《诗》而尽废。是学既废,则无研索扰杂之私,以累其心。一吟一讽,声转机回,虚徐容与,至理自遇。片言有味,而五经皆冰释矣。是圣人欲以《诗》之平易,而救五经之支离也。孰知后世反以五经之支离,而变《诗》之平易乎?盖尝观《春秋》之时,列国朝聘,皆赋诗以相命。诗因于事,不迁事而就诗;事寓于诗,不迁诗而就事。意传于肯綮毫厘之中,迹异于牝牡。骊黄之外,断章取义,可以神遇,而不可以言求。区区陋儒之义例训诂,至是皆败。春秋之时,善用诗,盖如此。当是时,先王之经浸坠于地,易降于卜筮,礼坠于僣,乐流于淫,史病于舛。虽多闻诸侯,如左史倚相者,亦不过以诵説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为能,独赋诗尚未入于陋儒之学。是先王之教未经践躏,岿然独全者,惟风雅颂而止耳。此孔子所以既论之六经,而又以首过庭之问也。火于秦,杂于汉,别之以齐鲁,汨之以防纬,乱之以五际,狭之以専门,铢铢而析之,寸寸而较之,岂复有诗?噫!安得春秋赋诗之説语之。

  左氏博议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博议卷十四

  宋 吕祖谦 撰

介之推不言禄【僖二十四年,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推曰:「献公之子九人,惟君在矣。惠、懐无亲,外内弃之。天未絶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天实置之,而二三子以为己力,不亦诬乎?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下义其罪,上赏其奸,上下相蒙,难与处矣。」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谁怼?」对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其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对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隐,焉用文之?是求显也。」其母曰:「能如是乎?与女偕隐。」遂隐而死。晋侯求之不获,以緜上为之田,曰:「以忘吾过,且旌善人】

居争夺奔竞之中,而见旷逸髙世之举,嚣尘滞虑,一扫而空,心开目明,顿还旧观。暑风旱雨,不足以喻其快也;渴浆饥炙,不足以喻其美也;沂浴雩游,不足以喻其清也。晋文公反国之初,从行诸臣骈首争功,子犯之受璧,颠颉、魏犫之纵爇,要切狼戾,有市人之所不忍为者,而介之推独超然处众纷之外,孰谓此时而有此人乎?是宜百世之后,闻其风者犹咨嗟叹颂而不能已也。虽然,盗跖之风不足以误后世,而伯夷之风反可以误后世;鲁桓之风不足以误后世,而季札之风反可以误后世。凡人之情,既恶之则必戒之,其所以陷溺而不知非者

译至理所在,可以心领神会,却不可刻意强求。那些残破的简册,反复诵读吟咏,隔了一夜便已有遗忘。至于街头巷尾的歌谣,偶然传入耳中,却能终身不忘。天下的道理,本来在刻意寻求时显得疏远,而在无心相遇时显得真切。道理触动我的心,是无意中的相逢,没有约定却自然汇聚,自然而然地产生。即使我自己无法向别人言说,何况能刻意强求呢?一旦涉入刻意寻求,即便有所见,也不是正道了。日常饮食之间,无处不是至理。只是我退而刻意去求,便随着逼迫而随之失落。钻研精思,日益陷入穿凿附会。竟不知道这道理就在眼前显现,而我却未能相遇。这不是不用力的罪过,而是用力的罪过。天下的学者,都知道不用力的害处,却不知道用力的害处。如果知道力量不足以依赖,完全摒弃这种刻意之力,达到无所用力的境地,那就接近大道了。二帝三王的典籍,伏羲、文王、孔子的《易》,《礼》的仪章,《乐》的节奏,《春秋》的褒贬,都是用来体现天下至理的。天下的人,不以道理看待经典,而以经典看待经典,剖析割裂,雕琢修饰、疏漏穿凿的变化繁多,天下就没有完整的经典了。圣人对此感到忧虑,广泛观察天地之间,虫在夏天鸣叫,鸟在春天鸣叫,普通男女的欢乐、安逸、悲伤、愤怒、舒展、收敛,都出于天机,不能停止而自然流露。这些情感在诗歌歌咏中鸣响,于是圣人释然欣喜地说:“未被穿凿破坏的天理,还有这些留存,这本来就是普通男女胸中完整的经典。”于是将其取出,排列在《易》《礼》《乐》《春秋》之间,合起来称为六经。被囚禁的臣子、卑微的妾侍的言辞,与尧舜禹汤文武的格言大训并列,而没有轻重之分。圣人的意图,大概是要举出普通男女胸中完整的经典,来拯救天下破裂不全的经典,让学者知道所谓的《诗》,本来发自民间草野之间,脱口而出,提笔而成,不可以用义例来规范,也不可以用训诂来局限。义例训诂之学,到了《诗》这里就完全废除了。这种学问既然废除,就没有钻研索求、杂乱私意来拖累心灵。一吟一诵,声调转折,心境虚静从容,至理自然相遇。片言只语意味深长,而五经的疑难都如冰消瓦解。这是圣人想要用《诗》的平易,来拯救五经的支离破碎。谁知后世反而用五经的支离破碎,来改变《诗》的平易呢?我曾观察《春秋》时代,各国朝见聘问,都赋诗来互相传达心意。诗依附于事,不迁就事来迎合诗;事寄托于诗,不迁就诗来迎合事。心意在关键细微之处传达,痕迹不同于牝牡骊黄之外,断章取义,可以神会,却不可以言语强求。那些浅陋儒生的义例训诂,到这里都失败了。《春秋》时代,善于用诗,大概就是这样。当时,先王的经典逐渐沦丧,易降格为卜筮,礼沦丧于僭越,乐流于淫邪,史书病在错乱。即使多闻的诸侯,如左史倚相那样的人,也不过以诵读解说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为能事,唯独赋诗尚未落入浅陋儒生的学问。这是先王的教化未经践踏,岿然独存的,只有风雅颂罢了。这就是孔子既将《诗》列入六经,又在过庭之问中首先提及的原因。秦朝焚书,汉代杂糅,以齐鲁学派分别,以谶纬混淆,以五际扰乱,以专门狭隘,一分一厘地剖析,一寸一寸地比较,哪里还有诗呢?唉!怎能得到《春秋》时代赋诗的解说来告诉后人呢。

左氏博议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博议卷十四

宋 吕祖谦 撰

介之推不言禄【僖公二十四年,晋侯赏赐跟随逃亡的人,介之推不请求俸禄,俸禄也没有给他。介之推说:“献公的儿子有九个,只有国君还在。惠公、怀公没有亲族,内外都抛弃了他们。上天没有断绝晋国,必定会有君主。主持晋国祭祀的,不是国君又是谁?上天实际上安置了他,而那几个人却认为是自己的力量,不也是欺骗吗?窃取别人的财物尚且称为盗窃,何况贪图上天的功劳认为是自己的力量呢?下面的人认为犯罪是义,上面的人奖赏奸邪,上下互相蒙蔽,难以与他们相处了。”他的母亲说:“何不也去求取呢?死了怨恨谁呢?”回答说:“指责别人却效仿他,罪过更严重了。况且已经说出怨言,就不吃他的食物。”他的母亲说:“也让国君知道怎么样?”回答说:“言语,是身体的装饰。身体将要隐居,哪里还用装饰呢?这是求取显达。”他的母亲说:“能这样吗?我和你一起隐居。”于是隐居而死。晋侯寻找他没有找到,把绵上作为他的田产,说:“用来忘记我的过错,并且表彰善人”】

身处争夺奔竞之中,而见到旷达超逸、高出世俗的举动,喧嚣的尘世和滞重的思虑,一扫而空,心胸开阔,目光明亮,顿时恢复原本的景象。暑天的风、旱天的雨,不足以比喻它的畅快;解渴的浆、充饥的炙,不足以比喻它的美好;在沂水沐浴、在舞雩游玩,不足以比喻它的清高。晋文公回国之初,跟随的各位大臣争先恐后地争功,子犯接受璧玉,颠颉、魏犫纵火焚烧,急切凶狠,有市井之人所不忍为的,而介之推独自超然处在众人纷扰之外,谁说这个时候会有这样的人呢?这值得百世之后,听到他的风范的人仍然叹息赞叹而不能停止。虽然如此,盗跖的风范不足以误导后世,而伯夷的风范反而可以误导后世;鲁桓公的风范不足以误导后世,而季札的风范反而可以误导后世。凡人的情感,既然厌恶它就一定警戒它,那些所以陷入沉溺而不知道错误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