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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左氏博议十五

左氏博议卷十四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20–127 段

,皆移于所慕也。然则介之推之失,其可不别白以警后世乎?推尤诸臣之贪功,其言未必非也,其言之所自发则非也。使晋文赋之以禄,推以此为辞禄之言,虽不尽中理,犹不失为狷介也。今既不得禄而为此言,则是借正义以泄私怨耳。向若晋文位定之后,首行推之赏,置之狐赵之间,吾不知推之发是言乎?不发是言乎?窃意斯言之未必发也。推之言不在于禄方赋之初,而在于禄不及之后,吾固疑推之不主于理,而主于怨也。怨而忿詈,未足多责;惟不明言其怨,而借理以逞怨者,君子疾之。时不我用,必曰“此时不可进也”,未尝肯明言吾怨时之遗我也。始若见用,则必不为此言矣。人不我举,必曰“此人不足附也”,未尝肯明言吾怨人之弃我也。始若见举,则必不为此言矣。同是时也,用我则为治,不用我则为乱;同是人也,举我则为贤,不举我则为愚,何其无特操耶?此君子所甚疾也。吾固疑推之未免乎借理以逞怨也。推髙士也,未易以凡心窥利心量也。事固有外似而中实相逺者,安知推之果出于怨也?推吾所敬也,因其似而加推之罪,非惟不忍,亦不敢也。以怨断推之罪,非吾之言也,乃推之言。也非推之言也,推母之言也。推自谓既出怨言,不食其食。其母亦曰:「盍亦求之?以死谁怼?」母子之间真实底蕴,举皆披露。推安所逃情乎?推若果以从亡之臣为不当赏,则狐、赵从亡之臣也,已亦从亡之臣也。其不赏均也。文公之赏狐、赵,固滥而可责也。赏者为滥,则不赏者乃理之正也。是文公失之于狐、赵,而得之于我也。君待我以常,我自安其常。怨何为而生?身何为而隠乎?是非无两立之理。赏者是,则不赏者非;赏者非,则不赏者是。今推既咎文公之滥赏,又咎文公之不赏,此近于人情乎?吾是以知推之言,特借理而逞怨也。天下固有迹髙而心卑、形清而神浊者矣,如推之徒是也。聚争名者于朝,聚争利者于市。山之巅,水之涯,忽遇如推者焉,非不萧然可喜也。怨心内积,则林麓未必非幽絷之网,涧溪未必非忿激之声也。吾未见此之果胜彼也。

译(那些人的行为),都转移到了他们所仰慕的对象身上。那么,介之推的过失,难道可以不辨明清楚以警示后世吗?介之推指责其他大臣贪图功劳,他的话未必没有道理,但他说话时的出发点却是不对的。假如晋文公赐予他俸禄,介之推以此作为推辞俸禄的话,虽然不完全合乎情理,也还不失为一种耿直孤介的表现。现在既然没有获得俸禄却说出这样的话,那就是借着正义来发泄私怨罢了。先前如果晋文公地位安定之后,首先施行对介之推的奖赏,把他安置在狐偃、赵衰之间,我不知道介之推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我私下认为这话未必会说出来。介之推的话不是在俸禄刚要赐予的时候说的,而是在俸禄没有轮到他之后说的,我本来就怀疑介之推不是出于公理,而是出于私怨。因为怨恨而愤恨咒骂,还不足以过多责备;只是不明确说出自己的怨恨,却借着道理来发泄怨恨,这是君子所痛恨的。时代不任用我,一定说“这时候不可进取”,从未肯明确说出我怨恨时代遗弃了我。起初如果被任用,就一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别人不推举我,一定说“这个人不值得依附”,从未肯明确说出我怨恨别人抛弃了我。起初如果被推举,就一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同样的时代,任用我就能治理好国家,不任用我就导致混乱;同样的人,推举我就是贤才,不推举我就是愚笨,为什么没有独立的操守呢?这是君子非常痛恨的。我本来就怀疑介之推难免是借着道理来发泄怨恨。介之推是高洁之士,不容易用凡俗之心去揣测他的利欲之心。事情本来就有外表相似而内心实际相差很远的,怎么知道介之推确实是出于怨恨呢?介之推是我所敬重的人,因为他的行为类似就给他定罪,不仅不忍心,也不敢这样做。用怨恨来判定介之推的罪过,不是我的说法,而是介之推自己的说法。也不是介之推的说法,而是介之推母亲的说法。介之推自己说既然发出了怨言,就不吃晋国的粮食。他的母亲也说:“何不也去求取呢?死了又能怨恨谁呢?”母子之间的真实内情,全都暴露无遗。介之推哪里能逃避真情呢?介之推如果确实认为跟随逃亡的大臣不应当受赏,那么狐偃、赵衰是跟随逃亡的大臣,他自己也是跟随逃亡的大臣。他们不应当受赏是一样的。晋文公奖赏狐偃、赵衰,固然过分而可以责备。奖赏的人过分,那么不奖赏的人就是合乎正理。这是晋文公在狐偃、赵衰身上失当,而在介之推身上得当。君主用常规对待我,我自安于常规。怨恨从何而生?身体为何要隐居呢?这是不能同时成立的道理。奖赏的人是对的,那么不奖赏的人就是错的;奖赏的人是错的,那么不奖赏的人就是对的。现在介之推既责备晋文公奖赏过分,又责备晋文公不奖赏自己,这符合人情吗?我因此知道介之推的话,只是借着道理来发泄怨恨罢了。天下本来就有外表高洁而内心卑劣、形式清高而精神浑浊的人,像介之推这类人就是这样。聚集争名的人于朝廷,聚集争利的人于市场。在山巅,在水边,忽然遇到像介之推这样的人,不是不潇洒可喜。怨恨之心在内心积聚,那么山林未必不是幽禁的罗网,涧溪未必不是愤激的声音。我没有见过这种(隐居者)确实胜过那种(争名逐利者)的。

郑伯使盗杀子臧【僖二十四年,郑子臧出奔宋,好聚鹬冠。郑伯闻而恶之,使盗诱杀之于陈、宋之间。君子曰:「服之不▯,身之灾也。」《诗》曰:「彼己之子,不称其服。」子臧之服不称也。夫《诗》曰:「自诒伊慼。」其子臧之谓矣】

物之有是根者,遇物必发。一粒之谷投仓窖,歴嵗月,混埃尘,焦槁頽败,若无复有生意矣。偶得半犁之土,则芃芃覆块,无信宿之淹。根在焉,故也。是根苟存,仓窖所不能腐,嵗月所不能隔,埃尘所不能淹,使与土相遇,其生意盖森然而不可御矣。生藏于一粒之中,无久无近,遇物则必荣。恶藏于一念之中,无久无近,遇物则必▯。郑世子华以卖国诛,其弟子臧出奔宋,竟坐聚鹬冠而为郑伯所杀。当见杀之时,去子华之诛,殆将十年,而宋郑之封疆亦不啻数百里也。风声不相接,利害不相及,郑伯之视子臧与涂人等耳。鹬冠之侈,第得于道路之传,其在郑伯初无损益。以常情揆之,不过付之一笑耳。闻之非所怒也,怒之非所杀也。今郑伯一闻鹬冠之侈,隂谋诡计,必置之死地而后止,何其喜怒之不类耶?盖郑伯之怒本不在冠也,特遇冠而▯之。郑伯杀子臧之根,固已萌于朋附于子华之时矣。以国君而诛一亡公子,如狐豚腐防,何所不可?乃淹迟而不发者,非有所待也。时移地移,郑伯固已忘其怒也。怒则忘,而怒之根不忘。未与物遇之时,固伏匿而不见。及鹬冠之传,忽动其根,前日之积忿宿憾,一旦如新,非翦灭其身不足以逞其毒。此所以罪之小而怒之大也。虽郑伯亦自不能言其所以怒,况他人耶?自他人视之,则鸡冠未必不附于孔门【见家语】貂蝉未必不贵于汉室,步摇之冠,飞翮之缨,未必不见竒于武帝也【江充传】聚鹬为冠,岂有可怒之实耶?隣人之笛,怀旧者感之【晋向秀传】斜谷之铃,爱溺者悲之【明皇杂録】感在人而不在笛,悲在人而不在铃,怒在人而不在冠也。以我之不怒,笑彼之怒,则过矣。呜呼!郑伯之怒子臧,本于一念,而子臧朋附子华之邪志,亦根一念间耳。根于一念,遇物而发,虽事在十年之前,身居数百里之外,终不能免,其亦可畏矣哉!十年之久也,数百里之逺也,而忿怒之根终不去,吾是以知怒之不可藏也。十年之久也,数百里之逺也,而邪慝之根终不忘,吾是以知邪之不可萌也。呜呼!去恶者,其务去其根也哉!子臧虽欲迁善改过,以去邪慝之根,然郑伯之怒已根于胷中,其能保其遇物而不发耶?曰:郑伯何为而怒也?以子臧而▯也。过在子臧,而怒在郑伯,吾是以知人心固通而无间也。子臧之过既可以动郑伯之怒,则子臧之改独不可以动郑伯之喜乎?想子臧意方回于睢阳之野,而郑伯顔已解于溱洧之濵矣。心之相通,胡越无间,况父子间耶?

衞礼至杀邢国子【僖二十五年春,卫人伐邢,二礼从国子巡城,掖以赴外,杀之。正月丙午,卫侯燬灭邢,同姓也,故名。礼至为铭曰:「余掖杀国子,莫余敢止】

物莫夀于金石,言于千载之上而传于千载之下者,皆托金石以不朽。然金有时而销,石有时而泐,其所托者未必真可恃也。一得其托,不销不泐,视古今如旦暮者,果何物?曰:君子之论是也。天下不见汤之盘,而能诵日新之铭者,托于大学也。天下不见周之量,而能诵文思之铭者,托于周官也。是则铭托于汤盘者,反不如托于大学之坚;铭托于周量者,反不如托于周官之固。君子之论,其可恃岂金石比耶?善托于君子之论,固不朽;恶托于君子之论,亦不朽。卫礼至行险侥幸而取其国,恬不知耻,反勒其功于铭,以章示后世。人皆以礼至之恶,因金石而遗臭万世也。抑不知礼至之恶,虽因金石而传,不因金石而逺。自今而求礼至之所铭者,鼎耶?钟耶?敦耶?铏耶?而已灭已没,化为飞尘,荡为太虚,无丝发之存矣。物不存,则铭不存;铭不存,则恶不存。然礼至之恶,播在人口,初不随物而朽。吾是以知礼至之所以遗臭万世者,非金石也,君子之论也。

译郑伯派刺客杀害子臧【僖公二十四年,郑国的子臧出逃到宋国,喜好收集鹬鸟羽毛做的帽子。郑伯听说后厌恶他,派刺客诱骗并在陈国、宋国之间杀害了他。君子说:“服饰不符合身份,是自身的灾祸。”《诗经》说:“那个人啊,服饰与身份不相称。”子臧的服饰就是不相称。那《诗经》说:“自找忧愁。”说的就是子臧吧】

事物有了某种根源,遇到相应的事物就一定会发作。一粒谷物投入仓库地窖,经历岁月,混杂在尘土中,干枯颓败,似乎再也没有生机了。偶然得到半犁地的土壤,就会茂盛地覆盖土块,不需要一两天。这是因为根还在。这根源如果存在,仓库地窖不能使其腐烂,岁月不能使其隔绝,尘土不能使其淹没,一旦与土壤相遇,它的生机就蓬勃而不可阻挡。生机藏在一粒谷物之中,无论时间长短,遇到适宜的事物就一定会繁荣。邪恶藏在一念之中,无论时间长短,遇到适宜的事物就一定会发作。郑国世子华因为卖国被杀,他的弟弟子臧出逃到宋国,最终因为收集鹬冠而被郑伯杀害。在被杀的时候,距离子华被杀,将近十年,而宋国和郑国的疆界也不止数百里。风声不相通,利害不相及,郑伯看待子臧就像看待路人一样。鹬冠的奢侈,只是在道路上传闻,对郑伯起初并没有损益。以常情推测,不过付之一笑罢了。听到传闻不是发怒的理由,发怒也不是杀人的理由。现在郑伯一听到鹬冠的奢侈,就阴谋诡计,一定要置他于死地才罢休,为什么喜怒如此不合常理呢?大概郑伯的愤怒本来不在帽子上,只是遇到帽子而发作罢了。郑伯杀子臧的根源,早在子臧依附子华的时候就萌发了。以国君的身份诛杀一个逃亡的公子,像狐狸猪狗腐烂的堤防,有什么不可以?却拖延而不发作,不是有所等待。时间推移,地点改变,郑伯本来已经忘记了愤怒。愤怒虽然忘记,但愤怒的根源没有忘记。在没有遇到事物之前,本来潜伏而不显现。等到鹬冠的传闻传来,忽然触动他的根源,前日的积忿宿憾,一旦像新的一样,不剪灭他的身体不足以逞其毒辣。这就是罪小而怒大的原因。即使郑伯自己也说不出愤怒的原因,何况其他人呢?从其他人看来,鸡冠未必不依附于孔门【见《家语》】,貂蝉未必不尊贵于汉室,步摇的帽子,飞翮的帽缨,未必不被武帝认为奇特【《江充传》】,收集鹬鸟做帽子,哪里有可怒的实质呢?邻人的笛子,怀旧的人感到伤感【《晋书·向秀传》】,斜谷的铃声,爱溺的人感到悲伤【《明皇杂录》】,伤感在于人而不在于笛子,悲伤在于人而不在于铃声,愤怒在于人而不在于帽子。以我不愤怒,嘲笑他愤怒,就错了。唉!郑伯愤怒子臧,本于一念,而子臧依附子华的邪志,也根于一念之间。根于一念,遇到事物而发作,即使事情在十年之前,身在数百里之外,终究不能避免,这多么可怕啊!十年的长久,数百里的遥远,而愤怒的根源终究不去,我因此知道愤怒不可隐藏。十年的长久,数百里的遥远,而邪恶的根源终究不忘,我因此知道邪恶不可萌发。唉!去除邪恶的人,务必去除其根源啊!子臧虽然想要迁善改过,以去除邪恶的根源,然而郑伯的愤怒已经根植于胸中,他能保证遇到事物而不发作吗?说:郑伯为什么愤怒?因为子臧邪恶。过错在子臧,而愤怒在郑伯,我因此知道人心本来相通而没有间隔。子臧的过错既然可以触动郑伯的愤怒,那么子臧的改正难道不可以触动郑伯的喜悦吗?想子臧心意刚在睢阳野外回转,而郑伯脸色已在溱洧水边舒展了。心之相通,胡越之间没有间隔,何况父子之间呢?

卫礼至杀害邢国国子【僖公二十五年春,卫国人攻打邢国,两个礼至跟随国子巡视城墙,挟持他投向外边,杀了他。正月丙午,卫侯燬灭掉邢国,因为是同姓,所以称名。礼至作铭文说:“我挟持杀了国子,没有人敢阻止我”】

事物没有比金石更长寿的,言语在千载之上而流传于千载之下,都寄托于金石以求不朽。然而金属有时熔化,石头有时剥落,所寄托的未必真正可靠。一旦得到寄托,不熔化不剥落,看待古今如同早晚的,究竟是什么?说:是君子的议论。天下没有见到商汤的铜盘,却能诵读“日日新”的铭文,是寄托于《大学》。天下没有见到周朝的度量器,却能诵读“文思”的铭文,是寄托于《周官》。这就是铭寄托于汤盘的,反而不如寄托于《大学》的坚固;铭寄托于周量的,反而不如寄托于《周官》的牢固。君子的议论,其可靠岂是金石能比的?善于寄托于君子的议论,固然不朽;邪恶寄托于君子的议论,也不朽。卫礼至行险侥幸而夺取国家,恬不知耻,反而刻录他的功劳于铭文,以昭示后世。人们都认为礼至的恶行,因为金石而遗臭万世。却不知道礼至的恶行,虽然因为金石而传播,不因金石而久远。从现在寻找礼至所铭刻的东西,是鼎吗?是钟吗?是敦吗?是铏吗?都已经毁灭埋没,化为飞尘,荡为太虚,没有一丝一毫留存了。事物不存在,那么铭文不存在;铭文不存在,那么恶行不存在。然而礼至的恶行,传播在人口中,起初不随事物而腐朽。我因此知道礼至之所以遗臭万世的,不是金石,而是君子的议论。

使幸而不为左氏所载,财铭亡而恶亦亡矣,岂至于今日犹为人诋诃而不已耶?见辱于市人,越宿而已忘;见辱于君子,万世而不泯。君子所以笔诛口伐于荜门圭窦之间,而老奸巨猾心丧胆落者,恃此权也。遇伯乐者,驽骀之不幸;遇匠石者,樗栎之不幸;遇左氏者,礼至之不幸。向若礼至之事偶逃左氏之纪录,其辱亦必有时而止矣。是举卫国之嘲哂,不如左氏一字之辱也。礼至之辱,虽他人为之汗顔泚颡,然至曷尝自以为辱哉?想其显书深刻之时,未必不愿君子之纪録也。以辱为荣,其无愧而不知耻,盖不足多责。吾切怪战国秦汉以来,用兵者反覆狙诈,大率皆礼至之比。不特其人自矜其功,而作史者亦从而咨美颂叹之,以夸示来世。甚矣风俗之日薄也。春秋之时,有一礼至人,固已指为异。特书之,以为笑端。孰知后世为礼至者,将千百而未已耶?又孰知后世执笔而记之者,亦礼至之徒耶?甚矣,风俗之日薄也!抑吾有所深惧焉。读《左氏》之书者,夫人而能笑礼至之妄也。战国、秦、汉以来,为将者其视礼至相去几何?然史之所载,闳丽雄伟,可喜可愕。读史者夺于其辞,而▯于其实,未必不快然慕之矣。同是事也,读《左氏》之书,则随左氏而轻之;读后世之史,则随史官而重之。吾心之真轻重,安在耶?今日之游于书,他日之游于世,一也。游众正之间,则见贪冒者贱之而不为;游众邪之间,则见贪冒者慕之而欲为。人正亦正,人邪亦邪。正者难见,而邪者易逢,终必为小人之归而已矣。吁!可畏哉!

译假使侥幸不被左丘明记载下来,那么铭文消失,恶名也就随之消失了,哪里会像今天这样仍然被人指责辱骂而不停止呢?被市井小人侮辱,睡一觉就忘记了;被君子侮辱,万世也不会磨灭。君子之所以在贫寒之士中笔伐口诛,使老奸巨猾之人心惊胆战,就是凭借这种权力。遇到伯乐,是劣马的不幸;遇到匠石,是无用之木的不幸;遇到左丘明,是礼至的不幸。当初如果礼至的事情偶然逃过了左丘明的记录,他的耻辱也一定会有停止的时候。这比起卫国人的嘲笑,还不如左丘明一个字带来的侮辱严重。礼至的耻辱,虽然让别人汗流满面、羞愧难当,但礼至本人何尝自以为耻辱呢?想来他在显赫刻石的时候,未必不愿意君子记录下来。以辱为荣,他无愧疚且不知羞耻,大概不值得过多责备。我深切奇怪的是,战国秦汉以来,用兵的人反复无常、狡猾欺诈,大抵都是礼至这一类人。不仅他们自己夸耀功劳,而且写史的人也跟着赞美歌颂,用来向后世夸耀。风俗一天天衰败,真是严重啊!春秋时期,有一个礼至这样的人,就已经被指为怪异,特别记载下来,作为笑料。谁想到后世像礼至这样的人,将成千上万而不停止呢?又谁想到后世执笔记录的人,也是礼至的同伙呢?风俗一天天衰败,真是严重啊!况且我有更深的担忧。读《左氏传》的人,人人都能嘲笑礼至的狂妄。战国、秦、汉以来,做将领的人,他们与礼至相差多少呢?然而史书所记载的,宏大华丽、雄伟壮观,令人惊喜又令人惊恐。读史的人被其辞藻所迷惑,而忽略了事实,未必不会欣然羡慕他们。同样的事情,读《左氏传》,就跟着左丘明轻视它;读后世的史书,就跟着史官重视它。我们心中真正的轻重标准,在哪里呢?今天读书,将来处世,是一样的。在正直的人群中,看到贪婪的人就轻视他而不效仿;在邪恶的人群中,看到贪婪的人就羡慕他而想效仿。人正直自己也正直,人邪恶自己也邪恶。正直的人难见,而邪恶的人易逢,最终必然成为小人的归宿罢了。唉!可怕啊!

晋文请隧 啓南阳 围阳樊 围原 问原守【僖二十五年晋侯辞秦师而下三月甲辰次于阳樊右师围温左师逆王四月丁巳王入于王城取大叔于温杀之于隰城戊午晋侯朝王王享醴命之宥请隧弗许曰王章也未有代徳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恶也与之阳樊温原櫕茅之田晋于是始啓南阳阳樊不服围之仓葛呼曰徳以柔中国刑以威四夷宜吾不敢服也此谁非王之亲姻其俘之也乃出其民冬晋侯围原命三日之粮原不降命去之谍出曰原将降矣军吏曰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寳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舍而原降迁原伯贯于冀赵衰为原大夫晋侯问原守于寺人勃鞮对曰昔赵衰以壶飱从径馁而弗食故使处原】

言周秦之强弱者,必归之形势,其説盖始于娄敬。敬之言曰:“周公营成周,都雒,以为有徳易以兴,无徳易以亡,不欲阻险,令后世骄奢以虐民也。”及周之衰,天下莫朝周,不能制,非徳薄形势弱也。秦地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此所谓天府【见髙帝纪】论周秦之形势者,皆宗于敬,吾独谓敬所见者特平王之周耳,曷尝见文武成康之周哉?敬以周之形势为弱,秦之形势为强,抑不知敬之所谓秦乃文武成康之周也。文武成康之世,岐丰乃周之都,如敬之言“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者,盖皆周之形势。当是时,安得有所谓秦者耶?迨至平王东迁,轻捐岐丰之地以封秦,遂成秦之强。是秦非能自强也,得周之形势而强也。秦得周之形势以无道行之,犹足以雄视诸侯,幷吞天下,况文武成康本之以盛徳,辅之以形势,其孰能御之耶?是天下形势之强者,莫周若也。敬何所见而遽以弱名周耶?吾故曰:敬所见者平王之周,而未见文武成康之周也。敬论周之形势既谬,其论周之徳益谬。形势与徳,夫岂二物?形势犹身也,徳犹气也。人未有恃气之充而置身于易死之地者,亦未有恃徳之盛而置国于易亡之地者。王者之兴,其徳必有以先天下,其形势亦必有以先天下。文武成康之徳,天下莫如也;岐丰伊雒之形势,天下亦莫如也。两尽其极,而未尝有所隆杀也。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者,隆其徳而杀其形势,是有时而不用其极矣,乌得为王者之道耶?陋矣哉,敬之论也。非特敬为然,虽周之子孙莫不皆然。晋文公既定子带之难,请隧以自宠,襄王弗许,曰:“王章也,未有代徳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恶也。”与之阳樊、温、原、櫕茅之田。襄王之意,以谓吾周之为周,在徳而不在形势,典章文物之制,子孙当世守之,不可一毫之假人,至于区区土壤,吾何爱而以犯?强国之怒耶?抑不知隧固王章也?千里之畿甸,亦王章也。襄王惜礼文,不以与晋,自谓能守王章。抑不知割地自削,则畿甸之王章既不全矣。惜其一而堕其一,乌在其能守王章耶?形势犹身也,徳犹气也。披其肩背,断其手足,自谓能守气者,吾不信也。呜呼!周自平王捐岐丰以封秦,既失周之半矣。以破裂不全之周,兢兢自保,犹恐难立,岂容复有所侵削耶?奈何子孙犹不知惜!今日割虎牢畀郑,明日割酒泉畀虢。文武境土,嵗脧月耗,至襄王之时,隣于亡矣。又顿捐数邑于晋,犹弃粮于陈蔡之间,挥金于原曽之室,果何以堪乎?周之堙替至此,见之者皆为之悯恻。晋文乃忍于此时多取其地以自肥,亦犹夺粮于陈蔡之间,攫金于原曽之室,其亦不仁甚矣。噫!晋文独非周之苗裔耶?坐视宗国之危蹙,不能附益,反从而渔夺之,是而可忍,孰不可忍?议者反屑屑然论其伐原之信,问守之非,何其舍本而求末也?晋文之不仁至是,固自不可以人理责。向使为襄王者知祖宗之地尺寸不可以与人,以正义大法明告于晋,晋虽强暴,未必敢遽加无道于周也。虽然,仲叔于奚有功于卫,赏之繁缨,夫子以为不如多与之邑。隧之与繁缨,不亦大乎?襄王重隧而轻邑,适合夫子之训。夫子是,则襄王亦是;襄王非,则夫子亦非,必居一于此矣。曰不类?仲叔于奚,内臣也,虽多与之邑,犹卫地也。晋文公,外臣也,朝受图而

译晋文公请求使用天子规格的墓道,周襄王赐予他南阳的土地,包围阳樊,包围原国,询问原国的守臣。【僖公二十五年,晋侯辞谢秦国的军队而撤军。三月甲辰日,驻扎在阳樊,右军包围温地,左军迎接周王。四月丁巳日,周王进入王城,在温地抓获太叔,在隰城将他杀死。戊午日,晋侯朝见周王,周王用甜酒招待他,并命令他接受慰劳。晋侯请求使用天子规格的墓道,周王不答应,说:“这是天子的制度,没有取代周德却有两个天子,这也是叔父您所厌恶的。”于是把阳樊、温、原、櫕茅的土地赐给晋国。晋国从此开始开拓南阳地区。阳樊不服从,晋军包围它。仓葛呼喊说:“用德行来安抚中原,用刑罚来威慑四方蛮夷,我们不敢服从是理所当然的。这些人谁不是周王的亲属姻亲?怎么可以俘虏他们呢?”于是放出了阳樊的百姓。冬天,晋侯包围原国,命令只带三天的粮食。原国没有投降,晋侯命令撤军。间谍出来说:“原国将要投降了。”军吏说:“请等待一下。”晋侯说:“诚信是国家的宝物,是百姓所依赖的。得到原国却失去诚信,凭什么来庇护百姓?所丧失的东西更多。”退兵三十里,原国就投降了。把原伯贯迁到冀地,赵衰担任原国的大夫。晋侯向寺人勃鞮询问原国的守臣,勃鞮回答说:“从前赵衰带着壶中的饭食跟随您,路上饿极了也不吃。所以让他治理原国。”】

谈论周朝和秦国强弱的人,必定归结于地理形势,这种说法大概始于娄敬。娄敬的话说:“周公营建成周,定都洛邑,认为有德行容易兴盛,无德行容易灭亡,不想依靠险要的地势,让后世骄奢淫逸从而虐待百姓。”等到周朝衰微,天下没有人朝见周天子,周天子不能控制他们,这不是因为德行浅薄、形势弱小。秦国土地背靠山岭、环绕黄河,四面险要作为坚固的屏障,这就是所谓的天府【见《高帝纪》】。论述周秦形势的人,都推崇娄敬的观点,我却认为娄敬所见的只是周平王时期的周朝,哪里曾见过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时期的周朝呢?娄敬认为周朝的形势弱小,秦国的形势强大,却不知道娄敬所说的秦国,其实就是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时期的周朝。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时期,岐山和丰邑是周朝的都城,像娄敬所说的“背靠山岭、环绕黄河,四面险要作为坚固的屏障”,大概都是周朝的形势。在那时,哪里有所谓的秦国呢?等到周平王东迁,轻易抛弃岐山丰邑的土地封给秦国,于是成就了秦国的强大。这是秦国不能自己强大,而是得到了周朝的形势才强大。秦国得到周朝的形势却用无道的方式行事,尚且足以雄视诸侯,兼并天下,何况文王、武王、成王、康王以盛德为基础,辅以有利的形势,谁能抵挡他们呢?所以天下形势强大的,没有比周朝更厉害的了。娄敬看到了什么就急忙把周朝称为弱小呢?所以我说道:娄敬所见的是平王时期的周朝,而没有见到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时期的周朝。娄敬论述周朝的形势既然错误,他论述周朝的德行更加错误。形势与德行,难道是两样东西吗?形势好比身体,德行好比气息。人没有依靠气息充沛而把自己置于容易死亡的地方的,也没有依靠德行盛大而把国家置于容易灭亡的地方的。王者兴起,他的德行必定领先于天下,他的形势也必定领先于天下。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德行,天下没有人比得上;岐山丰邑、伊水洛水的形势,天下也没有人比得上。两者都达到了极致,而没有偏重或偏废。君子没有不尽力做到极致的,如果推崇德行而削弱形势,那就是有时不尽力做到极致了,怎么能称为王者的道理呢?娄敬的论述真是浅陋啊。不只是娄敬这样,即使是周朝的子孙也没有不这样的。晋文公平定了子带的祸乱后,请求使用天子规格的墓道来宠幸自己,周襄王不答应,说:“这是天子的制度,没有取代周德却有两个天子,这也是叔父您所厌恶的。”于是把阳樊、温、原、櫕茅的土地赐给他。周襄王的意思,认为我们周朝之所以为周朝,在于德行而不在于形势,典章文物的制度,子孙应当世代遵守,不能丝毫假手于人,至于区区土地,我何必吝惜而触犯强国的愤怒呢?却不知道墓道固然是天子的制度,千里的京畿之地,也是天子的制度。周襄王吝惜礼仪文饰,不把它给晋国,自认为能遵守天子制度。却不知道割让土地自我削弱,那么京畿之地的天子制度已经不完整了。吝惜一方面而毁弃另一方面,怎么能说他能遵守天子制度呢?形势好比身体,德行好比气息。撕裂肩背,砍断手足,自认为能保持气息的,我不相信。唉!周朝自从平王抛弃岐山丰邑封给秦国,已经失去了一半周朝的土地。以破裂不完整的周朝,小心翼翼地自保,尚且恐怕难以立足,怎么还能再有所侵削呢?奈何子孙还不知道珍惜!今天割让虎牢给郑国,明天割让酒泉给虢国。文王武王的疆土,每月每年都在损耗,到了襄王的时候,濒临灭亡了。又白白赠送几座城邑给晋国,就像在陈蔡之间丢弃粮食,在原曾的屋子里挥霍金钱,结果怎么能承受呢?周朝衰败到这种地步,见到的人都为之怜悯悲伤。晋文公却忍心在这个时候多取土地来壮大自己,就像在陈蔡之间抢夺粮食,在原曾的屋子里攫取金钱,这也太不仁义了。唉!晋文公难道不是周朝的子孙吗?坐视宗国的危难窘迫,不能帮助增益,反而趁机掠夺,这都能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议论的人反而琐碎地讨论他攻打原国的诚信,询问守臣的不当,怎么舍本逐末呢?晋文公的不仁义到了这种地步,本来就不能用人情事理来责备。假使作为襄王的人知道祖宗的土地尺寸都不能给人,用正义大法明确告知晋国,晋国虽然强暴,未必敢立即对周朝施加无道。虽然如此,仲叔于奚对卫国有功劳,赏赐他繁缨,孔子认为不如多给他城邑。墓道与繁缨,不也是很大的差别吗?襄王看重墓道而轻视城邑,正符合孔子的训诫。孔子是对的,那么襄王也是对的;襄王是错的,那么孔子也是错的,必定居于一方。说不相似?仲叔于奚,是内臣,即使多给他城邑,还是卫国的土地。晋文公,是外臣,早上接受地图而

夕设版矣,是不同。

译傍晚时分,已经设置了版筑的模板,这与之前是不同的。

展喜犒齐师【僖二十六年,齐孝公伐我北鄙,公使展喜犒师,使受命于展禽。齐侯未入竟,展喜从之,曰:“寡君闻君亲举玉趾,将辱于敝邑,使下臣犒执事。”齐侯曰:“鲁人恐乎?”封曰:“小人恐矣,君子则否。”齐侯曰:“室如县罄,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对曰:“恃先王之命。昔周公、太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成王劳之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载在盟府,太师职之。桓公是以纠合诸侯而谋其不协,弥缝其阙而匡救其灾,昭旧职也。及君即位,诸侯之望曰:‘其率桓之功。’我敝邑用不敢保聚。曰:‘岂其嗣世九年而弃命废职,其若先君何?’君必不然,恃此以不恐。”齐侯乃还】鲁如楚乞师【僖二十六年,东门襄仲、臧文仲如楚乞师。臧孙见子玉而道之以伐齐宋,以其不臣也】楚伐宋齐【僖二十六年,宋以其善于晋侯也叛楚,即晋。冬,楚令尹子玉、司马子西帅师伐宋,围缗。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凡师能左右之曰以】

缓则信,急则诈;安则信,危则诈。习俗之情,皆然也。公卿大夫,平居佚豫,侃侃正论,视仪秦代厉为何等物?一旦羽檄雷动,边声四起,抢攘怵迫,不知所出。有能拾仪秦代厉之遗防,以排难解纷者,则皆欣然,恨闻之晚。彼非遽忘前日之论也,苟以济一时之难,不暇顾一时之诈也。故无事则为君子,有事则为小人;在国则为君子,在敌则为小人。彼其心,以谓诚信者,国家闲暇,用之以厚风俗,则可耳。四郊多垒,此何时也?两阵相向,此何地也?区区之小谋,岂当施于此耶?可以为吾利,虽置敌于害,勿恤也;可以为吾福,虽置敌于祸,勿恤也。彼孰知君子之道行乎兵革之间,固有两全而不伤者耶?闻其语,未必信;有其人也,闻其名,未必信;有其实也。吾请举其人,指其实,以晓之。齐孝公亲帅师伐鲁北鄙,鲁使展喜犒师。其行也,实受辞于栁下惠焉。他人为之辞,必捭阖诡辨,期于误齐而全鲁。吾观栁下惠之辞,何其温厚诚笃,守约而施博也?首告之以先王之命,以▯其尊周之心;继告之以周公太公之睦,以▯其亲鲁之心;终告之以桓公之盛,以▯其图霸之心。既为鲁虑之,又为齐虑之。初无一语之欺。想展喜致命之际,齐侯一闻王命之重,必肃然而敬;再闻齐鲁之旧,必驩然而和;三闻霸业之盛,必慨然而奋。向来愤毒怨憾之气,隂销潜铄,不知所在。是宜还辕反斾,不待其辞之毕也。栁下惠之辞命,无仪秦代厉之诈,而有仪秦代厉之功。然则排难解纷者,变诈之外,岂无术耶?吾今而后知,存鲁、乱吴、破齐、强晋、霸越者,决不出于孔子之徒也【子贡见《史记】虽然,栁下惠之辞命则善,鲁所以用其辞命则不善。齐孝公成师以出,既临鲁境,在常情论之,岂有闻一言而遽还者乎?孝公度越常情,乐于从善,不惮三军之暴露,徒手而还,是有大造于鲁也。鲁曽不知报齐之施,反以徳为怨,与楚连兵而伐齐。是栁下惠之辞命,适为鲁欵敌之具耳。古语有之:「栁下惠见饴曰:『可以养老』;盗跖见饴曰:『可以黏牡』。」此言非为盗跖也,为鲁也。盗跖得栁下惠之饴而为盗跖,鲁得栁下惠之辞而为诈。一物而两用,一言而两心,随人之所见,何如耳。饴与辞,何罪焉?然则鲁之君臣,是一盗跖也。

楚灭防【僖二十六年,夔子不祀祝融与鬻熊,楚人让之,对曰:「我先王熊挚有疾,鬼神弗赦,而自窜于夔,吾是以失楚,又何祀焉?」秋,楚成得臣、鬬宜申帅师灭夔,以防子归】

以君子之言借小人之口▯之,则天下见其邪而不见其正;以小人之言借君子之口▯之,则天下见其正而不见其邪。是故《大诰》之篇入于王莽之笔,则为奸説【王莽尝作《大诰》以告谕羣下】阳虎之语编于孟氏之书,则为格言【孟子曰:“阳虎曰:‘为富不仁矣,为仁不富矣】是非变其言也,气变则言随之变也。于此有木焉,柯榦固未尝改也。春气至,则枯者荣,衰者盛,陈者新,悴者泽;秋气至,

译展喜犒劳齐国军队【僖公二十六年,齐孝公攻打我国北部边境,鲁僖公派展喜去犒劳军队,让展喜向展禽请教应对的言辞。齐侯还没有进入鲁国国境,展喜就追上去,说:“我们国君听说您亲自举步,将要屈尊来到我国,派下臣来犒劳您的办事人员。”齐侯说:“鲁国人害怕吗?”展喜说:“小人害怕了,君子则不害怕。”齐侯说:“室内像悬挂的磬一样空荡,野外没有青草,凭借什么而不害怕呢?”展喜回答说:“凭借先王的命令。从前周公、太公是周王室的大臣,辅佐成王。成王慰劳他们并赐予盟约,说:‘世世代代子孙不要互相侵害。’这记载在盟府中,由太师掌管。桓公因此纠合诸侯来谋划那些不协调的事,弥补他们的缺失并匡救他们的灾难,这是彰显旧日的职责。等到您即位,诸侯的希望说:‘大概会遵循桓公的功业。’我国因此不敢积聚兵力保卫自己。说:‘难道他继承王位九年就抛弃命令废弃职责吗?那对先君怎么交代呢?’您一定不是这样的人,凭借这个所以不害怕。”齐侯于是撤军】鲁国到楚国请求出兵【僖公二十六年,东门襄仲、臧文仲到楚国请求出兵。臧文仲见到子玉,用讨伐齐宋的理由来引导他,因为齐宋对楚国不臣服】楚国讨伐宋国和齐国【僖公二十六年,宋国因为与晋侯关系好而背叛楚国,归附晋国。冬天,楚国令尹子玉、司马子西率领军队讨伐宋国,包围缗地。鲁僖公借助楚国军队讨伐齐国,夺取谷地。凡是军队能够左右其行动称为“以”】

局势缓和时就讲信用,局势紧急时就耍诈术;处境安定时就讲信用,处境危险时就耍诈术。世俗的人情,都是这样。公卿大夫,平时安逸舒适,侃侃而谈正直的言论,把张仪、苏秦、代厉看作是什么样的人?一旦紧急军情如雷般传遍,边境战事四起,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如果有谁能拾取张仪、苏秦、代厉遗留的权谋手段,来排除危难解决纷争,那么大家都很高兴,只恨听到得太晚。他们并不是突然忘记了以前的言论,只要能够渡过一时的难关,就不顾一时的欺诈了。所以无事时是君子,有事时是小人;在国内是君子,面对敌人时是小人。他们心里认为,诚信这东西,在国家闲暇时,用来淳厚风俗,是可以的。四郊多垒,这是什么时候?两军对阵,这是什么地方?小小的权谋,难道应当用在这里吗?只要对我有利,即使把敌人置于害处,也不顾惜;只要对我有福,即使把敌人置于祸处,也不顾惜。他们哪里知道君子之道在战争之间施行,本来就有两全而不伤害的方法呢?听到这种话,未必相信;有这样的人,听到他的名字,未必相信;有他的实际事迹。我请列举这个人,指出他的实际事迹,来开导他们。齐孝公亲自率领军队讨伐鲁国北部边境,鲁国派展喜去犒劳军队。他出发时,实际上是从栁下惠那里接受言辞的。别人为他拟定的言辞,必定是开合诡辩,期望误齐而保全鲁国。我看栁下惠的言辞,多么温厚诚恳,约束自己而施予广泛啊?首先告诉齐侯先王的命令,以〇其尊崇周室之心;接着告诉齐侯周公太公的和睦,以〇其亲近鲁国之心;最后告诉齐侯桓公的盛况,以〇其图谋霸业之心。既为鲁国考虑,又为齐国考虑。起初没有一句欺骗的话。想展喜传达使命的时候,齐侯一听到王命的重大,必定肃然起敬;再听到齐鲁的旧谊,必定欢然和睦;三听到霸业的盛况,必定慨然振奋。向来愤恨怨毒之气,暗中消解,不知所在。这应该掉转车头返回,不等到他的话说完。栁下惠的辞令,没有张仪、苏秦、代厉的欺诈,却有张仪、苏秦、代厉的功效。那么排除危难解决纷争的人,在变诈之外,难道没有方法吗?我现在才知道,保存鲁国、扰乱吴国、攻破齐国、强大晋国、称霸越国的人,决不出于孔子门徒【子贡见《史记》】虽然,栁下惠的辞令很好,鲁国使用他的辞令却不好。齐孝公整备军队而出,已经临近鲁国边境,按常理来说,哪有听到一句话就立即返回的呢?孝公超越常情,乐于听从善言,不怕三军暴露在外,空手而还,这是对鲁国有大恩啊。鲁国曾经不知道报答齐国的恩惠,反而以德为怨,与楚国联合出兵讨伐齐国。这是栁下惠的辞令,恰好成为鲁国款待敌人的工具罢了。古语说:“栁下惠见到饴糖说:‘可以用来养老’;盗跖见到饴糖说:‘可以用来黏住门闩’。”这话不是为盗跖说的,是为鲁国说的。盗跖得到栁下惠的饴糖而成为盗跖,鲁国得到栁下惠的辞令而成为欺诈。一样东西而有两种用途,一句话而有两种心思,随人的所见,怎么样呢。饴糖和辞令,有什么罪呢?那么鲁国的君臣,就是一个盗跖啊。

楚国灭掉夔国【僖公二十六年,夔子不祭祀祝融与鬻熊,楚国责备他,他回答说:“我先王熊挚有病,鬼神不赦免,自己逃到夔地,我们因此失去楚国,又祭祀什么呢?”秋天,楚国成得臣、鬬宜申率领军队灭掉夔国,把防子带回来】

用君子的话借小人的嘴〇之,那么天下人看到他的邪恶而看不到他的正直;用小人的话借君子的嘴〇之,那么天下人看到他的正直而看不到他的邪恶。所以《大诰》这一篇落入王莽的笔下,就成为奸邪的言论【王莽曾经作《大诰》来告谕群臣】阳虎的话编入孟子的书中,就成为格言【孟子说:“阳虎说:‘追求富贵就不仁了,追求仁义就不富贵了’”】不是言论改变了,而是气变了言论随之改变。在这里有一棵树,枝干本来没有改变。春气到来,那么枯萎的繁荣,衰败的兴盛,陈旧的更新,憔悴的润泽;秋气到来,

则荣者枯,盛者衰,新者陈,泽者悴。气也者,潜乎柯榦之中而浮乎柯榦之外者也。惟言亦然,温厚之气加焉,凡劲暴粗厉之言皆变而为温厚;忿戾之气加焉,凡温醇和易之言皆变而为忿戾。不动一辞,不移一字,而善恶相去若天渊,然是孰使之然哉?气也。气可以夺言,言不可以夺气。故君子之学,治气而不治言。防子之对楚问,正也,其激楚怒而见灭者,以气之忿而夺言之正也。防子不祀祝融与鬻熊,礼也。卫祖康叔,不敢祀后稷;鲁祖周公,不敢祀公刘。非所以为罪也,此固先儒之所已论也。然防子言之所守,则是;言之所出,则非。治言而不治气,虽有正礼大义,反为忿戾之所败,不足以解纷而反以速祸,岂不甚可惜哉?防之不当祀祝融、鬻熊,楚固知之,知之而且问者,特假以为▯兵之端耳。在常情,不得不忿也。忿心既生,言亦随厉。故其对楚之辞则曰:“我先王熊挚有疾,鬼神弗赦,而自窜于防,吾是以失楚,又何祀焉?”忿戾之气,殆如矛防,伤人至今,读者犹为之变容,况仇敌乎?使防有君子,亦必以不当祀为对,然其言之所自出则异矣。惟其空国无君子,故蔽于私忿,徒能为不当祀之对,而弗暇思不当祀之由,反追咎失楚、雠鬼神之不祐,何其悖耶?呜呼!祖可雠,是天可雠也。果如防子之言,则石厚之子可以废碏之祀【事见隠四年】而日防之孙。盖有不入敬侯之庙者矣【事见本传】防之始所以不祀者,曷尝有是意耶?人情固有自誉而以恶为美者矣,未有自诬而以美为恶者也。防之祀典本出于礼,今务快其忿,甘自处于悖逆,而忘其守礼之初心。忿戾之移人,可畏哉!忿楚子而上及吾祖,何怒之迁也?怒止于楚,其可自附于不迁怒乎?曰:未也。所谓▯怒者,非待怒室及市然后谓之迁也,非待怒甲及乙然后谓之▯也。怒在于彼,▯之于我是之谓▯怒在于彼,而▯之于我是,犹夺人之酖而自饮,其不裂腹溃肠者,几希。彼顔子之不▯怒,果何以异于人哉?亦不夺酖者之智而已矣。

译那么荣美的就会枯萎,盛壮的就会衰败,新鲜的就会陈旧,润泽的就会憔悴。所谓“气”,是潜藏在枝干内部而浮现在枝干外部的东西。言语也是如此,如果加上温厚之气,凡是刚劲暴戾粗厉的言辞都会转变为温厚;如果加上愤恨乖戾之气,凡是温和醇厚平和的言辞都会转变为愤恨乖戾。不改动一个词,不移动一个字,而善恶之间的差距却像天渊一样,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是气的作用。气可以改变言语,言语却不能改变气。所以君子的学问,在于修养气而不在于修饰言语。防子回答楚王的询问,道理上是正确的,但他激昂愤怒因而导致国家灭亡,是因为愤恨之气夺取了言语的正道。防子不祭祀祝融和鬻熊,是符合礼制的。卫国以康叔为祖,不敢祭祀后稷;鲁国以周公为祖,不敢祭祀公刘。这并不是罪过,这本来就是先前儒者已经论述过的。然而防子言语中所坚持的道理,是对的;但言语中所流露出的气息,却是错的。只修饰言语而不修养气,即使有正确的礼制和大义,反而会被愤恨乖戾之气所败坏,不足以化解纷争反而加速灾祸,难道不是很可惜吗?防子不应当祭祀祝融、鬻熊,楚国本来就知道,知道却还要询问,只是借以此为发动战争的借口罢了。按常理,防子不得不愤怒。愤怒之心既已产生,言语也随之变得严厉。所以他回答楚王的言辞说:“我的先王熊挚有病,鬼神不赦免他,他自己逃窜到防地,我因此失去了楚国,又为什么要祭祀呢?”愤恨乖戾之气,几乎像矛戟一样,伤害人至今,读者尚且为之变色,何况是仇敌呢?假如防子有君子之德,也一定会以不应当祭祀来回答,但他言语所流露出的气息就不同了。正因为防国没有君子,所以被私愤蒙蔽,只能做出不应当祭祀的回答,而没有闲暇思考不应当祭祀的原因,反而追咎失去楚国、怨恨鬼神不保佑,这是多么悖谬啊!唉!祖先可以怨恨,那么天也可以怨恨了。如果真像防子所说,那么石厚的儿子可以废除石碏的祭祀,而说防子的孙子。大概有不进入敬侯宗庙的人了。防子起初之所以不祭祀,哪里曾有过这种意思呢?人情中固然有自我夸耀而以恶为美的,但没有自我诬蔑而以美为恶的。防子的祭祀典章本出于礼制,现在为了发泄愤怒,甘愿自处于悖逆的地位,而忘记了守礼的初心。愤恨乖戾之气对人的改变,真是可怕啊!愤怒楚王而上及到自己的祖先,这愤怒迁移得多么远啊?愤怒只停留在楚王身上,难道可以自附于不迁移愤怒吗?回答说:不可以。所谓迁移愤怒,不是等到愤怒从室内发到市井才叫做迁移,不是等到愤怒从甲发到乙才叫做迁移。愤怒在于对方,而迁移到自己身上,这就叫做迁移愤怒。愤怒在于对方,而迁移到自己身上,这就像夺取别人的毒酒而自己饮用,不裂腹溃肠的,几乎没有。那么颜回不迁移愤怒,究竟与人有什么不同呢?也不过是不夺取毒酒的智慧罢了。

左氏博议卷十四

<经部,春秋类,左氏博议》>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博议卷十五

  宋 吕祖谦 撰

  宋叛楚即晋【僖二十六年秋宋以善于晋也叛楚即晋楚令尹子玉司马子西帅师伐宋围缗】楚子将围宋【止】文之教也【僖二十七年楚子将围宋使子文治兵于睽终朝而毕不戮一人子玉复治兵于蒍终日而毕鞭七人贯三人耳国老皆贺子文子文饮之酒蒍贾尚幼后至不贺子文问之对曰不知所贺子之传政于子玉曰以靖国也靖诸内而败诸外所获几何子玉之败子之举也举以败国将何贺焉子玉刚而无礼不可以治民过三百乗其不能以入矣苟入而贺何后之有冬楚子及诸侯围宋宋公孙固如晋告急先轸曰报施救患取威定霸于是乎在矣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昏于卫若伐曹卫楚必救之则齐宋免矣于是乎搜于被庐作三军谋元帅赵衰曰郤縠可乃使将中军郤溱佐之使狐偃将上军让于狐毛而佐之命赵衰为卿让于栾枝先轸使栾枝将下军先轸佐之荀林父御戎魏犨为右晋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义未安其居于是乎出定襄王入务利民民懐生矣将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于是乎伐原以示之信民易▯者不求丰焉明徴其辞公曰可矣乎子犯曰民未知礼未生其共于是乎大搜以示之礼作执秩以正其官民聴不惑而后用之出谷戍释宋围一战而霸文之教也】晋侯将伐曹【止】防诸侯于许【僖二十八年晋侯将伐曹假道于卫卫人弗许还自南河济侵曹伐卫取五鹿晋侯齐侯盟于敛孟卫侯请盟晋人弗许晋侯围曹三月丙午入曹令无入僖负羁之宫而免其族报施也执曹伯分曹卫之田以畀宋人楚子入居于申使申叔去谷使子玉去宋曰无从晋师晋侯在外十九年矣而果得晋国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民之情伪尽知之矣天假之年而除其害,天之所置,其可废乎?子玉使伯棼请战曰:「非敢必有功也,愿以间执谗慝之口。」王怒,少与之师。公乃拘宛春于卫,且私许复曹卫。曹卫告絶于楚。于玉怒,从晋师。晋师退,军吏曰:「以君辟臣,辱也。且楚师老矣,何故退?」子犯曰:「师直为壮,曲为老,岂在久乎?微楚之惠,不及此。退三舍辟之,所以报也。」退三舍,楚众欲止,子玉不可。四月,晋侯次于城濮,楚师背酅而舍。子玉使鬬勃请战。晋侯登有莘之虚以观师,曰:「少长有礼,其可用也。」遂伐木以益其兵。己巳,晋师陈于莘北,楚师败绩。晋师三日馆谷,及癸酉而还。甲午,至于衡雍,作王宫于践土。丁未,献楚俘于王。己酉,王享醴,命晋侯宥。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防,命晋侯为侯伯,赐之大辂之服、戎辂之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曰:「王谓叔父,敬服王命,以绥四国,纠逖玉慝。」晋侯三辞,从命,曰:「重耳敢再拜稽首,奉扬天子之丕显休命。」受防以出,出入三觐。卫侯闻楚师败,惧,出奔楚,遂适陈,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癸亥,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要言曰:「皆奬王室,无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队其师,无克祚国,及其▯孙,无有老幼。」君子谓是盟也信,谓晋于是役也能以徳攻。城濮之战,晋中军风于泽,亡大斾之左旃。祁瞒奸命,司马杀之以徇于诸侯,使茅茷代之。师还,济河,舟之侨先归,士防摄右。七月,振旅恺以入于晋,献俘授馘,饮至大赏,徴防讨贰,杀舟之侨以徇于国民。于是大服。君子谓文公其能刑矣,三罪而民服。冬,防于温,讨不服。也是防也,晋侯召王以诸侯见,且使王狩。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言非其地也,且明徳也。晋侯有疾,竖侯獳货筮史,使曰:「以曹为解,齐桓公为防,而封异姓。今君为防,而灭同姓。曹叔振铎,文之昭也,先君唐叔武。」之穆也,且合诸侯而灭兄弟,非礼也;与卫偕命而不与偕复,非信也;同罪异罚,非刑也。礼以行义,信以守礼,刑以正邪。舍此三者,君将若之何?公説,复曹伯,遂防诸侯于许】

户有枢,言亦有枢;射

译左氏博议卷十四

<经部,春秋类,左氏博议》>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博议卷十五

宋 吕祖谦 撰

宋叛楚即晋【僖二十六年秋,宋国因为与晋国关系友好,便背叛楚国而依附晋国。楚国令尹子玉、司马子西率领军队讨伐宋国,包围了缗地。】楚子将围宋【止】文之教也【僖二十七年,楚子准备包围宋国,派子文在睽地整顿军队,从早到晚完成,没有杀戮一个人。子玉在蒍地整顿军队,整天完成,鞭打了七个人,割了三个人的耳朵。国内的长老都向子文祝贺,子文请他们喝酒。蒍贾当时还年轻,最后到达,没有祝贺。子文问他,他回答说:“不知道有什么可祝贺的。您把政事传给子玉,说是为了安定国家。在国内安定,在国外却失败,所得到的有什么呢?子玉的失败,是您提拔他造成的。提拔他导致国家败坏,将要祝贺什么呢?子玉刚愎而无礼,不能用来治理百姓。如果超过三百辆战车,他就不能取胜了。如果取胜而祝贺,我为什么最后才到呢?”冬天,楚子与诸侯包围宋国。宋国公孙固到晋国报告危急情况。先轸说:“报答救恩,救助患难,获取威名,确立霸业,就在于此了。”狐偃说:“楚国刚刚得到曹国,又新近与卫国联姻。如果讨伐曹国和卫国,楚国必定去救援,那么齐国和宋国就安全了。”于是晋国在被庐举行大阅兵,建立三军,谋划元帅人选。赵衰说:“郤縠可以。”于是让他统领中军,郤溱辅佐他。让狐偃统领上军,狐偃推让给狐毛,自己辅佐狐毛。任命赵衰为卿,赵衰推让给栾枝。让先轸统领下军,先轸辅佐他。荀林父驾车,魏犨担任车右。晋侯刚回国就教育百姓,两年后想使用他们。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义,没有安定他们的居所。”于是出去安定襄王,回来致力于有利于百姓,百姓怀念生存了。将要使用他们,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信,没有宣扬他们的用途。”于是讨伐原国来展示信用,百姓容易改变志向的,不追求丰厚,明确地征召他们的言辞。公说:“可以了吗?”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礼,没有产生他们的恭敬。”于是大阅兵来展示礼仪,设立执秩官职来端正他们的官位,百姓听从而不迷惑,然后使用他们。撤去谷地的戍守,解除对宋国的包围,一战而称霸,这是文公的教育。】晋侯将伐曹【止】防诸侯于许【僖二十八年,晋侯准备讨伐曹国,向卫国借路,卫人不允许。晋军从南河渡河,侵犯曹国,讨伐卫国,夺取五鹿。晋侯与齐侯在敛孟结盟,卫侯请求结盟,晋人不允许。晋侯包围曹国三个月,丙午日攻入曹国,命令不得进入僖负羁的宫室,并赦免他的族人,这是报答恩惠。逮捕曹伯,分割曹国和卫国的田地赐给宋国人。楚子进入居住在申地,派申叔撤去谷地的戍守,派子玉撤去宋国的包围,说:“不要跟随晋军。晋侯在外流亡十九年了,终于得到晋国,险阻艰难都尝遍了,百姓的真情和虚伪都了解了。上天借给他年寿而除去他的祸害,上天所安置的,难道可以废弃吗?”子玉派伯棼请求作战,说:“不是敢一定立功,希望借此堵住谗言恶人的嘴。”楚王发怒,只给他很少的军队。晋侯于是把宛春拘禁在卫国,并且私下答应恢复曹国和卫国。曹国和卫国向楚国宣告断绝关系。子玉发怒,跟随晋军。晋军撤退,军吏说:“让国君避开臣子,是耻辱。况且楚军已经疲惫了,为什么要撤退?”子犯说:“军队理直气壮,理屈则疲惫,难道在于时间长短吗?如果没有楚国的恩惠,我们达不到这里。退避三舍避开他们,是用来报答的。”退避三舍,楚军想停止,子玉不同意。四月,晋侯驻扎在城濮,楚军背靠高地扎营。子玉派鬬勃请求作战。晋侯登上有莘的废墟来观察军队,说:“老少有礼,可以使用了。”于是砍伐树木来增加兵器。己巳日,晋军在莘北列阵,楚军大败。晋军三天住宿吃饭,到癸酉日才返回。甲午日,到达衡雍,在践土建造王宫。丁未日,向周王进献楚国的俘虏。己酉日,周王用甜酒宴请,命令晋侯宽恕。周王命令尹氏和王子虎、内史叔兴父,任命晋侯为诸侯之长,赐给大路车服、戎路车服、彤弓一把、彤矢一百支、玈弓矢一千支、秬鬯酒一卣、虎贲三百人,说:“王对叔父说,恭敬地服从王命,来安抚四方诸侯,纠正远地的邪恶。”晋侯三次推辞,听从命令,说:“重耳敢再拜稽首,奉行宣扬天子的伟大美好命令。”接受策命出来,出入三次觐见。卫侯听说楚军战败,害怕,出逃到楚国,于是到陈国,派元咺奉叔武接受盟约。癸亥日,王子虎在王庭与诸侯结盟,约定说:“都要奖助王室,不要互相伤害。有违背这个盟约的,神明惩罚他,使他军队溃败,不能继承国家,以及他的子孙,没有老幼之分。”君子认为这个盟约可信,认为晋国在这次战役中能以德攻敌。城濮之战,晋军中军在泽地遭遇大风,丢失大旗的左旃。祁瞒违抗命令,司马杀了他并在诸侯中示众,让茅茷代替他。军队返回,渡过黄河,舟之侨先回去,士会代理车右。七月,整顿军队凯旋进入晋国,进献俘虏割下的耳朵,饮酒至大赏,征讨不服从的,杀舟之侨在国民中示众。于是国民大服。君子认为文公能行刑,三次犯罪而国民信服。冬天,在温地会盟,讨伐不服从的。这次会盟,晋侯召周王以诸侯身份相见,并且让周王狩猎。仲尼说:“以臣子召君主,不可以为训。”所以史书说:“天王在河阳狩猎”,说不是他该去的地方,并且彰显德行。晋侯生病,竖侯獳贿赂筮史,让他说:“以曹国为解,齐桓公为法,而封异姓。现在您为法,而灭同姓。曹叔振铎,是文王的昭辈,先君唐叔是武王的穆辈,并且会合诸侯而灭兄弟,不合礼;与卫国同时受命而不与卫国同时恢复,不合信;同罪异罚,不合刑。礼用来行义,信用来守礼,刑用来正邪。舍弃这三者,您将怎么办?”公高兴,恢复曹伯,于是在许地会合诸侯】

户有枢,言亦有枢;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