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左氏博议九

左氏博议卷八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62–73 段

曰:「吉。」其卦遇复,曰:「南国防射其元,王中厥目,国防王伤,不败何待?」公从之】施氏卜宰【成十七年,施氏卜宰,匡句须吉,施氏之宰有百室之邑与匡句须邑,使为宰,以让鲍国而致邑焉。孝叔曰:「子实吉。」对曰:「能与忠良吉,孰大焉?」鲍国相施氏忠,故齐人取以为鲍氏后。仲尼曰:「鲍庄子之智不如葵,葵犹能衞其足】穆姜薨于东宫【襄九年,穆姜薨,始往而筮之,遇艮之八。史曰:「是谓艮之随。」随其出也,君必速出。姜曰:「亡是于周易曰:『随,元亨利贞,无咎。』元,体之长也;亨,嘉之防也;利,义之和也;贞,事之干也。体仁足以长人,嘉防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然故不可诬也,是以虽随无咎。今我妇人而与于乱,固在下位而有不仁,不可谓元;不靖国家,不可谓亨;作而害身,不可谓利;弃位而姣,不可谓贞。有四徳者随而无咎,我皆无之,岂随也哉?我则取恶,能无咎乎?必死于此,弗得出矣】宋公享晋侯【襄十年,宋公享晋侯于楚丘,请以桑林。荀防辞,荀偃、士匄曰:「诸侯,宋、鲁于是观礼。鲁有禘乐,賔祭用之;宋以桑林享君,不亦可乎?」舞师题以旌夏。晋侯惧而退入于房,去旌,卒享而还。及着雍疾,卜桑林,见荀偃、士匄欲奔,请祷焉。荀防不可曰:「我辞礼矣,彼则以之,犹有鬼神于彼加之。」晋侯有间】郑皇耳侵衞,孙文子卜追之【襄十年,郑皇耳帅师侵衞,楚令也。孙文子卜追之,献兆于定姜。姜氏问繇曰:「兆如山陵,有夫征而丧其雄。」姜氏曰:「征者丧雄,御冦之利也,大夫图之。」衞人追之,孙蒯获郑皇耳于犬丘】崔子卜妻齐棠公之妻【襄二十五年,齐棠公之妻,东郭偃之姊也。东郭偃臣崔武子,棠公死,偃御武子以吊焉,见棠姜而美之,使偃取之。偃曰:「男女辨姓,今君出自丁,臣出自桓,不可。」武子筮之,遇困之大过。史皆曰吉。示陈文子,文子曰:「夫从风,风陨,妻不可娶也。且其繇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无所归也。』」崔子曰:「嫠也,何害?先夫当之矣。」遂取之。庄公通焉,崔子因是。称疾不视事。公问崔子,遂从姜氏杼弑之】卢蒲癸、王何卜攻庆氏【襄二十八年,卢蒲癸、王何卜攻庆氏,示子之兆曰:“或卜攻雠,敢献其兆。”子之曰:“克见血。”冬十月,庆封田于莱,陈无宇从。丙辰,文子使召之,请曰:“无宇之母疾病,请归。”庆季卜之,示之兆曰:“死。”奉龟而泣,乃使归。庆嗣闻之,曰:“祸将作矣。”谓子家:“速归,祸作必于尝,归犹可及也。”子家弗听。十一月乙亥,尝于太公之庙,庆舍涖事。卢蒲癸、王何执寝戈,庆氏以其甲环公宫。陈氏、鲍氏之圉人为优,庆氏之马善惊,士皆释甲,束马而饮酒,且观优,至于鱼里。栾髙、陈、鲍之徒,介庆氏之甲。子尾抽桷击扉三。卢蒲癸自后刺子之,王何以戈击之,解其左肩,犹援庙桷,动于甍,以俎壶投杀,人而后死,遂杀庆绳、麻婴。公惧,鲍国曰:“羣臣为君故也】晋侯有疾,问祟于子产【昭元年,晋侯有疾,郑伯使公孙侨加晋聘,且问疾。叔向问焉曰:“寡君之疾病,卜人曰实沈、台骀为祟,史莫之知,敢问此何神也?”子产曰:“昔髙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征讨。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其季世曰唐叔虞,当武王,邑姜方震太叔,梦帝谓已余命而子曰虞,将与之唐,属诸参而蕃育其子孙。”及生,有文在其手曰“虞”,遂以命之。及成王灭唐而封太叔焉,故参为晋星。由是观之,则实沈参神也。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昩为▯防,师生允格、台骀。台骀能业其官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太原,帝用嘉之,封诸汾川。沈、姒、蓐、黄实守其祀。今晋主汾而灭之矣。由是观之,则台骀汾神也。抑此二

译说:“吉利。”卦象遇到复卦,说:“南方防御射中其首,王射中他的眼睛,南方防御王受伤,不败亡还等待什么?”晋灵公听从了。施氏占卜家宰【成公十七年,施氏占卜家宰,匡句须吉利,施氏的家宰拥有百室的大邑和匡句须的邑,让他做家宰,把邑让给鲍国并献给他。施孝叔说:“你确实吉利。”匡句须回答说:“能与忠良之人吉利,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鲍国辅佐施氏忠诚,所以齐国人把他立为鲍氏的后嗣。孔子说:“鲍庄子的智慧不如葵花,葵花尚且能保护它的根脚】穆姜死在东宫【襄公九年,穆姜去世,起初去占卜,遇到艮卦变为随卦。史官说:“这叫艮卦变为随卦。”随是出逃,国君一定很快出逃。穆姜说:“不对。《周易》说:‘随卦,元亨利贞,无咎。’元,是仁德的长盛;亨,是嘉美的通达;利,是道义的和谐;贞,是事业的干固。体现仁德足以领导众人,嘉美通达足以符合礼仪,利于万物足以和谐道义,坚贞固守足以成就事业。因此不可欺骗,所以即使随卦也没有灾祸。现在我是妇人却参与叛乱,本来处于下位却不仁,不能称为元;不安定国家,不能称为亨;作乱而害自身,不能称为利;抛弃职位而淫乱,不能称为贞。具备这四种德行,随卦才没有灾祸,我都没有,难道是随卦吗?我招致恶名,能没有灾祸吗?一定死在这里,不能出逃了】宋公宴请晋侯【襄公十年,宋公在楚丘宴请晋侯,请求用《桑林》之乐。荀防推辞,荀偃、士匄说:“诸侯中,宋、鲁在这里观察礼仪。鲁国有禘祭之乐,宾客祭祀时使用;宋国用《桑林》之乐宴请国君,不也可以吗?”舞师举着旌旗表演。晋侯害怕而退入内室,撤去旌旗,结束宴请后返回。到了着雍生病,占卜《桑林》,看见荀偃、士匄想逃跑,请求祈祷。荀防不同意说:“我推辞了礼仪,他们却采用了,如果还有鬼神,会加祸于他们。”晋侯病情好转】郑国皇耳侵犯卫国,孙文子占卜追击他【襄公十年,郑国皇耳率领军队侵犯卫国,是楚国的命令。孙文子占卜是否追击,把兆象献给定姜。定姜问繇辞说:“兆象像山陵,有出征而丧失其雄。”定姜说:“出征者丧失雄,是抵御寇盗的有利时机,大夫们考虑吧。”卫国人追击,孙蒯在犬丘俘获郑国皇耳】崔子占卜娶齐棠公的妻子【襄公二十五年,齐棠公的妻子,是东郭偃的姐姐。东郭偃是崔武子的臣子,棠公死后,偃驾车陪武子去吊唁,看见棠姜很美,让偃娶她。偃说:“男女要辨别姓氏,现在您出自丁公,我出自桓公,不可以。”武子占卜,遇到困卦变为大过卦。史官都说吉利。给陈文子看,文子说:“夫从风,风陨落,妻子不可娶。而且它的繇辞说:‘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无所归也。’”崔子说:“寡妇,有什么害处?先夫已经承担了。”于是娶了她。庄公与她通奸,崔子因此称病不处理政事。庄公询问崔子,于是跟随棠姜进入内室,崔子杀了他】卢蒲癸、王何占卜攻打庆氏【襄公二十八年,卢蒲癸、王何占卜攻打庆氏,把兆象给庆子之说:“有人占卜攻打仇敌,敢献上他的兆象。”子之说:“能看见血。”冬十月,庆封在莱地打猎,陈无宇跟随。丙辰日,庆文子派人召他,请求说:“无宇的母亲生病,请求回去。”庆季占卜,把兆象给他看说:“死。”捧着龟甲哭泣,于是让他回去。庆嗣听说后,说:“祸患将要发生了。”对庆子家说:“快回去,祸患发生一定在尝新祭时,回去还来得及。”子家不听。十一月乙亥日,在太公庙举行尝新祭,庆舍主持事务。卢蒲癸、王何拿着寝戈,庆氏带着甲士包围公宫。陈氏、鲍氏的卫士扮成优伶,庆氏的马容易受惊,士兵都脱下甲胄,拴好马喝酒,并且观看优伶,到了鱼里。栾高、陈、鲍的部下,穿着庆氏的甲胄。子尾抽出屋梁击打门扇三次。卢蒲癸从后面刺庆子之,王何用戈击他,卸掉他的左肩,他还抓着庙堂的屋梁,触动屋脊,用俎和壶投掷杀人,然后才死,于是杀了庆绳、麻婴。庄公害怕,鲍国说:“群臣是为了国君的缘故】晋侯有病,向子产询问祸祟【昭公元年,晋侯有病,郑伯派公孙侨去晋国聘问,并且探问疾病。叔向问他说:“我们国君的病,占卜的人说是实沈、台骀作祟,史官不知道,敢问这是什么神?”子产说:“从前高辛氏有两个儿子,大的叫阏伯,小的叫实沈,住在旷林,不能和睦,天天寻找干戈互相征讨。后帝不赞许,把阏伯迁到商丘,主管辰星,商人因此,所以辰星是商星;把实沈迁到大夏,主管参星,唐人因此,用来服事夏商。他们的末代叫唐叔虞,当武王时,邑姜正怀着太叔,梦见上帝对她说:‘我命你的儿子叫虞,将把唐给他,托付给参星而繁衍他的子孙。’等到出生,手上有纹路写着‘虞’,于是用这个命名。等到成王灭唐而封太叔在那里,所以参星是晋星。由此看来,实沈是参神。从前金天氏有后裔叫昧,担任玄冥师,生了允格、台骀。台骀能继承他的官职,疏通汾、洮,堵塞大泽以居住太原,帝嘉奖他,封在汾川。沈、姒、蓐、黄确实守护他的祭祀。现在晋国主宰汾水而灭掉了他们。由此看来,台骀是汾神。

者不及君身,山川之神则水旱疠疫之灾于是乎禜之,日月星辰之神则雪霜风雨之不时于是乎禜之,若君身则亦出入饮食哀乐之事也。山川星辰之神又何为焉?叔向曰:「善哉!」▯未之闻也。此皆然矣】穆子之生庄叔筮之【昭五年,初穆子之生也,庄叔以周易筮之,遇明夷之谦,以示卜楚丘曰:「是将行而归为子祀,以谗人入其名曰牛,卒以馁死。」明夷,日也。日之数十,故有十时,亦当十位。自王已下,其二为公,其三为卿。日上其中,食日为二旦,日为三明夷之谦,明而未融,其当旦乎?故曰为子祀。日之谦当鸟,故曰明夷于飞,明而未融,故曰垂其翼。象日之动,故曰君子于行。当三在旦,故曰三日不食。离火也,艮山也。离为火,火焚山,山败于人,为言败,言为谗,故曰有攸往,主人有言,言必谗也。纯离为牛。世乱谗胜,胜将适离,故曰其名曰牛。谦不足,飞不翔,垂不峻,翼不广,故曰其为子后乎?吾子亚卿也,抑少不终】孔成子卜立灵公【昭七年,衞襄公夫人姜氏无子,嬖人婤姶生孟絷。孔成子梦康叔谓已立元史朝。」亦梦康叔谓已余将命而子,苟与孔烝圉相元史朝,见成子告之梦。」梦协晋韩宣子聘于诸侯之嵗,婤姶生子,名之曰元。孟絷之足不良弱,行。孔成子以周易筮之曰:「元尚享衞国,主其社稷,遇屯。」又曰:「余尚立絷,尚克嘉之,遇屯之比。」以示史朝。史朝曰:「元亨,又何疑焉?」成子曰:「非长之谓乎?」对曰:「康叔名之,可谓长矣。孟非人也,将不列于宗,不可谓长。且其繇曰:『利建侯嗣吉』,何建建非嗣也?二卦皆云『子其建之』,康叔命之,二卦告之。筮袭于梦,武王所用,弗从。何为弱足者居侯主社稷,临祭祀奉民人事鬼神,从防朝,又焉得居?各以所利,不亦可乎?」故孔成子立灵公】南蒯将叛,枚筮之,示子服惠伯【昭十二年,季平子立而不礼于南蒯,南蒯谓子仲:「吾出季氏而归其室于公子,更其位,我以费为公臣。」子仲许之。故叔仲小南蒯,公子憗谋季氏。憗告公而遂从公如晋,南蒯惧不克以费叛,如齐。南蒯之将叛也,其乡人或知之,过之而叹,且言曰:「恤恤乎,湫乎,攸乎!深思而浅谋,迩身而逺志,家臣而君图,有人矣哉!」南蒯枚筮之,遇坤之比,曰:「黄裳元吉」,以为大吉也,示子服惠伯曰:「即欲有事,何如?」惠伯曰:「吾尝学此矣,忠信之事则可,不然必败。外强内温,忠也;和以率贞,信也。故曰『黄裳元吉』。黄,中之色也;裳,下之饰也;元,善之长也。中不忠,不得其色;下不共,不得其饰;事不善,不得其极。外内倡和为忠,率事以信为共,供养三德为善。非此三者,弗当。且夫《易》不可以占险,将何事也?且可饰乎?中美能黄,上美为元,下美则裳,参成可筮,犹有阙也。筮虽吉,未也】臧昭伯如晋,臧防窃其寳龟偻句以卜【昭二十五年,初,臧昭伯如晋,臧防窃其寳龟偻句以卜,为信与僣?僣吉。臧氏老将如晋,问防,请往。昭伯问家故,尽对。及内子与母弟叔孙,则不对。再三问,不对。归及郊,防逆问,又如初。至次于外,而察之,皆无之,执而戮之。逸奔郈,郈鲂假使为贾正焉,计于季氏。臧氏使五人以戈楯伏诸桐汝之闾,防出逐之,反奔,执诸季氏中门之外。平子怒曰:「何故以兵入吾门?」拘臧氏老季。臧有恶及昭伯,从公平子立臧防。防曰:「偻句不余欺也】晋赵鞅卜救郑【哀九年,晋赵鞅卜救郑,遇水适火,占诸史。赵史墨史龟史龟曰:「是谓沈阳,可以兴兵,利以伐姜,不利子商。伐齐则可,敌宋不吉。」史墨曰:「盈,水名也;子,水位也。名位敌,不可干也。炎帝为火师,姜姓其后也。水胜火,伐姜则可。」史赵曰:「是谓如川之满,不可游也。郑方有罪,不可救也。救郑则不吉,不知其他。」阳虎以《周易》筮之,遇泰之需,曰:「宋方吉,不可与也。」微子啓,帝乙之元子也;宋郑甥舅也,祉禄也。若帝

译祸患不会降临到国君身上,山川之神则在水旱疠疫之灾时于是禜祭,日月星辰之神则在雪霜风雨不时之时于是禜祭,至于国君自身,则关乎出入饮食哀乐之事。山川星辰之神又能做什么呢?叔向说:“好极了!”〇未曾听说过。这些都是这样的】穆子出生时,庄叔为他占卜【昭公五年,穆子刚出生时,庄叔用《周易》为他占卜,得到明夷卦变为谦卦,拿给卜楚丘看,卜楚丘说:“这孩子将出行而后归,成为您的后代祭祀者,因谗人而入,他的名字叫牛,最终会因饥饿而死。”明夷,是日。日的数有十,所以有十个时辰,也对应十个位次。从王以下,其二为公,其三为卿。日上升其中,食日为二旦,日为三明夷变为谦,光明而未融合,那应当是旦时吧?所以说成为后代祭祀者。日的谦对应鸟,所以说明夷于飞,光明而未融合,所以说垂下它的翅膀。象征日的运动,所以说君子在出行。当三在旦时,所以说三日不食。离为火,艮为山。离为火,火焚烧山,山败于人,为言败,言为谗,所以说有攸往,主人有言,言必是谗言。纯离为牛。世道混乱谗言得胜,胜将归于离,所以说他的名字叫牛。谦不足,飞不翔,垂不峻,翼不广,所以说他将成为您的后代吗?您是亚卿,恐怕年少不能善终】孔成子占卜立灵公【昭公七年,卫襄公夫人姜氏没有儿子,宠妾婤姶生了孟絷。孔成子梦见康叔对他说立元史朝。又梦见康叔对他说我将命令您,如果与孔烝圉相元史朝,见到成子告知梦境。梦境相合,晋韩宣子聘问诸侯那年,婤姶生了儿子,取名叫元。孟絷脚有残疾,行走不便。孔成子用《周易》占卜说:“元将享受卫国,主持社稷,得到屯卦。”又说:“我将立絷,能够嘉许他,得到屯卦变为比卦。”拿给史朝看。史朝说:“元亨,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成子说:“这不是说长子吗?”回答说:“康叔给他命名,可以称为长。孟不是人,将不列入宗庙,不可称为长。而且卦辞说:‘利建侯嗣吉’,何建建非嗣也?两卦都说‘子其建之’,康叔命令他,两卦告知他。占卜与梦境相合,武王所用,不听从。为什么让脚弱的人居侯位主持社稷,临祭祀奉民人事鬼神,从防朝,又怎么能居位?各自以所利,不也可以吗?”所以孔成子立灵公】南蒯将要叛乱,用蓍草占卜,拿给子服惠伯看【昭公十二年,季平子立而不礼待南蒯,南蒯对子仲说:“我出季氏而归其室于公子,更其位,我以费为公臣。”子仲答应了他。所以叔仲小南蒯,公子憗谋季氏。憗告知国君而后跟随国君到晋国,南蒯害怕不能成功,以费叛乱,逃到齐国。南蒯将要叛乱时,他的同乡有人知道了,路过他那里叹息,并且说:“恤恤乎,湫乎,攸乎!深思而浅谋,迩身而逺志,家臣而君图,有人矣哉!”南蒯用蓍草占卜,得到坤卦变为比卦,说:“黄裳元吉”,认为是大吉,拿给子服惠伯看说:“即将有事,怎么样?”惠伯说:“我曾学过这个,忠信之事则可以,不然必败。外强内温,忠也;和以率贞,信也。所以说‘黄裳元吉’。黄,中之色也;裳,下之饰也;元,善之长也。中不忠,不得其色;下不共,不得其饰;事不善,不得其极。外内倡和为忠,率事以信为共,供养三德为善。非此三者,弗当。而且《易》不可以占险,将何事也?而且可以修饰吗?中美能黄,上美为元,下美则裳,参成可筮,犹有阙也。筮虽吉,未也】臧昭伯到晋国,臧防偷了他的宝龟偻句来占卜【昭公二十五年,起初,臧昭伯到晋国,臧防偷了他的宝龟偻句来占卜,是信还是僣?僣吉。臧氏老将要到晋国,问臧防,请求前往。昭伯问家中情况,全部回答。到了内子与母弟叔孙,就不回答。再三问,不回答。回到郊外,臧防迎接问,又像起初一样。到外边的馆舍,而察看他,都没有,抓住而杀了他。逃跑逃到郈,郈鲂假让他做贾正,在季氏那里计谋。臧氏派五个人用戈盾埋伏在桐汝的闾里,臧防出来追赶他们,反奔,抓住在季氏中门之外。平子怒说:“为什么带兵器进入我的门?”拘禁臧氏老季。臧有恶及昭伯,从公平子立臧防。臧防说:“偻句不欺骗我】晋赵鞅占卜救郑【哀公九年,晋赵鞅占卜救郑,遇到水适火,占问史官。赵史墨史龟史龟说:“这叫沈阳,可以兴兵,利以伐姜,不利子商。伐齐则可以,敌宋不吉。”史墨说:“盈,水名也;子,水位也。名位敌,不可干也。炎帝为火师,姜姓其后也。水胜火,伐姜则可以。”史赵说:“这叫如川之满,不可游也。郑方有罪,不可救也。救郑则不吉,不知其他。”阳虎用《周易》占卜,遇到泰卦变为需卦,说:“宋方吉,不可与也。”微子啓,帝乙之元子也;宋郑甥舅也,祉禄也。若帝

乙之元子归妺而有吉禄,我安得吉焉?乃止】楚卜子良为令尹【哀十七年,楚公孙朝帅师灭陈,王与叶公枚卜子良以为令尹。】沈尹朱曰:「吉,过于其志。」叶公曰:「王子而相国,过将何为?」他日改卜子国而使为令尹】巴人伐楚,楚卜帅【哀十八年,巴人伐楚,围鄾。初,右司马子国之卜也,观瞻曰:『如志』,故命之。及巴师至,将卜帅,王曰:「寕如志何?卜焉!」使帅师而行,请承。王曰:「寝尹、工尹,勤先君者也。」三月,楚公孙寜、吴由于防固败巴师于鄾,故封子国于析。君子曰:「惠王知志。」《夏书》曰:「官占,惟能蔽志,昆命于元龟。」其是之谓乎?「志曰:『圣人不烦卜筮。』惠王其有焉】

译乙的长子归妹而享有吉祥的福禄,我哪里还能得到吉祥呢?于是作罢。】楚王占卜子良担任令尹【哀公十七年,楚国公孙朝率领军队灭掉陈国,楚王与叶公通过龟卜决定让子良担任令尹。】沈尹朱说:“吉利,超过了他的志向。”叶公说:“王子担任宰相,超过志向将会做什么呢?”改天改占卜子国并让他担任令尹】巴人攻打楚国,楚王占卜主帅【哀公十八年,巴人攻打楚国,包围了鄾地。当初,右司马子国占卜时,观瞻说:“符合志向”,所以任命了他。等到巴军到来,将要占卜主帅,楚王说:“怎么能顺应志向呢?占卜吧!”让子国率领军队出发,请求承接命令。楚王说:“寝尹、工尹,是勤勉侍奉先君的人。”三月,楚国公孙宁、吴由于防固在鄾地击败巴军,因此将子国封在析地。君子说:“惠王懂得志向。”《夏书》说:“官职占卜,只有能够遮蔽志向,才在元龟上发布命令。”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志书上说:‘圣人不频繁使用卜筮。’惠王大概具备这种品质吧】

物莫不有先:础先雨而润,钟先霁而清,灰先律而飞,蛰先寒而闭,蚁先潦而徙,鸢先风而翔。隂阳之气,浑沦磅礴于覆载之间,而一物之微,先见其几,如劵契符钥,无毫厘之差。何也?通天地一气,同流而无间也。一物且然,而况圣人备万物于我乎?圣人备万物于我,上下四方之宇,古往今来之宙,聚散▯舒,吉凶哀乐,犹疾痛疴庠之于吾身,触之即觉,干之即知,清明在躬,志气如神。嗜欲将至,有开必先。仰而观之,荧光德星,搀抢枉矢,皆吾心之发见也。俯而视之,醴泉瑞石,川沸木鸣,亦吾心之发见也。玩而占之,方功义弓,老少竒耦,亦吾心之发见也。未灼之前,三兆已具;未揲之前,三易已彰。龟既灼矣,蓍既揲矣,是兆之吉,乃吾心之吉;是易之变,乃吾心之变。心问心荅,心扣心酬,名为龟卜,实为心卜;名为蓍筮,实为心筮。水中之天,即水上之天也;鉴中之面,即鉴外之面也;蓍龟之心,即圣人之心也。天天相对,面面相临,心心相应,混融交澈,混然无际。败甲朽株,云乎哉?故曰:圣人不烦卜筮。在圣人观之,拂龟布蓍已为烦矣,况区区推步揣摩之烦耶?卜筮之理,尝见于大舜之训矣,曰:“卜不习吉而已,一吉之外,无他语也。”又尝见于神禹之畴矣,曰:“龟从筮从,而已,一从之外,无他语也。”又尝见于武王之誓矣,曰:“朕梦协朕卜而已,一协之外,无他语也。”又尝见于周公之诰矣,曰:“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而已,一食之外,无他语也【并见《尚书】至于后世,始求吉凶于心外,心愈疑而说愈凿,说愈凿而验愈疎,附之以瞽史之习,杂之以巫觋之妄,千蹊百径,庶几一中,失之于心而求之于事,殆见心劳而日拙矣。左氏之所载是也。或曰:左氏所载卜筮之事,巧发竒中,动心骇目,其验若此,奚其疎?曰:左氏起隐迄哀,二百四十二年之间,若天子,若诸侯,若卿大夫。若士庶人窃意其卜筮之数,约而计之,犹不啻数万也。左氏载其验于书者,才数十事耳。是数十事者,聚于左氏之书则多,散于二百四十二年则希,阔寂寥絶无而仅有也。乃若诞谩无验,不传于时,不録于书者,吾不知其几万矣。安得不谓之疎耶?就左氏之所载,彼善于此者,如穆姜、荀防、子服惠伯之属,犹庶几焉。是虽未足少议圣人之卜筮,然类能信其心之所安,而不夺于瞽史之说,近之矣。不信瞽史,是真信蓍龟者也。是心之外,岂复有所谓蓍龟者耶?噫!桑林之见妄也,偻句之应僣也,台骀、实沈之祟妖也。彼蓍龟之中,曷尝真有是耶?妄者见其妄,僣者见其僣,妖者见其妖,皆心之所发见耳。蓍龟者,心之影也。小大修短,咸其自取。伛者曲,而躄者跛,夫岂影之罪哉?

曹刿谏观社【庄二十三年夏,公如齐观社,非礼也。曹刿谏曰:「不可。夫礼,所以整民也。故防以训上下之则,制财用之节;朝以正班爵之义,帅长幼之序;征伐以讨其不然。诸侯有王,王有巡守,以大习之。非是,君不举矣。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嗣何观】

百人醉而一人醒,犹可以止众狂;百礼废而一礼存,犹可以推旧典。春秋之时,王纲解纽,周官三百六十,咸旷其职;惟史官仅不失其守耳。曹刿谏鲁庄公观社之辞曰:“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嗣何观?”当是时,人君之言动,史官未有不书者也。为君者视以为当然而不怒,为史者视以为当然而不疑,此三代之遗也。其后,齐桓将列郑太子华于防,管仲曰:“作而不记,非盛德也;记奸之位,君盟替矣【僖七年】仲之言则是也,然味其言,已开“作而不记”之端倪。曹刿之时,风俗已少变矣。又其后,晋献齐捷于周,周私犒其使而戒以勿籍【成二年】管仲所谓“作而不记”,者特设此辞以动桓公耳,未尝直使史官之不记也。今周王既犯礼而复使之勿籍,何其无忌惮也!然一时之史官,世守其职,公议虽废于上,而犹明于下。以崔杼之弑齐君【襄二十五】史官直书其恶,杀三人而书者

译万物没有不先露征兆的:柱石先于雨水而湿润,钟磬先于天晴而清越,炉灰先于节气而飞扬,冬虫先于寒冷而蛰伏,蚂蚁先于洪水而迁徙,老鹰先于大风而翱翔。阴阳之气,混沌磅礴于天地之间,而细微的事物,先显露其端倪,如同券契符钥一样,没有毫厘之差。为什么呢?因为与天地相通的一气,同流而没有间隙。一个事物尚且如此,何况圣人将万物都具备于自身呢?圣人将万物具备于自身,上下四方之空间,古往今来之时间,聚散开合,吉凶哀乐,就像疾痛痒疴对于我的身体一样,触动就感觉,干扰就知晓,清明在自身,志气如同神灵。嗜欲将要到来,有开启必先有征兆。仰头观察,荧惑、德星,彗星、枉矢,都是我心意的显现。低头审视,醴泉、瑞石,河水沸腾、树木鸣响,也是我心意的显现。玩味并占卜,方功、义弓,老少奇偶,也是我心意的显现。在灼烧龟甲之前,三种兆象已经具备;在分揲蓍草之前,三种易理已经彰显。龟甲已经灼烧,蓍草已经分揲,这兆象的吉利,是我心意的吉利;这易理的变通,是我心意的变通。心问心答,心叩心应,名义上是龟卜,实际上是心卜;名义上是蓍筮,实际上是心筮。水中的天,就是水上的天;镜中的脸,就是镜外的脸;蓍龟的心,就是圣人的心。天与天相对,脸与脸相临,心与心相应,混融交澈,浑然没有边际。败坏的龟甲、腐朽的蓍草,能怎么样呢?所以说:圣人不烦劳卜筮。在圣人看来,拂拭龟甲、布置蓍草已经是烦劳了,何况区区推算步度、揣摩猜测的烦劳呢?卜筮的道理,曾经见于大舜的训诫,说:“占卜不习得吉利罢了,一个吉利之外,没有别的话。”又曾经见于神禹的洪范,说:“龟从筮从,罢了,一个从之外,没有别的话。”又曾经见于武王的誓词,说:“我的梦与我的占卜相合罢了,一个相合之外,没有别的话。”又曾经见于周公的诰命,说:“占卜涧水东,瀍水西,只有洛邑适宜罢了,一个适宜之外,没有别的话【都见于《尚书》】。到了后世,才开始在心外寻求吉凶,心越疑惑而说法越穿凿,说法越穿凿而验证越疏远,加上瞽史的习惯,混杂巫觋的妄言,千条路径,希望中一次,失之于心而求之于事,大概看见心劳而日拙了。左氏所记载的就是这样。有人说:左氏所记载的卜筮之事,巧妙发动奇异中肯,动心骇目,它的验证如此,怎么说是疏远呢?回答说:左氏从隐公到哀公,二百四十二年之间,无论是天子,还是诸侯,还是卿大夫,还是士庶人,我猜想他们的卜筮次数,粗略计算,还不止数万。左氏记载其验证于书中的,才几十件事罢了。这几十件事,聚集在左氏的书中则多,分散在二百四十二年则稀少,空旷寂寥绝无而仅有。至于荒诞无验,不流传于当时,不记录于书中的,我不知道有几万。怎么能不说是疏远呢?就左氏所记载的,那些善于此道的,如穆姜、荀偃、子服惠伯之类,还差不多。这些虽然不足以稍微议论圣人的卜筮,然而大体能相信其心所安,而不被瞽史的说法所夺,接近了。不信瞽史,是真信蓍龟的人。这心之外,难道还有所谓蓍龟的吗?唉!桑林之见是妄,偻句之应是僭,台骀、实沈之祟是妖。那蓍龟之中,何尝真有这些呢?妄的人看见妄,僭的人看见僭,妖的人看见妖,都是心意的显现罢了。蓍龟,是心的影子。大小修短,都是自取。伛偻的人弯曲,跛脚的人跛行,难道是影子的罪过吗?

曹刿谏观社【庄二十三年夏,公如齐观社,非礼也。曹刿谏曰:“不可。夫礼,所以整民也。故防以训上下之则,制财用之节;朝以正班爵之义,帅长幼之序;征伐以讨其不然。诸侯有王,王有巡守,以大习之。非是,君不举矣。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嗣何观”】

百人醉而一人醒,犹可以止众狂;百礼废而一礼存,犹可以推旧典。春秋之时,王纲解纽,周官三百六十,咸旷其职;惟史官仅不失其守耳。曹刿谏鲁庄公观社之辞曰:“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嗣何观?”当是时,人君之言动,史官未有不书者也。为君者视以为当然而不怒,为史者视以为当然而不疑,此三代之遗也。其后,齐桓将列郑太子华于防,管仲曰:“作而不记,非盛德也;记奸之位,君盟替矣【僖七年】仲之言则是也,然味其言,已开“作而不记”之端倪。曹刿之时,风俗已少变矣。又其后,晋献齐捷于周,周私犒其使而戒以勿籍【成二年】管仲所谓“作而不记”,者特设此辞以动桓公耳,未尝直使史官之不记也。今周王既犯礼而复使之勿籍,何其无忌惮也!然一时之史官,世守其职,公议虽废于上,而犹明于下。以崔杼之弑齐君【襄二十五】史官直书其恶,杀三人而书者

踵至,身可杀而笔不可夺,鈇▯有弊,笔锋益强。威加一国而莫能増损汗简之半,辞终使君臣之分,天髙地下,再明于下,是果谁之功哉?呜呼!文武周公之泽既竭,仲尼之圣未生,是数百年间,中国所以不沦于夷狄者,皆史官扶持之力也。昩谷饯日之后,▯谷賔日之前,暮夜晦防,羣慝并作,苟无烛以代明,则天下之目瞽矣。春秋之时,非有史官司公议于其间,则胥戕胥虐,人之类已灭,岂能复待仲尼之出乎?史官非特有功于仲尼之未出也,使其阿谀畏怯,君举不书,简编失实,无所考信,则仲尼虽欲作《春秋》以示万世,将何所因乎?无车则造父不能御,无弓则后羿不能射,无城则墨翟不能守,大矣哉,史官之功也。

译接踵而至,身体可以杀害,但笔不能夺走,斧钺虽有弊端,笔锋却更加强劲。威势施加于一国,却没有人能增减史册的一半,言辞最终维持了君臣的名分,天高地下的道理再次在下层百姓中彰显,这究竟是谁的功劳呢?唉!文武周公的恩泽已经枯竭,孔子的圣人尚未诞生,在这几百年间,中国之所以没有沦落为夷狄,都是史官扶持的力量。在昩谷饯日之后,〇谷賔日之前,暮夜昏暗,各种邪恶同时兴起,如果没有烛火来代替光明,那么天下人的眼睛就都瞎了。春秋时期,如果没有史官在中间主持公议,那么互相残杀、互相虐待,人类就已经灭绝,哪里还能等待孔子的出现呢?史官不仅对孔子尚未出现时有功劳,假使史官阿谀奉承、畏惧怯懦,国君的行为不记录,简册失去真实,没有可以考证信验的依据,那么孔子即使想要作《春秋》来昭示万世,将凭借什么呢?没有车,造父就不能驾驭;没有弓,后羿就不能射箭;没有城,墨翟就不能防守,史官的功劳真是伟大啊!

晋桓庄之族偪【荘二十三年晋桓庄之族偪献公患之士蒍曰去富子则羣公子可谋也已公曰尔试其事士蒍与羣公子谋譛富子而去之】晋士蒍杀游氏二子【荘二十四年晋士蒍又与羣公子谋使杀游氏之二子士蒍告晋侯曰可矣不过二年君必无患】晋士蒍杀羣公子【庄二十五年晋士蒍使羣公子尽杀游氏之族乃城聚而处之冬晋侯围聚尽杀羣公子】晋献公使太子居曲沃重耳居蒲夷吾居屈【庄二十八年晋献公娶于贾无子烝于齐姜生秦穆夫人及太子申生又娶二女于戎大戎狐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晋伐骊戎骊戎男女以骊姬归生奚齐其娣生卓子骊姬嬖欲立其子赂外嬖梁五与东闗嬖五使言于公曰曲沃君之宗也蒲与二屈君之疆也不可以无主宗邑无主则民不威疆场无主则啓戎心戎之生心民慢其政国之患也若使太子主曲沃而重耳夷吾主蒲与屈则可以威民而惧戎且旌君伐使俱曰狄之广莫于晋为都晋之啓土不亦宜乎晋侯说之夏使太子居曲沃重耳居蒲城夷吾居屈羣公子皆鄙唯二姬之子在绛二五卒与骊姬譛羣公子而立奚齐晋人谓之二五耦】晋侯为太子城曲沃【闵元年晋侯作二军公将上军太子申生将下军赵夙御戎毕万为右以灭耿灭霍灭魏还为太子城曲沃士蒍曰太子不得立矣分之都城而位以卿先为之极又焉得立不如逃之无使罪至为吴太伯不亦可乎犹有令名与其及也且谚曰心苟无瑕何恤乎无家天若祚太子其无晋乎】晋侯使太子伐东山【闵二年晋侯使太子申生伐东山臯落氏里克谏曰太子奉冡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也故曰冡子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古之制也夫帅师专行谋誓军旅,君与国政之所图也,非太子之事也。师在制命而已,禀命则不威,专命则不孝。故君之嗣适,不可以帅师。君失其官,帅师不威,将焉用之?且臣闻臯落氏将战,君其舍之。公曰:“寡人有子,未知其谁立焉。”不对而退,见太子。太子曰:“吾其废乎?”对曰:“告之以临民,教之以军旅,不共是惧,何故废乎?且子惧不孝,无惧弗得立。修已而不责人,则免于难】晋杀太子申生【僖四年初,晋献公欲以骊姬为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公曰:“从筮。”卜人曰:“筮短龟长,不如从长。”弗听,立之。生奚齐。将立奚齐,姬谓太子曰:“君梦齐姜,必速祭之。”太子祭于曲沃,归胙于公。公田,姬置诸宫六日。公至,毒而献之。公祭之地,地坟;与犬,犬毙;与小臣,小臣亦毙。姬泣曰:“贼由太子。”太子奔新城。公杀其传杜原欵。或谓太子:“子辞君,必辩焉。”太子曰:“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我辞姬,必有罪。君老矣,吾又不乐。”曰:“子其行乎?”太子曰:“君实不察其罪,被此名也,以出人,谁纳我?”缢于新城。姬遂譛二公子曰:“皆知之。”重耳奔蒲,夷吾奔屈】晋使士蒍筑蒲与屈【僖五年,晋侯使士蒍为二公子筑蒲与屈,不慎置薪焉。夷吾诉之。公使让之。士蒍稽首而对曰:“无丧而慼忧,必雠焉;无戎而城雠,必保焉。冦雠之保,又何慎焉?守官废命,不敬;固雠之保,不忠。失忠与敬,何以事君?”《诗》云:“懐徳惟寜宗子惟城。”君其修徳而固宗子,何城如之?三年将寻师焉,焉用慎?退而赋曰:“狐裘尨茸,一国三公,吾谁适从?”及难,公使寺人披伐蒲。重耳曰:“君父之命,不校。”乃徇曰:“校者,吾雠也。”逾垣而走,披斩其袪,遂出奔翟】晋侯使贾华伐屈【僖六年春,晋侯使贾华伐屈。夷吾不能守,盟而行,将奔狄。郤芮曰:“后出同走,罪也。不如之梁。梁近秦而幸焉。”乃之梁】

晋杀其世子申生,孰杀之?士蒍杀之也。杀申生者,实骊姬之譛。士蒍何与焉?士蒍开其隙,骊姬乗其隙也。人有常言,皆曰:「子弟子之与弟相去一间耳。」羣公子之出于桓庄者,岂他人哉?其尊者固不待言,其卑者犹献公之从父昆弟也。士蒍逢献公之恶,反覆诡诈,陷之于死地,使献公屠其宗族昆弟,如刈草管略无惨怛不忍之意。其于宗族昆弟之间既如此,

译晋国桓叔、庄伯的后代势力逼近君权,献公对此感到忧虑。士蒍说:“除掉富子,那么群公子就可以谋划了。”献公说:“你试着去做这件事。”士蒍与群公子谋划,进谗言陷害富子,将他赶走。晋国士蒍杀害游氏的两个儿子。士蒍又与群公子谋划,派人杀死了游氏的两个儿子。士蒍报告晋侯说:“可以了,不超过两年,君主必定没有祸患。”晋国士蒍杀害群公子。士蒍让群公子全部杀尽游氏的族人,于是修筑聚城居住在那里。冬天,晋侯包围聚城,将群公子全部杀死。晋献公派太子居住在曲沃,重耳居住在蒲,夷吾居住在屈。晋献公娶贾国女子,没有儿子,又与齐姜通婚,生了秦穆夫人和太子申生。又从戎族娶了两个女子,大戎狐姬生了重耳,小戎子生了夷吾。晋国攻打骊戎,骊戎献出男女,骊姬归来,生了奚齐,她的妹妹生了卓子。骊姬受宠,想立自己的儿子,贿赂外宠梁五和东关嬖五,让他们对献公说:“曲沃是君主的宗庙所在,蒲和两个屈是君主的边疆,不可以没有主人。宗庙所在没有主人,百姓就不敬畏;边疆没有主人,就会引起戎人的野心。戎人产生野心,百姓轻慢政令,这是国家的祸患。如果让太子主持曲沃,重耳和夷吾主持蒲和屈,就可以威慑百姓,使戎人恐惧,并且彰显君主的征伐,让他们都说:‘狄人的广阔之地,以晋国为首都,晋国开拓土地,不也是应当的吗?’”晋侯听了很高兴。夏天,派太子居住在曲沃,重耳居住在蒲并筑城,夷吾居住在屈。群公子都住在边邑,只有两个姬姓的儿子在绛都。梁五和东关嬖五最终与骊姬一起进谗言陷害群公子,立奚齐为太子,晋国人称他们为“二五耦”。晋侯为太子修筑曲沃城。晋侯设立两军,君主率领上军,太子申生率领下军,赵夙驾驭战车,毕万担任车右,以此灭掉耿、霍、魏。回来为太子修筑曲沃城。士蒍说:“太子不能继位了。分给他都城,地位又是卿,先让他达到极点,又怎么能继位呢?不如逃跑,不要让罪责降临,成为吴太伯那样的人,不也可以吗?还留有美名,与其等到祸患来临。况且谚语说:‘内心如果没有瑕疵,何必担心没有家?’上天如果保佑太子,难道会没有晋国吗?”晋侯派太子攻打东山。晋侯派太子申生攻打东山皋落氏。里克劝谏说:“太子奉持宗庙社稷的祭品,早晚侍奉君主的膳食,所以称为冡子。君主出行就留守,有留守就跟随。跟随称为抚军,留守称为监国,这是古代的制度。率领军队,独自决断谋划,誓师军旅,这是君主和国家政事所图谋的,不是太子的事。军队在,只能接受命令罢了。接受命令就没有威严,专断命令就是不孝。所以君主的嫡长子,不可以率领军队。君主失去他的职分,率领军队没有威严,那有什么用呢?况且我听说皋落氏将要作战,君主还是放弃吧。”献公说:“我有儿子,不知道立谁。”里克不回答就退下,去见太子。太子说:“我大概要被废黜了吧?”里克回答说:“告诉他治理百姓,教他军事,只是担心不能胜任,为什么要废黜呢?况且你担心不孝,不要担心不能继位。修养自己而不责备别人,就可以免于灾难。”晋国杀死太子申生。起初,晋献公想立骊姬为夫人,占卜不吉利,筮卦吉利。献公说:“听从筮卦。”占卜的人说:“筮卦短,龟甲长,不如听从长的。”献公不听,立了骊姬。生了奚齐。将要立奚齐,骊姬对太子说:“君主梦见齐姜,一定要赶快祭祀她。”太子在曲沃祭祀,把祭肉献给献公。献公打猎,骊姬把祭肉放在宫中六天。献公回来,骊姬下毒后献上。献公把祭肉扔在地上,地鼓起来;给狗吃,狗死了;给小臣吃,小臣也死了。骊姬哭着说:“凶手是太子。”太子逃到新城。献公杀死了太子的傅杜原款。有人对太子说:“你向君主辩解,一定要辩白清楚。”太子说:“君主如果没有骊姬,住不安稳,吃不饱。我辩解骊姬,必定有罪。君主老了,我也不快乐。”那人说:“你打算逃跑吗?”太子说:“君主实在不察明我的罪过,蒙受这个罪名,即使出来,谁接纳我?”在新城自缢而死。骊姬于是进谗言陷害两个公子,说:“他们都知道这件事。”重耳逃到蒲,夷吾逃到屈。晋国派士蒍修筑蒲和屈城。晋侯派士蒍为两个公子修筑蒲和屈城,不谨慎地放置了柴草。夷吾告发他。献公派人责备他。士蒍叩头回答说:“没有丧事却忧愁,必定有仇敌;没有外敌却修筑城墙,必定有防备。防备仇敌,又何必谨慎呢?坚守官职却废弃命令,是不敬;固守仇敌的防备,是不忠。失去忠和敬,凭什么侍奉君主?”《诗经》说:“怀念德行才能安宁,宗子才是城墙。”君主应该修养德行而巩固宗子,什么城墙能比得上呢?三年后将寻找军队,哪里用得着谨慎?退下后赋诗说:“狐皮袍子毛色杂乱,一国三公,我该听从谁?”等到祸难发生,献公派寺人披攻打蒲。重耳说:“君父的命令,不抗拒。”于是宣告说:“抗拒的人,是我的仇敌。”翻墙逃跑,寺人披砍断他的衣袖,于是出逃到翟。晋侯派贾华攻打屈。晋侯派贾华攻打屈。夷吾不能坚守,盟誓后离开,将要逃到狄。郤芮说:“后出来一起逃跑,是罪过。不如去梁。梁靠近秦国而幸运。”于是去了梁。晋国杀死他的世子申生,是谁杀了他?是士蒍杀了他。杀申生的,实际上是骊姬的进谗。士蒍有什么牵连呢?士蒍开了缺口,骊姬乘了缺口。人们常说,都说道:“儿子、弟弟和弟弟相差只有一间。”群公子中出自桓叔、庄伯的,难道是别人吗?他们尊贵的自然不必说,他们卑贱的也是献公的堂兄弟。士蒍迎合献公的恶念,反复诡诈,把他陷入死地,使献公屠杀他的宗族兄弟,像割草一样,几乎没有惨痛不忍的心意。他对宗族兄弟既然这样,

何独难于其子乎?此所以来骊姬之譛也。对伯夷者不敢论贿赂【伯夷,圣之清】对比干者不敢论阿谀【比干,古之忠者】骊姬虽嬖,苟非习见献公之残忍,亦岂敢一旦遽譛其三子哉?彼士蒍忧申生之不得立,忧蒲屈之不可城,终日焦然,忧晋之祸,忧之诚是也。抑不知造是祸者果谁乎?骊姬之譛,即袭吾前日譛富子之术也;蒲屈之城,即袭吾前日城聚之术也。使我不倡之,彼乌得而和之?使我不先之,彼乌得而继之?是故开献公残忍之心者,士蒍也;教骊姬离间之术者,亦士蒍也。已开则不可复闭,已敎则不可复悔。授贼以刃,而禁其杀人,世宁有是理耶?虽使一法吏蔽是狱,亦必首士蒍而从骊姬也。吾尝攷观晋国之本末,泝其流而寻其源,又知开祸端者非独士蒍,其所从来逺矣。晋穆侯之二子,长则文侯,而桓叔其季也【桓二年注见二卷】同出于穆侯,而自桓叔以来,视文侯之子孙不啻冦雠,必锄其根而夺其国者,不过欲啓子孙之业耳。殊不思杀文侯之子孙,是杀吾之子孙也。吾私其子而杀其昆弟,则吾之子亦私其子而杀其昆弟矣。吾子所谓昆弟者,乃吾之子也。吾始欲私其子,而终至于杀其子,尚得为善谋耶?然则桓庄之族,虽曰献公杀之,其实桓庄杀之也。桓庄亲其子而雠昆弟,于一族之中分亲与雠,其私已甚。及献公亲奚齐而雠申生,又于诸子之中分亲与雠可谓私之私矣。私日胜,则心日狭;心日狭,则毒日深。其末流安得不至此哉?当桓庄殄灭文侯子孙之时,其心必谓是害既除,则吾子孙可以享无穷之利也。岂自料害其子孙者乃吾子孙耶?当献公灭桓庄子孙之时,其心必谓是害既除,则申生可以享无穷之安也。岂自料害申生者乃吾身耶?所防在外,而祸发于内;所防在人,而祸发于身。祸机在此而不在彼。是数君之戕杀其族,吾未尝不悯其虚受丘山之恶,而实无锱铢之益也。哀哉!呜呼!私生于爱,而害爱者莫如私。天下未有私而能爱者也。献公始私申生,至于尽灭桓庄之族以除其偪,爱之亦至矣。曽未阅时,嬖于骊姬,遽移其爱于奚齐。其为奚齐而杀申生,即为申生而杀桓庄之族者也。向之爱申生之心,果何所在耶?申生之爱既可移于奚齐,则异时嬖▯奚齐之爱亦可移而之他矣。不惟昔之爱申生者不可保,今之爱奚齐者亦未可保也。然则徇私者,岂能真有所爱哉?果出于真,则必不可移矣。林回弃千金之璧,负赤子而趋【庄子·假人之亡:林回弃千金之璧,负赤子而趋。或曰:为其布与赤子之布寡矣,为其累与赤子之累多矣。弃千金之璧,负赤子而趋,何也?林回曰:彼以利合,此以天属也】天性之爱,岂外物所能移耶?献公苟能悟此爱之非真,一念之中识天性之爱,则本根枝叶与生俱生而不可离。何忧乎士蒍?何畏乎骊姬哉?

译为什么偏偏对他的儿子感到为难呢?这正是导致骊姬进谗言的原因。面对伯夷那样的人,不敢谈论贿赂【伯夷,是圣人中清廉的代表】;面对比干那样的人,不敢谈论阿谀奉承【比干,是古代的忠臣】。骊姬虽然受宠,如果不是习以为常地看到晋献公的残忍,又怎敢突然就进谗言陷害他的三个儿子呢?那位士蒍担心申生不能立为太子,担心蒲、屈两地不能筑城,整天焦虑不安,担忧晋国的祸患,他的担忧确实是正确的。然而他不知道造成这场祸患的究竟是谁?骊姬的进谗,正是沿袭了我以前进谗陷害富子的方法;蒲、屈两地的筑城,正是沿袭了我以前在聚地筑城的方法。如果我不率先倡导,他们怎么能附和呢?如果我不先行一步,他们怎么能跟随呢?所以,开启晋献公残忍之心的是士蒍;教给骊姬离间计谋的,也是士蒍。心门一旦打开就无法再关闭,计谋一旦教出就无法再后悔。把刀递给贼人,却禁止他杀人,世上哪有这种道理呢?即使让一个执法官员审理此案,也一定会首先定罪士蒍,而顺带追究骊姬。我曾经考察晋国的始末,追溯其流变并探寻其源头,又知道开启祸端的不仅仅是士蒍,其根源由来已久。晋穆侯的两个儿子,长子是文侯,小儿子是桓叔【桓二年的注释见第二卷】。他们都出自穆侯,但从桓叔开始,看待文侯的子孙不像仇敌一样,一定要铲除他们的根基并夺取他们的国家,不过是想为子孙开创基业罢了。完全没想到杀害文侯的子孙,就是杀害我们自己的子孙。我偏爱自己的儿子而杀害他的兄弟,那么我的儿子也会偏爱他的儿子而杀害他的兄弟。我的儿子所谓的兄弟,就是我的儿子啊。我开始想偏爱自己的儿子,最终却导致杀害了自己的儿子,这还能算是好的谋划吗?那么桓叔、庄伯的族人,虽然说被晋献公杀害,实际上是桓叔、庄伯自己害死了他们。桓叔、庄伯亲近自己的儿子而仇视兄弟,在一个家族中区分亲疏仇敌,其私心已经太深了。等到晋献公亲近奚齐而仇视申生,又在众儿子中区分亲疏仇敌,可以说是私心之极。私心日益胜利,那么心胸就日益狭隘;心胸日益狭隘,那么毒害就日益加深。其最终的结局怎能不走到这一步呢?当桓叔、庄伯灭绝文侯子孙的时候,他们心里一定认为这个祸害既然已经除去,那么我们的子孙就可以享受无穷的利益了。哪里会料到害自己子孙的,竟然是自己的子孙呢?当晋献公灭绝桓叔、庄伯子孙的时候,他心里一定认为这个祸害既然已经除去,那么申生就可以享受无穷的安宁了。哪里会料到害申生的,竟然是我自己呢?所防备的在外面,而祸患却发生在内部;所防备的是别人,而祸患却发生在自己身上。祸患的机关在这里而不在那里。这几位君主残杀自己的族人,我无不怜悯他们白白承受像山丘一样大的恶名,而实际上没有得到丝毫的好处。悲哀啊!唉!私心产生于爱,而损害爱的没有比私心更厉害的了。天下没有因为私心而能真正去爱的人。晋献公开始偏爱申生,以至于全部灭绝桓叔、庄伯的族人来消除他们的威胁,爱得也够深了。没过多久,却宠幸骊姬,突然把爱转移到奚齐身上。他为奚齐而杀害申生,就如同为申生而杀害桓叔、庄伯的族人一样。以前爱申生的心,究竟在哪里呢?申生的爱既然可以转移到奚齐身上,那么将来宠幸奚齐的爱也可以转移到其他人身上。不仅过去爱申生的不能保证,现在爱奚齐的也不能保证。那么,徇私的人,难道能真正有所爱吗?如果出于真爱,就绝对不可能转移。林回抛弃价值千金的玉璧,背着婴儿逃跑【《庄子·盗跖》:林回抛弃千金之璧,背着婴儿逃跑。有人说:因为玉璧带来的利益多,婴儿带来的利益少;玉璧带来的负担轻,婴儿带来的负担重。抛弃千金之璧,背着婴儿逃跑,为什么呢?林回说:玉璧是因为利益而结合,婴儿是因为天性而相连】。天性的爱,难道是外物所能转移的吗?晋献公如果能领悟这种爱不是真爱,在一念之间认识到天性的爱,那么根本与枝叶与生命一同产生而不可分离。还担心什么士蒍?还畏惧什么骊姬呢?

庄公丹桓宫楹,刻其桷,使宗妇觌用币【庄二十三年秋,丹桓宫之楹;二十四年春,刻其桷,皆非礼也。御孙谏曰:「臣闻之,俭,徳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先君有共徳而君纳诸大恶,无乃不可乎?」秋,哀姜至,公使宗妇觌用币,非礼也。御孙曰:「男贽,大者玉帛,小者禽鸟,以章物也;女贽,不过榛栗枣脩,以告防也。今男女同贽,是无别也。男女之别,国之大节也,而由夫人乱之,无乃不可乎】庄公问后,季友【庄三十二年,公疾,问后于叔牙,对曰:「庆父材。」问于季友,对曰:「臣以死奉般。」公曰:「乡者叔牙曰庆父材,成季使以君命,命僖叔待于鍼巫氏,使鍼季酖之曰:「饮此则有后于鲁国,不然死且无后。」饮之,归及逵泉而卒,立叔孙氏】叔牙共仲贼子般【庄三十二年八月癸亥,公薨于路寝,子般即位,次于党氏。冬十月己未,共仲使圉人荦贼子般于党氏,成季奔陈,立闵公】闵公请复季友【闵元年秋八月,公及齐侯盟于落姑,请复季友也。齐侯许之,使召诸陈,公次于郎以待之,季子来归,嘉之也】共仲贼闵公,成季立僖公【闵二年秋八月辛丑,共仲使卜齮贼公于武闱,成季以僖公适邾,共仲奔莒,乃入立之,以赂求共仲于莒,莒人归之。及密,使公子鱼请,不许,哭而往,共仲曰:「奚斯之声也!」乃缢】

骄者,乱之母也;疑者,奸之媒也;懦者,事之贼也;弱者,盗之招也。四者有一焉,皆足以亡其国。鲁庄闵之际,合四者而兼之,簒弑之变,胡为而不交作哉?至严之地,宗庙是也;至严之防,男女是也。庄公以一哀姜之故,上侮宗庙而僣其饰,下乱男女而紊其币。二者既不足惮,则举天下无可惮者矣。使哀姜来归之初,已傲然视天下,举无足惮,宜其淫纵恣睢,朋庆父而败鲁国,敢于戕杀而不忌也。哀姜固死有余罪,导之骄而纳之于乱者,果谁欤?问生于疑,未有问所不疑者也。子般之当为后,奚疑哉?庄公疾病,反狐疑而徧问后于大夫,此所以一问而起二奸也。未问之前,父没子继,谁敢干之?既问之后,庆父叔牙知庄公之意犹未有所定,始动其觊觎之心矣。庆父叔牙固死有余罪,示人以疑而召奸者,果谁欤?庆父叔牙一体也。季友诛叔牙而置庆父,除恶而留其根,何耶?五王黜武而兴唐,武三思在其掌握,纵而不杀,终死其手【唐桓彦范崔元暐张柬之袁恕已敬晖同诛张昌宗兄弟奉中宗反正武三思以计罢其政事封王号五王寻遭贬逐皆为武三思所害】懦之为害如此。然五王欲遗中宗自诛之,以强主威,虽失策,犹有说也。吾不知季友复何说耶?借曰不忍一朝而尸二昆,盍亦宥之以逺窜于裔土,则君臣兄弟之间,岂不两全哉?一失此几,及子般之祸,奉头防窜之不暇,非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者耶?庆父既弑子般,凶威日炽,闵公还季友以自辅,望之者厚矣。乃含垢忍耻,一无所为,意者示弱以有待欤?昔之智者,外虽示弱,而其中实有不可犯也。使季友以此全闵公,斯可谓之示弱矣。今俛首结舌,坐待簒弑之至,是真弱者耳,何名示弱哉?闵公幼而知倚季友,敬宗昏而知倚裴度【见唐史】皆不免弑,吾未尝不深悲二君之意而深恨二臣之负其托也。二臣将何以见二君于地下耶?呜呼!失之骄,失之疑,基祸于前者,庄公也;失之懦,失之弱,成祸于后者,季友也。摠四恶而论之,君取其二焉,臣取其二焉,君臣分受其责可也。虽然,瑕不掩瑜,瑜不掩瑕,罪不掩功,功不掩罪。季友之失则然矣,至其立僖公以续鲁祀,其忠亦不可诬也。或曰:荀息许献公以死,而终能死【僖九年】季友许庄公以死,而不能死。季友其有愧于荀息欤?吾以为荀息当愧季友,季友不当愧荀息也。荀息虽许献公以死,当奚齐之祸,胡为不死耶?以有卓子存也。向若卓子能定其位,则荀息之不死贤于死矣。纵死者复生,献公亦岂责荀息之食言耶?其所以死于卓子之弑者,势穷理絶,不得不殉以身也。季友殉于子般、闵公之难,轻

译庄公把桓公庙堂的柱子漆成红色,在椽子上雕刻花纹,让宗室妇女朝见时使用玉帛等贵重礼物。(庄公二十三年秋天,把桓公庙堂的柱子漆成红色;二十四年春天,在椽子上雕刻花纹,这都是不合礼制的。御孙劝谏说:“我听说,节俭是道德的根本,奢侈是最大的罪恶。先君拥有节俭的美德,而您却陷入最大的罪恶,恐怕不可以吧?”秋天,哀姜来到,庄公让宗室妇女朝见时使用玉帛等贵重礼物,这也是不合礼制的。御孙说:“男子进献的礼物,贵重的如玉帛,轻贱的如禽鸟,用来彰显物品的等级;女子进献的礼物,不超过榛子、栗子、枣子和干肉,用来表示恭敬。现在男女进献的礼物相同,这是没有区别。男女的区别,是国家的大节,却由夫人来扰乱,恐怕不可以吧。”)庄公询问立谁为太子,季友(庄公三十二年,庄公病重,向叔牙询问立谁为太子,叔牙回答说:“庆父有才能。”又向季友询问,季友回答说:“我誓死辅佐公子般。”庄公说:“刚才叔牙说庆父有才能,成季(季友)假借君命,命令僖叔(叔牙)在鍼巫氏那里等待,派鍼季用毒酒灌他,说:“喝下这酒,你的后代就能在鲁国延续,否则你死了就没有后代。”叔牙喝下毒酒,回去后走到逵泉就死了,于是立了叔孙氏。)叔牙、共仲(庆父)杀害了子般(庄公三十二年八月癸亥日,庄公在路寝去世,子般即位,驻扎在党氏。冬天十月己未日,共仲派养马人荦在党氏杀害了子般,成季逃到陈国,立了闵公。)闵公请求让季友回国(闵公元年秋天八月,闵公和齐侯在落姑结盟,请求让季友回国。齐侯答应了他,派人从陈国召他回来,闵公驻扎在郎地等待他,季子回国,这是对他表示嘉奖。)共仲杀害了闵公,成季立僖公(闵公二年秋天八月辛丑日,共仲派卜齮在武闱杀害了闵公,成季带着僖公逃到邾国,共仲逃到莒国,于是成季进入国都立僖公为君,用贿赂向莒国索要共仲,莒国人把他送回来。到达密地时,派公子鱼去请求赦免,共仲不答应,公子鱼哭着前往,共仲说:“这是奚斯的声音啊!”于是上吊自杀。)

骄傲,是动乱的根源;猜疑,是奸邪的媒介;懦弱,是事业的祸害;软弱,是盗贼的招引。这四种毛病只要有一种,都足以导致国家灭亡。鲁庄公、闵公时期,这四种毛病兼而有之,篡位弑君的变故,怎么会不接连发生呢?最庄严的地方,是宗庙;最严密的防范,是男女之别。庄公因为一个哀姜的缘故,对上轻慢宗庙而僭越其装饰,对下扰乱男女之别而混淆其礼物。这两者既然都不值得敬畏,那么天下就没有什么值得敬畏的了。假如哀姜刚嫁过来时,就已经傲慢地看待天下,认为没有值得敬畏的人,难怪她淫乱放纵、肆意妄为,勾结庆父败坏鲁国,敢于杀害君主而不忌惮。哀姜本来死有余辜,但引导她骄傲并把她推向动乱的人,究竟是谁呢?疑问产生于猜疑,没有不猜疑就去询问的道理。子般应当继位,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庄公病重,反而犹豫不决,向大夫们普遍询问立谁为太子,这就是因为一次询问而引发了两个奸臣。在询问之前,父亲去世儿子继位,谁敢干预?询问之后,庆父、叔牙知道庄公的心意还没有确定,才开始萌生觊觎之心。庆父、叔牙本来死有余辜,但向人显示猜疑从而招致奸邪的人,究竟是谁呢?庆父、叔牙是一体的。季友诛杀了叔牙却留下了庆父,清除祸害却留下了祸根,这是为什么呢?五王废黜武三思而拥立唐中宗,武三思在他们的掌控之中,放纵而不杀,最终死在武三思手中。(唐代的桓彦范、崔元暐、张柬之、袁恕己、敬晖共同诛杀张昌宗兄弟,拥立中宗复位,武三思用计罢免了他们的政事,封王号五王,不久遭到贬逐,都被武三思所害。)懦弱的危害就是这样。然而五王想留下中宗亲自诛杀武三思,以增强君主的威严,虽然策略失误,还有理由可说。我不知道季友还有什么理由呢?假如说不忍心一天之内杀死两个兄弟,何不宽恕他们,让他们远远流放到边远之地,那么君臣兄弟之间,难道不能两全其美吗?一旦失去这个机会,等到子般遭祸,连抱头逃窜都来不及,这不就是所说的当断不断,反而遭受祸乱吗?庆父既然杀害了子般,凶威日益炽盛,闵公召回季友来辅佐自己,对他的期望很大。然而季友含垢忍耻,毫无作为,难道是示弱以等待时机吗?以前的智者,外表虽然示弱,但内心实在不可侵犯。假如季友用这种方式保全闵公,这才叫示弱。现在低头闭嘴,坐等篡位弑君的到来,这才是真正的软弱,怎么能叫示弱呢?闵公年幼就知道依靠季友,敬宗昏庸就知道依靠裴度,(见《唐史》)都未能避免被杀,我未曾不深深悲叹两位君主的用心,而深深痛恨两位臣子辜负了他们的托付。两位臣子将如何面对两位君主于地下呢?唉!因骄傲而失误,因猜疑而失误,在前者奠定祸患基础的是庄公;因懦弱而失误,因软弱而失误,在后者促成祸患的是季友。总括这四种恶行来说,君主承担其中两种,臣子承担其中两种,君臣分担责任是可以的。虽然如此,瑕疵不掩盖美玉,美玉不掩盖瑕疵,罪过不掩盖功劳,功劳不掩盖罪过。季友的过失确实如此,至于他立僖公以延续鲁国的祭祀,他的忠诚也不可抹杀。有人说:荀息向献公许诺以死相报,最终确实死了;季友向庄公许诺以死相报,却没有死。季友难道不惭愧于荀息吗?我认为荀息应当惭愧于季友,季友不应当惭愧于荀息。荀息虽然向献公许诺以死相报,当奚齐遭祸时,为什么不死呢?因为还有卓子存在。假如卓子能稳固他的地位,那么荀息不死比死更贤明。即使死者复生,献公难道会责怪荀息食言吗?他之所以在卓子被杀时死去,是因为势穷理绝,不得不以身殉职。季友在子般、闵公的灾难中殉职,轻

弃其身,则僖公不复立,庆父不复讨,周公之庙不复血食矣。一身之死,一国之亡,孰轻孰重耶?季友之不死于子般、闵公,即荀息之不死于奚齐,本无异者。然荀息所辅者邪,季友所辅者正。是荀息有愧于季友,而季友无愧于荀息也。是故以不能全子般、闵公责季友,则可以;不能死子般、闵公责季友,则不可。世儒论人臣之节者,至于死而止耳,孰知复有大于死者耶?管敬仲言于齐侯曰:「宴安酖毒,不可怀也【闵元年,狄人伐邢,管敬仲言于齐侯曰:「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宴安酖毒,不可懐也。诗云:岂不懐归,畏此简书。简书同恶相恤之谓也。请救邢以从简书。」】齐人救邢】

译如果季友舍弃自己的生命,那么僖公就不能再被立为国君,庆父就不能再被讨伐,周公的宗庙也就不能再享受祭祀了。个人的死亡与国家的灭亡,哪一个轻哪一个重呢?季友没有为子般、闵公而死,这与荀息没有为奚齐而死,本来没有区别。然而荀息所辅佐的是邪僻之人,季友所辅佐的是正统之君。因此荀息对季友感到惭愧,而季友对荀息并不惭愧。所以,用没能保全子般、闵公来责备季友,是可以的;用没能随子般、闵公而死来责备季友,则是不可以的。世俗的儒者议论臣子的节操,认为以死为终点,谁知道还有比死更重要的事情呢?管仲对齐桓公说:“安逸享乐如同毒药,不可沉溺其中。”

以言警世者,不可为骇世之论。骇世之论,本欲天下之畏,而适以起天下之疑。有是恶,则有是祸。吾恐正言之未足以警动流俗也,于是甚言其祸,务使可怪可愕,以震耀一时之耳目。抑不知闻者骇吾言,将退而徐求其实,见其祸未至于是,则吾说有时而穷。管仲告齐桓公之言曰:「宴安酖毒,不可懐也。」酖入人之口,裂肝腐肠,死不旋踵。宴安虽败德,其祸岂遽至如是之烈哉?仲之言知过其实也。意者仲有警世之心,而不免于骇世之病欤?非也。以吾观之,谓仲恐骇世而未敢尽言其实,则有之矣,安得反谓之过其实乎?使仲果尽言其实,则世将愈骇矣。毒之杀人多者深乎?抑杀人寡者深乎?无愚智,无老幼,皆知杀人多者之毒深也。世之死于酖者,千万人而一人耳;死于宴安者,天下皆是也。然则宴安之毒,其视酖毒奚啻十倍耶?宴安之毒,至惨至酷,无物可譬。仲姑就世之所畏者为譬耳。地之于车,莫仁于羊肠,而莫不仁于康衢;水之于舟,莫仁于瞿唐,而莫不仁于溪涧。盖戒险则全,玩平则覆也。生于忧勤,死于宴安,厥理明甚。人所以不知畏者,特习之而不察耳。端居之暇,尝试思之:使吾志衰气惰者谁欤?使吾功隤业废者谁欤?使吾嵗月虚弃者谁欤?使吾草木同腐者谁欤?使吾纵欲防反而流于恶者谁欤?使吾弛备忘患而陷于祸者谁欤?自叶之根,皆宴安之为也。是宴安者,众恶之门。以贤入者,以愚出;以明入者,以昏出;以刚入者,以懦出;以洁入者,以汚出。杀身灭国,项背相望,岂不甚可畏耶?呜呼!世之招祸者,祸虽不同,同发于宴安,未尝有二毒;世之致福者,福虽不同,同出于忧勤,未尝有二涂。宴安,人所爱也;忧勤,人所憎也。爱其所憎,而憎其所爱,则几矣。宴安,人所趋也;忧勤,人所避也。趋其所避,而避其所趋,则几矣。虽然,君子之耳目。鼻口与人无异也,其爱憎趋避亦与人无异也。苟众人之所谓宴安者果可乐,则君子先据之矣。其所以去彼取此者,见众人之宴安放肆、偷惰,百殃并集,其心焦然不宁,乃忧勤之大者耳。君子外虽若忧勤,中有逸乐者存,自强不息,心广体胖,无人非,无鬼责,其安殆若泰山而四维之也。然则善择宴安者,谁如君子哉?故自众人之宴安言之,则当曰:「宴安酖毒,不可懐也。」自君子之宴安言之,则当曰:「宴安良药,不可防也。」药之与毒,曷尝有定名哉?

齐仲孙湫观政【闵元年,齐仲孙湫来省难。仲孙归曰:“不去庆父,鲁难未已。”公曰:“若之何而去之?”对曰:“难不已,将自毙,君其待之。”公曰:“鲁可取乎?”对曰:“不可,犹秉周礼。周礼所以本也。臣闻之:国将亡,本必先颠,而后枝叶从之。鲁不弃周礼,未可动也。君其务宁鲁难而亲之。亲有礼,因重固,间携贰,覆昏乱,霸王之器也】

观政在朝,观俗在野。将观其政,野不如朝;将观其俗,朝不如野。政之所及者浅,俗之所持者深。此善觇人之国者,未尝不先其野而后其朝也【觇亦观也】入单父之野,而见弃鱼之俗,则已知子贱之政矣【宓子贱为单父宰,三年,孔子使巫马期往观政焉。入单父界,见夜渔者得鱼辄舍之。巫马期问曰:“凡渔者为得,何以得鱼即舍之?”渔者曰:“鱼之大者名为防,吾大夫爱之;其小者名为鱦,吾大夫欲长之。是以得二者辄舍之。”巫马期反以告孔子曰:“宓子贱之徳至,使民闇行,若有严刑于旁。敢问宓子何行而得?”于是孔子曰:“吾尝与之言曰:‘诚于此者形乎彼。’宓子行此术于单父也。”《家语】入中牟之野,而见驯雉之俗,则已知鲁恭之政矣【后汉鲁恭为中牟令,専以德化为理。建初七年,郡国螟伤稼,犬牙縁界不入中牟。河南尹袁安疑其不实,使仁恕掾肥専以德化为理。建初七年,桑下有雉过止其旁,旁有童儿亲曰:“儿何不捕之?”儿言:“方将雏。”亲瞿然而起,与恭诀曰:“所以来者,欲察君之政迹耳。今虫不犯境,一异也;化及

译用言论来警示世人,不可以发表惊世骇俗的言论。惊世骇俗的言论,本意是让天下人畏惧,却恰好引起天下人的怀疑。有那样的恶行,就会有那样的灾祸。我担心正直的言论不足以警示、触动世俗之人,于是极力夸大其灾祸,务必使其显得怪异、令人惊愕,以此震动一时的耳目。却不知听闻的人惊骇于我的言论,将会退后慢慢探求事实真相,发现灾祸并没有达到那样的程度,那么我的学说有时就会陷入困境。管仲对齐桓公说:“安逸享乐如同毒酒,不可沉溺其中。”毒酒进入人的口中,会撕裂肝脏、腐蚀肠子,人来不及转身就会死去。安逸享乐虽然败坏德行,它的灾祸难道会立刻达到如此猛烈吗?管仲的话知道得超过了实际情况。或许管仲有警示世人的心意,却难免有惊世骇俗的毛病吧?不是这样的。以我看来,说管仲担心惊世骇俗而不敢完全说出实际情况,是有的,怎么能反而说他的话说得超过了实际情况呢?如果管仲真的完全说出了实际情况,那么世人将会更加惊骇了。毒酒杀人,是杀得多的人毒深呢?还是杀得少的人毒深呢?无论愚笨还是聪明,无论年老还是年幼,都知道杀人多的毒更深。世上死于毒酒的人,千万人中才有一个;死于安逸享乐的人,天下到处都是。那么安逸享乐的毒,比起毒酒的毒,难道不止超过十倍吗?安逸享乐的毒,极其惨烈酷毒,没有东西可以比喻。管仲只是就世人所畏惧的东西来作比喻罢了。土地对于车来说,没有比羊肠小道更仁慈的,也没有比宽阔大道更不仁慈的;水对于船来说,没有比瞿塘峡更仁慈的,也没有比溪涧更不仁慈的。大概是因为警戒危险就能保全,玩忽平坦就会倾覆。在忧虑勤勉中生存,在安逸享乐中死亡,这个道理非常明显。人们之所以不知道畏惧,只是习惯了而不察觉罢了。安居闲暇之时,试着思考一下:使我的意志衰退、气力懒惰的是谁呢?使我的功业败坏、事业荒废的是谁呢?使我的岁月虚度浪费的是谁呢?使我和草木一同腐朽的是谁呢?使我的放纵欲望、违背正道而流于邪恶的是谁呢?使我的松懈防备、忘记忧患而陷入灾祸的是谁呢?从枝叶到根本,都是安逸享乐造成的。这安逸享乐,是众恶的大门。以贤良进入的人,以愚笨出来;以明智进入的人,以昏庸出来;以刚强进入的人,以懦弱出来;以廉洁进入的人,以污浊出来。杀身灭国,接踵而至,难道不是很可畏惧吗?唉!世上招致灾祸的人,灾祸虽然不同,都发端于安逸享乐,从来没有两种毒;世上获得福分的人,福分虽然不同,都出自于忧虑勤勉,从来没有两条路。安逸享乐,是人们所喜爱的;忧虑勤勉,是人们所憎恶的。喜爱所憎恶的,而憎恶所喜爱的,那就接近正道了。安逸享乐,是人们所趋向的;忧虑勤勉,是人们所躲避的。趋向所躲避的,而躲避所趋向的,那就接近正道了。虽然如此,君子的耳目鼻口与人没有不同,他们的爱憎趋向躲避也与普通人没有不同。如果众人所说的安逸享乐果真快乐,那么君子早就占据它了。他们之所以舍弃那个选取这个,是因为看到众人安逸享乐、放纵懈怠,百种灾祸一起聚集,内心焦灼不安,这才是最大的忧虑勤勉。君子外表虽然像是忧虑勤勉,内心却存有安逸快乐,自强不息,心胸宽广身体安适,没有人非议,没有鬼魂责备,他的安稳大概像泰山一样稳固。那么善于选择安逸享乐的人,谁比得上君子呢?所以从众人的安逸享乐来说,应当说:“安逸享乐如同毒酒,不可沉溺其中。”从君子的安逸享乐来说,应当说:“安逸享乐如同良药,不可防备。”药与毒,何曾有固定的名称呢?

齐国仲孙湫观察鲁国政事【鲁闵公元年,齐国仲孙湫来慰问鲁国的灾难。仲孙回国后说:“不除掉庆父,鲁国的灾难就不会停止。”齐桓公说:“怎样才能除掉他?”仲孙回答说:“灾难不停止,他将会自己败亡,您等待他吧。”齐桓公说:“鲁国可以夺取吗?”仲孙回答说:“不可以,鲁国还秉持周礼。周礼是国家的根本。我听说:国家将要灭亡,根本必定先颠倒,然后枝叶随之倒下。鲁国不抛弃周礼,还不能对它采取行动。您应当致力于安定鲁国的灾难并亲近它。亲近有礼的国家,凭借坚固的基础,离间心怀二意的人,颠覆昏乱的国家,这是成就霸业的器具】

观察政事在朝廷,观察风俗在民间。将要观察政事,民间不如朝廷;将要观察风俗,朝廷不如民间。政事所触及的范围浅显,风俗所维系的力量深远。这善于窥探别国情况的人,没有不先观察民间而后观察朝廷的【觇也是观察的意思】进入单父的民间,看到丢弃鱼的习俗,就已经知道宓子贱的政事了【宓子贱担任单父的长官,三年,孔子派巫马期去观察政事。进入单父地界,看到夜间捕鱼的人得到鱼就立刻丢弃。巫马期问说:“凡是捕鱼的人都是为了得到,为什么得到鱼就立刻丢弃呢?”捕鱼的人说:“大鱼名叫鲂,我们的长官爱护它;小鱼名叫鱦,我们的长官想要让它长大。因此得到这两种鱼就立刻丢弃。”巫马期回来告诉孔子说:“宓子贱的德行达到了极致,使百姓暗中行事,好像有严酷的刑罚在旁边。请问宓子贱实行什么方法而得到这样的效果?”于是孔子说:“我曾经对他说过:‘真诚于这里,就会表现在那里。’宓子贱在单父实行这种方法。”《孔子家语》】进入中牟的民间,看到驯服的野鸡的习俗,就已经知道鲁恭的政事了【后汉鲁恭担任中牟县令,专门用道德教化来治理。建初七年,郡国遭受螟虫侵害庄稼,像犬牙一样交错蔓延,却不进入中牟。河南尹袁安怀疑这不真实,派仁恕掾肥……】

鸟兽,此二异也;竪子有仁心,此三异也。久留徒扰贤者耳】彼所以一见其俗,遽许二人之贤,不复考察。盖善政未必能移薄俗,美俗犹足以救恶政。自武而成,自成而康,厯三世而商人利口,靡靡之俗未殄【见《尚书·毕命】自髙而惠,自惠而文,歴三世而秦人借锄谇语之俗犹存【见贾谊《治安策】以政而移俗,其难如此。汉氏之东至于桓灵,其恶极矣。然政乱于上,而俗清于下,奸雄豪猾犹知畏义,未敢遽取焉。桓灵之时,汉禄已终矣。建安之际,复延数十年之祚者,非汉之力也,实流风遗俗扶持之力也。彼觇国之兴亡者,不占诸风俗,尚谁占耶?齐仲孙湫来省鲁难,其反命也。齐侯问曰:“鲁可取乎?”曰:“不可,犹秉周礼。”周礼所以本也。臣闻之,国将亡,本必先颠,而后枝叶从之。鲁不弃周礼,未可动也。呜呼!仲孙湫之所谓秉周礼者,果谁欤?闵公,鲁君也;哀姜,君母也;庆父,大臣也。闵公生甫八年,固未识所谓周礼。若哀姜,则弃位而姣;若庆父,则弑逆之贼。凡周礼之大禁,举犯之矣。观鲁之朝,三纲沦,九法斁,指何物以为周礼耶?吾是以知仲孙湫之观鲁,不观其政,而观其俗也。鲁自周公、伯禽以来,风化浃洽,其民耳濡目染,心安体习,无适而非周礼者。掲于观,藏于府,与讲于泮宫,流于洙泗,被于▯歌,形于冠服,郁郁乎其文也,洋洋乎其声也,井井乎其条也。虽经哀姜、庆父之难,能易其主,而不能易其礼;能夺其权,而不能夺其俗。举鲁国之俗,皆秉周礼,其为恶者,独哀姜、庆父二三人耳。寡不胜众,安得而败乎?此所以鲁祀既絶而复续,哀姜、庆父之势亦已成而复倾也。仲孙湫可谓妙于觇国矣。周公、伯禽培其风俗于数百年之前,而效见于数百年之后,其规模逺矣哉!子孙之不能常贤也,国之不能常安也,法之不能常善也,固也。虽圣人,亦未如之何也。是数者既未如之何,独有养其礼义之风俗,以遗后人,使衰乱之时,犹可恃之以复振。四邻望之,而不敢谋其虑,后世亦深矣。世之弊,精神于簿书期防,视风俗为迂濶者,果足以知此哉?鲁之风俗,能存鲁于既壊之余,盛矣。苟鲁之嗣君,当闲暇已成之风俗,加以政事,则其治孰能干之耶?救已壊之政,甚难;因已成之俗,甚易。今风俗尚能救政事之疵,而政事反不能因风俗之美。是风俗不负鲁,而鲁其负风俗也。悲夫。

译鸟兽不同,这是第二种奇异;小孩有仁爱之心,这是第三种奇异。长久停留只会徒然打扰贤者罢了。他们之所以仅凭一次观察当地的风俗,就立刻认定这两个人是贤者,不再进行考察,大概是因为良好的政治未必能改变浅薄的习俗,而美好的习俗却足以挽救恶劣的政治。从武王到成王,从成王到康王,历经三代,商人巧言令色的风气仍未灭绝(见于《尚书·毕命》);从高祖到惠帝,从惠帝到文帝,历经三代,秦人借锄头咒骂的风俗依然存在(见于贾谊《治安策》)。靠政治来改变习俗,困难到了这种地步。汉朝东迁直到桓帝、灵帝时期,其恶行达到了极点。然而政治在上层混乱,而习俗在下层清明,奸雄豪强之徒尚且知道畏惧道义,不敢立刻夺取政权。桓帝、灵帝时期,汉朝的气数已经终结了。建安年间,又能延续几十年国祚的原因,不是汉朝自身的力量,实在是遗留的风俗扶持的力量。那些观察国家兴亡的人,不占卜于风俗,还占卜什么呢?齐国的仲孙湫来探望鲁国的危难,他回国复命时。齐侯问说:“鲁国可以夺取吗?”仲孙湫回答说:“不可以,鲁国还秉持着周礼。”周礼是国家的根本。我听说,国家将要灭亡,根本必定先颠倒,然后枝叶随之败坏。鲁国不抛弃周礼,还不可以对它采取行动。唉!仲孙湫所说的秉持周礼,究竟是指谁呢?闵公是鲁国的国君;哀姜是国君的母亲;庆父是大臣。闵公出生才八年,本来就不懂得什么是周礼。至于哀姜,则抛弃名节而淫乱;至于庆父,则是弑君叛逆的贼人。凡是周礼中的重大禁令,他们都全部违反了。看鲁国的朝廷,三纲沦丧,九法败坏,指着什么叫做周礼呢?我因此知道仲孙湫观察鲁国,不是观察它的政治,而是观察它的习俗。鲁国自从周公、伯禽以来,教化普及,百姓耳濡目染,心安理得地习惯,无处不是周礼。展示在观台,收藏在府库,在泮宫讲习,流传于洙泗之间,体现在诗歌中,表现在冠服上,文采郁郁,声音洋洋,条理井井。虽然经历了哀姜、庆父的祸难,能更换他们的君主,却不能改变他们的礼制;能夺取他们的权力,却不能改变他们的习俗。整个鲁国的习俗,都秉持着周礼,作恶的,只有哀姜、庆父两三个人罢了。少数不能战胜多数,怎么能败坏呢?这就是为什么鲁国的祭祀断绝后又接续,哀姜、庆父的势力已经形成后又倾覆的原因。仲孙湫可以说善于观察国家了。周公、伯禽在数百年前培育风俗,而效验在数百年后显现,他们的规划真是深远啊!子孙不能永远贤良,国家不能永远安定,法令不能永远完善,这是必然的。即使是圣人,也无法奈何。这几样既然无法奈何,唯有培养礼义的风俗,留给后人,使得在衰乱之时,还可以依靠它来重新振兴。邻国看着它,不敢图谋,这种考虑,后世也深远了。世间的弊端,精神耗费在文书案卷和期限防范上,把风俗看作迂阔的人,果真能懂得这个道理吗?鲁国的风俗,能在国家败坏之后保存鲁国,真是盛大啊。如果鲁国的后继君主,趁着闲暇,在已经形成的风俗基础上,加上政治措施,那么他们的治理谁能超越呢?挽救已经败坏的政治,很难;顺应已经形成的习俗,很容易。现在风俗尚且能补救政治的弊病,而政治反而不能顺应风俗的美好。这是风俗没有辜负鲁国,而鲁国辜负了风俗啊。可悲啊。

左氏博议卷八

<经部,春秋类,左氏博议》>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博议卷九

  宋 吕祖谦 撰

舟之侨奔晋【闵二年,虢公败犬戎于渭汭。舟之侨曰:「无德而禄,殃也。殃将至矣。」遂奔晋。僖二十八年,晋侯侵曹,伐衞。楚人救衞。三月丙午,晋侯入曹。舟之侨为戎右。夏四月,晋侯及楚人战于城濮。楚师败绩。舟之侨先归。秋七月,振旅以入于晋。杀舟之侨以徇于国】

天下之理,有深可怪者:倒挽九牛而不能举,秋毫吁可怪也;洞视百里而不能见岱华,吁可怪也;髙脱乱世之祸而不能免治世之诛,吁可怪也。舟之侨当虢公有功之时,独先见其败亡之衅,幡然适晋,遂免于祸,可谓智矣。其后城濮之役,为晋文公之戎右,叛官离次,弃众而归,晋文诛之,以徇于国。智于前,愚于后,何耶?虢公之祸,智者或不能预知;至若晋文之法,则虽庸人知其不可犯也。舟之侨能知智者之所疑,而不能知庸人之所畏,其理果安在欤?盖恃智与恃功等耳。虢公之亡,恃其功也;舟之侨之死,恃其智也。舟之侨既料虢公之亡,遂伐其智,自谓人莫我若,举措任情,猖狂妄行,蹈于大戮。彼恃其功,此恃其智,其得祸实出一辙,亦何暇相是非哉?渭汭之捷,虢公方自喜其师之胜,而不知亡国之机已藏于一胜之中矣【僖五年,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冬十二月丙子朔,晋灭虢】虢公之亡,舟之侨方自喜其言之验,而不知杀身之机已藏于一验之中矣。其福也,所以为祸也;其智也,所以为愚也。虢公以福召祸,舟之侨以智召愚。使虢公无功之可矜,舟之侨无智之可负,则国不丧而身不殒矣。先王功眇天下,而日有危亡之忧,非欲自抑也,所以居其功也;智眇天下,而自处于匹夫匹妇之后,非欲自晦也,所以居其智也。项梁胜秦而骄,宋义料其必败,不旋踵而梁果覆其军焉。当是时,宋义之名,盖楚国懐王竒其智,位之以上将,兵未叩秦,酣宴骄纵,竟毙于项籍之手【项梁使羽再破秦军,羽等轻秦有骄色,宋义谏梁不听,乃使宋义于齐。道遇齐使者髙陵君显曰:“公见武信君乎?”曰:“然。”义曰:“臣论武信君军必败。”公徐行即免。秦果悉起兵击楚,大破之。梁死,髙陵君见懐王曰:“宋义论武信君军必败,数日果败。军未战而先见败徴,可谓知。”兵矣。王召宋义与计事,而恱之,因以为上将军。至安阳,羽谓宋义曰:「今秦军围赵,王疾引兵渡河,楚击其外,赵应其内,破秦必矣。」义曰:「夫搏牛之蝱,不可以破虱。今秦攻赵,战胜则兵罢,我乘其敝;不胜,则我引兵鼓行而西,必举秦矣。故曰不如先鬭秦、赵。夫被坚锐,我不如公;坐运筹策,公不如我。」羽晨朝即其帐,斩义头】项梁之亡,即虢公之亡也;宋义之死,即舟之侨之死也。凡人之相非,未始有极。虢公之胜,舟之侨在其傍而议之;回视侨之傍,已有议之者矣。项梁之胜,宋义在其傍而议之;回视义之傍,已有议之者矣。我方忧人,而不知人已忧我;我方料人,而不知人已料我。是殆可长太息也。噫!舟之侨、宋义之失,今世皆能议之矣。议二子之失者,亦安知果无人复议其傍耶?

衞懿公好鹤【闵二年十二月狄人伐衞,衞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将战,国人受甲者皆曰:「使鹤?鹤实有禄位,余焉能战?」公与石祁子玦,与甯庄子矢,使守曰:「以此賛国,择利而为之。」及战,衞师败绩,遂灭衞。僖公二年,齐桓公封衞于楚丘】

衞懿公以鹤亡其国。玩一禽之微,而失一国之心。人未尝不抚卷而切笑者,吾以为懿公未易轻也。世徒见丹其颠,素其羽,二足而六翮者,谓之鹤耳。抑不知浮华之士,髙自标置而实无所有者,外貌虽人,其中亦何异于鹤哉?稷下之盛,列第相望,大冠长剑,褒衣博带,谈天雕龙之辨,蠭起泉涌。禹行舜趍者,肩相摩于道。然擢筋之难,松柏之囚,曽无窥左足而先应者【见史记齐世家】是亦懿公之鹤也。鸿都之兴,鸟迹虫篆,自

译左氏博议卷八

<经部,春秋类,左氏博议》>

钦定四库全书

左氏博议卷九

宋 吕祖谦 撰

舟之侨逃奔到晋国【《春秋》闵公二年,虢公在渭水弯曲处打败了犬戎。舟之侨说:“没有德行却享有俸禄,这是灾祸。灾祸将要降临了。”于是逃奔到晋国。僖公二十八年,晋侯侵犯曹国,讨伐卫国。楚国人救援卫国。三月丙午日,晋侯进入曹国。舟之侨担任晋侯的战车右护卫。夏四月,晋侯与楚军在城濮交战。楚军大败。舟之侨率先返回。秋七月,晋军整顿军队进入晋国都城。晋侯杀了舟之侨,并在国内示众】

天下的道理,有深奥而令人惊怪的地方:倒拉九头牛却举不起来,啊,真奇怪啊;明察百里之外却看不见泰山和华山,啊,真奇怪啊;高超地脱离乱世的祸患却不能免除治世的诛杀,啊,真奇怪啊。舟之侨在虢公建立功业的时候,独自预先看到虢公败亡的征兆,毅然前往晋国,于是免于祸患,可以说是明智了。后来在城濮之战中,他担任晋文公的战车右护卫,却违背官职、离开队列,抛弃众人独自返回,晋文公诛杀了他,并在国内示众。先前明智,后来愚昧,这是为什么呢?虢公的祸患,智者或许不能预先知道;至于晋文公的法度,即使是平庸的人也知道不可触犯。舟之侨能知道智者所怀疑的事情,却不能知道平庸人所畏惧的事情,这其中的道理究竟在哪里呢?大概是因为倚仗智谋和倚仗功业是一样的。虢公的灭亡,是倚仗他的功业;舟之侨的死亡,是倚仗他的智谋。舟之侨既然预料到虢公的灭亡,于是夸耀自己的智谋,自认为没有人比得上自己,行事随心所欲,狂妄胡为,招致了极大的杀戮。那个倚仗功业,这个倚仗智谋,他们招致祸患实际上出于同一条路径,又有什么空闲去分辨谁是谁非呢?渭水弯曲处的胜利,虢公正为自己的军队获胜而自喜,却不知道亡国的契机已经隐藏在这一胜利之中了【《春秋》僖公五年,晋侯再次向虞国借路去讨伐虢国。冬十二月丙子日初一,晋国灭掉了虢国】虢公的灭亡,舟之侨正为自己的预言应验而自喜,却不知道杀身的契机已经隐藏在这一应验之中了。他的福气,正是招致祸患的原因;他的智谋,正是招致愚昧的原因。虢公因为福气招来祸患,舟之侨因为智谋招来愚昧。假如虢公没有值得夸耀的功业,舟之侨没有值得自负的智谋,那么国家就不会丧失,自身也不会殒命了。先王的功业超越天下,却每天有危亡的忧虑,并不是想要自我压抑,而是用来安守他的功业;智谋超越天下,却把自己置于普通男女之后,并不是想要自我隐藏,而是用来安守他的智谋。项梁战胜秦军而骄傲,宋义预料他必定失败,没过多久项梁果然全军覆没。当时,宋义的名声,楚国怀王认为他的智谋奇特,任命他为上将军,军队还没有攻打秦军,就酣饮宴乐、骄纵放纵,最终死在项籍手中【项梁派项羽再次大破秦军,项羽等人轻视秦军而有骄傲的神色,宋义劝谏项梁不听,于是派宋义出使齐国。路上遇到齐国使者高陵君显说:“您见到武信君了吗?”回答说:“见到了。”宋义说:“我断定武信君的军队必定失败。”高陵君说:“您慢慢走就可以免祸。”秦军果然全部出动攻击楚军,大败楚军。项梁战死,高陵君见到怀王说:“宋义断定武信君的军队必定失败,几天后果然失败。军队没有交战就先看到失败的征兆,可以说是懂得用兵了。”怀王召见宋义商议军务,并且很喜欢他,于是任命他为上将军。到了安阳,项羽对宋义说:“现在秦军包围赵国,大王赶快率军渡河,楚军在外攻击,赵军在内响应,破秦必定成功。”宋义说:“捕捉牛身上的大虫,不可以用来打虱子。现在秦军攻打赵国,战胜则军队疲惫,我们乘其疲敝;不胜,则我们率军击鼓向西,必定能灭掉秦国。所以说不如先让秦、赵相斗。披坚执锐,我不如您;坐运筹策,您不如我。”项羽早晨上朝,进入宋义的帐中,斩下宋义的头】项梁的灭亡,就是虢公的灭亡;宋义的死亡,就是舟之侨的死亡。凡是人们互相非议,没有穷尽的时候。虢公获胜,舟之侨在他旁边议论他;回头看舟之侨的旁边,已经有议论他的人了呢。项梁获胜,宋义在他旁边议论他;回头看宋义的旁边,已经有议论他的人了呢。我正担忧别人,却不知道别人已经担忧我;我正预料别人,却不知道别人已经预料我。这大概值得长声叹息啊。唉!舟之侨、宋义的过失,现在世人都能议论了。议论这两个人过失的人,又怎么知道果然没有人再议论他们旁边的人呢?

卫懿公喜爱鹤【《春秋》闵公二年十二月狄人讨伐卫国,卫懿公喜爱鹤,鹤有乘坐兵车的。将要作战时,接受铠甲的国人都说:“让鹤去作战吗?鹤确实享有俸禄和官位,我们怎么能作战?”懿公把玉玦给石祁子,把箭给宁庄子,派他们留守,说:“用这些来辅助国家,选择有利的事情去做。”等到作战,卫军大败,于是灭掉了卫国。僖公二年,齐桓公在楚丘封立卫国】

卫懿公因为喜爱鹤而亡国。玩弄一种微小的禽鸟,却失去了一国人的心。人们没有不翻阅书卷而深切嘲笑他的,我认为懿公不容易轻视。世人只看到头顶红色、羽毛白色,两只脚六根翅膀的,叫做鹤罢了。却不知道那些浮华之士,自我标榜很高但实际上一无所有的,外貌虽然是人,内心又和鹤有什么不同呢?稷下学宫兴盛的时候,宅第相望,戴着大冠、佩着长剑,穿着宽大的衣服和博大的衣带,谈论天象、雕琢龙纹的辩才,像蜂群一样涌起,像泉水一样涌出。像禹那样行走、像舜那样趋步的人,在道路上肩膀互相摩擦。然而提拔筋骨之难,像松柏被囚禁一样,曾经没有窥见左足就先应声的人【见《史记·齐世家》】这也是懿公的鹤啊。鸿都门学的兴起,鸟迹虫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