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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左传属事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左传属事》卷十二明傅逊撰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239–264 段

伯,骊姬之乱,二子伯鯈、叔刘,狄请其进退之命而▯缺其终,盖以诅无畜羣公子,不召之入也。原、屏、楼、同、括、婴之邑。赵姬,文公女,子余赵衰字,卿之嫡妻曰内子】

译伯,在骊姬作乱时,两位公子伯鯈、叔刘,狄人请求他们进退的命令,而〇缺失了他们的结局,大概是因为诅咒不要蓄养众公子,所以不召他们回国。原、屏、楼、同、括、婴这些封邑。赵姬,是文公的女儿,子余是赵衰的字,卿的正妻称为内子】

二十七年冬,作三军,谋元帅,赵衰曰:「郤縠可【前献公作二军,今文公作三军,详见《文公之伯】

二十八年冬,晋侯作三行以御狄。荀林父将中行,屠击将右行,先蔑将左行【晋置上中下三军,今复增置三行以辟天子六军之名,三行无佐,疑大夫帅】

三十一年秋,晋搜于清原,作五军以御狄,赵衰为卿【清见上卷前作三行,今罢之,更为上下新军二十七年命赵衰为卿,让于栾枝,今从原大夫为新军帅】三十三年八月戊子,晋侯败狄于箕,却缺获白狄子。先轸曰:“匹夫逞志于君而无讨,敢不自讨乎?”免胄入狄师,死焉。狄人归其元面,如生。初,臼季使过冀,见冀缺耨,其妻馌之,敬相待如宾,与之归,言诸文公曰:“敬徳之聚也,能敬必有徳,徳以治民,君请用之。”臣闻之:“出门如宾,承事如祭,仁之则也。”公曰:“其父有罪可乎?”对曰:“舜之罪也,殛鲧其举也,兴禹,管敬仲,桓之贼也,实相以济。《康诰》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君取节焉可也。”文公以为下军大夫。反自箕,襄公以三命命先且居将中军,以再命命先茅之县赏胥臣,曰:“举郤缺子之功也。”以一命命郤缺为卿,复与之冀,亦未有军行【箕今山西太谷县境,殽之战获秦三帅而归之,轸怒不顾而唾,故云逞志事见秦穆公伯西戎元首也,如生见其有异于人,臼季胥臣也,冀缺父芮,故邑因以为称,耨锄也,野馈曰馌,芮谋杀文公故曰有罪见骊姬之乱,《诗》国风,葑菲菜名,上美下恶,食之者不以其恶而弃其美,言可取其子之善,节不宜以父故废之,且居先轸子,其父死敌故进之,先茅絶后故取其县以赏胥臣,还缺父故邑,虽登卿位,未有军列】

文公五年冬,晋阳处父聘于衞,反过甯,甯嬴从之。及温而还,其妻问之。嬴曰:“以刚,商书曰:‘沈渐刚克,髙明柔克。’夫子壹之,其不没乎?天为刚徳,犹不干时,况在人乎?且华而不实,怨之所聚也。犯而聚怨,不可以定身。余惧不获其利,而离其难,是以去之【甯,晋邑。嬴,其邑人。壹,谓其纯刚。天秉纯阳,故为刚徳,犹不干犯四时之序,而寒暑相顺。华,文彩不实,少诚也。离,丽也。恐处父遇祸而及已也】晋赵成子、栾贞子、霍伯、臼季皆卒【成子,赵衰諡,新上军帅,中军佐也。贞子,栾枝諡,下军帅。霍伯,先且居,字中军帅也。臼季,胥臣,字下军佐也】

六年春,晋搜于夷,舍二军,使狐射姑将中军,赵盾佐之。阳处父至自温,改搜于董。易中军,阳子成季之属也,故党于赵氏,且谓赵盾能曰:“使能,国之利也。”是以,上之。宣子于是乎始为国政,制事典,正法罪,辟狱刑,董逋逃,由质要,治旧洿,本秩礼,续常职,出滞淹。既成,以授太傅阳子与太师贾佗,使行诸晋国,以为常法【前搜清,原作五军,今舍二军,复三军之制。夷,晋地。四卿卒,故搜以谋帅。董,今山西万泉县旧有董亭。易中军,以盾易射姑也。属,属大夫。典,常也。正,当也。辟,理也。董,督也。由,用也。质要,劵契也。洿,污秽也。秩,贵贱之等。续,修其废。出,拔其贤】○八月乙亥,晋襄公卒。灵公少,晋人以难故,欲立长君。赵孟曰:“立公子雍,好善而长,先君爱之,且近于秦,秦旧好也。置善则固,事长则顺,立爱则孝,结旧则安。为难故,故欲立长君。有此四徳者,难必抒矣。”贾季曰:“不如立公子乐。”辰嬴嬖于二君,立其子,民必安之。赵孟曰:“辰嬴贱,班在九人,其子何震之有?且为二嬖淫也。为先君子不能求大而出在小国,辟也。母淫子辟,无威。陈小而逺,无援,将何安焉?”杜祁以君故,让偪姞而上之,以狄故,让季隗而已次之,故班在四。先君是以爱其子而仕诸秦为亚卿焉。秦大而近,足以为援。母义子爱,足以威民。立之不亦可乎?使先蔑、士会如秦逆公子雍。贾季亦使召公子乐于陈

译二十七年冬,晋国扩充为三军,商议元帅人选,赵衰说:“郤縠可以担任。”

二十八年冬,晋侯设立三行军队来抵御狄人。荀林父率领中行,屠击率领右行,先蔑率领左行。

三十一年秋,晋国在清原阅兵,设立五军以抵御狄人,赵衰担任卿。

三十三年八月戊子日,晋侯在箕地击败狄人,郤缺俘获了白狄首领。先轸说:“一个平民在国君面前逞强而未被惩处,我怎敢不自我惩处呢?”他摘下头盔冲入狄军阵中,战死在那里。狄人归还他的首级,面容如同生前一样。起初,臼季出使路过冀地,看见冀缺在田间除草,他的妻子送饭给他,两人互相恭敬对待如同宾客,臼季与他一同回国,向文公进言说:“恭敬是德行的聚集,能恭敬必定有德行,用德行来治理百姓,国君请任用他。”臣听说:“出门像对待宾客一样恭敬,处理事务像祭祀一样严肃,这是仁爱的准则。”文公说:“他的父亲有罪,可以吗?”臼季回答说:“舜惩处了鲧,却举用了禹;管仲是齐桓公的仇人,却实际辅佐他成就霸业。《康诰》说:‘父亲不慈爱,儿子不恭敬,兄长不友善,弟弟不和睦,彼此不相牵连。’《诗经》说:‘采摘蔓菁和萝卜,不要因为根茎不好而丢弃叶子。’国君取其优点就可以了。”文公任命他为下军大夫。从箕地返回后,襄公以三命之礼任命先且居统帅中军,以再命之礼将先茅的县邑赏赐给胥臣,说:“这是举荐郤缺的功劳。”以一命之礼任命郤缺为卿,把冀地归还给他,但他还没有统领军队。

文公五年冬,晋国阳处父出使卫国,返回时经过甯地,甯嬴跟随他。到达温地后,甯嬴返回,他的妻子问他原因。甯嬴说:“因为阳处父过于刚强,《尚书》说:‘沉溺于刚强的人,以刚强取胜;高明的人,以柔顺取胜。’阳处父专一于刚强,恐怕不能善终吧?上天具有刚强的德行,尚且不违逆时节,何况是人呢?而且外表华丽而内在空虚,是怨恨聚集的地方。触犯他人而聚集怨恨,无法安身立命。我害怕得不到好处却遭受祸难,因此离开他。”

晋国的赵成子、栾贞子、霍伯、臼季都去世了。

六年春,晋国在夷地阅兵,裁撤两军,让狐射姑统帅中军,赵盾做他的副手。阳处父从温地回来,改在董地阅兵。更换中军统帅,阳子是成季的属官,所以依附赵氏,并且认为赵盾有才能,说:“任用有才能的人,对国家有利。”因此,赵盾得以升任。宣子从此开始主持国政,制定事务典章,校正法律刑罚,审理诉讼案件,督捕逃亡罪犯,依据契约凭证,清除旧日积弊,确立等级礼仪,恢复废弃的常职,提拔被埋没的人才。完成后,将这些交给太傅阳子和太师贾佗,让他们在晋国推行,作为常法。

八月乙亥日,晋襄公去世。灵公年幼,晋国人因为动乱的缘故,想要拥立年长的君主。赵孟说:“拥立公子雍,他喜好善行且年长,先君喜爱他,而且靠近秦国,秦国是旧日友好的国家。安置善人则稳固,侍奉长者则顺从,拥立受喜爱者则孝顺,结交旧好则安定。因为动乱的缘故,所以想要拥立年长的君主。拥有这四种德行,动乱必定可以消除。”贾季说:“不如拥立公子乐。”辰嬴受两位君主宠爱,拥立她的儿子,百姓必定会安定。赵孟说:“辰嬴地位卑贱,排行在第九,她的儿子有什么震撼人心的力量?而且她作为两个君主的宠妾,行为淫乱。先君不能求得大位而出奔小国,这是偏颇。母亲淫乱儿子偏颇,没有威严。陈国弱小且遥远,没有援助,将如何安定呢?”杜祁因为国君的缘故,让位给逼姞而排在后面,因为狄人的缘故,让位给季隗而自己排在最后,所以排行在第四。先君因此喜爱她的儿子,派他在秦国做亚卿。秦国强大且邻近,足以作为援助。母亲合乎道义儿子受喜爱,足以威慑百姓。拥立他不也可以吗?派先蔑、士会到秦国迎接公子雍。贾季也派人去陈国召公子乐。

。赵孟使杀诸郫【以难内外犹未宁也。赵盾字孟,雍文公庶子,其母杜祁,抒引而泄之也。贾季狐射姑字乐,亦文公庶子,其母辰嬴,即怀嬴也。二君,怀公、文公。震,威也。杜祁,杜伯之后,祁姓。偪姞,姞姓之女。生襄公为世子,季隗为文公托狄时妻,故杜祁皆让之,使居已上,其本班在二而让二姬,故降为四。亚卿,见其贤而位尊。先蔑字士伯,士会字季,食邑于随。郫,晋地】○贾季怨阳子之易其班也,而知其无援于晋也。九月,贾季使续鞫居杀阳处父。书曰:“晋杀其大夫,侵官也。”十一月丙寅,晋杀续简伯。贾季奔狄。宣子使臾骈送其帑。夷之搜,贾季戮臾骈。臾骈之人欲尽杀贾氏以报焉。臾骈曰:“不可。吾闻前志有之曰:‘敌惠,敌怨,不在后嗣。’忠之道也。夫子礼于贾季,我以其宠报私怨,无乃不可乎?介人之宠,非勇也;损怨益仇,非知也;以私害公,非忠也。释此三者,何以事夫子?”尽具其帑与其器用财贿,亲帅扞之,送致诸境【以帅为佐,是易班也。族少多怨,故无援。续鞫居,字简伯,狐氏族。侵官,易君所命也。帑,妻子。宣子以同官故送之。戮刑以辱之。前志,古书。敌,犹对也。有惠于人,不复望报于其子;有怨于人,不复致仇于其子,为忠道。介,因也。宠,禄位也。杀季家以除怨,宣子将复仇,已是益仇损除也】

译赵孟命令在郫地杀死他们,因为内外局势尚未安定。赵盾字孟,是晋文公的庶子,他的母亲杜祁,是文公将她从车中引出并宠幸的。贾季,即狐射姑,字乐,也是晋文公的庶子,他的母亲辰嬴,就是怀嬴。两位君主,指怀公和文公。震,意为威势。杜祁,是杜伯的后代,祁姓。偪姞,是姞姓的女子。生下襄公作为世子,季隗是文公寄居狄人时娶的妻子,所以杜祁都谦让于她们,让她们位居自己之上,原本她的班次在第二位,却谦让给两位姬姓夫人,因此降为第四位。亚卿,是因为她贤德而地位尊贵。先蔑字士伯,士会字季,在随地拥有食邑。郫,是晋国的地名。

贾季怨恨阳处父改变了自己的班次,并且知道自己在晋国没有外援。九月,贾季指使续鞫居杀死了阳处父。《春秋》记载说:“晋国杀死了他的大夫,这是侵犯了官职。”十一月丙寅日,晋国杀死了续简伯。贾季逃奔到狄国。宣子派臾骈护送贾季的家属。在夷之搜,贾季杀死了臾骈。臾骈的部属想要杀尽贾氏家族来报仇。臾骈说:“不行。我听说古代的典籍上有这样的话:‘对待恩惠,对待怨恨,都不应牵连到后代。’这是忠道的原则。夫子对贾季以礼相待,我却用他给予的恩宠来报复私怨,恐怕不可以吧?凭借别人的恩宠,不是勇敢;减少怨恨却增加仇敌,不是明智;因私利而损害公义,不是忠诚。抛弃这三点,拿什么来侍奉夫子呢?”于是备齐了贾季的家属以及他们的器具、财物,亲自率领护卫,将他们送到边境。

七年夏,秦康公送公子雍于晋,曰:“文公之入也,无衞,故有吕郤之难,乃多与之徒。”衞穆嬴日抱太子以啼于朝,曰:“先君何罪?其嗣亦何罪?舍嫡嗣不立,而外求君,将焉寘此?”出朝则抱以适赵氏,顿首于宣子曰:“先君奉此子也,而属诸子,曰:‘此子也才,吾受子之赐;不才,吾唯子之怨。’今君虽终,言犹在耳,而弃之若何?”宣子与诸大夫皆患穆嬴,且畏偪,乃背先蔑而立灵公,以御秦师。败秦师于令狐。先蔑奔秦,士会从之。先蔑之使也,荀林父止之曰:“夫人太子犹在,而外求君,此必不行。子以疾辞若何?不然将及摄卿以往可也,何必子同官为寮?吾尝同寮,敢不尽心乎?”弗聴,为赋《板》之三章,又弗聴。及亡,荀伯尽送其帑及其器用财贿于秦,曰:“为同寮故也。”士会在秦三年,不见士伯,其人曰:“能亡人于国,不能见于此,焉用之?”士季曰:“吾与之同罪,非义之也将何见焉?”及归,遂不见【吕郤之难见骊姬之乱,穆嬴,襄公夫人,灵公母也,畏偪,畏国人以大义责已,详见秦晋交伐。荀林父,字荀伯,将及祸,将及也。《板》诗,大雅其三章,取刍荛之言犹不可忽,亡人与人俱亡也。不见者,自恨前与之偕使也】○狄侵我西鄙,公使告于晋,赵宣子使因贾季问酆舒,且让之。酆舒问于贾季曰:“赵衰、赵盾孰贤?”对曰:“赵衰,冬日之日也;赵盾,夏日之日也【酆舒,狄相,让,让其伐鲁。冬日可爱,夏日可畏】

八年,夷之搜。晋侯将登箕郑父先都,而使士縠、梁益耳将中军。先克曰:“狐、赵之勲不可废也。”从之。先克夺蒯得田于堇隂。故箕郑父、先都、士縠、梁益耳、蒯得作乱【登登之于上军也,士縠本司空,先克中军佐,谓狐偃、赵衰有从亡之勲堇隂晋地,即令狐之战内,以军事夺蒯得之田】

九年春,王正月,己酉,使贼杀先克。乙丑,晋人杀先都、梁益耳。三月,甲戌,晋人杀箕郑父、士縠、蒯得。

十二年,秦为令狐之役,故冬,秦伯伐晋,取羁马。晋人御之,赵盾将中军,荀林父佐之;郤缺将上军,臾骈佐之;栾盾将下军,胥甲佐之;范无恤御戎,以从秦师于河曲。臾骈曰:“秦不能乆,请深垒固军以待之。”从之。秦人欲战,秦伯谓士防曰:“若何而战?”对曰:“赵氏新出其属曰臾骈,必实为此谋,将以老我师也。赵有侧室曰穿,晋君之壻也,有宠而弱,不在军事,好勇而狂,且恶臾骈之佐上军也。若使轻者肆焉,其可。”秦伯以璧祈战于河。十二月戊午,秦军掩晋上军,赵穿追之,不及,反怒曰:“裹粮坐甲,固敌是求,敌至不击,将何俟焉?”军吏曰:“将有待也。”穿曰:“我不知谋,将独出。”乃以其属出。宣子曰:“秦获穿也,获一卿矣,秦以胜归,我何以报?”乃皆出战,交绥。秦行人夜戒晋师曰:“两君之士皆未憖也,明日请相见也。”臾骈曰:“使者目动而言肆,惧我也,将遁矣。薄诸河,必败之。”胥甲、赵穿当军门呼曰:“死伤未收而弃之,不惠也;不待期而薄人于险,无勇也。”乃止。秦师夜遁【羁马,晋邑,在今陜西郃阳县境。林父代先克,郤缺代箕郑,臾骈代林父,盾栾枝子代先蔑,甲胥臣子代先都。河曲,今山西河曲县。凡兵,主利持乆,客利速决。臾骈,赵氏谋臣,故献谋以老秦师。士会知穿之情,且谓其年少不知军事,可以挑而间之,轻轻兵肆暂往而退也。时穿独追之,坐甲被甲而坐。穿散卿不在军帅之列者。交绥,交退也。古名退军为绥。秦晋志未能坚战,短兵未接而两退。憖,缺也。目动,心不安。言肆,中情怯也。薄,迫也。甲穿大呼泄其谋,故止而秦遁】

十三年,晋人患秦之用士会也。夏,六卿相见于诸浮。赵宣子曰:“随会在秦,贾季在狄,难日至矣,若之何?”中行桓子曰:“请复贾季,能外事,且由旧勲。”郤成子曰:“贾季乱,且罪大,不如随防。能贱而有耻,柔而不犯,其知足使也,且无罪。”乃使魏寿余伪

译鲁僖公七年夏天,秦康公护送公子雍到晋国,说:“当初晋文公回国即位时,没有护卫,所以发生了吕甥、郤芮的祸难,现在要多给他随从。”穆嬴每天抱着太子在朝廷上哭泣,说:“先君有什么罪?他的继承人又有什么罪?舍弃嫡子不立,却向外寻求国君,将要把这个孩子放在哪里呢?”出了朝廷,穆嬴就抱着太子到赵氏家,向赵宣子叩头说:“先君捧着这个孩子,把他托付给您,说:‘这孩子如果有才能,我将受到您的恩赐;如果没有才能,我只怨恨您。’现在先君虽然已经去世,但他的话还在耳边,抛弃他怎么行呢?”赵宣子和众大夫都忌惮穆嬴,并且畏惧国人以道义相责难,于是违背先蔑的意愿而立灵公,用来抵御秦军。在令狐打败了秦军。先蔑逃奔秦国,士会跟随他。先蔑出使时,荀林父劝阻他说:“夫人和太子还在,却向外寻求国君,这一定不能成功。您以有病为由推辞怎么样?如果不这样,将派摄职的卿前往也可以,何必让您这位同僚一起去呢?我曾与您同僚,怎敢不尽心呢?”先蔑不听,荀林父为他吟诵《诗经·大雅·板》的第三章,还是不听。等到先蔑逃亡,荀伯把先蔑的家属以及器具、财物全部送到秦国,说:“这是为了同僚的缘故。”士会在秦国三年,不见士伯,他的人说:“能在国内使人逃亡,却不能在这里相见,要他有什么用?”士季说:“我与他同罪,如果不合乎道义,还相见什么呢?”等到回国,便不再相见。

狄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国君派使者向晋国报告,赵宣子派使者通过贾季去询问酆舒,并且责备他。酆舒问贾季说:“赵衰、赵盾谁更贤能?”贾季回答说:“赵衰,像冬天的太阳;赵盾,像夏天的太阳。”

鲁僖公八年,在夷地会盟。晋侯打算让箕郑父、先都担任上军将领,而让士縠、梁益耳担任中军将领。先克说:“狐偃、赵衰的功勋不可废弃。”晋侯听从了他的意见。先克在堇阴夺取了蒯得的田地。因此箕郑父、先都、士縠、梁益耳、蒯得作乱。

鲁僖公九年春天,周历正月,己酉日,派刺客杀死了先克。乙丑日,晋国人杀死了先都、梁益耳。三月,甲戌日,晋国人杀死了箕郑父、士縠、蒯得。

鲁僖公十二年,秦国因为令狐之战的缘故,冬天,秦伯攻打晋国,夺取了羁马。晋国人抵御秦军,赵盾率领中军,荀林父辅佐他;郤缺率领上军,臾骈辅佐他;栾盾率领下军,胥甲辅佐他;范无恤驾驶战车,在河曲跟随秦军作战。臾骈说:“秦军不能持久,请深挖壕沟、加固营垒来等待他们。”晋军听从了他的建议。秦人想要交战,秦伯问士会说:“怎样作战?”士会回答说:“赵氏新提拔的属官叫臾骈,必定是这次计谋的主使,想要使我们的军队疲敝。赵氏有个庶子叫赵穿,是晋君的女婿,受宠但懦弱,不参与军事,喜欢逞勇而狂妄,并且厌恶臾骈辅佐上军。如果派轻装部队去挑衅,或许可以。”秦伯用玉璧在河边祈祷求战。十二月戊午日,秦军袭击晋国上军,赵穿追击他们,没追上,反而发怒说:“带着干粮、穿着铠甲,本来就是寻求敌人,敌人到了不攻击,还要等待什么呢?”军吏说:“将有等待的时机。”赵穿说:“我不知道计谋,将要独自出击。”于是率领他的部属出击。赵宣子说:“秦国抓住了赵穿,就等于抓住了一位卿大夫,秦国带着胜利回去,我们拿什么回报?”于是都出战,双方交战后退。秦国的使者夜里告诫晋军说:“两国将士都还没有满足,明天请相见。”臾骈说:“使者眼神游移而说话放肆,是害怕我们,将要逃跑了。逼近他们到河边,必定能打败他们。”胥甲、赵穿在军营门口呼喊说:“死伤的人还没有收殓就抛弃他们,是不仁爱;不等到约定日期就逼迫别人陷入险境,是无勇。”于是停止追击。秦军连夜逃跑。

鲁僖公十三年,晋国人担忧秦国任用士会。夏天,六卿在诸浮相见。赵宣子说:“士会在秦国,贾季在狄国,祸难一天天逼近了,怎么办?”中行桓子说:“请召回贾季,他能处理外交事务,而且依靠旧日的功勋。”郤成子说:“贾季作乱,而且罪过大,不如士会。士会地位低微而有羞耻心,柔顺而不触犯法度,他知足且适合出使,并且没有罪过。”于是派魏寿余假装

以魏叛者,以诱士防,执其帑于晋,使夜逸,请自归于秦。秦伯许之,履士防之足于朝。秦伯师于河西,魏人在东。寿余曰:“请东人之能与夫二三有司言者,吾与之。”先使士防。士防辞曰:“晋人虎狼也,若背其言,臣死妻子为戮,无益于君,不可悔也。”秦伯曰:“若背其言,所不归尔帑者,有如河。”乃行。绕朝赠之以策,曰:“子无谓秦无人,吾谋适不用也。”既济,魏人噪而还。秦人归其帑。其处者为刘氏【晋知随防前谋,故患之。诸浮,晋地。宣子,盾諡。桓子,林父諡。成子,郤缺諡。旧勲,谓狐偃从亡佐伯。罪大,谓杀阳处父。柔,故龙贱;有耻,故不可犯。以非义多知,故足使;以逆雍,则无罪。魏夀余,毕万之后。执帑,以见其罪。履足,以示之意。寿余欲得防,而伪言于秦伯,欲使晋人在秦为东人所信服者,先喻魏有司,度必遣防也。防知其谋,故先以已无去志要言于秦伯。伯乃指河为誓,必归其帑。绕朝,秦大夫。知士防将归,授之以策,策马而去。见秦亦有智士知其情者,噪而还,喜得防也。秦以前誓归其帑,士防,尧后,刘累之▯,复其姓】

译魏国叛逃者,为了诱使士防,将他的家属扣押在晋国,让他夜间逃跑,并请求自己归顺秦国。秦伯答应了他,在朝堂上踩踏士防的脚。秦伯率军驻扎在黄河西岸,魏国人则在东岸。寿余说:“请让那些能与魏国两三个主管官员交谈的东岸之人,交给我。”先派士防去。士推辞说:“晋国人像虎狼一样,如果违背他们的诺言,我的妻子儿女将被杀戮,这对您没有益处,是不可挽回的。”秦伯说:“如果违背诺言,不归还你的家属,有黄河为证。”于是士防出发了。绕朝赠送给他马鞭,说:“你不要说秦国没有人才,只是我的计谋恰好没被采用罢了。”渡河之后,魏国人喧哗着返回。秦国人归还了他的家属。留在晋国的人成为刘氏。

宣公元年夏,晋人讨不用命者,放胥甲父于衞,而立胥克。先辛奔齐【命令也,克甲之子,辛甲之属大夫○河曲之役,穿罪浮于甲多矣,舍穿而放甲,盾之私也】

二年夏,晋灵公不君,厚敛以雕墙。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宰夫胹熊蹯不孰,杀之,寘诸畚,使妇人载以过朝。赵盾、士季见其手,问其故,而患之。将谏,士季曰:“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防请先,不入则子继之。”三进及溜,而后视之,曰:“吾知所过矣,将改之。”稽首而对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夫如是,则能补过者鲜矣。君能有终,则社稷之固也,岂唯羣臣赖之?又曰:“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能补过也,君能补过,衮不废矣。犹不改,宣子骤谏。公患之,使鉏麑贼之。晨往,寝门辟矣,盛服将朝,尚早,坐而假寐。麑退,叹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贼民之主,不忠;弃君之命,不信。有一于此,不如死也。”触槐而死。秋九月,晋侯饮赵盾酒,伏甲将攻之。其右提弥明知之,趋登曰:“臣侍君宴,过三爵,非礼也。”遂扶以下。公嗾夫獒焉,明搏而杀之。盾曰:“弃人用犬,虽猛何为?鬭且出。”提弥明死之。初,宣子田于首山,舍于翳桑,见灵辄饿,问其病,曰:“不食三日矣。”食之,舍其半,问之曰:“宦三年矣,未知母之存否,今近焉,请以遗之。”使尽之,而为之箪食与肉,寘诸橐以与之。既而与为公介,倒防以御公徒而免之。问何故,对曰:“翳桑之饿人也。”问其名居,不告而退,遂自亡也。乙丑,赵穿攻灵公于桃园。宣子未出山而复。太史书曰:“赵盾弑其君”,以示于朝。宣子曰:“不然。”对曰:“子为正卿,亡不越竟,反不讨贼,非子而谁?”宣子曰:“乌呼!我之怀矣,自诒伊慼,其我之谓矣。”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赵宣子,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惜也。越竟乃免。”宣子使赵穿逆公子黑臀于周而立之。壬申,朝于武宫【不君,失君道,雕画也。弹人,今山西绛州西北有灵公台。其处胹煮也。蹯,兽足。畚,草索所为筥属。士季随防字。以盾位尊,谏不聴,则卑者难以再谏。溜,屋溜。三进三】伏公不省,而又前公知欲谏,故佯不视。二诗皆大雅,衮君之上服,阙过也。喻已补君之阙,而复朂灵公能自补,则衮可服而不废。骤数也。鉏麑,晋力士,假寐衣冠而睡。槐庭树右,车右犬四尺为獒。首山在蒲州东南境,翳桑,桑之多荫翳者,在绛州北有餔饥坂。灵辄,晋人,宦三年淹于陪宦也,为公介,为公甲士。穿盾之从子山,晋竟之山,盾出奔,闻公弑即还。诗逸诗,言人多所怀恋,则自遗忧亦自咎也。乃免,谓越竟则君臣之义絶,可免于罪。黑臀,文公子,是为成公。○传所引孔子之言诬矣,是使贼臣伪焉逺遁而返,以苟脱其罪也,而可乎】初,丽姬之乱,诅无畜羣公子,自是晋无公族。及成公即位,乃宦卿之适而为之田,以为公族,又宦其余子,亦为余子,其庶子为公行。晋于是有公族、余子、公行。赵盾请以括为公族,曰:「君姬氏之爱子也,微君姬氏则臣狄人也。」公许之。冬,赵盾为旄车之族,使屏季以其故族为公族大夫【骊姬欲固其子位,凡公子皆出之,无畜于国,诅盟誓也。无公子故废公族之官,至成公又不纳公子为公族,乃仕卿之嫡子为置田邑以为之,余子嫡子之母弟亦治余子之政,其妾之子掌公之戎行,凡三官皆卿之子。公族无与括,盾异母弟,君姬氏,文公女,事俱见前。旄车、公行之官,盾既为卿,宜以嫡子为公族,乃自处于庶,而以公族让括,使为嫡,以故族人属之。盖嫡子为宗,宜统族也。屏括食邑,季其字也。○呜呼,此三家分晋之本也,自披其枝叶而使本根一无所庇,故异姓之臣世借权宠,获奋诈谋,而▯分其国。抑盾于此让其弟,可谓知所报矣,而与公家谋何其防也?岂亦利其本根之弱而因之以自封

译晋宣公元年夏天,晋国人惩处不服从命令的人,把胥甲父放逐到卫国,并立胥克为大夫。先辛逃奔到齐国。

二年夏天,晋灵公不行君道,横征暴敛来装饰墙壁。他在高台上用弹弓射人,观看人们躲避弹丸的样子。厨师炖熊掌没煮熟,灵公杀了他,装进筐里,让妇人抬着经过朝廷。赵盾、士季看到了他的手,询问缘故,为此担忧。赵盾打算进谏,士季说:“进谏如果不被采纳,就没有人再敢继续了。请让我先说,如果不被采纳,你就接着进谏。”士季三次进见,到了屋檐下,灵公才看他,说:“我知道自己的过错,将要改正。”士季叩头回答说:“人谁没有过错?犯了错能改正,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诗经》说:“凡事都有个开头,但很少能坚持到底。”像这样,能弥补过错的人就很少了。国君如果能坚持到底,那么国家就稳固了,岂只是群臣依赖他?又说:“天子王侯的礼服有缺失,只有仲山甫能弥补。”这是说能弥补过错啊。国君能弥补过错,礼服就不会废弃了。灵公仍然不改正,宣子屡次进谏。灵公厌恶他,派鉏麑去刺杀他。鉏麑清晨前往,卧室门已经开了,赵盾穿戴整齐准备上朝,时间还早,坐着打盹。鉏麑退下,感叹说:“不忘恭敬,是百姓的主子。杀害百姓的主子,不忠;抛弃君主的命令,不信。二者居其一,不如去死。”于是撞槐树而死。

秋天九月,晋侯请赵盾喝酒,埋伏甲士准备攻击他。赵盾的车右提弥明知道了,快步登阶说:“臣子侍奉君主宴饮,超过三杯,不符合礼制。”于是扶着赵盾下楼。灵公唤出猛犬咬他,提弥明搏击猛犬并杀死了它。赵盾说:“舍弃人而用狗,虽然凶猛有什么用?”一边搏斗一边退出。提弥明为此而死。

起初,宣子在首山打猎,住在翳桑,看见灵辄饿着,询问他的病因,说:“三天没吃东西了。”给他食物,他留下一半,询问他说:“做官三年了,不知道母亲是否还在,现在离家近了,请让我带回去给她。”宣子让他吃完,又给他准备饭和肉,放在袋子里给他。后来灵辄做了晋君的甲士,倒转盾牌抵挡晋君的士兵,使赵盾得以脱险。赵盾询问缘故,回答说:“是翳桑那个饿着的人。”询问他的姓名住处,他不告诉就退下了,赵盾于是自己逃亡。

乙丑日,赵穿在桃园攻击灵公。宣子还没出山就回来了。太史记载说:“赵盾杀了他的君主”,在朝廷上展示。宣子说:“不是这样。”太史回答说:“你是正卿,逃亡没有越过国境,回来不讨伐贼人,不是你还有谁?”宣子说:“唉!我怀念故国,自找忧愁,说的就是我啊。”孔子说:“董狐,是古代的好史官,书写史实不隐瞒。赵宣子,是古代的好大夫,为了法度承受恶名,可惜啊。越过国境就可以免罪。”宣子派赵穿从周王室迎接公子黑臀并立他为君。壬申日,在武宫朝见。

起初,骊姬作乱,诅咒不蓄养众公子,从此晋国没有公族。等到成公即位,就任用卿的嫡子并给他们田地,作为公族,又任用他们的余子,也作为余子,他们的庶子担任公行。晋国于是有了公族、余子、公行。赵盾请求让赵括担任公族大夫,说:“他是君姬氏的宠爱的儿子,如果没有君姬氏,我就是狄人了。”成公答应了他。冬天,赵盾担任旄车之族,派屏季率领原来的族人担任公族大夫。

殖乎】

译殖乎】

八年夏,晋胥克有蛊疾,郤缺为政。秋,废胥克,使赵朔佐下军【蛊惑疾时,赵盾卒,郤缺代之,朔,盾子,代胥克】

十三年秋,赤狄伐晋,及清,先縠召之也。冬,晋人讨邲之败,与清之师,归罪于先縠而杀之,尽灭其族。君子曰:「恶之来也已,则取之,其先縠之谓乎【战邲不得志,故复召狄为乱,邲事见楚庄王之伯】

十五年秋七月,晋侯使赵同献狄俘于周,不敬。刘康公曰:“不及十年,原叔必有大咎,天夺之魄矣【时晋灭赤狄潞氏,故同献俘。刘康公季子也。原叔,同字。心之精灵,是谓魂魄】

十六年三月,献狄俘。晋侯请于王。戊申,以黻冕命士防,将中军,且为太傅。于是晋国之盗逃奔于秦。羊舌职曰:「吾闻之,禹称善人,不善人逺。此之谓也。夫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善人在上也。善人在上,则国无幸民。谚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也是无善人之谓也【晋灭甲氏、留吁,故献俘。士会代林父将中军,黻冕命卿之服,加以太傅称举也。诗小雅言善人在位,则凶人无不戒惧】

成公三年十二月甲戌,晋作六军。韩厥、赵括、巩朔、韩穿、荀骓、赵旃皆为卿,赏鞌之功也【伐齐,战于鞌而胜,见景公争伯。韩厥为新中军,赵括佐之。巩朔为新上军,韩穿佐之。荀骓为新下军,赵旃佐之。晋旧有三军,今为六军】

四年冬,晋赵婴通于赵庄姬【赵婴,赵盾弟;庄姬,赵朔妻,成公女,朔,盾之子】五年春,原屏放诸齐。婴曰:“我在,故栾氏不作;我亡,吾二昆其忧哉!且人各有能有不能,舍我何害?”弗聴。婴梦天使谓已:“祭余,余福女。”使问诸士贞伯。贞伯曰:“不识也。”既而告其人曰:“神福仁而祸淫,淫而无罚,福也。祭其得亡乎?”祭之之明日而亡【原,原同屏;屏,括婴之兄也。放,放婴也。时栾氏有剪赵之谋,忌庄姬,故不敢发。婴言已虽淫,而能令姬防赵氏。贞伯谓婴宜得重罚,以得放为福】

六年春,晋人谋去故绛。诸大夫皆曰:“必居郇瑕氏之地,沃饶而近盬,国利,君乐,不可失也。”韩献子将新中军,且为仆大夫。公揖而入,献子从公立于寝庭,谓献子曰:“何如?”对曰:“不可。郇瑕氏土薄水浅,其恶易觏。易觏则民愁,民愁则垫隘,于是乎有沈溺重膇之疾。不如新田,土厚水深,居之不疾。有汾浍以流其恶,且民从教。十世之利也。夫山泽林盬,国之寳也。国饶则民骄佚,近寳,公室乃贫,不可谓乐。”公说,从之。夏四月丁丑,晋迁于新田。冬季,文子如晋贺迁也【晋都名绛,故绛今为山西翼城县,时谋迁之。郇瑕,古国名,在今解州境,旧有郇城,沃土肥饶,民富,盬盐池也。仆,兼太仆之职。寝庭,路寝之庭。恶易觏,以水浅则垢秽易积也。垫隘,昏垫狭隘也。此二句悮应云:易觏则垫隘,垫隘则民愁。沈溺,湿疾。重膇,足肿也。新田今为绛县,与前二邑俱属平阳府,高燥故不疾。汾浍二水,前见有水则秽流而不积,从教易使也。财易致则民骄侈,近寳则民不务本,故公室贫。○韩献子迁都之议于晋,亦有社稷之功】

八年夏,晋赵庄姬为赵婴之亡,故谮之于晋侯,曰:“原屏将为乱,栾郤为徴。”六月,晋讨赵同、赵括。武从姬氏畜于公宫,以其田与祁奚。韩厥言于晋侯曰:“成季之勲,宣孟之忠,而无后,为善者其惧矣。三代之令王,皆数百年保天之禄,夫岂无辟?王赖前哲以免也。《周书》曰:‘不敢侮鳏寡,所以明徳也。’”乃立武而反其田焉【庄姬恨原屏逐婴,故譛其为乱,徴实之也。武朔之子从母养于宫,成季赵衰也,宣孟盾也。厥言三代亦有邪僻之主,赖其先人以免祸,今于赵氏亦宜念其先世功勲而存之。《周书·康诰》言文王不侮鳏寡而徳益明,欲晋侯法之也】

十年夏,晋侯梦大厉,被髪及地,搏膺而踊,曰:“杀余孙,不义,余得请于帝矣。”坏大门及寝门而入,公惧,入于室,又坏户。公觉,召桑田巫,巫言如梦。公曰:

译八年夏天,晋国的胥克得了蛊惑之疾,郤缺主持国政。秋天,废黜了胥克,让赵朔辅佐下军。

十三年秋天,赤狄攻打晋国,到达清地,这是先縠招引他们的缘故。冬天,晋国人追究邲地战败和清地战事的罪责,将罪责归咎于先縠并杀了他,灭尽了先縠的家族。君子说:“恶果降临,就加以惩处,说的就是先縠吧。”

十五年秋天七月,晋侯派赵同向周天子进献狄人的俘虏,态度不恭敬。刘康公说:“不到十年,原叔必定会有大祸,上天已经夺去了他的魂魄。”

十六年三月,进献狄人的俘虏。晋侯向周天子请求赏赐。戊申日,周天子用黻冕任命士防,让他统率中军,并且担任太傅。这时晋国的盗贼逃奔到秦国。羊舌职说:“我听说,禹称赞好人,坏人就会远离。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诗经》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这是因为有善人在高位。善人在高位,国家就没有侥幸作恶的人。谚语说:‘百姓侥幸太多,是国家的灾祸。’这就是没有善人在高位的说法。”

成公三年十二月甲戌日,晋国设立六军。韩厥、赵括、巩朔、韩穿、荀骓、赵旃都成为卿,这是为了奖赏鞌之战的功劳。

四年冬天,晋国的赵婴与赵庄姬私通。五年春天,原屏将赵婴放逐到齐国。赵婴说:“我在,所以栾氏不敢作乱;我死了,我的两个兄弟就要担忧了!况且人各有能和不能力,舍弃我有什么害处?”原屏不听。赵婴梦见天使对他说:“祭祀我,我会赐福给你。”赵婴派人去问士贞伯。士贞伯说:“不知道。”后来告诉那人说:“神明赐福给仁人而降祸给淫乱之人,淫乱而不受惩罚,就是福。祭祀难道能避免灾祸吗?”祭祀的第二天,赵婴就逃跑了。

六年春天,晋国人谋划迁离旧都绛。大夫们都说:“一定要居住在郇瑕氏的土地,那里土地肥沃且靠近盐池,对国家有利,君主快乐,不可错过。”韩献子统率新中军,并且担任仆大夫。晋公拱手而入,韩献子跟随晋公站在寝宫庭院,晋公问韩献子说:“怎么样?”韩献子回答说:“不可。郇瑕氏土地贫瘠,水源浅薄,那里的弊病容易显现。弊病容易显现,百姓就会愁苦,百姓愁苦就会陷入困境,于是就会有沉溺和脚肿的疾病。不如新田,那里土地深厚,水源深广,居住在那里不会生病。有汾水、浍水来流走污秽,而且百姓听从教化。这是十代的利益。山、泽、林、盐,是国家的宝物。国家富饶,百姓就会骄纵放逸,靠近宝物,公室就会贫困,不能说是快乐。”晋公很高兴,听从了他的意见。夏四月丁丑日,晋国迁都到新田。冬天,文子到晋国祝贺迁都。

八年夏天,晋国的赵庄姬因为赵婴逃亡的缘故,向晋侯进谗言,说:“原屏将要作乱,栾氏和郤氏是他们的内应。”六月,晋国讨伐赵同、赵括。赵武跟随庄姬在公宫生活,把他的田地给了祁奚。韩厥对晋侯说:“成季的功勋,宣孟的忠诚,如果没有后代,行善的人就会恐惧了。三代圣明的君王,都能数百年保有上天的福禄,难道没有邪僻之人吗?君王是依靠前代贤哲的功德才免于祸患的。《周书》说:‘不敢轻慢鳏夫寡妇,这是为了彰显德行。’”于是立赵武为继承人,并归还了他的田地。

十年夏天,晋侯梦见一个大厉鬼,披头散发直到地面,拍着胸口跳跃,说:“杀我的孙子,不义,我得以向天帝申诉了。”撞坏大门和寝门而入,晋公害怕,躲进室内,厉鬼又撞坏房门。晋公醒来,召来桑田的巫师,巫师所说的话和梦中所见一样。晋公说:

“何如?”曰:“不食新矣。”公疾病,求医于秦,秦伯使医缓为之,未至,公梦疾为二竖子,曰:“彼良医也,惧伤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医至,曰:“疾不可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公曰:“良医也。”厚为之礼而归之。六月丙午,晋侯欲麦,使甸人献麦,馈人为之,召桑田巫,示而杀之。将食,张如厠,陷而卒。小臣有晨梦负公以登天,及日中,负晋侯出诸厠,遂以为殉【厉,厉鬼,盖赵之先祖;桑田,晋邑,其邑之巫言鬼怒,如公所梦,公不得食新麦矣。缓,医名,为治也。鬲上为肓,心下为膏,其间至虚,于腑脏无系,故攻达药皆不能为力,攻熨灸也,达砭针也。六月,今四月,麦始熟,甸人治公田者,馈人进公膳者。晋侯自以必食麦,巫言不騐,故杀之,竟卒厠,不获食,张腹满也。殉,从葬也。巫既以明术见杀,小臣又以言梦自祸】

译“情况怎么样?”回答说:“已经不吃新麦了。”晋景公病重,向秦国求医,秦穆公派医缓为他治病。医缓还没到,晋景公梦见自己的病化作两个小孩,说:“那个人是良医,恐怕会伤害我们,快逃吧。”其中一个说:“我们躲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他能把我们怎么样?”医缓到了,说:“这病治不了,病根在肓的上面、膏的下面,用灸法攻治不到,用砭针疏导不及,药力也达不到,实在无能为力。”晋景公说:“真是位良医啊。”于是厚待他,让他回国。六月丙午日,晋景公想吃新麦,派甸人献上新麦,让馈人烹制。他召来桑田的巫师,把梦中的情形指给他看,然后杀了巫师。正要吃麦饭时,晋景公肚子胀得厉害,想去厕所,结果掉进厕所里死了。有个小臣早上梦见背着晋景公登上天空,等到中午,他背着晋景公从厕所里出来,于是晋景公就让他殉葬。

十一年春王三月郤犫来聘 声伯之母不聘穆姜曰吾不以妾为姒生声伯而出之嫁于齐管于奚生二子而寡以归声伯声伯以其外弟为大夫而嫁其外妹于施孝叔郤犫来聘求妇于声伯声伯夺施氏妇以与之妇人曰鸟兽犹不失俪子将若何曰吾不能死亡妇人遂行生二子于郤氏郤氏亡晋人归之施氏施氏逆诸河沈其二子妇人怒曰已不能庇其伉俪而亡之又不能字人之孤而杀之将何以终遂誓施氏【声伯名婴齐叔肸之子叔肸宣公同母弟穆姜宣公夫人不聘为妾兄弟之妻相谓曰姒管于奚齐人外弟于奚之子施孝叔鲁惠公五世孙俪耦也死亡谓犨忿而致祸也誓誓不为施氏妇见犫淫縦故亡因其聘而要后言之】秋晋郤至与周争鄇田王命刘康公单襄公讼诸晋郤至曰温吾故也故不敢失刘子单子曰昔周克商使诸侯抚封苏忿生以温为司冦与檀伯达封于河苏氏即狄又不能于狄而奔衞襄王劳文公而赐之温狐氏阳氏先处之而后及子若治其故则王官之邑也子安得之晋侯使郤至勿敢争【鄇温别邑今河南武陟县西南有鄇人亭抚封抚有其封苏忿生事见一卷檀伯亦周臣与苏俱封河内其竟尽河狐氏狐溱阳氏阳处父先食温言温本周地三传而及郤传言郤至贪故亡】

十三年春,晋侯使郤锜来乞师。将事不敬,孟献子曰:“郤氏其亡乎?礼,身之干也;敬,身之基也。郤子无基,且先君之嗣卿也。受命以求师,将社稷是衞,而惰弃君命也。不亡何为【乞师将伐秦也。郤锜,郤克子,故曰嗣卿】

十四年夏,衞侯飨苦成叔,甯惠子相。苦成叔傲,甯子曰:“苦成家其亡乎?古之为飨食也,以观威仪,省祸福也。故《诗》曰:‘兕觵其觩,防酒思柔。彼交匪敖,万福来求。’今夫子傲,取祸之道也【苦成叔郤犫,字先衞。孙林父奔晋,晋侯使犫送林父于衞,衞享之,相佐礼也。惠子甯殖諡《诗》小雅,言君子好礼饮酒,皆思柔徳,虽设兕觵觥然不用,彼交于事而不傲,如此乃求万福。盖古者以兕角为觵,所以罚不敬。觩角曲貌】

十五年冬,晋三郤害伯宗,谮而杀之。及栾弗忌,伯州犂奔楚。韩献子曰:“郤氏其不免乎?善人,天地之纪也,而骤絶之,不亡何待?”初,伯宗每朝,其妻必戒之曰:“盗憎主人,民恶其上。子好直言,必及于难【伯宗、栾弗忌皆晋贤大夫,州犂伯宗子,上才能上人也】

十六年夏六月,晋楚遇于鄢陵。范文子不欲战。栾书曰:“楚师轻窕,固垒而待之,三日必退。”郤至曰:“楚有六间,不可失也。”我必克之。郤至三遇楚子之卒,见楚子必下,免胄而趋风。楚子使工尹襄问之以弓。郤至见客,免胄承命,三肃使者而退。楚师薄于险。晋师囚楚公子茷。乃宵遁【下下车,风疾如风。问遗也。薄,迫也。遁,楚遁。以上俱节,详见晋楚鄢陵之战】冬,晋侯使郤至献楚防于周。与单襄公语,骤称其伐。单子语诸大夫曰:“温季其亡乎?位于七人之下,而求掩其上,怨之所聚,乱之本也。多怨而阶乱,何以在位?”夏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将慎其细也,今而明之,其可乎【温,至邑。季,字。伐,自以为功也。至佐新军,位居八,而称已以掩其上七人。夏书,五子之歌,言怨之不见犹以为图,何况显称已伐,其不任怨乎】

十七年夏,晋范文子反自鄢陵,使其祝宗祈死,曰:「君骄侈而克敌,是天益其疾也,难将作矣。爱我者唯祝我,使我速死,无及于难,范氏之福也。」六月戊辰,士燮卒【祝宗,主祭祀祈祷者。厉公无道,故贤臣忧惧,因祷自裁。○春秋传祈死者二,先儒多以为诬,予以为非诬也。自古勇夫志士,精诚所格,动天地之变者多矣,欲祈身之死而有不能者乎】冬,晋厉公侈,多外嬖,反自鄢陵,欲尽去羣大夫,而立其左右胥童,以胥克之废也。怨郤氏,而嬖于厉公。郤锜夺夷阳五田,五亦嬖于厉公。郤犫与长鱼矫争田,执而梏之,与其父母妻子同一辕。既矫亦嬖于厉公。栾书怨郤至,以其不从已而败楚师也,欲废之,使楚公子茷告公曰:「此战也,郤至实召寡君,以东师

译鲁成公十一年春天,周历三月,郤犫前来鲁国聘问。声伯的母亲没有接受聘礼,穆姜说:“我不因为她是妾室就让她成为正妻,生下声伯后便将她休弃,改嫁给了齐国的管于奚。她生了两个儿子后守寡,又回到声伯家。声伯让他的外甥做了大夫,并把他的外甥女嫁给了施孝叔。郤犫前来聘问,向声伯求娶女子,声伯夺走了施孝叔的妻子给了郤犫。那女子说:‘鸟兽尚且不失配偶,你打算怎样呢?’声伯说:‘我不能让你死。’那女子于是离开,在郤氏家生了两个儿子。后来郤氏灭亡,晋国人将女子归还给施氏。施氏在黄河边迎接她,却将那两个儿子沉入河中。女子愤怒地说:‘你已经不能庇护你的配偶,导致他灭亡,又不能抚养别人的孤儿,反而杀害他们,你将如何收场?’于是发誓不再做施氏的妻子。

秋天,晋国的郤至与周王室争夺鄇地的田地。周王命令刘康公、单襄公向晋国申诉。郤至说:“温地是我的故土,所以不敢失去。”刘康公、单襄公说:“从前周朝灭商,让诸侯安抚封地,苏忿生以温地为司寇,与檀伯达在黄河边受封。苏氏后来亲近狄人,又不能制服狄人,于是逃奔卫国。襄王慰劳文公,赐给他温地。狐氏、阳氏先占据此地,后来才轮到你们。如果追究旧事,温地是王官的城邑,你们怎能得到它?”晋侯命令郤至不敢再争。

鲁成公十三年春天,晋侯派郤锜来请求出兵。郤锜在办事时态度不恭敬,孟献子说:“郤氏大概要灭亡了吧?礼仪是身体的主干,恭敬是身体的根基。郤子没有根基,况且他是先君的后代卿大夫。接受君命来求取军队,本应保卫国家,却怠慢丢弃了君命。不灭亡还等什么?”

鲁成公十四年夏天,卫侯设宴招待苦成叔,甯惠子担任相礼。苦成叔态度傲慢,甯惠子说:“苦成氏大概要灭亡了吧?古代举行飨宴,是为了观察威仪,省察祸福。所以《诗经》说:‘犀牛角杯弯弯曲曲,防备饮酒时思虑柔和。那些交往而不傲慢的人,万福才会来求。’现在夫子傲慢,这是招致祸患的道路。”

鲁成公十五年冬天,晋国三郤害死伯宗,进谗言杀了他。接着又害死栾弗忌,伯州犂逃奔楚国。韩献子说:“郤氏大概不能免于祸难吧?善人是天地的纲纪,却屡次断绝他们,不灭亡还等待什么?”起初,伯宗每次上朝,他的妻子一定告诫他说:“盗贼憎恨主人,百姓厌恶他们的上级。你喜欢直言,必定会遭遇祸难。”

鲁成公十六年夏天六月,晋国与楚国在鄢陵相遇。范文子不想作战。栾书说:“楚军轻浮,我们坚固营垒等待他们,三天必定撤退。”郤至说:“楚国有六个破绽,不可错过。我们一定能战胜他们。”郤至三次遇到楚王的军队,见到楚王必定下车,摘下头盔快步表示敬意。楚王派工尹襄拿着弓去问候他。郤至会见使者,摘下头盔接受命令,三次向使者作揖然后退下。楚军逼近险地。晋军俘虏了楚国的公子茷。于是楚军连夜逃跑。

冬天,晋侯派郤至向周王室献纳楚国的俘虏。郤至与单襄公交谈,屡次夸耀自己的功劳。单襄公对大夫们说:“温季大概要灭亡了吧?他位居七人之下,却想掩盖上面的七人,这是怨恨聚集的地方,动乱的根源。多怨恨且导致动乱,凭什么还在位?”《夏书》说:“怨恨难道在于明显吗?看不见的就要谋划。将谨慎对待细微之处,现在却明显地炫耀,这可以吗?”

鲁成公十七年夏天,晋国范文子从鄢陵回国,让祝宗祈祷自己死去,说:“国君骄横奢侈却战胜了敌人,这是上天增加他的疾病,祸难将要发生了。爱我的人只有祝宗,让我快点死,不要赶上祸难,这是范氏的福气。”六月戊辰日,士燮去世。

冬天,晋厉公骄横奢侈,宠幸很多外臣,从鄢陵回国后,想全部除掉群大夫,而立他的左右亲信胥童,因为胥克被废黜。胥童怨恨郤氏,而受厉公宠幸。郤锜夺取了夷阳五的田地,夷阳五也受厉公宠幸。郤犫与长鱼矫争夺田地,抓了他并给他戴上刑具,让他的父母妻子儿女同乘一辆车。后来长鱼矫也受厉公宠幸。栾书怨恨郤至,因为他不听从自己而导致楚军战败,想废黜他,让楚公子茷告诉国君说:“这场战争,是郤至招引寡君,率领东方军队……”

之未至也,与军帅之不具也。曰此必败,吾因奉孙周以事君。」公告栾书,书曰:「其有焉,不然岂其死之不恤而受敌使乎?君盍尝使诸周而察之。」郤至聘于周,栾书使孙周见之,公使觇之,信,遂怨郤至。厉公田,与妇人先杀而饮酒,后使大夫杀郤至,奉豕,寺人孟张夺之,郤至射而杀之。公曰:「季子欺余。」厉公将作难,胥童曰:「必先三郤,族大多怨,去大族不偪,敌多怨有庸。」公曰:「然。」郤氏闻之,郤锜欲攻公,曰:「虽死,君必危。」郤至曰:「人所以立信知勇也,信不叛君,知不害民,勇不作乱,失兹三者,其谁与我?死而多怨,将安用之?君实有臣而杀之,其谓君何?我之有罪,吾死后矣。若杀不辜,将失其民,欲安得乎?待命而已。受君之禄,是以聚党,有党而争命,罪孰大焉?」壬午,胥童、夷羊五帅甲八百将攻郤氏,长鱼矫请无用众,公使清沸魋助之,抽戈结衽而伪讼者。三郤将谋于榭,矫以戈杀驹伯、苦成叔于其位,温季曰:「逃威也。」遂趋,矫及诸其车,以戈杀之,皆尸诸朝。胥童以甲刼栾书、中行偃于朝,矫曰:「不杀二子,忧必及君。」公曰:一朝而尸三卿,余不忍益也。对曰:人将忍君?臣闻乱在外为奸,在内为轨。御奸以徳,御轨以刑。不施而杀,不可谓徳;臣偪而不讨,不可谓刑。徳刑不立,奸轨竝至。臣请行,遂出奔狄。公使辞于二子曰:寡人有讨于郤氏,郤氏既伏其辜矣,大夫无辱其复职位。皆再拜稽首曰:君讨有罪而免臣于死,君之惠也。二臣虽死,敢忘君徳?乃皆归。公使胥童为卿。公游于匠丽氏,栾书、中行偃遂执公焉。召士匄,士匄辞。召韩厥,韩厥辞曰:昔吾畜于赵氏,孟姬之谗,吾能违兵。古人有言曰:杀老牛,莫之敢尸,而况君乎?二三子不能事君,焉用厥也?闰月乙夘晦,栾书、中行偃杀胥童。民不与郤氏,胥童道君为乱,故皆书曰:晋杀其大夫【外嬖爱幸大夫胥童克之子与夷阳五、长鱼矫皆是也。梏械也。公子茷,晋战时所囚。东师齐鲁衞之师时,荀防佐下军居守,郤犫将新军,乞师故云不具。孙周襄公曾孙悼公也。君楚王尝试也。觇伺也。○栾书时称贤大夫,而隐害如此,其罪不特弑君而已。○凡田猎,贵者先杀。厉公无道,先妇人而后卿佐。至奉豕进之,公孟张夺其豕,至射杀之。公反以至夺孟张豕,寺人奄士不偪不陵,上有庸易有功,争命竞君命也。清弗魋亦嬖人,与矫伪相讼以诣郤氏,欲袭杀之。榭讲武堂位所坐也。驹伯郤锜字苦成,叔郤犫字温至邑季字至本意欲禀君命而死,今矫等不以君命而来,故欲逃其凶威。矫度书偃必弑君,德绥逺故以御奸,刑治近故以御轨。以言不用,奔匠丽氏嬖大夫家,违兵去其兵也。韩厥言已受恩必报,食君之禄必不与于弑。书偃以胥童以甲刼已,故先杀之。经书与郤氏同其文,故传释其如此,未必得夫子意也】

译在他还没有到达的时候,以及军队统帅没有配备齐全的时候。(有人)说:“这必定会失败,我因此奉承孙周来侍奉您。”晋厉公告诉栾书,栾书说:“他大概有这种才能吧,不然的话,难道他会不顾惜自己的生命而接受敌国的使命吗?您何不试着让孙周去出使,以观察他。”郤至出使周王室,栾书让孙周去拜见他,晋厉公派人窥探,发现孙周确实有才能,于是(厉公)怨恨郤至。晋厉公打猎,让妇人在前面先射杀猎物并饮酒,然后才让大夫去射杀。郤至捧着猪进献,宦官孟张夺走了猪,郤至射杀了孟张。厉公说:“季子欺骗我。”晋厉公准备发动祸乱,胥童说:“必须先除掉三郤,家族庞大招致很多怨恨,除去大族就不会受到威胁,敌人有很多怨恨就有用处。”厉公说:“对。”郤氏听到了这个消息,郤锜想攻打厉公,说:“即使我死了,国君也必定危险。”郤至说:“人用来树立信用、智慧和勇气的,信用就是不背叛君主,智慧就是不伤害百姓,勇气就是不发动叛乱,失去了这三者,谁会跟我?死了而招致很多怨恨,那有什么用?国君确实有臣子却杀害他,那国君算什么?我有罪,我死后再说。如果杀害无辜,将会失去民心,想要安定怎么能得到呢?等待命令罢了。接受国君的俸禄,因此聚集党羽,有了党羽而争夺君命,罪过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壬午日,胥童、夷羊五率领八百甲士将要攻打郤氏,长鱼矫请求不要动用众人,厉公派清沸魋帮助他,(长鱼矫)抽出戈,系住衣襟装作诉讼的人。三郤将在榭堂谋划,长鱼矫用戈在座位上杀死了驹伯、苦成叔,温季说:“这是逃避威严。”于是快步跑开,长鱼矫追到他的车旁,用戈杀死了他,都把尸体陈列在朝廷上。胥童用甲士在朝廷上胁迫栾书、中行偃,长鱼矫说:“不杀这两个人,忧患必定会波及国君。”厉公说:“一天之内就在朝廷上陈列了三名卿的尸体,我不忍心再增加了。”长鱼矫回答说:“别人将忍心对待您吗?臣听说祸乱在外面叫作奸,在里面叫作轨。抵御奸要用德行,抵御轨要用刑罚。不施德行而杀戮,不能叫作德行;臣下逼近而不讨伐,不能叫作刑罚。德行和刑罚不确立,奸和轨就会同时到来。臣请求行动,于是出逃到狄国。厉公派人对栾书、中行偃说:“寡人对郤氏有讨伐,郤氏已经伏法了,大夫们不要辱没自己的职位。”两人都再次拜谢叩头说:“国君讨伐有罪之人而免除臣的死罪,是国君的恩惠。两臣即使死了,怎敢忘记国君的恩德?”于是都回去了。厉公派胥童做卿。厉公到匠丽氏那里游玩,栾书、中行偃于是逮捕了厉公。召见士匄,士匄推辞。召见韩厥,韩厥推辞说:“从前我寄养在赵氏,孟姬进谗言,我能避开兵祸。古人有话说:杀老牛,没有人敢承担罪责,何况是国君呢?你们不能侍奉国君,哪里用得着我韩厥呢?”闰月乙夘日晦日,栾书、中行偃杀死了胥童。百姓不赞同郤氏,胥童引导国君作乱,所以都记载说:晋国杀死了他的大夫【外嬖爱幸大夫胥童克之子与夷阳五、长鱼矫皆是也。梏械也。公子茷,晋战时所囚。东师齐鲁衞之师时,荀防佐下军居守,郤犫将新军,乞师故云不具。孙周襄公曾孙悼公也。君楚王尝试也。觇伺也。○栾书时称贤大夫,而隐害如此,其罪不特弑君而已。○凡田猎,贵者先杀。厉公无道,先妇人而后卿佐。至奉豕进之,公孟张夺其豕,至射杀之。公反以至夺孟张豕,寺人奄士不偪不陵,上有庸易有功,争命竞君命也。清弗魋亦嬖人,与矫伪相讼以诣郤氏,欲袭杀之。榭讲武堂位所坐也。驹伯郤锜字苦成,叔郤犫字温至邑季字至本意欲禀君命而死,今矫等不以君命而来,故欲逃其凶威。矫度书偃必弑君,德绥逺故以御奸,刑治近故以御轨。以言不用,奔匠丽氏嬖大夫家,违兵去其兵也。韩厥言已受恩必报,食君之禄必不与于弑。书偃以胥童以甲刼已,故先杀之。经书与郤氏同其文,故传释其如此,未必得夫子意也】

十八年春,王正月,庚申,晋栾书、中行偃使程滑弑厉公,使荀防、士鲂逆周子于京师而立之。二月,乙酉朔。

晋悼公即位于朝【程滑晋大夫,悼公周子也。朝庙五日而即位。厉公以弑殒,悼公不以嗣子居防,以上节俱详见悼公复伯○悼公既承大宗,当自处以正,尽君薨即位之礼。乃苟狥书偃之私,非矣】襄公七年冬十月,晋韩献子告老,公族穆子有癈疾,将立之,辞曰:「诗云:岂不夙夜,谓行多露。又曰:弗躬弗亲,庶民弗信。无忌不才,让其可乎?请立起也。」与田苏游,而曰:「好仁。诗曰: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聴之,介尔景福。恤民为徳,正直为正,正曲为直,参和为仁。如是则神聴之,介福降之,立之不亦可乎?」庚戌,使宣子朝,遂老。晋侯谓韩无忌仁,使掌公族大夫【穆子,厥长子,名无忌。立,立为嗣。诗召南言欲早夜而行,惧多露之濡已,义取非礼不可妄行。又诗小雅言在位者不躬亲政事,则庶民不奉信其命。言已有疾不能亲政也。起,无忌弟,宣子也。田苏,晋贤人。苏言起好仁。诗小雅言君子静焉以供其位,求正直之人与之竝立,则神明顺之而致大福靖安介助景大也。恤民由靖共也,正直正己心,正曲正人心,参和备也。备此三德谓之仁,如诗所称,宜为嗣。朝为卿,朝于君,老致仕,掌为之师长】

十一年冬十二月,晋侯以乐之半赐魏绛。魏绛于是乎始有金石之乐【以其和戎息民而谐诸侯也,详见悼公复伯】

十四年夏,诸侯之大夫从晋侯伐秦。晋侯待于竟,使六卿帅诸侯之师以进。至于棫林,不获成焉。荀偃令曰:「鸡鸣而驾,塞井夷灶,唯余马首是瞻。」栾黡曰:「晋国之命未是有也,余马首欲东,乃归下军,从之。」伯游曰:「吾令实过,悔之何及?多遗秦禽。」乃命大还,晋人谓之迁延之役。栾鍼曰:「此役也,报栎之败也,役又无功,晋之耻也。吾有二位于戎路,敢不耻乎?」与士鞅驰晋师,死焉。士鞅反。栾黡谓士匄曰:「余弟不欲往,而子召之。余弟死而子来,是而子杀余之弟也。弗逐,余亦将杀之。」士鞅奔秦。秦伯问于士鞅曰:「晋大夫其谁先亡?」对曰:「其乐氏乎?」秦伯曰:「以其汰乎?」对曰:「然。」栾黡汰虐己甚,犹可以免,其在盈乎?秦伯曰:「何故?」对曰:「武子之徳在民,如周人之思召公焉,爱其甘棠,况其子乎?」栾黡死,盈之善未能及人,武子所施没矣,而黡之怨实章,将于是乎在。秦伯以为知言,为之请于晋而复之【棫林,秦地,成平也。晋国兵事必六卿同议而出令,此偃专之,故黡弃之独归,详见秦晋交伐,偃以军帅不和,恐多为秦所禽。获鍼,黡弟二位,谓黡将下军,鍼为戎右。士鞅,匄之子。黡侈汰诬,逐士鞅而汝也。余见秦晋交伐,盈黡之子,武子栾书,黡父也。召公奭聴讼于甘棠之下,周人思之,不害其树,而作勿伐之诗,在祸所在也。○愚谓鞅言非也,书亲弑而君,又隂害三郤,得免于子幸矣】师归自伐秦,晋侯舍新军,礼也。成国不过半天子之军,周为六军,诸侯之大者三军可也。于是知朔生,盈而死,盈生六年而武子卒,彘裘亦防,皆未可立也。新军无帅,故舍之【成国,大国。朔,知防之长子,盈朔弟也。盈生而朔死,彘裘,士鲂子。十三年,荀防、士鲂卒,其子皆幼,未任为卿,故新军无帅而舍之】

二十一年栾桓子娶于范宣子,生怀子。范鞅以其亡也,怨栾氏,故与栾盈为公族大夫而不相能。桓子卒,栾祁与其老州宾通,几亡室矣。怀子患之,祁惧其讨也,愬诸宣子曰:“盈将为乱,以范氏为死桓主而专政矣。曰:‘吾父逐鞅也,不怒而以宠报之,又与吾同官而专之。吾父死而益富,死吾父而专于国,有死而已,吾蔑从之矣。’其谋如是,惧害于主,吾不敢不言。”范鞅为之征。怀子好施,士多归之。宣子畏其多士也,信之。怀子为下卿,宣子使城着而遂逐之。秋,栾盈出奔楚。宣子杀箕遗、黄渊、嘉父、司空靖、邴豫、董叔、

译晋平公十八年春天,周历正月,庚申日,晋国的栾书、中行偃派遣程滑弑杀晋厉公,又派遣荀防、士鲂到京城迎接周子回国并拥立他为君。二月,乙酉日初一。

晋悼公在朝廷即位【程滑是晋国大夫,悼公就是周子。在宗庙停留五天后即位。厉公被弑杀而死,悼公不以嫡长子的身份居丧守制,以上细节都详细记载在悼公恢复霸业一事中○悼公既然继承了大宗,应当以正道自处,尽到君主去世后继位的礼节。却苟且顺从栾书、中行偃的私意,这是不对的】。晋襄公七年冬十月,晋国韩献子告老退休,公族大夫穆子患有残疾,将要立他为继承人,穆子推辞说:“《诗经》说:‘难道不早晚忙碌吗?只是担心路上露水太多。’又说:‘不亲身参与,百姓就不会信服。’我无能,怎么能接受让位呢?请立起吧。”穆子和田苏交游,田苏说:“起这个人爱好仁德。《诗经》说:‘恭敬地对待你的职位,喜爱正直的人。神明会听到,赐给你大福。’体恤百姓就是德,端正自己就是正,纠正邪曲就是直,三者兼备就是仁。像这样神明就会听到,大福就会降临,立他为继承人不也可以吗?”庚戌日,让宣子上朝,于是穆子退休。晋侯认为韩无忌仁德,让他掌管公族大夫【穆子,是韩厥的长子,名叫无忌。立,是立为继承人。《诗经·召南》说想要早晚出行,害怕露水打湿自己,意思是取法不合礼制不可妄行。又《诗经·小雅》说在位者不亲身处理政事,那么百姓就不会信服他的命令。这是说自己有病不能亲自处理政事。起,是无忌的弟弟,即宣子。田苏,是晋国的贤人。田苏说起爱好仁德。《诗经·小雅》说君子安静地供职,寻求正直的人与自己并列,那么神明就会顺从并降下大福,靖安、介助、景大。体恤百姓源于恭敬供职,正直是端正自己的心,正曲是端正别人的心,三者兼备。具备这三种德行叫做仁,像《诗经》所称道的,适宜做继承人。朝,是卿,上朝见君主,老,是退休,掌,是担任师长】

晋平公十一年冬十二月,晋侯把乐队的一半赐给魏绛。魏绛从此开始拥有钟磬之乐【因为魏绛和戎息民并协调诸侯,详见悼公恢复霸业】

晋平公十四年夏,诸侯的大夫跟随晋侯讨伐秦国。晋侯在边境等候,派遣六卿率领诸侯的军队前进。到达棫林,没有达成和议。荀偃命令说:“鸡鸣时驾车,填井平灶,只看我的马头指向哪里。”栾黡说:“晋国的命令不是这样的,我的马头想向东,于是率领下军返回,跟随他。”伯游说:“我的命令确实过分,后悔也来不及了?多让秦国俘虏。”于是命令全军撤退,晋国人称之为迁延之役。栾鍼说:“这次战役,是为了报复栎地的失败,战役又没有功劳,是晋国的耻辱。我在戎车上担任两个职位,怎敢不感到耻辱呢?”和士鞅一起追赶晋军,战死。士鞅返回。栾黡对士匄说:“我的弟弟不想去,而你召他。我的弟弟死了而你回来,这是你的儿子杀了我的弟弟。不驱逐他,我也要杀他。”士鞅逃奔秦国。秦伯问士鞅说:“晋国大夫中谁先灭亡?”回答说:“大概是乐氏吧?”秦伯说:“是因为他骄横吗?”回答说:“是的。”栾黡骄横暴虐太过分,还可以免于祸患,恐怕会在栾盈身上吧?秦伯说:“什么原因?”回答说:“栾武子的德行在百姓心中,就像周人思念召公一样,喜爱他的甘棠树,何况他的儿子呢?”栾黡死后,栾盈的善行未能惠及他人,武子所施行的恩德已经消失,而栾黡的怨恨确实显著,祸患将在此时发生。秦伯认为士鞅的话有见识,为他向晋国请求并让他回国【棫林,是秦地,即成平。晋国军事行动必须六卿共同商议并下达命令,这次荀偃专断,所以栾黡弃之独自返回,详见秦晋交伐,荀偃因为军帅不和,担心被秦国大量俘虏。栾鍼,是栾黡的弟弟,二位,是说栾黡率领下军,栾鍼担任戎右。士鞅,是士匄的儿子。栾黡奢侈骄横诬蔑,驱逐士鞅而怨恨他。其余见秦晋交伐,栾盈是栾黡的儿子,武子是栾书,栾黡的父亲。召公奭在甘棠树下听讼,周人思念他,不伤害那棵树,并作了勿伐的诗,祸患所在。○我认为士鞅的话不对,栾书亲自弑君,又暗害三郤,栾盈能免于祸患是侥幸了】军队从伐秦归来,晋侯废除新军,这是合乎礼制的。大国不超过天子军队的一半,周朝有六军,诸侯大国有三军就可以了。这时知朔出生,栾盈死去,栾盈出生六年而栾武子去世,彘裘也夭折,都还不能立为继承人。新军没有主帅,所以废除了它【成国,是大国。朔,是知罃的长子,栾盈是朔的弟弟。栾盈出生而朔死去,彘裘,是士鲂的儿子。十三年,荀防、士鲂去世,他们的儿子都年幼,不能担任卿,所以新军没有主帅而废除它】

晋平公二十一年,栾桓子娶范宣子之女为妻,生下怀子。范鞅因为自己逃亡的事,怨恨栾氏,所以虽然和栾盈同为公族大夫却不和睦。桓子去世,栾祁和他的家臣州宾私通,几乎败坏了栾氏家室。怀子对此感到忧虑,栾祁害怕被讨伐,向宣子告状说:“栾盈将作乱,因为范氏为桓主而死而专权了。他说:‘我父亲驱逐了范鞅,不怒反而用恩宠回报他,又和我同官而专权。我父亲死了而更加富有,害死我父亲而专权于国,只有死而已,我绝不顺从他。’他的谋画如此,恐怕危害君主,我不敢不说。”范鞅为他作证。怀子喜好施舍,士人多归附他。宣子害怕他士人多,相信了栾祁的话。怀子担任下卿,宣子让他筑城着,于是驱逐了他。秋天,栾盈出逃到楚国。宣子杀了箕遗、黄渊、嘉父、司空靖、邴豫、董叔、

邴师、申书、羊舌虎、叔罴。囚伯华、叔向、籍偃。人谓叔向曰:“子离于罪,其为不知乎?”叔向曰:“与其死亡,若何?《诗》曰:‘优哉游哉,聊以卒岁。’知也乐。”王鲋见叔向曰:“吾为子请。”叔向弗应,出不拜。其人皆咎叔向。叔向曰:“必祁大夫。”室老闻之曰:“乐王鲋言于君无不行,求赦吾子,吾子不许。祁大夫所不能也,而曰‘必由之’,何也?”叔向曰:“乐王鲋从君者也,何能行?祁大夫外举不弃雠,内举不失亲,其独遗我乎?《诗》曰:‘有觉徳行,四国顺之。’夫子觉者也。”晋侯问叔向之罪于乐王鲋,对曰:“不弃其亲,其有焉。”于是祁奚老矣,闻之,乘驲而见宣子曰:“《诗》曰:‘惠我无疆,子孙保之。’《书》曰:‘圣有謩训,明征定保。’夫谋而鲜过,惠训不倦者,叔向有焉,社稷之固也。犹将十世宥之以劝能者,今壹不免其身以弃社稷,不亦惑乎?鲧殛而禹兴,伊尹放太甲而相之,卒无怨色。管蔡为戮,周公右王,若之何其以虎也弃社稷?子为善,谁敢不勉?多杀何为?”宣子说,与之乘以言诸公而免之。不见叔向而归,叔向亦不告免焉而朝。初,叔向之母妬叔虎之母美,而不使其子,皆谏其母。其母曰:“深山大泽,实生龙蛇。彼美余惧其生龙蛇以祸女,女敝族也。国多大宠,不仁人闲之,不亦难乎?余何爱焉?”使往视。寝生叔虎,美而有勇力。栾怀子嬖之,故羊舌氏之族及于难。栾盈过于周,周西鄙掠之。辞于行人曰:「天子陪臣盈得罪于王之守臣,将逃罪。罪重于郊甸,无所伏窜,敢布其死。昔陪臣书能输力于王室,王施惠焉。其子黡不能保任其父之劳。大君若不弃书之力,亡臣犹有所逃;若弃书之力而思黡之罪,臣戮余也将归死于尉氏,不敢还矣。敢布四体,唯大君命焉。」王曰:「尤而效之,其又甚焉。」使司徒禁掠栾氏者,归所取焉。使▯出诸轘辕【桓子名黡,宣子名匄,懐子名盈。栾祁,黡妻;匄女,盈之母也。范氏,尧后,祁姓亡室,言乱甚。桓主谓黡同官,同为公族大夫,下卿下军佐,着晋邑,乘其城,着在外,易逐也。箕遗等十子,皆晋大夫,盈之党。羊舌虎,叔向弟。籍偃,上军司马。离丽也不能逺害而丽于罪,为不智。叔向言虽囚犹胜于死。亡诗逸诗言与世优游以全其年,智也。乐王鲋,乐桓子也。祁大夫名奚,外举内举,见悼公复伯。诗大雅觉,正直也,言徳行正直则四方顺。又诗周颂言文武有惠训之徳无穷,故子孙赖而弗失。书夏▯征言圣哲有谋功者,当明信安定之谋,鲜过有謩勲也。惠训不倦,惠我无疆也。壹壹以弟故,鲧禹管蔡周公言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伊尹太甲言迁善不念旧恶,不见不告,皆为国无私也。不使不使,侍向父山泽龙蛇言异地多生怪物,敝衰也。大宠谓六卿专权掠刼掠其财。行人,王之行人,诸侯之臣称于天子曰陪臣。守臣谓晋侯为王守土,为郊甸所侵掠,故云重得罪。输力谓辅相晋侯翼戴天子,大君周王也。戮余,罪戮之余。尉氏,讨奸之官。布四体言无所隠。尤,晋逐盈而掠之是效尤也。▯,送迎宾客之官。轘辕,今河南登封县西北有轘辕岭】冬,防于商任,锢栾氏也【商任地旧阙】知起、中行喜、州绰、邢蒯出奔齐,皆栾氏之党也。乐王鲋谓范宣子曰:「盍反州绰、邢蒯?勇士也。」宣子曰:「彼栾氏之勇也,余何获焉?」王鲋曰:「子为彼栾氏,乃亦子之勇也【锢使诸侯不得受余见齐崔庆之乱知起等晋四大夫何获言不获其用鲋言待之厚则获用】

译邴师、申书、羊舌虎、叔罴。囚禁了伯华、叔向、籍偃。有人对叔向说:“您遭受罪罚,难道是因为不明智吗?”叔向说:“与其死亡,又能怎么样呢?《诗经》说:‘悠闲自在,姑且以此度过岁月。’明智的人乐于此道。”乐王鲋去见叔向说:“我为您请求赦免。”叔向没有回答,乐王鲋出去时也没有拜谢。那些人都责怪叔向。叔向说:“一定要靠祁大夫。”家臣听到了说:“乐王鲋在国君面前说话没有不听从的,请求赦免您,您不答应。祁大夫是做不到的,却说‘一定要靠他’,为什么呢?”叔向说:“乐王鲋是顺从国君的人,怎么能办成事?祁大夫对外举荐不抛弃仇人,对内举荐不遗漏亲人,难道唯独会遗漏我吗?《诗经》说:‘有正直的德行,四方国家都顺从。’夫子就是正直的人。”晋侯向乐王鲋询问叔向的罪行,乐王鲋回答说:“他不抛弃自己的亲属,大概是有罪的。”这时祁奚已经告老,听到这件事,乘坐驿车去见范宣子说:“《诗经》说:‘恩惠无穷无尽,子孙得以保全。’《尚书》说:‘圣人有谋略训诫,明信安定得以保全。’谋划而很少过错,恩惠训诫不知疲倦,叔向具备这些,是国家稳固的依靠。尚且还要宽恕十代来鼓励有才能的人,现在一旦不赦免他自身而抛弃国家,不也太糊涂了吗?鲧被杀而禹兴起,伊尹放逐太甲而辅佐他,最终没有怨恨的神色。管叔、蔡叔被杀,周公辅佐成王,怎么能因为羊舌虎的缘故而抛弃国家呢?您做善事,谁敢不努力?多杀人做什么?”范宣子高兴了,和他一起乘车去告诉晋侯而赦免了叔向。祁奚没有去见叔向就回来了,叔向也没有告诉祁奚自己获赦的事就去朝见。起初,叔向的母亲嫉妒叔虎的母亲美丽,而不让她的儿子去亲近,大家都劝谏她的母亲。她的母亲说:“深山大泽,确实滋生龙蛇。她美丽,我担心她生出龙蛇来祸害你,你会败坏家族。国家多有宠幸,不仁的人在其中,不也很难吗?我何必吝惜呢?”让儿子去探视。怀孕生了叔虎,美丽而有勇力。栾怀子宠爱他,所以羊舌氏的家族遭受了灾难。栾盈经过周地,周西边的边境官掠夺了他。栾盈对周王的使者说:“天子的陪臣栾盈得罪了天子的守臣,将要逃避罪责。罪过重于郊甸之地,无处藏身,敢陈述我的死罪。从前陪臣羊舌书能为王室出力,天子施恩惠给他。他的儿子羊舌黡不能保住他父亲的功劳。大君如果不抛弃羊舌书的功劳,逃亡的臣子还有地方逃避;如果抛弃羊舌书的功劳而追究羊舌黡的罪过,臣子在受刑之余将归死于尉氏,不敢回去了。敢陈述我的身体,只听大君的命令。”周王说:“犯错误而效仿它,那就更严重了。”派司徒禁止掠夺栾氏的人,归还所夺取的东西。派行人送栾盈出轘辕。冬天,在商任会盟,是为了禁锢栾氏。知起、中行喜、州绰、邢蒯逃奔齐国,都是栾氏的党羽。乐王鲋对范宣子说:“何不召回州绰、邢蒯?他们是勇士。”范宣子说:“他们是栾氏的勇士,我得到什么好处呢?”乐王鲋说:“您为他们栾氏所用,那也就是您的勇士了。”

二十二年秋,栾盈自楚适齐。冬,防于沙随,复锢栾氏也【沙随,今河南宁陵县有沙随城。晋知栾盈在齐,故复锢之。余见齐崔庆之乱】

二十三年夏,晋将嫁女于呉,齐侯使析归父媵之,以藩载栾盈及其士,纳诸曲沃。栾盈夜见胥午而告之,对曰:“不可,天之所废,谁能兴之?子必不免。吾非爱死也,知不集也。”盈曰:“虽然,因子而死,吾无悔矣。我实不天,子无咎焉。”许诺,伏之而觞。曲沃人乐作,午言曰:“今也得栾孺子,何如?”对曰:“得主而为之死,犹不死也。”皆叹有泣者。爵行,又言皆曰:“得主,何贰之有?”盈出,徧拜之。四月,栾盈帅曲沃之甲,因魏献子以昼入绛。初,栾盈佐魏庄子于下军,献子私焉,故因之。赵氏以原屏之难怨栾氏,韩、赵方睦。中行氏以伐秦之役怨栾氏,而固与范氏和亲。知悼子少,而聴于中行氏。程郑嬖于公,唯魏氏及七舆大夫与之。乐王鲋侍坐于范宣子,或告曰:“栾氏至矣。”宣子惧,桓子曰:“奉君以走固宫,必无害也。且栾氏多怨,子为政,栾氏自外,子在位,其利多矣。既有利权,又执民柄,将何惧焉?栾氏所得,其唯魏氏乎?而可强取也。夫克乱在权,子无懈矣。”公有姻防,王鲋使宣子墨缞冒绖,二妇人辇以如公,奉公以如固宫。范鞅逆魏舒,则成列。既乘,将逆栾氏矣,趋进曰:“栾氏帅贼以入,鞅之父与二三子在君所矣。”使鞅逆吾子,鞅请骖乘,持带,遂超乘,右抚劒,左援带,命驱之出。仆请鞅曰:“之公。”宣子逆诸阶,执其手,赂之以曲沃。初,斐豹▯也,着于丹书。栾氏之力臣曰督戎,国人惧之。斐豹谓宣子曰:“苟焚丹书,我杀督戎。”宣子喜曰:“而杀之,所不请于君,焚丹书者有如日。”乃出豹而闭之。督戎从之,逾隐而待之。督戎逾入,豹自后击而杀之。范氏之徒在台后,栾氏乘公门。宣子谓鞅曰:“矢及君屋,死之。”鞅用劒以帅卒,栾氏退,摄车从之,遇栾乐曰:“乐免之,死将讼女于天。”乐射之不中,又注则乘槐本而覆,或以戟钩之,断肘而死。栾鲂伤,栾盈奔曲沃,晋人围之【晋与呉同姓而嫁女,齐异姓而媵皆非礼,析归父齐臣,藩车之有障蔽者,使若媵,妄在其中。曲沃,晋祖庙所在,盖诸卿分掌公邑,而此邑属栾氏。怀子能得士,故愿为之死。胥午守曲沃,大夫集成也。不天,言已不为天所佑,无咎。言午能尽忠于已,无咎也。午因匿盈而饮其众。孺子谓盈徧拜谢,众思已。献子魏舒諡庄子魏绛諡舒父也。私私相爱,原屏难见前。赵因韩而复,韩起又让武,故睦伐秦役,亦前见。范宣子佐中行偃于中军,悼子知防之子荀盈也,年少,与中行氏同姓,故聴之。郑亦荀氏宗。七舆,周礼侯伯七命,七大夫主之。固宫宫之有台观守备者,利权财利之权,民柄赏罚之柄。姻防夫人有▯防。晋自殽战还,遂常墨缞,恐栾氏有内应,故为妇人服而入逆。舒将强取之,二三子诸大夫持带备堕坠,因骖乘超登献子车,抚劒援带刼之也。请请所至赂曲沃,恐其为异而越制以徼之也。斐豹,晋力士,丹书以丹书其罪,盖犯罪为官奴者,如日言不负要明如日也。闭之使督戎,不知有豹,隠短墙也。台后公台之后乗登也。摄引持也。盖鞅先用短兵率步卒力战,既胜而方引车以逐之。乐盈之族注属矢于▯,其车栎于槐根,故覆。鲂亦栾族】冬,晋人克栾盈于曲沃,尽杀栾氏之族党。栾鲂出奔宋。书曰:「晋人杀栾盈,不言大夫,言自外也【自外犯君而入,非复晋大夫】

二十四年春,穆叔如晋,范宣子逆之,问焉曰:「古人有言曰:『死而不朽,何谓也?』」穆叔未对,宣子曰:「昔匄之祖,自虞以上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晋主夏盟为范氏,其是之谓乎?」穆叔曰:「以豹所闻,此之谓世禄,非不朽也。鲁有先大夫曰:『臧文仲既没,其言立,其是之谓乎?』豹闻之,太上有立徳,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乆不废,

译二十二年秋天,栾盈从楚国前往齐国。冬天,晋国在沙随设防,再次禁锢栾氏家族。

二十三年夏天,晋国准备将女子嫁给吴国,齐侯派析归父送嫁,他用藩车载着栾盈和他的家臣,将他们送入曲沃。栾盈夜里去见胥午并告知他,胥午回答说:“不行,上天要废弃的人,谁能让他复兴?您必定不能幸免。我不是吝惜性命,而是知道事情不会成功。”栾盈说:“虽然如此,如果能因为您而死,我也没有后悔了。我确实得不到上天的保佑,您没有过错。”胥午答应了他,埋伏起来并设宴款待众人。曲沃的乐声响起,胥午说:“现在得到栾孺子,怎么样?”众人回答说:“有了主人并为他效死,就像没有死一样。”大家都叹息,有的人甚至哭泣。酒杯传下去,又有人说:“有了主人,哪里还会有二心?”栾盈出来,向众人一一拜谢。四月,栾盈率领曲沃的军队,依靠魏献子白天进入绛城。起初,栾盈在下军辅佐魏庄子,魏献子私下与他交好,所以依靠他。赵氏因为原屏之难怨恨栾氏,韩氏和赵氏正和睦。中行氏因为伐秦之役怨恨栾氏,而坚决与范氏和睦亲近。知悼子年幼,听从中行氏。程郑被晋侯宠幸,只有魏氏和七舆大夫与他交好。乐王鲋陪坐在范宣子身边,有人报告说:“栾氏到了。”范宣子害怕,桓子说:“侍奉国君逃往固宫,一定没有害处。况且栾氏有很多仇敌,您执政,栾氏在外面,您在位,利益就多了。既掌握了财利之权,又掌握了赏罚之柄,还有什么可惧的?栾氏所得到的,大概只有魏氏吧?而魏氏可以强行夺取。平定祸乱在于权柄,您不要松懈。”晋侯有丧事,乐王鲋让范宣子穿着墨缞、戴着冒绖,由两个妇人抬着轿子去见晋侯,侍奉晋侯前往固宫。范鞅迎接魏舒,军队已经列阵。登上车后,将要迎接栾氏了,范鞅快步上前说:“栾氏率领贼人进入,鞅的父亲和各位大夫在国君那里。”派鞅迎接您,鞅请求担任骖乘,手持佩带,于是跳上车,右手按剑,左手拉着佩带,命令驾车人赶车出去。驾车人请求范鞅说:“去见国君。”范宣子在台阶上迎接他,握着他的手,把曲沃封给他作为贿赂。起初,斐豹是罪人,名字写在丹书上。栾氏的得力家臣叫督戎,国人害怕他。斐豹对范宣子说:“如果烧毁丹书,我杀督戎。”范宣子高兴地说:“你杀了他,如果不向国君请求烧毁丹书,有如日神。”于是放出斐豹并关上门。督戎跟着他,翻过矮墙等待他。督戎翻墙进来,斐豹从后面攻击并杀死了他。范氏的党羽在公台后面,栾氏登上公门。范宣子对范鞅说:“箭射到了国君的屋顶,去死吧。”范鞅用剑率领士卒,栾氏退却,范鞅拉着车跟随,遇到栾乐说:“栾乐,你免死,死后我将向天控告你。”栾乐射他没射中,又注矢于弓,车子撞到槐树根上翻倒,有人用戟钩住他,断肘而死。栾鲂受伤,栾盈逃往曲沃,晋国人包围了他。

冬天,晋国人在曲沃攻克栾盈,杀尽了栾氏的族人和党羽。栾鲂逃往宋国。《春秋》记载:“晋人杀栾盈”,不说大夫,是因为他从外面犯君而入,不再是晋国的大夫。

二十四年春天,穆叔出使晋国,范宣子迎接他,问道:“古人有句话:‘死而不朽,是什么意思?’”穆叔没有回答,范宣子说:“从前我的祖先,从虞以上叫陶唐氏,在夏朝叫御龙氏,在商朝叫豕韦氏,在周朝叫唐杜氏,晋国主持夏盟时叫范氏,说的就是这个吧?”穆叔说:“据我所知,这叫世禄,不是不朽。鲁国有位先大夫说:‘臧文仲虽然死了,他的话还在,说的就是这个吧?’我听说,最高的是立德,其次是立功,再次是立言,虽然久远也不废弃,”

此之谓不朽。若夫保姓受氏,以守宗祊,世不絶祀,无国无之,禄之大者,不可谓不朽【穆叔,叔孙豹,諡范宣子名匄。不朽,死而名存也。陶唐,尧所治。范之先出于尧,终虞之世以为氏。其后刘累能扰龙,故夏孔甲以其官赐之氏,曰御龙。国于豕韦,至商不絶。其官已废,故以国氏。至武王封尧后为唐杜二国,杜伯为宣王所杀,其子隰奔晋,四世及士防,食邑于范,佐晋主夏盟。匄自言其先更虞、夏、商、周至晋世为兴家。穆叔以所闻对,与匄言异。立树立不磨也。徳如黄帝、尧、舜,功如禹、稷,言如史佚、周任、臧文仲。祊庙门,穆叔谓无功德与言以自建,虽累世贵盛,皆身死名灭矣。○宣子自夸其世,而穆子折之,以此诚知言矣。然此三者实相须以济,均之重于世也,而穆叔第言之,盖以世降耳。诚以徳者固足以该二,而以功以言者,又岂皆徒擅其偏者耶?要之,或遭值时势殊异,或才质不能竝楙,故各以其所至为称焉。若云臧文仲尔者,亦唯据已所覩记者哉】二十六年十二月,晋韩宣子聘于周,王使请事,对曰:「晋士起将归时事于宰旅,无他事矣。」王闻之曰:「韩氏其昌阜于晋乎?辞不失旧【韩宣子名起,王问何事来聘,礼诸侯大夫入天子国称士,时事四时职贡,宰旅冢宰之下士,言献职贡于宰旅,不敢斥尊。阜大也。传言周衰诸侯莫能知礼,惟起不失旧】昭公元年十二月,赵孟适南阳,烝于温,卒【详见晋楚为成】二年春,晋侯使韩宣子来聘,且告为政而来见,礼也。观书于太史氏,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徳与周之所以王也。”公享之,季武子赋《緜》之卒章,韩子赋《角弓》。季武子拜曰:“敢拜子之弥缝敝邑,寡君有望矣。”武子赋《节》之卒章。既享,宴于季氏,有嘉树焉。宣子誉之,武子曰:“宿敢不封殖此树,以无忘《角弓》。”遂赋《甘棠》。宣子曰:“起不堪也,无以及召公。”宣子遂如齐,纳币。自齐聘于衞,衞侯享之,北宫文子赋《淇澳》,宣子赋《木瓜【公即位,起又代赵孟为玫,故聘虽盟主而修好同盟,故曰礼。《易》象上下经之象词,《春秋》鲁史二书载文王、周公之徳与制,故云云。时儒道废,诸国多阙,故宣子适鲁见而恱之。《緜》诗大雅,义取文王有四臣,故能以緜緜致兴盛,以晋侯比文王,以韩子比四辅。《角弓》诗小雅,取其兄弟昏姻无胥逺矣,言兄弟之国宜相亲。弥缝谓恤其所不足。《节》诗小雅卒章,取“式讹尔心,以畜万邦”,言晋徳可以畜万邦。赋《甘棠》以召公比之。纳币为平公聘少姜也。余见田氏倾齐。《淇澳》诗衞风,美武公也,言宣子有武公之德木瓜》亦衞风,义取厚报以为好】三年春,齐侯使晏婴请继室于晋。既成昏,晏子受礼,叔向从之宴,相与语。叔向曰:“齐其何如?”晏子曰:“此季世也,吾弗知,齐其为陈氏矣。”叔向曰:“然,虽吾公室今亦季世也。戎马不驾,卿无军行,公乘无人,卒列无长,庶民罢敝,而公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民闻公命如逃冦雠。栾、郤、胥、原、狐、续、庆、伯降在皁▯,政在家门,民无所依。君日不悛,以乐惂忧。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谗鼎之铭曰:‘昧旦防显,后世犹怠,况日不悛,其能乆乎?’”晏子曰:“子将若何?”叔向曰:“晋之公族尽矣。肸闻之,公室将卑,其公族枝叶先落,则公从之。肸之宗十一族,唯羊舌氏在而已。肸又无子,公室无度,幸而得死,岂其获祀【继室继少姜也,详见晋失诸侯田出于陈,故曰陈氏,余见田氏倾齐向言晋衰弱不能征讨诸侯,公乘卒皆非其人,非其长,饿死为殣,溢尤女宠之家,富贵过甚也。栾郤等八姓皆晋旧臣,皁▯贱官,悛惧而改,惂慢也,以乐而慢,易其忧祸也。谗鼎,一云疾谗之鼎,一云禹铸九鼎于甘谗之地,故曰谗鼎。昧旦早起也,防大也,言夙夜以务大,显后世犹懈怠。同祖为宗,无子无贤子也。向明知国亡

译这就叫做不朽。至于保持姓氏,接受氏号,以守护宗庙,世代不绝祭祀,无论哪个国家都有这样的人,虽然俸禄很大,却不能称为不朽。

鲁昭公二十六年十二月,晋国韩宣子出使周王室,周王派人询问来意,韩宣子回答说:“晋国士起将把四季的职贡献给冢宰,没有其他事情。”周王听了说:“韩氏要在晋国昌盛了吧?言辞没有违背旧礼。”

鲁昭公三十一年十二月,赵孟前往南阳,在温地举行冬祭,去世。

鲁昭公三十二年春,晋平公派韩宣子来鲁国聘问,并且告知因为处理政务而来相见,这是合乎礼节的。韩宣子在太史那里观看典籍,见到《易》的卦象和鲁国的《春秋》,说:“周朝的礼制都在鲁国了,我现在才知道周公的德行和周朝之所以称王的原因。”鲁君设享礼招待他,季武子吟诵《诗经·大雅·緜》的末章,韩宣子吟诵《诗经·小雅·角弓》。季武子拜谢说:“敢拜谢您弥补敝国的不足,我们的国君有指望了。”季武子又吟诵《诗经·小雅·节南山》的末章。享礼结束后,在季氏家中宴饮,有一棵嘉树。韩宣子称赞它,季武子说:“我宿岂敢不栽培这棵树,以不忘《角弓》之义。”于是吟诵《诗经·国风·甘棠》。韩宣子说:“我起承受不起,无法比得上召公。”韩宣子于是前往齐国,送纳聘礼。从齐国出使卫国,卫侯设享礼招待他,北宫文子吟诵《诗经·国风·淇澳》,韩宣子吟诵《诗经·国风·木瓜》。

鲁昭公三十三年春,齐侯派晏婴向晋国请求为齐君续娶夫人。婚礼完成后,晏子接受聘礼,叔向跟随他参加宴会,两人交谈。叔向说:“齐国将会怎样?”晏子说:“这是末世了,我不知道,齐国大概要成为陈氏的了。”叔向说:“是的,虽然我国公室现在也是末世了。战马不驾车,卿大夫没有军行,公室的车夫没有合适的人选,士兵行列没有长官,百姓疲惫困顿,而公室更加奢侈,道路上饿死的人相望,而女宠之家富贵过甚,百姓听到公室的命令就像逃避仇寇一样。栾、郤、胥、原、狐、续、庆、伯这些家族降为贱官,政令出自私门,百姓无所依靠。国君每天不悔改,以享乐来怠慢忧患。公室的衰微,还要等到哪一天呢?谗鼎的铭文说:‘早起致力于大事,后世尚且懈怠,何况每天不悔改,怎么能长久呢?’”晏子说:“您将怎么办?”叔向说:“晋国的公族已经灭绝了。我听说,公室将要衰微,它的公族枝叶先凋落,然后公室随之衰微。我的同宗十一族,只有羊舌氏还在罢了。我又没有儿子,公室没有法度,有幸能死,难道还能得到祭祀吗?”

身死而不祀矣】夏四月,郑伯如晋,公孙段相,甚敬而卑礼,无违者。晋侯嘉焉,授之以策曰:「子丰有劳于晋国,余闻而弗忘,赐女州田以胙乃旧勲。」伯石再拜稽首,受策以出。君子曰:「礼其人之急也乎?伯石之汰也,一为礼于晋,犹荷其禄,况以礼终始乎?《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其是之谓乎?」初,州县栾豹之邑也。及栾氏亡,范宣子、赵文子、韩宣子皆欲之。文子曰:「温吾县也。」二宣子曰:「自郤称以别三传矣。晋之别县不唯州,谁获治之?」文子病之,乃舍之。二子曰:「吾不可以正议而自与也。」皆舍之。及文子为政,赵获曰:「可以取州矣。」文子曰:「退。二子之言义也,违义祸也。余不能治余县,又焉用州?其以徼祸也。」君子曰:「弗知实难,知而弗从,祸莫大焉。」有言州必死,丰氏故主,韩氏伯石之获州也,韩宣子为之请之,为其复取之之故【段子丰之子伯石,策赐命之书,因子有礼而思其父之勲,其勲无考,胙禄以报之也。《诗》鄘风,遄速也。州本属温,今俱属怀庆府。郤称郤氏族始受州与温别,至此已传三家,县邑既别者甚多,焉得追治而取之?获文子子徼求也。段主于韩,故宣子为段请州,为其复归于晋可自取也】七年夏,子产为丰施,归州田于韩宣子曰:「日君以夫公孙段为能任其事,而赐之州田,今无禄早世,不获乆享君徳,其子弗敢有,不敢以闻于君私致诸子,宣子辞。子产曰:“古人有言曰:‘其父析薪,其子勿克负荷。’施将惧不能任其先人之禄,其况能任大国之赐?纵吾子为政而可,后之人若属有疆埸之言,敝邑获戾,而丰氏受其大讨。吾子取州,是免敝邑于戾,而建置丰氏也,敢以为请。”宣子受之,以告晋侯。晋侯以与宣子。宣子为初言病有之,以易原县于乐大心【段已卒于此年正月,丰施段之子荷担也。析薪以微薄喻贵重,获戾恐后代宣子者将以郑取晋邑为郑罪。初言谓前与赵氏争言。乐大心,宋大夫。原晋邑前以赐大心,今以温与大心易原】

译身死而不被祭祀了。】夏四月,郑伯前往晋国,公孙段作为相礼,态度非常恭敬且礼仪谦卑,没有违礼之处。晋侯对此表示嘉奖,授予他策命说:“子丰对晋国有功劳,我听说后没有忘记,赐给你州田以酬报你旧日的功勋。”伯石两次拜谢并叩头至地,接受策命后退出。君子说:“礼仪对于人来说真是急迫啊!伯石为人骄纵,只是在晋国行了一次礼,尚且能承蒙他的俸禄,何况用礼仪贯穿始终呢?《诗经》说:‘人如果没有礼仪,为什么不赶快死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起初,州县是栾豹的封邑。等到栾氏灭亡后,范宣子、赵文子、韩宣子都想要它。文子说:“温地是我的封邑。”两位宣子说:“自从郤称将州与温分开以来,已经传了三代。晋国分开的县邑不只是州,谁能追究治理它呢?”文子对此感到忧虑,于是放弃了。两位宣子说:“我们不能以正当的理由而私自占有。”也都放弃了。等到文子执政,赵获说:“可以夺取州地了。”文子说:“退下。两位的话是合乎道义的,违背道义就是灾祸。我不能治理我的封邑,又要州地做什么?那只会招致灾祸罢了。”君子说:“不知道实情确实困难,知道了却不听从,没有比这更大的灾祸了。”有人说州地必定会招致死亡,因为丰氏是旧主,韩氏伯石获得州地,是韩宣子为他请求的,是为了让他重新取得它。【段子丰的儿子伯石,策是赐命的文书,因为子丰有礼而思念他父亲的功勋,他的功勋没有考证,用俸禄来报答他。《诗经》鄘风,遄是快的意思。州地原本属于温,现在都属于怀庆府。郤称是郤氏族人,开始受封州与温分开,到这里已经传了三家,县邑既已分开的很多,怎么能追究治理而夺取它?获是文子的儿子,徼是求取的意思。段主要依附韩氏,所以宣子为段请求州地,是为了让他重新归于晋国可以自行取得】七年夏,子产为了丰施,将州田归还给韩宣子说:“昔日国君因为公孙段能够胜任他的事务,而赐给他州田,如今不幸早逝,不能长久享受君主的恩德,他的儿子不敢拥有,不敢向国君禀报,私下里送给您,宣子推辞。子产说:‘古人有话说:他的父亲劈柴,他的儿子不能负荷。’施将担心不能胜任他先人的俸禄,何况能胜任大国的赏赐?纵然您执政可以,后代的人如果有关于疆界的言论,敝邑获罪,而丰氏受到大的惩罚。您取走州地,是免除敝邑的罪过,而保全丰氏,冒昧地以此请求。”宣子接受了,并告知晋侯。晋侯将它给了宣子。宣子因为起初的话感到忧虑,用原县与乐大心交换。【段已经在本年正月去世,丰施是段的儿子,荷担是承担的意思。析薪以微薄比喻贵重,获戾是担心后代宣子者将以郑取晋邑为郑的罪过。初言是指前与赵氏争言。乐大心,宋大夫。原晋邑前以赐大心,今以温与大心易原】

九年夏四月,晋荀盈如齐逆女,还,六月卒于戏阳,殡于绛,未葬。晋侯饮酒乐,膳宰屠蒯趋入,请佐公,使尊,许之,而遂酌以饮工,曰:“女为君耳,将司聪也。辰在子夘,谓之疾日。君彻宴乐,学入舍业,为疾故也。君之卿佐,是谓股肱,股肱或亏,何痛如之?女弗闻而乐,是不聪也。”又饮外嬖嬖叔,曰:“女为君目,将司明也。服以旌礼,礼以行事,事有其物,物有其容。今君之容,非其物也,而女不见,是不明也。”亦自饮也,曰:“味以行气,气以实志,志以定言,言以出令。臣实司味,二御失官,而君弗命,臣之罪也。”公说,彻酒。初,公欲废知氏,而立其外嬖,为是悛而止。秋八月,使荀跞佐下军以说焉【荀盈知悼子逆女,自为逆也。戏阳,晋地,北直▯内黄县北,旧有戏阳城。膳宰,为公主膳者,名屠蒯。公固有人执尊酌酒,蒯请为之佐。工,乐师,师旷。乐所以聪耳,故曰司聪,疾恶也。纣以甲子日亡,桀以乙夘日亡,故以为忌日。股肱亡,痛疾过于忌日。弗闻,不闻,此义。外嬖嬖大失职,司察外事故,曰司视旌表也。事政今也,物类也。容貌也有卿佐之丧,而作乐欢防,故曰非物。蒯主膳,故司味。味调则气和,气和则志平,志发为言而命之为令。工与嬖叔皆侍御君者,不聪明,是失官也。不以其罪命之,是令之不衷。原于味之不调也。跞,盈之子,知文子佐下军,代父说,自解也】

十四年冬十二月,晋邢侯与雍子争鄐田,乆而无成。士景伯如楚,叔鱼摄理。韩宣子命断旧狱,罪在雍子。雍子纳其女于叔鱼,叔鱼蔽罪邢侯。邢侯怒,杀叔鱼与雍子于朝。宣子问其罪于叔向。叔向曰:“三人同罪,施生戮死可也。雍子自知其罪,而赂以买直,鲋也鬻狱。邢侯专杀,其罪一也。已恶而掠美,为昏;贪以败官,为墨;杀人不忌,为贼。《夏书》曰:‘昏墨贼杀,臯陶之刑也。’请从之。”乃施邢侯,而尸雍子与叔鱼于市。仲尼曰:“叔向,古之遗直也。治国制刑,不隐于亲。三数叔鱼之恶,不为末减,曰义也。夫可谓直矣。”平丘之防,数其贿也,以寛衞国,晋不为暴。归鲁,季孙称其诈也,以寛鲁国,晋不为虐。邢侯之狱,言其贪也,以正刑书,晋不为颇。三言而除三恶,加三利。杀亲益荣,犹义也夫【邢侯,楚申公巫臣之子。雍子,亦故楚人。士景伯,晋理官。摄代也,蔽周礼,作弊断也。施行罪也,鬻狱以狱为市,昏乱也。墨不洁也,贼害也。三者罪皆死,末薄减轻也。制以公义,不牵于情,故谓遗直。三恶,暴虐颇。三恶除,则三利加,荣光也。嘉其合义,故复婉词以叹美之。○叔向三善,虽皆于国事有济,而使以圣人处之当,犹有尽义于此者,盖未必为夫子之言也】

十六年夏四月,公至自晋。子服昭伯语季平子曰:「晋之公室,其将遂卑矣。君幼弱,六卿彊而奢傲,将因是以习习实为常,能无卑乎?」平子曰:「尔幼,恶识国?」秋八月,晋昭公卒。冬十月,季平子如晋葬昭公。平子曰:「子服回之言犹信,子服氏有子哉【春,晋人止公,时得归。昭伯惠伯之子服回也,随公自晋还,言晋室将卑。始平子以其幼,不信其言,自往见之,乃信有子,有贤子也】

二十五年夏防于黄父。子太叔见赵简子,简子问揖让周旋之礼焉。对曰:「是仪也,非礼也。」简子曰:「敢问何谓礼?」对曰:「吉也闻诸先大夫子产曰:夫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则天之明,因地之性,生其六气,用其五行。气为五味,发为五色,章为五声。淫则昏乱,民失其性。是故为礼以奉之。为六畜五牲三牺以奉五味,为九文六采五章以奉五色,为九歌八风七音六律以奉五声。为君臣上下以则地义,为夫妇外内以经二物,为父子兄弟姑姊甥舅昏媾姻亚以象天明,为政事庸力行务以从四时,为刑罚威狱使民畏忌以类其震曜杀戮,为温慈惠和以效天之生殖长育。民有好恶喜怒哀乐,生于六气。是故审则宜

译鲁昭公九年夏季四月,晋国的荀盈到齐国迎娶新娘,回国后,六月在戏阳去世,灵柩停在绛都,尚未下葬。晋昭公饮酒作乐,膳宰屠蒯快步进入,请求协助国君斟酒,国君允许了,他便斟酒给乐师喝,说:“你作为国君的耳朵,应当负责听觉。现在辰位在子卯,这叫作忌日。国君应当撤去宴乐,进入房舍学习,是因为忌日的缘故。国君的卿佐,被称为股肱,股肱若有损伤,还有什么痛苦比得上这个?你没有听到(忌日之事)却还在享乐,这是不聪明了。”又给外嬖嬖叔斟酒,说:“你作为国君的眼睛,应当负责视觉。服饰用来表彰礼制,礼制用来处理事务,事务有其对应的物品,物品有其相应的仪容。现在国君的仪容,不符合应有的物品(指丧期),而你却看不见,这是不明察了。”屠蒯自己也喝了酒,说:“味道用来运行气息,气息用来充实意志,意志用来确定言辞,言辞用来发布命令。我确实负责调味,两位侍御失职,而国君没有命令他们,这是我的罪过。”国君很高兴,撤去了酒宴。起初,国君想废黜知氏,而立外嬖为卿,因为这件事而悔改停止。秋季八月,派荀跞辅佐下军以表示喜悦。

鲁昭公十四年冬季十二月,晋国的邢侯与雍子争夺鄐地田地,长久没有结果。士景伯出使楚国,叔鱼代理理官。韩宣子命令审理旧案,罪责在雍子。雍子将女儿嫁给叔鱼,叔鱼便掩盖了邢侯的罪行。邢侯愤怒,在朝廷上杀死了叔鱼和雍子。韩宣子向叔向询问他们的罪责。叔向说:“三人同罪,对活人施刑,对死人陈尸示众就可以了。雍子自知有罪,却贿赂以求公正,叔鱼卖弄司法。邢侯擅自杀人,他们的罪责是一样的。自己作恶却掠夺美名,叫作昏乱;贪婪而败坏官职,叫作墨污;杀人不顾忌,叫作贼害。《夏书》说:‘昏乱、墨污、贼害,处以死刑,这是皋陶的刑法。’请依此办理。”于是对邢侯施以刑罚,将雍子和叔鱼的尸体陈放在市集示众。孔子说:“叔向,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人。治理国家制定刑法,不偏袒亲属。三次列举叔鱼的恶行,不为他减轻刑罚,这是合乎道义的。这可以称为正直了。”平丘的盟会,列举他的贿赂,以宽待卫国,晋国不显暴虐。归附鲁国,季孙称其欺诈,以宽待鲁国,晋国不显残虐。邢侯的案件,指出他的贪婪,以端正刑书,晋国不显偏颇。三次言论而消除三种恶行,增加了三种利益。杀害亲属却增加了荣耀,这还是合乎道义啊。

鲁昭公十六年夏季四月,国君从晋国回来。子服昭伯对季平子说:“晋国的公室,大概将要衰微了。国君年幼弱小,六卿强大而奢侈傲慢,将因此使习以为常成为常态,能不衰微吗?”季平子说:“你年幼,哪里懂得国家大事?”秋季八月,晋昭公去世。冬季十月,季平子到晋国参加昭公的葬礼。季平子说:“子服回的话确实可信,子服氏有贤子啊。

鲁昭公二十五年夏季在黄父会盟。子太叔见到赵简子,赵简子询问揖让周旋的礼仪。子太叔回答说:“这是仪节,不是礼。”赵简子说:“请问什么叫作礼?”子太叔回答说:“我从前听先大夫子产说:礼,是天地的常道,大地的义理,百姓的行为。天地的常道而百姓效法它,效法天的光明,顺应地的性质,产生六气,运用五行。气化为五味,表现为五色,彰显为五声。过度就会昏乱,百姓就失去本性。因此制定礼来供奉它。饲养六畜、五牲、三牺来供奉五味,制作九文、六采、五章来供奉五色,创作九歌、八风、七音、六律来供奉五声。确立君臣上下以效法地的义理,确立夫妇内外以规范二物,确立父子兄弟姑姊甥舅婚姻姻亚以象征天的光明,确立政事劳作力务以顺应四时,确立刑罚威狱使百姓畏惧忌惮以类比天的震曜杀戮,确立温慈惠和以效法天的生殖长育。百姓有好恶喜怒哀乐,产生于六气。因此审慎地

类以制六志。哀有哭泣,乐有歌舞,喜有施舍,怒有战鬬。喜生于好,怒生于恶。是故审行信令祸福赏罚以制死生。生好物也,死恶物也。好物乐也,恶物哀也。哀乐不失,乃能协于天地之性,是以长乆。」简子曰:「甚哉礼之大也!」对曰:「礼,上下之纪,天地之经纬也,民之所以生也。是以先王尚之。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礼者,谓之成人,大不亦宜乎?」简子曰:「鞅也,请终身守此言也【黄父事详见王室子朝之乱,太叔因鞅问而别仪礼之异,复极言礼之大经者道之常义者利之宜行者人所履。天之明,日月星辰;地之性,高下刚柔。六气,隂阳风雨晦明;五行,金木水火土。五味,咸酸辛苦甘;五色,青黄赤白黑;五声,宫商角征羽。淫过也,滋味声色过则伤性。为礼以奉其性,奉养而成之也。九文,谓山龙华虫藻火宗彞粉米黼黻;六采,杂用天地四方青白赤黑▯黄;五章,青与赤为文,赤与白为章,白与黑为黼,黑与青为黻。五色备为之绣。九歌,九功之徳皆可歌也。六府三事谓之九功。八风,八方之风;七音,宫商角征羽变宫变征。也盖宫与商,商与角,徴与羽,相去各一律;至角与徴,羽与宫,相去乃二律。相去一律,则音节和;相去二律,则音节逺。故徴角之间近,徴收一声,比徴少下,谓之变徴;羽宫之间近,宫收一声,少高于宫,谓之变宫。六律,黄钟、太簇、姑洗、防宾、夷则、无射;阳声为律,隂声为吕,以应十二月气,皆圣人制之,以全天地之用,使有所制而不过,以成人之性也。又其大者,尊为君,卑为臣,外焉,夫内焉,妇以法地之高下、刚柔,使有常经。二物,刚柔也。又为父子六亲,使亲踈伦序,如天文之森列。妻父曰昏,重昏曰媾,壻父曰姻,两壻相称曰亚。又在君为政,臣为事,民功曰庸,治功曰力,行其徳教,务其时要,以顺春夏秋冬之时。雷震电曜,天之威作,刑狱以类之。春生夏长,天之恩,施恩惠以效之,皆所以则乎天。人有好恶、喜怒、哀乐六志,禀天地六气以生,为礼,以审其则,宜其类,使不过节。六志总于哀乐,六气不外乎隂阳。哀乐得其正,是能则天因地,协于阳舒隂惨之性,与天地参而长乆。纪纲以维之,经纬错综以文之。民有礼则生,无礼则死,故曰:所以生人性之曲者,以礼弼之,使就于直;人性之直者,以礼弼之,使就于曲。如此而后成乎人。鞅自言能守此终身。○窃以鞅专国蔑君,悖礼极矣,岂能守此乎?然闻言而深当乎心,其智亦足称耳】补【六畜:马、牛、羊、豕、犬、鸡;五牲去马,三牺去犬、鸡】

译用类别来节制六种情志。悲哀时有哭泣,快乐时有歌舞,喜悦时有施舍,愤怒时有争斗。喜悦产生于喜爱,愤怒产生于厌恶。因此,审慎地执行命令,信用赏罚,以此来控制生死。生是美好的事物,死是厌恶的事物。美好的事物令人快乐,厌恶的事物令人悲哀。悲哀与快乐不失去节制,就能与天地的本性相协调,因此能够长久。”赵简子说:“礼的作用真是伟大啊!”叔向回答说:“礼,是上下等级的纲纪,是天地的经纬,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因此先王崇尚它。所以人能够自我约束或伸展以符合礼的规范,就称为成人,这难道不是非常适宜的吗?”赵简子说:“鞅我,请终身遵守这些话。”

二十八年春,晋祁胜与邬臧通室,祁盈将执之,访于司马叔游。叔游曰:「郑书有之,恶直丑正,实蕃有徒,无道立矣。子惧不免,诗曰:『民之多辟,无自立辟』,姑已若何?」盈曰:「祁氏私有讨,国何有焉?」遂执之。祁胜赂荀跞,荀跞为之言于晋侯,晋侯执祁盈。祁盈之臣曰:「钧将皆死,憖使吾君闻胜与臧之死也,以为快,乃杀之。」夏六月,晋杀祁盈及杨食我,食我,祁盈之党也,而助乱,故杀之,遂灭祁氏、羊舌氏。初,叔向欲娶于申公巫臣氏,其母欲娶其党。叔向曰:「吾母多而庶鲜,吾惩舅氏矣。」其母曰:「子灵之妻杀三夫、一君、一子,而亡一国、两卿矣,可无惩乎?吾闻之,甚美必有甚恶。是郑穆少妃姚子之子,子貉之妹也。子貉早死,无后,而天钟美于是,将必以是大有败也。昔有仍氏生女,黰黑而甚美,光可以鉴,名曰▯妻。乐正后夔取之,生伯封,实有豕心,贪惏无餍,忿纇无期,谓之封豕。有穷后羿灭之,夔是以不祀。且三代之亡,共子之废,皆是物也。女何以为哉?夫有尤物,足以移人,苟非德义,则必有祸。」叔向惧,不敢取。平公强使取之,生伯石。伯石始生,子容之母走谒诸姑曰:「长叔姒生男,姑视之。」及堂,闻其声而还,曰:「是豺狼之声也!狼子野心,非是莫丧羊舌氏矣。」遂弗视【祁胜、邬臧皆盈家臣,盈午之子,通室易妻也。叔游,叔侯子,引郑书言害正直者实多徒众以世乱谗胜也。诗大雅,僻邪也,辟法也。钧,均同。憖,且也。盈忿二人甚闻其杀,虽知已必死,且为快。杨,叔向邑。食我,向子伯石也。巫臣氏,夏姬女。向言父多妾媵而庶子鲜少,嫌母性不旷,故不欲娶母党。向母极言巫臣氏不可娶。子灵,巫臣字,妻夏姬也。三夫,陈御叔、楚襄老、巫臣;一君,陈灵公;一子,征舒;一国,陈也;两卿,孔宁、仪行父。子貉,郑灵公夷。于是指夏姬。有仍,古诸侯,美髪为黰,可鉴髪肤光甚也。▯,髪黑也。夔,舜典乐。】之君长纇戾封大也。夏以妹喜亡,殷以妲己亡,周以褒姒亡,共子申生以骊姬废。尤异也。尤异之物,必有徳义则可以胜之。子容母叔向,嫂伯华妻也。姑叔向母,兄弟之妻相谓姒,莫丧言,必此子丧之也。○二贤臣之后絶矣。传言助乱,亦诬之耳。向母以妬闻,而两论女祸,明哲敻絶于人,不能少延。羊舌氏惜哉】秋,晋韩宣子卒。魏献子为政,分祁氏之田以为七县,分羊舌氏之田以为三县。司马弥牟为邬大夫,贾辛为祁大夫,司马乌为平陵大夫,魏戊为梗阳大夫,知徐吾为涂水大夫,韩固为马首大夫,孟丙为盂大夫,乐霄为铜鞮大夫,赵朝为平阳大夫,僚安为杨氏大夫。谓贾辛司马鸟为有力于王室,故举之。谓知徐吾、赵朝、韩固、魏戊,余子之不失职能守业者也。其四人者,皆受县而后见于魏子,以贤举也。魏子谓成鱄:“吾与戊也,县人其以我为党乎?”对曰:“何也?戊之为人也,逺不忘君,近不偪同居,利思义,在约思纯,有守心而无淫行。虽与之县,不亦可乎?”昔武王克商,光有天下,其兄弟之国者十有五人,姬姓之国者四十人,皆举亲也。夫举无他,唯善所在,亲防一也。《诗》曰:“唯此文王,帝度其心,莫其徳音,其徳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国,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其徳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心能制义曰度,徳正应和曰莫,昭临四方曰明,勤施无私曰类,教诲不倦曰长,赏庆刑威曰君,慈和徧服曰顺,择善而从之曰比,经纬天地曰文。九徳不愆,作事无悔,故袭天禄,子孙赖之。主之举也,近文徳矣,所及其逺哉!贾辛将适其县,见于魏子。魏子曰:“辛来。”昔叔向适郑,鬷蔑恶,欲观叔向,从使之收器者而往,立于堂下,一言而善。叔向将饮酒,闻之曰:“必鬷明也。”下执其手以上曰:“昔贾大夫恶,娶妻而美,三年不言不笑,御以如臯,射雉获之,其妻始笑而言。贾大夫曰:「才之不可以已,我不

译鲁昭公二十八年春天,晋国的祁胜与邬臧互换妻子,祁盈打算逮捕他们,便去咨询司马叔游。叔游说:“《郑书》上有记载:厌恶正直、憎恨公正的人,实际上会聚集众多党徒,无道之人就会得势。您恐怕难以幸免,《诗经》说:‘民众多行邪僻之事,不要自设刑罚’,暂且作罢如何?”祁盈说:“祁氏家族内部有讨伐之事,与国家有什么关系呢?”于是逮捕了祁胜和邬臧。祁胜贿赂荀跞,荀跞替他向晋侯求情,晋侯逮捕了祁盈。祁盈的臣子说:“既然都要死,暂且让我们君主听到祁胜和邬臧被杀的消息,以此作为痛快,然后再杀我们。”夏季六月,晋国杀死了祁盈和杨食我,杨食我是祁盈的党羽,并且助长叛乱,所以杀了他,于是灭掉了祁氏和羊舌氏。

起初,叔向想娶申公巫臣家的女子,他的母亲想让他娶同党的人。叔向说:“我的母亲妾室多而庶子少,我因舅舅家的事情受到警戒。”他的母亲说:“子灵的妻子杀害了三个丈夫、一个国君、一个儿子,并且使一个国家灭亡、两位卿大夫被杀,能不引以为戒吗?我听说,极美的人必定有极恶的德行。这是郑穆公少妃姚子的儿子、子貉的妹妹。子貉早死,没有后代,而上天将美貌集中在这位女子身上,必将因此招致大败。从前有仍氏生下一个女儿,头发黑而非常美丽,光泽可以照见人影,名叫玄妻。乐正后夔娶了她,生下伯封,伯封实际上有猪的心肠,贪婪不知满足,愤怒没有期限,被称为封豕。有穷国的后羿灭掉了他,后夔因此断绝了祭祀。况且夏、商、周三代的灭亡,共太子申生的废黜,都是因为这个缘故。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拥有特异之物,足以改变人心,如果没有德行和道义,就必定会有灾祸。”叔向害怕,不敢娶她。晋平公强迫他娶了她,生下了伯石。伯石刚出生时,子容的母亲跑去告诉姑母说:“长叔的嫂子生了男孩,姑母去看看。”走到堂前,听到他的声音就返回,说:“这是豺狼的声音!狼子野心,不是这个人灭亡羊舌氏,还有谁呢?”于是没有去看他。

秋季,晋国的韩宣子去世。魏献子执政,将祁氏的田地划分为七个县,将羊舌氏的田地划分为三个县。司马弥牟担任邬地的大夫,贾辛担任祁地的大夫,司马乌担任平陵地的大夫,魏戊担任梗阳地的大夫,知徐吾担任涂水地的大夫,韩固担任马首地的大夫,孟丙担任盂地的大夫,乐霄担任铜鞮地的大夫,赵朝担任平阳地的大夫,僚安担任杨氏地的大夫。认为贾辛、司马乌对王室有功,所以提拔他们。认为知徐吾、赵朝、韩固、魏戊,是那些没有丢失职能、能够守护家业的人。这四个人,都是接受了县职之后才去拜见魏子,这是以贤能选拔他们。魏子对成鱄说:“我和魏戊,县里的人会不会认为我是结党营私呢?”成鱄回答说:“为什么呢?魏戊的为人,远离不忘君主,亲近不逼迫同僚,有利时想到道义,在约束中想到纯正,有坚守的心志而没有淫邪的行为。即使给他县职,不也可以吗?”从前周武王攻克商朝,拥有天下,他的兄弟封为诸侯的有十五人,姬姓封为诸侯的有四十人,都是提拔亲属。提拔亲属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看善德所在,亲属和疏远是一样的。《诗经》说:“只有这位文王,天帝度量他的心,他的德音纯正,他的德行光明,光明且能类推,能教诲且能统治,统治这大国,能顺从且能亲近,亲近于文王,他的德行没有悔恨,既承受天帝的福佑,施及子孙。”心能制约道义称为度,德行纯正应和称为莫,昭示四方称为明,勤勉施予无私称为类,教诲不倦称为长,赏赐刑罚威严称为君,慈和普遍服从称为顺,择善而从称为比,经纬天地称为文。九种德行没有过失,做事没有悔恨,所以继承天赐的福禄,子孙依赖它。主君提拔人,接近了文王的德行,所影响的岂不深远吗!贾辛将要去他的县邑,拜见魏子。魏子说:“贾辛来。”从前叔向到郑国,鬷蔑相貌丑陋,想观看叔向,跟着叔向派去收取器物的人前往,站在堂下,说了一句话就很得体。叔向将要饮酒,听到后说:“一定是鬷明。”走下堂去握住他的手引他上来,说:“从前贾大夫相貌丑陋,娶的妻子很美,三年不说话不笑,驾车到臯地,射野鸡射中了,他的妻子才开始笑和说话。贾大夫说:‘才能不可以废弃,我不

能射,女遂不言,不笑。」夫今子少不飏,子若无言,吾几失子矣。「言之不可以已也。」如是,遂如故。知今女有力于王室,吾是以举女。行乎敬之哉!母堕乃力。仲尼闻魏子之举也,以为义,曰:「近不失亲,逺不失举,可谓义矣。」又闻其命贾辛也,以为忠。诗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忠也。魏子之举也义,其命也忠。其长有后于晋国乎【魏献子名舒,继韩起将中军,瓜分二氏之邑而用其人。邬今山西介西县有邬城,祁今祁县,平陵今文水县,梗阳今清源县有梗阳城,涂水今榆次县焉,首今夀阳县有马首城,盂今为盂县有大孟城,七县皆祁氏田。□鞮今沁州有□鞮城,平阳今临汾县,杨氏今北直▯宁晋县,三县皆羊舌氏田。戊舒庶子,徐吾知,盈孙固,韩起孙朝,赵胜曽孙辛,乌帅师纳敬王者,余子卿之庶子四人:司马弥牟,孟丙,乐霄,僚安也。受县而后见,言采众而举不以私也。鱄,晋大夫,舒恐众议已私于子鱄,极言戊之善,以大舒之举。逺疏逺同同位,思义不苟得,思纯无滥心,光显也。诗大雅美文王,能王大国,受天福,施及子孙,度合宜也。莫清静也,明无不达也,类无失所也,勤教诲,长人之道;作威福,君人之职;柔服天下,顺之故帷善是从,比之义,经纬两间,文之备,是谓九徳,皆无愆过,则动无悔吝,袭继也。近文徳,言所举之善,近文王之徳,其福祚将及于子孙也。舒又因辛见而称其勲,以辛貌侵而比之郑鬷明,恶丑貌,使使人从使人之收宴器者必鬷明,素闻其贤,故御为妻。御如往也。臯臯,泽不飏貌,不▯有功而举,见人不可无能也。不失亲,谓戊不失举,谓辛先赏王室之功,故为忠。○是时晋之公族已尽,三家簒晋之势已成,分县举善而晋君罔闻,传要其后嗣享国而夸侈,其词谀莫甚焉,复假夫子之言以文之,抑诬甚矣】冬,梗阳人。有狱,魏戊不能断,以狱上其大宗,赂以女乐。魏子将受之,魏戊谓阎没、女寛曰:「主以不贿闻于诸侯,若受梗阳人贿,莫甚焉,吾子必谏。」皆许诺。退朝,待于庭,馈入,召之。比置三叹。既食,使坐。魏子曰:「吾闻诸伯叔谚曰:『唯食忘忧』,吾子置食之闲三叹,何也?」同辞而对曰:「或赐二小人酒,不夕食。馈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叹;中置自咎曰:『岂将军食之而有不足』,是以再叹;及馈之毕,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厌而已。」献子辞梗阳人【狱上,上魏子决之,大宗讼者之大宗。阎没、女寛,魏子属大夫进朝。魏子朝君,退待庭,二子待召。召二于食也,使坐,更命之坐。魏子将中军,称将军,属适也。厌足也,言小人之腹适于足则止,君子之心亦宜然。献子悟而辞赂】

译能射箭,你就不说话,也不笑。”如今你年少而不张扬,你如果不说话,我几乎就要失去你了。“言语是不可以停止的。”像这样,于是恢复原状。知道如今你对王室有功,我因此举荐你。行事要恭敬啊!不要败坏你的功业。孔子听说魏子举荐人的事,认为这符合道义,说:“亲近的不遗漏亲人,疏远的也不遗漏举荐,可以称为义了。”又听说他命令贾辛的事,认为这符合忠诚。《诗经》说:“永远配合天命,自己求得许多福分。”这是忠诚。魏子举荐人符合义,他的命令符合忠。他大概能在晋国长久地保有后代吧。

冬天,梗阳人有诉讼,魏戊不能决断,把诉讼上报给大宗,用女乐作为贿赂。魏子将要接受,魏戊对阎没、女宽说:“主公以不贪贿赂闻名于诸侯,如果接受梗阳人的贿赂,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你们一定要劝谏。”两人都答应了。退朝后,在庭院等待,食物送进来,召他们。等到摆放食物时,叹了三次。吃完后,让他们坐下。魏子说:“我听伯叔谚语说:‘只有吃饭能忘记忧愁’,你们在摆放食物的间隙叹了三次,为什么呢?”两人用同样的话回答说:“有人赐给我们两个小人酒,不吃晚饭。食物刚送来,担心不够,因此叹息;吃到一半,自责说:‘难道将军的食物会有不够的吗’,因此再次叹息;等到食物吃完,希望用小人的肚子作为君子的心,吃饱罢了。”献子辞谢了梗阳人。

二十九年冬,晋赵鞅、荀寅帅师城汝滨,遂赋晋国一鼓鐡,以铸刑鼎,着范宣子所为刑书焉。仲尼曰:「晋其亡乎?失其度矣。夫晋国将守唐叔之所受法度,以经纬其民,卿大夫以序守之,民是以能尊其贵,贵是以能守其业,贵贱不愆,所谓度也。文公是以作执秩之官,为被庐之法,以为盟主。今弃是度也,而为刑鼎,民在鼎矣,何以尊贵?贵何业之守?贵贱无序,何以为国?且夫宣子之刑,夷之搜也,晋国之乱制也,若之何以为法?」蔡史墨曰:「范氏、中行氏其亡乎?中行寅为下卿,而干上令,擅作刑器,以为国法,是法奸也,又加范氏焉。易之亡也,其及赵氏,赵孟与焉。然不得已,若徳可以免【赵鞅,武之孙,荀寅,呉之子,汝滨,晋所取陆浑地,城城而守之。三十斤曰钧,钧四曰石,石四曰皷,盖四百八十斤也。因军役为之,故言遂。范匄曽作刑书,今收而着之鼎。序位次也。文公搜被庐,脩唐叔之法,事在文公之伯。民在鼎,谓权移于鼎,故民不尊乎贵,而贵失其业。夷搜事见本事内。宣子之刑,乃夷搜之法。蔡史墨即蔡墨。加范氏,谓宣子刑书中既废矣,今复兴之,是成其咎,故其亡尤易。赵孟不得已而从之,故脩徳可以免祸。○此段掇后事而附防之。赵孟何徳之有?其诬弥甚矣】定公四年春,反自召陵,郑子太叔未至而卒,晋赵简子为之临,甚哀曰:「黄父之防,夫子语我九言:『曰无始乱,无怙富,无恃宠,无违同,无敖礼,无骄能,无复怒,无谋非徳,无犯非义【时防召陵,谋伐楚不克而反,临哭。临始祸乱首也。怙富则骄,恃宠则陵人,同众欲也,礼有礼者,骄能以能骄人,复重也,非徳之事,非所谋,不义之事,非所为。○奸雄假好善之名以欺人,岂其情哉】十三年春,晋赵鞅谓邯郸午曰:「归我衞贡五百家,吾舍诸晋阳。」午许诺,归告其父兄,父兄皆曰:「不可,衞是以为邯郸而寘。」诸晋阳絶衞之道也,不如侵齐而谋之,乃如之而归之于晋阳。赵孟怒,召午而囚诸晋阳,使其从者说劒而入。涉宾不可,乃使告邯郸人曰:「吾私有讨于午也,二三子唯所欲立。」遂杀午。赵稷、涉宾以邯郸叛。夏六月,上军司马籍秦围邯郸。邯郸午,荀寅之甥也。荀寅,范吉射之姻也,而相与睦,故不与围邯郸,将作乱。董安于闻之,告赵孟曰:「先备诸?」赵孟曰:「晋国有命,始祸者死,为后可也。」安于曰:「与其害于民,宁我独死,请以我说。」赵孟不可。秋七月,范氏、中行氏伐赵氏之宫,赵鞅奔晋阳,晋人围之。范臯夷无宠于范吉射,而欲为乱于范氏。梁婴父嬖于知文子,文子欲以为卿。韩简子与中行文子相恶,魏襄子亦与范昭子相恶,故五子谋将逐荀寅而以梁婴父代之,逐范吉射而以范臯夷代之。荀跞言于晋侯曰:「君命大臣,始祸者死,载书在河。今三臣始祸而独逐鞅,刑已不钧矣,请皆逐之。」冬十一月,荀跞、韩不信、魏蔓多奉公以伐范氏、中行氏,弗克。二子将伐公,齐高彊曰:「三折肱知为良医,唯伐君为不可,民弗与也。我以伐君在此矣。三家未睦,可尽克也。克之,君将谁与?若先伐君,是使睦也。」弗聴,遂伐公。国人助公,二子败从而伐之。丁未,荀寅、士吉射奔朝歌。韩、魏以赵氏为请。十二月辛未,赵鞅入于绛,盟于公宫【邯郸今北直▯邯战县,赵氏别邑,午邑大夫,鞅宗前赵鞅围衞,衞惧贡五百家,鞅置之邯郸,此欲徙着晋阳,鞅本邑今为山西太原县,父兄言衞以五百家在邯郸,故与邯郸亲,若置晋阳是絶衞也,侵齐则齐当来报,因以惧齐为名而徙之,则衞与邯郸好不絶,于是侵齐而归之,鞅时憾衞且方备齐,故怒囚之而禁其从者带劒,防其乱也,涉宾午家臣,忿王以非罪见囚,故不从,鞅遂使其邑人别立宗亲而杀午,稷午子与宾据邯郸叛,荀范以姻睦故欲】攻鞅以救之,安于赵氏臣,即性缓,佩▯以自急者,请先二家为备。鞅避国法,欲俟二家先而后应之。安于惧见攻,必害民,宁

译二十九年冬,晋国的赵鞅、荀寅率领军队在汝水岸边筑城,于是向晋国征收一鼓铁,用来铸造刑鼎,把范宣子所制定的刑书铸在上面。孔子说:“晋国大概要灭亡了吧?它失去了法度。晋国原本应当遵守唐叔所受的法度,以此来治理百姓,卿大夫按次序守护它,百姓因此能够尊重贵族,贵族因此能够守护他们的基业,贵贱不越轨,这就是所谓的法度。晋文公因此设立执秩的官职,制定被庐的法令,从而成为盟主。现在抛弃了这些法度,却铸造刑鼎,百姓只要看鼎上的法律就行了,还怎么尊重贵族?贵族又守护什么基业?贵贱没有次序,怎么能治理国家?况且范宣子的刑书,不过是夷搜时的搜检之法,是晋国混乱的制度,怎么能把它当作法度呢?”蔡国的史墨说:“范氏、中行氏大概要灭亡了吧?中行寅身为下卿,却违抗上级的命令,擅自制作刑器,把它作为国家法律,这是犯法的奸邪行为,再加上范氏的罪行。《易经》说‘亡也’,大概会波及赵氏,赵孟也参与了这件事。然而他是不得已的,如果修养德行就可以免除祸患。”

定公四年春,晋军从召陵撤军回来,郑国的子太叔还没到就去世了,晋国的赵简子为他吊丧,非常哀痛地说:“在黄父的盟会上,夫子对我说了九句话:‘不要首先挑起祸乱,不要倚仗富有,不要依仗宠幸,不要违背众人的意愿,不要傲慢无礼,不要以才能骄傲,不要重复发怒,不要谋划不符合德行的事,不要触犯不符合道义的事。’”

十三年春,晋国的赵鞅对邯郸午说:“把卫国进贡的五百家百姓交给我,我把他们安置在晋阳。”邯郸午答应了,回去告诉他的父兄,父兄都说:“不行,卫国是因为邯郸才进贡的。”如果把百姓安置在晋阳,就断绝了与卫国的关系,不如侵犯齐国来谋划这件事,于是他们就侵犯齐国,然后把百姓交到了晋阳。赵鞅很生气,召来邯郸午把他囚禁在晋阳,让他的随从脱掉剑再进去。涉宾不同意,于是赵鞅派人告诉邯郸人:“我私下要讨伐邯郸午,你们想立谁就立谁。”于是杀了邯郸午。赵稷、涉宾率领邯郸叛变。夏六月,上军司马籍秦包围邯郸。邯郸午是荀寅的外甥。荀寅是范吉射的姻亲,他们关系和睦,所以不参与包围邯郸,准备作乱。董安于听说了,告诉赵鞅说:“先做好准备吗?”赵鞅说:“晋国有命令,首先挑起祸乱的人死,等他们先动手再应对也可以。”董安于说:“与其危害百姓,宁愿我独自去死,请让我去和解。”赵鞅不同意。秋七月,范氏、中行氏攻打赵氏的宫室,赵鞅逃到晋阳,晋国人包围了晋阳。范臯夷不受范吉射宠爱,想在范氏中作乱。梁婴父受知文子宠爱,知文子想让他做卿。韩简子与中行文子互相憎恶,魏襄子也与范昭子互相憎恶,所以这五个人谋划驱逐荀寅而用梁婴父代替他,驱逐范吉射而用范臯夷代替他。荀跞对晋侯说:“君命大臣,首先挑起祸乱的人死,盟书在黄河边。现在三位大臣首先挑起祸乱却只驱逐赵鞅,刑罚已经不公平了,请都驱逐他们。”冬十一月,荀跞、韩不信、魏蔓多奉公讨伐范氏、中行氏,没有成功。这两个人将要讨伐国君,齐国的高彊说:“多次折断胳膊就知道谁是良医,只有讨伐国君是不可以的,百姓不会支持。我因为讨伐国君而在此。三家不和睦,可以全部攻克。攻克了他们,国君将和谁在一起?如果先讨伐国君,这是让他们和睦。”不听,于是讨伐国君。国人帮助国君,这两个人失败,于是又讨伐他们。丁未日,荀寅、士吉射逃到朝歌。韩、魏请求接纳赵氏。十二月辛未日,赵鞅进入绛都,在公宫结盟。

以一人当之。若国讨可归罪我,而杀之以解臯夷。范氏侧室子知文子荀跞也,简子韩起孙,名不信。中行文子荀寅也,襄子魏舒孙,名蔓多。昭子士吉射也。五子范臯夷、梁婴父、知文子、韩简子、魏襄子在河为盟,书沉之河。高彊齐子尾子奔鲁,遂奔晋。事在田氏倾齐。言歴病多者,知疗病之法,喻已涉难,知成败,述已事为戒,为二家谋之,不聴,果败亡。鞅复入朝歌。今北直▯濬县西七十里有朝歌城】

译由一个人来承担。如果国家的讨伐可以归罪于我,就杀我来解救臯夷。范氏的庶子知文子,是荀跞;简子韩起是孙子,名叫不信。中行文子荀寅,是襄子魏舒的孙子,名叫蔓多。昭子是士吉射。范臯夷、梁婴父、知文子、韩简子、魏襄子五人在黄河边结盟,将盟书沉入河中。高彊、齐国的子尾子逃奔到鲁国,随后又逃奔到晋国。这件事记载在田氏颠覆齐国的事件中。说历氏疾病多的人,是知道治疗疾病的方法,比喻自己经历危难,懂得成败的道理,叙述自己的事情作为警戒,为两大家族谋划,他们不听,果然失败灭亡。鞅又进入朝歌。如今北直隶〇濬县以西七十里有朝歌城】

十四年春,梁婴父恶董安于,谓知文子曰:「不杀安于,使终为政于赵氏,赵氏必得晋国。盍以其先发难也,讨于赵氏?」文子使告于赵孟曰:「范中行氏虽信为乱,安于则发之,是安于与谋乱也。晋国有命,始祸者死。」二子既伏其罪矣,敢以告。赵孟患之。安于曰:「我死而晋国宁,赵氏定,将焉用生?人谁不死?吾死莫矣。」乃缢而死。赵孟尸诸市,而告于知氏曰:「主命戮罪人,安于既伏其罪矣,敢以告知。」伯从赵孟盟,而后赵氏定,祀安于于庙【梁婴父忌安于忠智用于赵,故谋去之。安于甘以身死,宁其国家,此赵氏所由兴。知伯知文子庙,赵氏庙】夏,晋人围朝歌。公防齐侯、衞侯于脾上梁之闲,谋救范中行氏。析成鲋、小王桃甲率狄师以袭晋,战于终中,不克而还。士鲋奔周,小王桃甲入于朝歌。秋,齐侯、宋公防于洮,范氏故也【脾上梁闲即牵地,今北直▯内黄县境。鲋、桃甲本晋臣,为二氏党。宋、齐复防以谋救范氏】冬十二月,晋人败范中行氏之师于潞,获籍秦、高彊。又败郑师及范氏之师于百泉【籍彊亦范氏党,郑助范氏,故并败。百泉地阙】

哀公元年夏四月,齐侯、衞侯救邯郸,围五鹿。秋八月,齐侯、衞侯防于干侯,救范氏也。师及齐师、衞孔圉、鲜虞人伐晋,取棘蒲。冬十月,晋赵鞅伐朝歌【五鹿、棘蒲皆晋邑】

二年秋八月,齐人输范氏粟,郑子姚、子般送之,士吉射逆之,赵鞅御之,遇于戚。阳虎曰:“吾车少,以兵车之旆与罕驷兵车先陈,罕驷自后随而从之。彼见吾貌,必有惧心,于是乎防之,必大败之。”从之,卜战,▯焦乐丁曰:“诗曰:‘爰始爰谋,爰契我▯。’谋协以故兆询可也。”简子誓曰:“范氏、中行氏反易天明,斩艾百姓,欲擅晋国而灭其君。寡君恃郑而保焉,今郑为不道,弃君助臣,二三子顺天明,从君命,经徳义,除诟耻,在此行也。克敌者,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士田十万,庶人工商遂人臣▯圉免。志父无罪,君实图之。若其有罪,绞缢以戮,桐棺三寸不设,属辟素车朴马,无入于兆,下卿之罚也。”甲戌将战,邮无恤御简子,衞太子为右,登铁上,望见郑师众,太子惧,自投于车下。子良授太子绥而乘之曰:“妇人也。”简子巡列曰:“毕万匹夫也,七战皆获,有马百乘,死于牖下。羣子勉之,死不在防。”繁羽御赵罗,宋勇为右。罗无勇,麇之吏诘之,御对曰:“痁作而伏。”衞太子祷曰:“曾孙蒯瞆敢昭告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郑胜乱从晋,午在难不能治乱,使鞅讨之。蒯瞆不敢自佚,备持矛焉,敢告无絶筋,无折骨,无面伤以集大事,无作三祖羞大命,不敢请佩玉,不敢爱。”郑人击简子中肩,毙于车中,获其蠭旗。太子救之以戈,郑师北,获温大夫赵罗。太子复伐之,郑师大败,获齐粟千车。赵孟喜曰:“可矣!”傅傁曰:“虽克郑,犹有知在,忧未艾也。”初,周人与范氏田,公孙尨税焉,赵氏得而献之。吏请杀之,赵孟曰:“为其主也,何罪?止而与之田。”及铁之战,以徒五百人宵攻郑师,取蠭旗于子姚之幕下,献曰:“请报主徳。”追郑师,姚般、公孙林殿而射,前列多死。赵孟曰:“国无小。”既战,简子曰:“吾伏弢呕血,鼓音不衰,今日我上也。”太子曰:“吾救主于车,退敌于下,我右之上也。”邮良曰:“我两靷将絶,吾能止。”之我御之上也,驾而乘,材两靷皆絶【齐郑同救二氏,齐输粟,郑以师送之。赵鞅恐二氏得粟而强,故御之战,戚衞地,在今北直▯开州城北。子姚罕,达子般,驷▯,旆先驱车也。阳虎先奔,赵氏欲设旆于军前,盛为军容,与驷罕兵车在前者相对,彼自后望之,不知虚实,故惧防合战也。▯焦兆不成,乐丁,晋大夫。诗大雅言先人事后卜筮,询咨询也。故兆始谋,二子卜得吉兆,言今既谋同,不须更卜。鞅遂誓于师,天明天伦也。县百里之地,郡五十里,十万亩数也。遂得遂仕进,免免厮役也。志父

译晋定公十四年春天,梁婴父厌恶董安于,对知文子说:“如果不杀掉董安于,让他最终在赵氏掌权,赵氏必定会取得晋国的政权。何不借他首先挑起祸端的罪名,向赵氏讨伐他呢?”知文子派人告诉赵孟说:“范氏和中行氏虽然确实作乱,但董安于是首先挑起祸端的,这说明董安于参与了谋乱。晋国有法令,首先挑起祸端的人处死。这两个人已经认罪了,斗胆向您报告。”赵孟对此感到忧虑。董安于说:“我死了而晋国得以安宁,赵氏得以安定,还要活着做什么?人谁不死?我死也就罢了。”于是上吊自杀。赵孟将他的尸体陈放在市集示众,并告知知氏说:“奉主君之命诛杀罪人,董安于已经认罪了,斗胆告知您。”知伯与赵孟结盟之后,赵氏才安定下来,并在宗庙中祭祀董安于【梁婴父忌惮董安于的忠诚智慧被赵氏所用,所以谋划除掉他。董安于甘愿以死来安定国家,这是赵氏得以兴盛的原因。知伯的庙,赵氏的庙】。夏天,晋国人包围了朝歌。晋定公在脾上梁之间防备齐侯、卫侯,谋划救援范氏和中行氏。析成鲋、小王桃甲率领狄人军队袭击晋国,在终中交战,没能取胜而返回。士鲋逃往周王室,小王桃甲进入朝歌。秋天,齐侯、宋公在洮地会盟,是为了范氏的缘故【脾上梁之间就是牵地,今河北内黄县境内。士鲋、小王桃甲本是晋臣,是范氏、中行氏的党羽。宋、齐再次会盟以谋划救援范氏】。冬天十二月,晋国人在潞地打败范氏和中行氏的军队,俘获了籍秦、高彊。又在百泉打败郑国军队和范氏的军队【籍秦、高彊也是范氏的党羽,郑国援助范氏,所以一并被打败。百泉的地望不详】。

鲁哀公元年夏天四月,齐侯、卫侯救援邯郸,包围了五鹿。秋天八月,齐侯、卫侯在干侯会盟,是为了救援范氏。晋国军队与齐国军队、卫国孔圉、鲜虞人攻打晋国,夺取了棘蒲。冬天十月,晋国赵鞅攻打朝歌【五鹿、棘蒲都是晋国的城邑】。

鲁哀公二年秋天八月,齐国人给范氏运送粮食,郑国的子姚、子般护送,士吉射前去迎接,赵鞅前去抵御,两军在戚地相遇。阳虎说:“我们的兵车少,把兵车的旗帜交给罕驷的兵车,让它们走在阵前,罕驷的兵车从后面跟随。他们看到我们的阵势,必定会产生畏惧之心,这时再防备他们,必定能大败他们。”赵鞅听从了阳虎的建议,占卜是否出战,焦乐丁说:“《诗经》说:‘开始谋划,契合我的占卜。’谋划协调,所以占卜的结果可以询问。”赵简子誓师说:“范氏、中行氏违背天理,残杀百姓,想要独揽晋国大权而灭掉他们的君主。我们的君主依靠郑国来保全自己,现在郑国不行正道,抛弃君主而援助臣子,你们这些人顺应天理,服从君命,遵循道德正义,洗刷耻辱,就在这次行动中了。战胜敌人的,上大夫受封县,下大夫受封郡,士受封田十万,庶人、工匠、商人得以进用,臣仆、圉人得以免除劳役。志父没有罪,君主自然会考虑他。如果他有罪,就用绞刑处死,只用三寸厚的桐棺,不设陪葬品,用素车朴马,不入祖茔,这是下卿的刑罚。”甲戌日将要交战,邮无恤为赵简子驾车,卫太子蒯聩担任车右,登上铁山,望见郑国军队众多,太子害怕,自己跳下车。子良拉着太子的绥带让他上车,说:“真是妇人之仁。”赵简子巡视队列说:“毕万是个平民,七次作战都获胜,拥有百辆兵车,死在牖下。你们努力吧,死不在阵前。”繁羽为赵罗驾车,宋勇担任车右。赵罗没有勇气,麇地的官吏责问他,驾车的人回答说:“疟疾发作而伏倒。”卫太子祈祷说:“曾孙蒯聩敢昭告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郑国战胜而顺从晋国,午在危难中不能治理混乱,使鞅去讨伐他们。蒯聩不敢自求安逸,手持长矛,敢告不要断筋,不要折骨,不要面部受伤以成就大事,不要使三祖蒙羞,天命不敢请求佩戴玉饰,不敢吝惜。”郑国人击中赵简子的肩膀,赵简子倒在车中,郑国人夺走了他的蜂旗。太子用戈救他,郑军向北撤退,俘获了温地大夫赵罗。太子再次攻打郑军,郑军大败,俘获齐国的粮食千车。赵孟高兴地说:“可以了!”傅傁说:“虽然打败了郑国,但还有知伯在,忧患还没有消除。”起初,周人把田地给了范氏,公孙尨在那里收税,赵氏得到他并献给了赵孟。官吏请求杀他,赵孟说:“他是为了他的主人,有什么罪?留住他并给他田地。”等到铁山之战,他率领五百步兵夜间攻打郑军,从子姚的帐下夺取了蜂旗,献上去说:“请报答主人的恩德。”追击郑军,姚般、公孙林断后射箭,前列死伤很多。赵孟说:“国家没有小事。”战后,赵简子说:“我伏在弓袋上呕血,鼓声没有减弱,今天我是最上面的。”太子说:“我在车中救主,在车下退敌,我是车右中最上面的。”邮良说:“我的两靷将要断绝,我能阻止。我是驾车中最上面的。”驾车时两靷都断了【齐、郑一同救援范氏、中行氏,齐国运送粮食,郑国派军队护送。赵鞅担心范氏、中行氏得到粮食而强大,所以抵御并交战,戚是卫国地,在今河北开州城北。子姚是罕达,子般是驷,旆是先驱车的旗帜。阳虎先逃,赵氏想在军前设置旗帜,盛大军容,与罕驷的兵车相对,他们从后面望,不知虚实,所以畏惧防备合战。焦乐丁,晋大夫。《诗经·大雅》说先人事后卜筮,询是咨询。故兆始谋,二子占卜得吉兆,说现在既然谋划相同,不需要再占卜。赵鞅于是誓师,天理即天伦。县是百里之地,郡是五十里,十万亩是田数。遂是得以进用,免是免除劳役。志父】

,简子别名,君图之,不敢自专也。绞用以缢者,属辟棺之重数。属次大棺,辟亲身棺,王棺四重,上公三重,侯伯以下再重,大夫一重。一重惟属与大棺无辟,鞅所云据时僣也。桐棺欲速朽也。车马以载柩者,朴素亦示罪兆。葬域也为众设赏,自设罚,以鼓众无恤。王良也,善御。太子蒯瞆前纳于戚,故为右铁。今开州北有铁丘,▯为望师所。妇人讥其怯也。毕万,晋献公卿,皆获有功也。死牖下,得令终也。繁羽,赵罗,宋勇,皆晋大夫,麇束缚也。痁疟疾,罗无勇,故托云疟而麇之。太子自为祷,皇大烈显也。继业守文,故曰文祖。蒯襄之孙,胜郑声公名。乱从从于乱也。午,晋定公名。持矛为戎右,不敢请,不敢爱,皆以归福于神也。毙踣也。蠭旗,旗名。罗无勇,故获。赵孟即简子,喜喜二氏失援,粮絶而垂破也。傅傁,简子属料,知氏必复为难,不特二氏,故曰未艾。尨,范氏臣,为范氏,▯周人所与田之税。鞅得既不杀,而又还其税,故立竒功以报。姚般与林三子皆善射,赵孟不敢小郑而称之。弢弓,衣上上功也。靷,马胄引轴之皮将絶而能止,御之和也。材,横木明细小乘之皆絶,騐其将絶也。○简子将战而誓,则先众后已,幸而胜,即与下争功矣】

译简子别名,请君谋划,我不敢擅自专断。绞是用于缢死的绳索,属于避开内棺的层数规定。属指次一等的棺,辟指贴身棺,王者的棺有四重,上公三重,侯伯以下两重,大夫一重。一重只有属与大棺没有内棺,鞅所说的依据是当时的僭越情况。桐棺是为了快速腐烂。车马用来运载灵柩,朴素也显示罪兆。在葬地设置赏赐,为自己设置惩罚,以鼓舞众人无所畏惧。王良是善于驾车的人。太子蒯瞆先前被纳入戚地,所以担任右铁。现在开州北边有铁丘,〇是望师所在的地方。妇人讥笑他怯懦。毕万是晋献公的卿,都获得了功劳。死在窗下,得以善终。繁羽、赵罗、宋勇,都是晋国大夫,麇是束缚。痁是疟疾,罗没有勇气,所以借口说患疟疾而束缚他。太子自己祈祷,皇是大显赫的意思。继承基业守成,所以称为文祖。蒯襄的孙子,胜是郑声公的名字。乱是从乱,从于乱。午是晋定公的名字。手持长矛担任戎右,不敢请求,不敢吝惜,都是把福归于神。毙是倒下的意思。蠭旗是旗帜的名称。罗没有勇气,所以被俘获。赵孟就是简子,喜是喜氏失去援助,粮草断绝而濒临破灭。傅傁是简子属料,知道智氏必定再次制造祸难,不只是两氏,所以说没有止息。尨是范氏的臣子,为范氏,〇是周人所给的田税。鞅得到后既不杀,又归还他的田税,所以立下奇功来报答。姚般和林三子都善于射箭,赵孟不敢轻视郑国而称赞他们。弢是弓袋,衣上上功是最高等级的功劳。靷是马胄引轴的皮,将断而能止,是驾车的和谐。材是横木,明细小乘之皆断,验证其将断。○简子将要作战而誓师,则先众人后自己,侥幸取胜,就与下属争功了。

三年冬十月,晋赵鞅围朝歌,师于其南。荀寅伐其郛,使其徒自北门入,已犯师而出。癸丑,奔邯郸。十一月,赵鞅杀士臯夷,恶范氏也【时荀寅不能守朝歌,将出奔,乘鞅在其南,而伐鞅北郭之围兵,使在外救已之徒亦入击之,内外合势得出而奔邯郸,与赵稷合。鞅恶范氏,迁怒而杀臯夷。臯夷谋其宗以图幸,而竟为身害】

四年秋七月,齐陈乞、▯施、衞甯跪救范氏。庚午,围五鹿。九月,赵鞅围邯郸。冬十一月,邯郸降,荀寅奔鲜虞,赵稷奔临。十二月,▯施逆之,遂堕临。国夏伐晋,取邢、任、栾、鄗、逆畤、隂人、盂、壶口。防鲜虞,纳荀寅于柏人【陈乞、▯施皆齐大夫,甯跪衞大夫。五鹿,晋邑,围之以救范氏,不克。而邯郸降,二子奔临,亦晋邑。稷不能守,施迎之归齐,而堕临。邢、任等八邑皆晋地。栾,今北直▯栾城县。鄗,今柏乡县。壶口,今山西壶闗县。夏既取之,复徃防鲜虞,纳寅于柏人,今北直▯唐山县有柏人城】

五年春,晋围柏人,荀寅、士吉射奔齐。初,范氏之臣王生恶张栁朔,言诸昭子,使为柏人。昭子曰:“夫非而雠乎?”对曰:“私雠不及公,好不废过,恶不去善,义之经也,臣敢违之?”及范氏出,张栁朔谓其子尔:“从主勉之,我将止死。王生授我矣,吾不可以僭之。”遂死于柏人【荀寅、士吉射同奔朝歌,吉射自逆齐粟,不见传至此,与寅同奔齐。王生、张栁朔皆范氏属,恶相恶,为柏人为之宰也。出出柏人,奔齐,“授我”授以死节。○噫,王生之举,栁朔之死,俱不负其心,而两合于义矣】夏,赵鞅伐衞,范氏之故也,遂围中牟【衞助范氏故也】

六年春,晋伐鲜虞,治范氏之乱也。

二十三年夏六月,晋荀瑶伐齐,高无防帅师御之。知伯视齐师,马骇,遂驱之,曰:“齐人知余旗,其谓余畏而反也。”及垒而还,将战。长武子请卜,知伯曰:“君告于天子而卜之,以守龟于宗祧,吉矣,吾又何卜焉?且齐人取我英丘,君命瑶,非敢燿武也,治英丘也。以辞伐罪足矣,何必卜?”壬辰,战于犂丘,齐师败绩。知伯亲禽顔庚【荀瑶,跞之孙,亦称知伯。高无防,齐卿。视,视其强弱驱乘。马骇而驱也。长武子,晋大夫。治英丘,治取英丘之罪事,不见传。犂丘,隰也,齐地。顔庚,齐大夫,顔涿聚。○知伯贤于人者五,于此见其畧矣】

二十四年夏四月,晋侯将伐齐,使来乞师,曰:“昔臧文仲以楚师伐齐,取谷;宣叔以晋师伐齐,取汶阳。寡君欲徼福于周公,愿乞灵于臧氏。”臧石帅师防之,取廪丘。军吏令缮将进莱,章曰:“君卑政暴,往岁克敌,今又胜都,天奉多矣,又焉能进?是躗言也。”役将班矣,晋师乃还。饩臧石牛,太史谢之曰:“以寡君之在行,牢礼不度,敢展谢之【乞灵以臧氏世胜齐故乞其威灵石臧宾如之子廪丘齐地晋军吏令缮治战备更进取莱章齐大夫克敌谓禽顔庚胜都谓取廪丘躗犹过也言晋内乱不能立功于外生曰饩饩之以牛也太史晋太史在行在军行不度不如礼度】

二十七年夏,晋荀瑶帅师伐郑,次于桐丘。郑驷▯请救于齐,齐师将兴。陈成子属孤子,三日朝,设乘车两马,系五邑焉。召顔涿聚之子晋曰:“隰之役,而父死焉。以国之多难,未女恤也。今君命女以是邑也,服车而朝,毋废前劳,乃救郑。”及留舒,违谷七里,谷人不知。及濮,雨不涉。子思曰:“大国在敝邑之宇下,是以告急。今师不行,恐无及也。”成子衣制杖戈,立于阪上,马不出者助之鞭之。知伯闻之,乃还曰:“我卜伐郑,不卜敌齐。”使谓成子曰:“大夫陈子,陈之自出。陈之不祀,郑之罪也。故寡君使瑶察陈衷焉。谓大夫其恤陈乎?若利本之顚,瑶何有焉?”成子怒曰:“多陵人者皆不在,知伯其能乆乎?”中行文子告成子曰:“有自晋师告寅者,将为轻车千乘,以厌齐师之门,则可尽也。”成子曰:“寡君命恒曰:‘无及寡无畏众,虽过千乘,敢辟之乎?’将以子之命告寡君。”文子

译鲁昭公三年冬十月,晋国赵鞅包围朝歌,军队驻扎在朝歌南面。荀寅攻打朝歌的外城,让他的党羽从北门进入,自己则冲击赵鞅的军队后撤出。癸丑日,荀寅逃奔邯郸。十一月,赵鞅杀死了士臯夷,因为憎恨范氏【当时荀寅不能守住朝歌,打算出逃,趁着赵鞅军队在南面,便攻打赵鞅北面的围兵,让在外救他的党羽也进入攻击,内外夹击得以逃出并奔往邯郸,与赵稷会合。赵鞅憎恨范氏,迁怒而杀死了臯夷。臯夷谋划宗族以求侥幸,最终却害了自己】

鲁昭公四年秋七月,齐国陈乞、高施、卫国甯跪救援范氏。庚午日,包围五鹿。九月,赵鞅包围邯郸。冬十一月,邯郸投降,荀寅逃奔鲜虞,赵稷逃奔临邑。十二月,高施迎接荀寅,于是拆毁临邑。国夏攻打晋国,夺取邢、任、栾、鄗、逆畤、阴人、盂、壶口等地。防备鲜虞,将荀寅安置在柏人【陈乞、高施都是齐国大夫,甯跪是卫国大夫。五鹿是晋国城邑,包围它是为了救援范氏,未能攻克。而邯郸投降,荀寅和赵稷二人逃奔临邑,临邑也是晋国城邑。赵稷不能守住,高施迎接他回到齐国,于是拆毁临邑。邢、任等八座城邑都是晋国土地。栾,即今河北栾城县。鄗,即今柏乡县。壶口,即今山西壶关县。国夏既然夺取了这些地方,又前往防备鲜虞,将荀寅安置在柏人,即今河北唐山县有柏人城】

鲁昭公五年春,晋国包围柏人,荀寅、士吉射逃奔齐国。起初,范氏的家臣王生憎恨张柳朔,向范昭子进言,让张柳朔担任柏人邑宰。范昭子说:“他不是你的仇人吗?”王生回答说:“私仇不干预公事,喜好不掩盖过错,憎恶不抛弃善行,这是道义的常理,我怎么敢违背呢?”等到范氏出逃,张柳朔对他的儿子张尔说:“跟随主人尽力吧,我将留在这里赴死。王生把死节的责任托付给我了,我不能辜负他。”于是死在柏人【荀寅、士吉射一同逃奔朝歌,士吉射亲自去迎接齐国的粮食,不见记载至此,与荀寅一同逃奔齐国。王生、张柳朔都是范氏属臣,互相憎恶,王生推荐张柳朔做柏人邑宰。出逃指从柏人出逃,逃奔齐国,“授我”指托付死节。○唉,王生的举荐,张柳朔的赴死,都不辜负本心,而且都符合道义】夏,赵鞅攻打卫国,是因为范氏的缘故,于是包围中牟【卫国帮助范氏的缘故】

鲁昭公六年春,晋国攻打鲜虞,平定范氏的叛乱。

鲁昭公二十三年夏六月,晋国荀瑶攻打齐国,高无防率领军队抵御。知伯观察齐军,马匹受惊,于是驱马前进,说:“齐国人认识我的旗帜,他们会认为我害怕而撤退。”到达营垒后返回,准备交战。长武子请求占卜,知伯说:“国君向天子报告并占卜,在宗庙中守护龟甲,已经吉利了,我还占卜什么呢?况且齐国人夺取我们的英丘,国君命令我,不是敢炫耀武力,而是为了惩治英丘的罪行。用辞令讨伐有罪之人足够了,何必占卜?”壬辰日,在犁丘交战,齐军大败。知伯亲自俘虏了颜庚【荀瑶,荀跞的孙子,也称知伯。高无防,齐国卿大夫。视,观察其强弱;驱,驱马。马惊而驱马。长武子,晋国大夫。治英丘,惩治夺取英丘的罪行,不见记载。犁丘,低湿之地,齐国土地。颜庚,齐国大夫,即颜涿聚。○知伯胜过常人的地方有五点,在这里可见其略】

鲁昭公二十四年夏四月,晋侯将要攻打齐国,派人来请求出兵,说:“从前臧文仲率领楚国军队攻打齐国,夺取谷邑;宣叔率领晋国军队攻打齐国,夺取汶阳。寡君想在周公那里求福,希望借助臧氏的威灵。”臧石率领军队防备,夺取廪丘。军吏命令修缮战备,准备进军莱地,章说:“国君地位低微,政令暴虐,去年战胜敌人,今年又攻克城邑,上天赐予的福分已经很多了,还能再进军吗?这是过头的话。”战役即将结束,晋军于是撤退。晋君馈赠臧石牛,太史谢罪说:“因为寡君在军中,牢礼不合制度,敢此谢罪【请求借助臧氏的威灵,是因为臧氏世代战胜齐国,臧石是臧宾如的儿子。廪丘是齐国土地。晋军吏命令修缮战备,准备进取莱地。章是齐国大夫。克敌指俘虏颜庚,胜都指夺取廪丘。躗同过,指过头。说晋国内乱不能在外建立功业。生,馈赠。馈赠以牛。太史,晋国太史。在行,在军中。不度,不合礼制】

鲁昭公二十七年夏,晋国荀瑶率领军队攻打郑国,驻扎在桐丘。郑国驷弘向齐国求救,齐军将要出动。陈成子安抚孤儿,三天上朝,设置两辆乘车,系着五座城邑。召见颜涿聚的儿子颜晋说:“犁丘之战,你的父亲死在那里。因为国家多难,没有抚恤你。现在国君把这座城邑赐给你,乘坐车子上朝,不要废弃前功,于是救援郑国。”到达留舒,距离谷邑七里,谷邑的人不知道。到达濮水,下雨不能渡河。子思说:“大国在敝邑的屋檐下,因此告急。现在军队不能前行,恐怕来不及了。”陈成子穿着礼服手持戈,站在山坡上,马不出的,帮他鞭打。知伯听说后,于是撤退说:“我占卜攻打郑国,没有占卜与齐国为敌。”派人告诉陈成子说:“大夫陈子,陈国是你自己建立的。陈国不祭祀,是郑国的罪过。所以寡君派我考察陈国的诚意。说大夫要体恤陈国吗?如果有利于根本的颠覆,我有什么呢?”陈成子愤怒地说:“多欺凌别人的人都不在了,知伯能长久吗?”中行文子告诉陈成子说:“有从晋军来告密的人,说将出动千辆轻车,以压倒齐军之门,就可以歼灭齐军。”陈成子说:“寡君命令恒说:‘不要因寡少而畏惧,不要因众多而害怕,即使超过千辆,敢躲避吗?’将用你的命令告诉寡君。”文子

曰:“吾乃今知所以亡君子之谋也。始衷终皆举之而后入焉。今我三不知而入之,不亦难乎【▯驷歂之子,陈成子田常也。属孤子为将出师而防死事者之子,使朝三日以礼之,乘车两马大夫服,又加之以五邑。晋聚子隰黎丘也,见前以聚战死,特宠其子以励众。留舒谷皆齐地,违去也,不知言其整也。濮水今在开州东南六十里,似与其时不同。子思,郑大夫名。国参大国宇下,疑倒应云敝邑在大国之宇下。制雨衣,知伯还,畏其得众也。楚独灭陈,非郑之罪,今知伯诬以郑故,而欲以是辱成子,故成子谓其多陵人,衷中也。察其中见灭之由。中行文子荀寅也,前奔在齐,谬以晋众,恐成子知其诬,故言告寡君将察其诬而罪之。文子自恨己无智,言君子谋事,既慎于始,虑于中,又度于终,皆可举而后行。今思之不详而妄言,自亡之由也】悼之四年,晋荀瑶帅师围郑,未至。郑驷▯曰:“知伯愎而好胜,早下之则可。”行也,乃先保南里以待之。知伯入南里,门于桔柣之门。郑人俘酅魁垒,赂之以知政,闭其口而死。将门,知伯谓赵孟入之。对曰:「主在此。」知伯曰:「恶而无勇,何以为子?」对曰:「以能忍耻,庶无害赵宗乎?」知伯不悛,赵襄子由是惎知伯,遂丧之。知伯贪而愎,故韩魏反而丧之【悼公,哀公之子,名宁。哀公出逊,鲁人立之。南里在郑城外,驷▯知知伯,故守之不坚,使之得入,所以下之也。桔柣,郑郭门,俘获也。酅魁垒,晋士,赂之欲其降也。魁垒秉节而死。门,攻其门,入之,使赵孟入城。主谓知伯云:「主既在,何不自入?」恶貌丑,简子废嫡子伯鲁而立襄子,故知伯言其丑恶且无勇,何足以为嗣子?襄子言已以忍耻保宗,盖讽知伯刚愎将殒其宗也。其憾已蓄,知伯不悟,以至于亡。惎,毒也。悛,惧而改也。史记:晋懿公之四年,鲁悼公之十四年,知伯帅韩、魏攻赵襄子于晋阳,韩、魏反与赵氏谋杀知伯于晋阳之下,在春秋后二十七年。自是晋益微,至静公二年,韩、赵、魏竟三分其地,静公迁为家人】

译说:“我到现在才知道君子谋划事情的道理。开始、中间、结束都全面考虑之后才行动。现在我对这三点都不了解就贸然行动,不也很难吗?悼公四年,晋国的荀瑶率领军队包围郑国,还没有到达。郑国的驷歂说:“知伯刚愎自用且喜欢争胜,早点向他屈服就可以。”于是先坚守南里来等待他。知伯攻入南里,攻打桔柣之门。郑国人俘虏了酅魁垒,用知政去贿赂他,他闭口不言而死。将要攻城时,知伯让赵孟进城。赵孟回答说:“主君在这里。”知伯说:“相貌丑陋且没有勇气,凭什么做你的继承人?”回答说:“凭借能够忍受耻辱,或许对赵氏宗族没有危害吧?”知伯不悔改,赵襄子因此怨恨知伯,最终导致知伯灭亡。知伯贪婪且刚愎,所以韩、魏反过来导致他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