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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左传属事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左传属事》卷十三明傅逊撰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266–290 段

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逺谋。”乃入见。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徧,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公与之乗,战于长勺。公将鼔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既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曹刿鲁士,肉食在位者,间犹与也。衣食为小惠,不过左右,故未徧。信诚也,每事不敢欺神,然德不足以致享,而徒以品物为敬,故曰小信。以情必尽已情,此以诚心体民,故曰忠。乗同车也。长勺鲁地,有伏恐诈,奔辙乱旗靡,怖遽真败矣】

译曹刿请求拜见鲁庄公。他的同乡说:“当权的人自会谋划这件事,你又何必参与呢?”曹刿说:“当权的人目光短浅,不能深谋远虑。”于是入朝拜见。曹刿问:“您凭借什么条件去作战?”庄公说:“衣食这类养生的东西,我不敢独自专有,一定把它分给别人。”曹刿回答说:“这种小恩小惠没有遍及百姓,百姓是不会跟从您的。”庄公说:“祭祀用的牛羊玉帛,不敢虚报夸大,一定对神诚实。”曹刿回答说:“这种小信用未能使神信服,神是不会赐福的。”庄公说:“大大小小的诉讼案件,即使不能一一明察,也一定根据实情处理。”曹刿回答说:“这是尽了本职的一类事情,可以凭借这个条件打一仗。如果作战,请允许我跟随您去。”庄公和他同乘一辆战车,在长勺和齐军作战。庄公将要击鼓进军,曹刿说:“还不行。”齐军三次击鼓后,曹刿说:“可以了。”齐军大败。庄公将要驱车追击,曹刿说:“还不行。”他下车查看齐军车轮的痕迹,又登上车前横木远望齐军,说:“可以了。”于是追击齐军。战胜齐军后,庄公问他这样做的原因,曹刿回答说:“作战,靠的是士气。第一次击鼓能够振作士气,第二次击鼓士气就衰弱了,第三次击鼓士气就耗尽了。他们的士气已经耗尽,我们的士气正旺盛,所以战胜了他们。大国难以预测,担心他们有埋伏。我看到他们的车辙混乱,望见他们的旗帜倒下,所以才追击他们。”

桓公五子争立

僖公二年秋,齐寺人貂始漏师于多鱼【寺人,内奄官。齐桓多嬖宠,内则如夫人者六人,外则幸竖貂、易牙之等,终以乱国。貂于此已擅贵宠,泄漏桓公军事。多鱼地阙】

十七年齐侯之夫人三:王姬、徐嬴、蔡姬,皆无子。齐侯好内,多内宠。内嬖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生武孟,少卫姬生惠公,郑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密姬生懿公,宋华子生公子雍。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太子。雍巫有宠于卫共姬,因寺人貂以荐羞于公,亦有宠。公许之,立武孟。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冬十月乙亥,齐桓公卒。易牙入,与寺人貂因内宠以杀羣吏,而立公子无亏。孝公奔宋。十二月乙亥赴,辛巳夜殡【武孟,公子无亏字惠公名元;孝公名昭;昭公名潘;懿公名商人。雍巫,雍人名巫。即易牙。既有宠于公,为长卫姬请立武孟。内宠内官之有权宠者。桓公死至殡,凡六十七日。○桓以已国立已子,不能以义自定,而属之宋。既以孝公属之宋,而又许易牙立武孟,是驱之使乱矣。君臣皆英物也,而若是,国数世后定更不复振也,宜哉】

十八年春,宋襄公以诸侯伐齐。三月,齐人杀无亏【杀之以説宋】齐人将立孝公,不胜四公子之徒,遂与宋人战。夏五月,宋败齐师于甗,立孝公而还。秋八月,▯齐桓公。二十五年冬,卫人平莒于我。十二月,盟于洮。

二十六年春王正月,公防莒兹防、公甯庄子盟于向,寻洮之盟也。齐师侵我西鄙,讨是二盟也。夏,齐孝公伐我北鄙,卫人伐齐,洮之盟故也。公使展喜犒师,使受命于展禽。齐侯未入竟,展喜从之,曰:“寡君闻君亲举玉趾,将辱于敝邑,使下臣犒执事。”齐侯曰:“鲁人恐乎?”对曰:“小人恐矣,君子则否。”齐侯曰:“室如县罄,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对曰:“恃先王之命。昔周公、大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成王劳之,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载在盟府,大师职之。桓公是以纠合诸侯,而谋其不协,弥缝其阙,而匡救其灾,昭旧职也。及君即位,诸侯之望曰:‘其率桓之功。’我敝邑用不敢保聚,曰:‘岂其嗣世九年而弃命废职,其若先君何?’君必不然,恃此以不恐。”齐侯乃还【向,莒地。兹防,莒君之号。甯庄子,卫大夫名速。齐恶鲁,亲卫故再来讨,而卫亦为鲁伐齐。犒师,劳齐师也。命词,命禽。栁下惠也。名获,罄磬同如磬之悬,无一物。又野无青草,旱甚也。载,载书也。职,主也。太师兼主司盟之官。用,用此盟保守聚,聚众也。○公使受词,知惠之贤矣,而竟不之用,何也】东门襄仲、臧文仲如楚乞师。冬,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凡师能左右之,曰“以”。寘桓公子雍于谷,易牙奉之,以为鲁援。楚申公叔侯戍之。桓公之子七人,为七大夫于楚【左右,指挥之也。雍与孝公争立,故使居谷以偪之。孝公不能抚公族,兄弟皆仕于楚】

二十七年夏,齐孝公卒,有齐怨,不废丧纪礼也【孝公弟昭公立,丧纪吊赠之数。○史记云:孝公弟潘因卫公子开方杀孝公子而立】

文公十四年,子叔姬妃齐昭公,生舍。叔姬无宠,舍无威。公子商人骤施于国,而多聚士,尽其家贷于公有司以继之。夏五月,昭公卒,舍即位。秋七月乙卯夜,齐商人弑舍而让元。元曰:“尔求之久矣,我能事尔,尔不可使多蓄憾,将免我乎?”尔为之【叔姬鲁女,妃配同骤急数也。贷以继施之周也。元商人兄,故让之。元言商人懐簒志已久,不得国,其怨必蓄,将复杀我,故使为之】齐人定懿公,使来告难,故书以九月。齐公子元不顺懿公之为政也,终不曰公。曰夫已氏,襄仲使告于王,请以王宠求昭姬于齐,曰:“杀其子,焉用其母?请受而罪之。”冬,单伯如齐,请子叔姬。齐人执之,又执子叔姬【齐人不服懿公,三月而后位定,故以九月书于经。元恶之,惟称为某甲而已。昭姬即子叔姬也。齐人恨鲁,以王命临已,故执王使与姬以辱鲁】

十五年,春季,文

译桓公的五个儿子争夺君位。

僖公二年秋天,齐国的宦官貂开始在多鱼之地泄露桓公的军事机密。

十七年,齐侯的夫人有三位:王姬、徐嬴、蔡姬,都没有儿子。齐侯好色,宠幸后宫的人很多。内宫中被宠幸如同夫人一般的有六人:长卫姬生了武孟,少卫姬生了惠公,郑姬生了孝公,葛嬴生了昭公,密姬生了懿公,宋华子生了公子雍。齐侯与管仲嘱托宋襄公立孝公为太子。雍巫(易牙)受长卫姬的宠信,通过宦官貂向齐侯进献美味,也得到宠信。齐侯答应长卫姬,立武孟为继承人。管仲死后,五个公子都谋求君位。冬天十月乙亥日,齐桓公去世。易牙进入宫中,与宦官貂凭借内宠杀害群臣,而立公子无亏为君。孝公逃奔到宋国。十二月乙亥日向各国报丧,辛巳日夜间将桓公灵柩停放在殡宫。

十八年春天,宋襄公率领诸侯讨伐齐国。三月,齐国人杀死了无亏。齐国人打算立孝公,但抵挡不住四位公子的党徒,于是与宋国人交战。夏天五月,宋国在甗地击败齐军,立孝公后回国。秋天八月,〇齐桓公。二十五年冬天,卫国人帮助莒国与我国讲和。十二月,在洮地结盟。

二十六年春天周王正月,鲁公在莒地的兹防与莒君、卫国大夫甯庄子结盟,这是重申洮地的盟约。齐军侵犯我国西部边境,是为了讨伐这两次结盟。夏天,齐孝公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卫国人攻打齐国,这是因为洮地结盟的缘故。鲁公派展喜犒劳齐军,让展喜向展禽接受命令。齐侯尚未进入鲁国国境,展喜就追上去,说:“我们国君听说您亲自举步,将要屈尊来到我国,特派下臣犒劳您的随从人员。”齐侯说:“鲁国人害怕吗?”展喜回答说:“小人害怕,君子则不害怕。”齐侯说:“室内空荡得像悬挂的磬一样,野外没有青草,你们凭什么不害怕?”展喜回答说:“凭借先王的命令。从前周公、太公作为周室的得力助手,辅佐成王。成王慰劳他们,并赐给他们盟约,说:‘世世代代的子孙不要互相伤害。’这记载在盟府中,由太师主管。桓公因此纠合诸侯,谋划那些不协调的事,弥补他们的缺失,匡救他们的灾难,这是彰显旧日的职责。等到您即位,诸侯们的期望是:‘希望您遵循桓公的功业。’我国因此不敢保守聚集物资,说:‘难道他继承王位九年就抛弃命令废弃职责,那对先君怎么交代呢?’您一定不是这样的人,我们凭借这个不害怕。”齐侯于是撤军。东门襄仲、臧文仲到楚国请求出兵。冬天,鲁公率领楚军攻打齐国,夺取了谷地。凡是军队能够指挥调动的,称为“以”。把桓公的儿子公子雍安置在谷地,易牙侍奉他,作为鲁国的外援。楚国的申公叔侯驻守谷地。桓公的七个儿子,在楚国担任七位大夫。

二十七年夏天,齐孝公去世,鲁国对齐国有怨恨,但不废黜丧礼吊唁的礼仪。

文公十四年,子叔姬嫁给齐昭公,生了舍。叔姬不受宠,舍没有威望。公子商人多次在国内施恩,并广招士人,耗尽家财向官府借贷以延续施恩。夏天五月,昭公去世,舍即位。秋天七月乙卯日夜,齐国的商人杀了舍而让位给元。元说:“你谋求君位已经很久了,我能侍奉你,你不能使怨恨积蓄太多,难道会放过我吗?”你去做吧。齐国人安定懿公,派人来报告变乱,所以经文记载在九月。齐公子元不顺从懿公的施政,始终不称他为公。称他为夫已氏,襄仲派使者告诉周王,请求凭借周王的宠信向齐国索要昭姬,说:“杀了她的儿子,还要她的母亲做什么?请让我接受她并治她的罪。”冬天,单伯到齐国,请求子叔姬。齐国人拘捕了他,又拘捕了子叔姬。

十五年,春季,文

子如晋,为单伯与子叔姬故也。○夏,曹伯来朝。○六月,齐人许单伯诗而赦之,使来致命。书曰:「单伯至自齐」,贵之也【齐畏晋,亦以久拒王命,故因鲁请许之。单伯虽见执,而本王臣,衔王命,故仍贵之】冬,十一月,齐人来归子叔姬,王故也。齐侯侵我西鄙,遂伐曹,入其郛,讨其来朝也。季文子曰:「齐侯其不免乎?已则无礼,而讨于有礼者,曰:『女何故行礼?』礼以顺天,天之道也。已则反天,而又以讨人,难以免矣。《诗》曰:『胡不相畏?不畏于天!』君子之不虐幼贱,畏于天也。在《周颂》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不畏于天,将何能保?以乱取国,奉礼以守,犹惧不终,多行无礼,弗能在矣【齐人礼遣叔姬归,以谢罪于王。无礼,谓其执王使而数虐鲁。《诗》《小雅》言君臣上下,何不相畏,是不畏天也。又言人君能畏天威,于是保福禄。今齐反之,其亡速矣】

译鲁国公子去晋国,是为了单伯和子叔姬的缘故。○夏季,曹国国君来朝见。○六月,齐国人允许单伯作诗申辩并赦免了他,让他前来传达使命。史书说:“单伯从齐国回来”,这是尊重他【齐国畏惧晋国,也因为长期抗拒周天子的命令,所以借鲁国请求而允许单伯。单伯虽然被拘捕,但本是周天子的臣子,肩负着天子的命令,所以仍然尊重他】冬季,十一月,齐国人送回子叔姬,是为了周天子的缘故。齐侯侵犯我国西部边境,于是攻打曹国,攻入其外城,讨伐曹国国君来朝见的事。季文子说:“齐侯恐怕不能免于祸患吧?他自己无礼,却去讨伐有礼的国家,说:‘你为什么行礼?’礼是用来顺应天意的,是天道的体现。他自己违背天道,又以此去讨伐别人,很难免于祸患了。《诗经》说:‘为什么不相畏惧?不畏惧上天!’君子不虐待幼小卑贱的人,是畏惧上天。在《周颂》中说:‘畏惧上天的威严,因此得以保全。’不畏惧上天,还能保全什么呢?以动乱夺取国家,奉行礼制来守卫,尚且担心不能善终,多行无礼之事,就不能存在了【齐人按礼节遣送子叔姬回国,向周天子谢罪。无礼,是指齐国拘捕周天子使者并多次虐待鲁国。《诗经·小雅》说君臣上下,为何不相畏惧,这是不畏惧上天。又说人君能畏惧上天威严,于是保全福禄。现在齐国反其道而行之,其灭亡就快了】

十六年春,王正月,及齐平公。有疾,使季文子防齐侯于阳谷,请盟。齐侯不肯,曰:「请俟君闲。」夏五月,公使襄仲纳赂于齐侯,故盟于郪丘【闲,疾瘳也。尚欲伐鲁,故托辞以拒。既得赂而盟郪丘,齐地,今南直▯颍州有郪丘,疑逺】

十七年夏四月,齐侯伐我北鄙。襄仲请盟。六月,盟于谷。冬,襄仲如齐,拜谷之盟,复曰:“臣闻齐人将食鲁之麦。以臣观之,将不能。齐君之语偷。臧文仲有言曰:‘民主偷,必死【谷在今山东东阿县境,有谷城。齐既以赂盟鲁,而复伐之。既再盟,又欲食鲁麦。襄仲又以其言,必其将死。偷,苟且也】

十八年春,齐侯戒师期而有疾,医曰:“不及秋将死。”公闻之,卜曰:“尚无及期。”惠伯令▯卜,楚丘占之曰:“齐侯不及期,非疾也,君亦不闻。令▯有咎。”二月丁丑,公薨。齐懿公之为公子也,与邴歜之父争田,弗胜;及即位,乃掘而刖之,而使歜仆。纳阎职之妻,而使职骖乗。夏五月,公游于申池,二人浴于池,歜以扑抶职。职怒,歜曰:“人夺女妻而不怒,一抶女庸何伤?”职曰:“与刖其父而弗能病者,何如?”乃谋弑懿公,纳诸竹中。归舍爵而行。齐人立公子元。秋,襄仲、庄叔如齐。惠公立,故【戒期以伐鲁,公闻其有疾,故卜之,欲其先师期死,尚庶几也。令▯以卜事告▯,楚丘鲁卜大夫言兆见齐侯先期当以恶终,君又先齐侯薨,令▯者亦有凶兆。懿公怨歜父时已死,乃断其尸足,仆御骖乗陪乗也。申池临淄城西申门之水,扑棰也,抶击也。歜阎相感激,两以所恨相发而弑君。归齐饮酒讫,置爵乃去。言齐人恶懿公,二人无所畏,皆如楚丘卜。惠公前辞,今卒得国】

  灵公灭莱

襄公二年春,齐侯伐莱。莱人使正舆子赂夙沙卫以索马牛,皆百疋。齐师乃还。君子是以知齐灵公之为灵也【莱小国,今山东黄县有莱城、莱州皆其地。夙沙卫,齐寺人。索简择好者,諡法乱而不损曰灵,言諡应其行】夏,齐姜薨。齐侯使诸姜宗妇来送▯,召莱子,莱子不防。故晏弱城东阳以偪之【宗妇,同姓大夫之妇。妇人越疆送▯,非礼。晏弱,齐大夫。东阳,齐邉邑近莱】

六年十一月,齐侯灭莱。莱恃谋也。于郑子国之来聘也,四月,晏弱城东阳,而遂围莱。甲寅,堙之环城,傅于堞。及▯桓公卒之月,乙未,王湫帅师及正舆子、棠人军齐师,齐师大败之。丁未,入莱。莱共公浮柔奔棠,正舆子、王湫奔莒,莒人杀之。四月,陈无宇献莱宗器于襄宫。晏弱围棠。十一月丙辰,而灭之,迁莱于郳。髙厚、崔杼定其田【谋,谓赂夙沙卫子。国聘在五年二月。晏弱城东阳至四月,复托治城,遂围莱。堙土山以环其城,而附之堞。堞,女墙。▯桓卒在此年三月。王湫故齐人奔莱,事见下。崔庆之乱,正舆子,莱大夫。棠,莱邑。今即墨县旧有棠乡。三人帅别邑兵来解围,而大败。浮柔,莱共公名。无宇,桓子陈▯孙。襄宫,齐襄公之庙。迁莱,迁其宗氏。郳,国名。定,定其疆】

  崔庆之乱

宣公十年夏,齐惠公卒。崔杼有宠于惠公,髙国畏其偪也。公卒而逐之,奔卫。书曰:“崔氏非其罪也。”且告以族,不以名。凡诸侯之大夫违,告于诸侯曰:“某氏之守臣某,失守宗庙,敢告。”所有玉帛之使者,则告,不然则否【惠公卒,子顷公无野立。髙国、齐二正卿典策之法,告者皆当书以名。此齐以族告,故因之违奔放也。上某氏姓,下某名。玉帛之使,谓聘问也。情好相通则告而书之,聘好不通即不告。○杼此年奔卫,至襄公二十五年弑庄公,相距五十一年。又二年而自缢。然奔卫前已有宠于惠公,计其年亦不甚少矣。五十年后而继娶东郭姜,生明可立后,则又未耄也。以年岁考之,皆可疑。况又记奔而无复于成十七年,以杼为大夫前,髙国畏其偪而逐之后,以何故而得复也?何复而即用之乎?不应疎畧如此。窃恐奔卫者非杼也。经文书氏不名,此疑宜阙焉,而传盖曲为之解也】

成公十七

译鲁襄公十六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国与齐平公修好。鲁襄公生病,派季文子在阳谷拦截齐侯,请求结盟。齐侯不肯,说:“请等您病好了再说。”夏天五月,鲁襄公派襄仲向齐侯赠送贿赂,因此在郪丘结盟。

鲁襄公十七年夏天四月,齐侯攻打鲁国北部边境。襄仲请求结盟。六月,在谷地结盟。冬天,襄仲出使齐国,拜谢谷地结盟之事,回国后说:“我听说齐国人将要吞并鲁国的麦子。以我看来,他们做不到。齐侯说话轻率。臧文仲说过:‘国君轻率,必定会死。’”

鲁襄公十八年春天,齐侯约定出兵日期却生了病,医生说:“到不了秋天就会死。”鲁襄公听说后,占卜说:“希望他赶不上出兵日期。”惠伯让令𫖯占卜,楚丘解卦说:“齐侯赶不上出兵日期,不是因为生病,国君也不会听到这个消息。令𫖯会有灾祸。”二月丁丑日,鲁襄公去世。齐懿公在做公子时,与邴歜的父亲争夺田地,没能争赢;等到即位后,就挖出邴歜父亲的尸体砍断脚,并让邴歜做自己的车夫。强占阎职的妻子,并让阎职做陪乘。夏天五月,懿公到申池游玩,两人在池中洗澡,邴歜用木棍打阎职。阎职发怒,邴歜说:“别人夺走你的妻子你不生气,打你一下有什么伤害?”阎职说:“和砍断父亲脚却不能报仇的人相比,怎么样?”于是两人谋划杀死懿公,把他塞进竹笼里。回到住处喝完酒才离开。齐国人拥立公子元。秋天,襄仲、庄叔出使齐国。因为惠公即位,所以……

鲁灵公灭莱国

鲁襄公二年春天,齐侯攻打莱国。莱国人派正舆子用挑选好的马牛各一百匹贿赂夙沙卫,齐军才撤退。君子因此知道齐灵公之所以谥号为“灵”。夏天,齐姜去世。齐侯派同姓大夫的妻子们来送葬,召见莱子,莱子没有防备。所以晏弱修筑东阳城来威胁他。

鲁襄公六年十一月,齐侯灭掉莱国。莱国倚仗计谋。在郑子国来聘问时,四月,晏弱修筑东阳城,于是包围莱国。甲寅日,用土山环绕莱城,逼近城墙。等到齐桓公去世的那个月,乙未日,王湫率领军队以及正舆子、棠人的军队攻击齐军,齐军大败他们。丁未日,攻入莱国。莱共公浮柔逃到棠地,正舆子、王湫逃到莒国,莒国人杀了他们。四月,陈无宇在襄公庙进献莱国的宗庙祭器。晏弱包围棠地。十一月丙辰日,灭掉棠地,把莱国宗族迁到郳国。高厚、崔杼划定莱国的田地。

崔庆之乱

鲁宣公十年夏天,齐惠公去世。崔杼受惠公宠信,高氏和国氏畏惧他的威逼。惠公去世后,他们驱逐崔杼,崔杼逃到卫国。史书说:“崔氏没有罪过。”并且告知时只提家族,不提名讳。凡是诸侯的大夫叛逃,告知诸侯说:“某氏的守臣某,失守宗庙,冒昧告知。”如果有携带玉帛的使者,就告知,否则就不告知。

鲁成公十七年

年,齐庆克通于声孟子,与妇人防衣乗辇而入于闳。鲍牵见之,以告国武子。武子召庆克而谓之。庆克久不出,而告夫人曰:“国子谪我。”夫人怒。国子相灵公以防,高鲍处守。及还将至,闭门而索客。孟子诉之曰:“髙鲍将不纳君而立公子角。”国子知之。秋七月壬寅,刖鲍牵而逐髙无咎。无咎奔莒,髙弱以卢叛。齐人来召鲍国而立之。初,鲍国去鲍氏而来,为施孝叔臣。施氏卜宰,匡句须吉。施氏之宰有百室之邑与匡句须邑,使为宰以让鲍国,而致邑焉。施孝叔曰:“子实吉。”对曰:“能与忠良,吉孰大焉?”鲍国相施氏忠,故齐人取以为鲍氏后。仲尼曰:“鲍庄子之知不如葵,葵犹能卫其足【庆克,庆封父;声孟子,灵公母;夫人,防衣,亦妇人服,与妇人相冒;闳,巷门;鲍牵,叔牙曽孙克,以丑迹露惭不出,谪谴也;防防,伐郑;索客,搜奸人也;角,灵公弟;弱,无咎子;卢,髙氏邑,今山东长清县有卢城;国牵之弟,文子;臣,家臣;卜宰,将立家宰而卜之;匡句须,亦施氏臣,其宰旧有百室以为之禄;匡句须以宰让国,不受其邑;葵,倾叶向日,以蔽其根,不如葵,讥其不能以智自卫】冬,齐侯使崔杼为大夫,使庆克佐之,帅师围卢。国佐从诸侯围郑,以难请而归,遂如卢师,杀庆克。以谷叛,齐侯与之盟于徐闗而复之。十二月,卢降,使国胜告难于晋,待命于清【围卢,讨髙弱也;佐恶克淫乱,故以难请归而杀之;以谷叛,齐侯谋杀佐,恐其据邑,佯与盟而复其位;至卢降,又使其子胜于晋,羁之清邑,以孤弱之;清,今属肥城县】

译这一年,齐国的庆克与声孟子私通,他穿着妇女的服饰,乘坐辇车进入宫门。鲍牵看见了,把这件事告诉了国武子。国武子召见庆克并责备他。庆克很久不出来,于是向夫人说:“国子谴责我。”夫人很生气。国子辅佐灵公去讨伐郑国,高无咎和鲍牵留守国内。等到国子将要回来,还没到都城,就关闭城门搜查奸细。声孟子向国子诉说:“高无咎和鲍牵打算不接纳国君,而要拥立公子角。”国子知道了这件事。秋天七月壬寅日,国子砍断鲍牵的脚,并驱逐高无咎。高无咎逃奔到莒国,高弱率领卢邑叛变。齐国人召来鲍国,立他为鲍氏宗主。起初,鲍国离开鲍氏家族,来做施孝叔的家臣。施氏为选拔家宰而占卜,匡句须得到吉兆。施氏的家宰拥有百室的大邑,连同匡句须的封邑,都让给鲍国,并把封邑交给他。施孝叔说:“你确实得到了吉兆。”鲍国回答说:“能够任用忠良之人,还有比这更大的吉兆吗?”鲍国辅佐施氏很忠诚,所以齐国人选取他作为鲍氏的后继者。孔子说:“鲍庄子的智慧不如向日葵,向日葵尚且能保护自己的根脚。”

冬天,齐侯任命崔杼为大夫,让庆克辅佐他,率领军队包围卢邑。国佐跟随诸侯包围郑国,因国内有变故而请求回国,于是前往卢邑的军队,杀死了庆克。高弱凭借谷邑叛变,齐侯在徐关与他结盟,让他恢复职位。十二月,卢邑投降,齐侯派国胜向晋国报告危难,让他在清邑等待命令。

十八年春,齐为庆氏之难,故甲申晦,齐侯使士华免以戈杀国佐于内宫之朝,师逃于夫人之宫。书曰:“齐杀其大夫国佐,弃命专杀。”以谷叛故也。使清人杀国胜、国弱来奔,王湫奔莱。庆封为大夫,庆佐为司冦。既齐侯反,国弱使嗣国氏,礼也【华免,齐士官。虑佐为变故,密诱而杀之内朝。时变忽起,侍从之师不知谋者,逃入于夫人之宫。又并杀胜、湫。佐党封、佐皆庆克子。既而以胜弟弱嗣国氏。○庆克淫乱被杀,非过也。乃立其二子,国子以忠忿杀人,罪宜可议,而并及其子。齐之用刑颇矣,宜召后乱也与】

襄公十年春,防于柤。防吴子夀梦也。三月癸丑,齐高厚相太子光,以先防诸侯于钟离,不敬。士庄子曰:「髙子相太子以防诸侯,将社稷是衞而皆不敬,弃社稷也。其将不免乎【柤、钟离皆楚地,今凤阳府有钟离城。夀梦吴子乗未至,故光先与东诸侯防。士庄子,晋大夫。不免,不免于祸】

十七年冬,齐晏桓子卒。晏婴麤缞斩苴绖带,杖菅屦,食鬻,居倚庐,寝苫枕草。其老曰:“非大夫之礼也。”曰:“唯卿为大夫【桓子名弱,晏婴父。麤,三升布缞,在胸前。斩,不缉之也。苴,麻之有子者,取其麤,在腰,在首,皆曰绖带。绞带皆苴为之。杖,竹杖。菅屦,草屦。歠鬻,朝一溢米,夕一溢米。用木为庐,在中门外,倚东墙,北户。苫,编藁也。此礼与士丧礼畧同,惟枕草枕凷异耳。一云夏枕凷,冬枕草。此初丧为然。既虞,每杀礼。父母之丧,自天子达于公卿大夫与士无异。时礼制废,士及大夫缞服不同。晏子为大夫而行士礼,故家臣不解讥之。晏子恶直已以斥时失,孙词以自解】

十八年冬十月,防于鲁济,同伐齐。齐侯御诸平阴【防,晋防诸侯,详见《晋平公楚康公争伯】

十九年,齐侯娶于鲁,曰顔懿姬,无子。其侄騣声姬生光,以为太子。诸子、仲子、戎子。戎子嬖,仲子生牙,属诸戎子。戎子请以为太子,许之。仲子曰:“不可,废常不祥,间诸侯,难光之立也,列于诸侯矣。今无故而废之,是专黜诸侯而以难犯不祥也,君必悔之。”公曰:“在我而已。”遂东太子光,使髙厚傅牙以为太子。夙沙卫为少傅。齐侯疾,崔杼微逆光。疾病而立之。光杀戎子,尸诸朝,非礼也。妇人无刑,虽有刑不在朝市。夏五月壬辰晦,齐灵公卒。庄公即位,执公子牙于句渎之丘,以夙沙卫易已。卫奔髙唐以叛【顔鬷皆二姬母姓,因以为号。懿、声皆諡。诸子,齐内官号。戎子、戎女、仲子、宋女皆子姓,属托,也许齐侯许。常嫡庶常分,难事难成也。谓光列于诸侯之防,尊同诸侯矣。东废而徙之束鄙,微密也。疾病,公疾甚也。无刑,无黥刖之刑,虽犯罪刑不暴其尸。庄公光也,谓卫教公易已。髙唐,齐邑,今山东髙唐州。○父未瞑目而杀其爱,为忍已甚,又何论其尸与否乎】秋八月,齐崔杼杀髙厚于洒蓝,而兼其室。书曰:“齐杀其大夫,从君于昏也【洒蓝,齐地。厚从公废长立幼,不能谏止,故以国讨为文】齐庆封围髙唐,弗克。冬十一月,齐侯围之,见卫在城上,号之,乃下,问守备焉,以无备告,揖之,乃登。闻师将傅食,髙唐人殖绰、工偻防夜缒纳师,醢卫于军【齐侯以卫下与已语,且以情告,故揖而礼焉,欲生之。卫志于战死,故不顺而登城。闻齐师将附城,故食髙唐人,使共守。殖绰、工偻,齐二士。防昏夜时,登城而髙唐人方共食,故不及御。二子缒纳齐师,获卫而醢之】

二十一年春,齐侯使庆佐为大夫,复讨公子牙之党,执公子买于句渎之丘,公子鉏来奔,叔孙还奔燕【庆佐、崔杼党,买、鉏、还皆齐公族,庄公斥逐亲戚,成崔、庆之势,以至弑】○秋,栾盈出奔楚

冬,防于商,任锢栾氏也。齐侯、卫侯不敬,叔向曰:“二君者,必不免。防,朝礼之经也。礼,政之舆也。政,身之守也。怠礼,失政;失政,不立,是以乱也。”知起、中行喜、州绰、邢蒯出奔齐,皆栾氏之党也。齐庄公朝,指殖

译鲁襄公十八年春天,齐国因为庆氏之乱,所以在甲申日晦时,齐侯派士华免用戈在内宫朝堂上杀死了国佐,士华免的随从逃到了夫人的宫室。《春秋》记载说:“齐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国佐,是违背君命擅自杀人。”这是因为国佐跟随庆氏叛乱的原因。齐侯又派清人杀死了国胜、国弱,二人逃奔到鲁国,王湫逃奔到莱国。庆封被任命为大夫,庆佐被任命为司寇。后来齐侯回国,国弱让国胜的弟弟国弱继承国氏,这是合乎礼制的。

鲁襄公十年春天,在柤地会盟。这是为了防备吴国国君寿梦。三月癸丑日,齐国的高厚辅佐太子光,在钟离地先于其他诸侯到达,态度不恭敬。士庄子说:“高子辅佐太子来防备诸侯,本应保卫国家,却都不恭敬,这是抛弃国家。他大概不能免于祸患吧。”

鲁襄公十七年冬天,齐国的晏桓子去世。晏婴穿着粗麻丧服,腰间和头上系着苴绖,拄着竹杖,穿着草鞋,喝粥,住在倚庐里,睡在草垫上,枕着草。他的家臣说:“这不是大夫的丧礼。”晏婴说:“只有卿才算是大夫。”

鲁襄公十八年冬天十月,在鲁国的济水会盟,共同讨伐齐国。齐侯在平阴抵御他们。

鲁襄公十九年,齐侯在鲁国娶妻,名叫颜懿姬,没有儿子。她的侄女声姬生了光,立为太子。还有诸子、仲子、戎子。戎子受宠,仲子生了牙,托付给戎子。戎子请求立牙为太子,齐侯答应了。仲子说:“不可以,废立常规不吉祥,会离间诸侯,使光的地位难以稳固,光已经在诸侯中列位了。现在没有缘故而废黜他,这是专断地废黜诸侯而用危难去触犯不祥,您一定会后悔的。”齐侯说:“这由我决定罢了。”于是将太子光迁往东方,派高厚做牙的师傅,立牙为太子。夙沙卫做少傅。齐侯生病,崔杼秘密迎接光。齐侯病重时立光为君。光杀死了戎子,把尸体陈列在朝堂上,这是不合礼制的。妇人没有刑罚,即使有刑罚也不在朝市示众。夏五月壬辰日晦时,齐灵公去世。庄公即位,在句渎之丘逮捕了公子牙,用夙沙卫交换自己。夙沙卫逃奔到高唐叛变。

秋八月,齐国的崔杼在洒蓝杀死了高厚,并吞并了他的家室。《春秋》记载说:“齐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是跟随国君行昏乱之事。”齐国的庆封包围高唐,没有攻克。冬十一月,齐侯包围高唐,看见夙沙卫在城墙上,呼喊他,夙沙卫才下来,齐侯询问守备情况,夙沙卫以没有防备相告,齐侯向他作揖,夙沙卫才登上城墙。听说齐军将要靠近城墙吃饭,高唐人殖绰、工偻在夜里用绳子吊下齐军,在军中把夙沙卫剁成肉酱。

鲁襄公二十一年春天,齐侯派庆佐做大夫,再次讨伐公子牙的党羽,在句渎之丘逮捕了公子买,公子鉏逃奔到鲁国,叔孙还逃奔到燕国。

秋天,栾盈出逃到楚国。

冬天,在商地会盟,是为了禁锢栾氏。齐侯、卫侯态度不恭敬,叔向说:“这两位国君,一定不能免于祸患。会盟,是朝礼的常规。礼,是政治的车驾。政治,是自身的守护。怠慢礼制,就会失去政治;失去政治,就不能立足,因此会动乱。”知起、中行喜、州绰、邢蒯出逃到齐国,都是栾氏的党羽。齐庄公上朝,指着殖

绰、郭最曰:“是寡人之雄也。”州绰曰:“君以为雄,谁敢不雄?然臣不敏。”平阴之役,先二子鸣,庄公为勇爵,殖绰、郭最欲与焉。州绰曰:“东闾之役,臣左骖迫还于门中,识其枚,数其可以与于此乎?”公曰:“子为晋君也。”对曰:“臣为▯新,然二子者,譬于禽兽,臣食其肉而寝处其皮矣【盈奔晋,逐之也。锢使诸侯不得受余,见晋卿族废兴,经大经也。舆喻其行,守言其安。知起等四子,晋大夫前。晋伐齐及平隂,州绰获殖绰、郭最,故自比于鸡鬬胜而先鸣。勇爵,设爵位以命勇士。一云爵饮酒器,设此以觞勇士。▯新,臣齐日浅也。食肉寝皮,喻已能得而恣用之也】

译州绰、郭最说:“这是我们国君的英雄啊。”州绰说:“国君认为他们是英雄,谁敢不称他们为英雄呢?然而臣下愚钝。”在平阴之战中,州绰比这两个人先发出鸣叫(指先取得战功)。庄公设立了勇爵(奖励勇士的爵位),殖绰、郭最想要获得这个爵位。州绰说:“在东闾之战中,臣下的左骖马被逼迫退回到门中,我认出了它的标记,数了数它的鬃毛,这可以算作战功吗?”庄公说:“你是为了晋国国君(才这样做的)。”州绰回答说:“臣下侍奉齐国时间尚浅,然而这两个人,好比是禽兽,臣下已经吃了他们的肉,睡在他们的皮上了。”

二十二年秋,栾盈自楚适齐。晏平伯言于齐侯曰:「商任之防,受命于晋,今纳栾氏,将安用之?小所以事大,信也。失信不立,君其图之。」弗聴。退告陈文子曰:「君人执信,臣人执共。忠信笃敬,上下同之,天之道也。君自弃也,弗能久矣。」冬,防于沙随,复锢栾氏也。栾盈犹在齐。晏子曰:「祸将作矣。齐将伐晋,不可以不惧【晋知盈在齐,故复锢之】

二十三年夏,晋将嫁女于吴,齐侯使析归父媵之,以藩载栾盈及其士,纳诸曲沃【藩车之有障蔽者,若使媵妾在其中,曲沃,晋邑,栾氏所分掌,余见晋卿族废兴】秋,齐侯伐卫,先驱谷荣御,王孙挥召▯为右,申驱成秩御,莒恒申鲜虞之傅挚为右,曹开御戎,晏父戎为右贰,广上之登御,邢公卢蒲癸为右啓,牢成御,襄罢师狼蘧疏为右胠,商子车御,侯朝桓跳为右,大殿商子游御,夏之御冦崔如为右,烛庸之越驷乗。自卫将遂伐晋,晏平仲曰:“君恃勇力以伐盟主,若不济,国之福也。不德而有功,忧必及君。”崔杼谏曰:“不可,臣闻之,小国间大国之败而毁焉,必受其咎,君其图之。”弗聴。陈文子见崔武子曰:“将如君何?”武子曰:“吾言于君,君弗聴也。以为盟主而利其难,羣臣若急,君于何有?子姑止之。”文子退告其人曰:“崔子将死乎?谓君甚而又过之,不得其死。过君以义犹自抑也,况以恶乎?”齐侯遂伐晋,取朝歌,为二队入孟门,登大行,张武军于荧庭,戍郫邵,封少水以报平阴之役,乃还。赵胜帅东阳之师以追之,获晏▯【先驱前锋军,申驱次前锋,傅挚申鲜虞之子,曹开晏父戎为公之御,右为中军,贰广公副车,左翼曰啓,右翼曰胠,大殿后军,驷乗四人共乗殿军也。此传详其陈名将帅,见庄公任武勇废旧臣,文子陈完曽孙须无,武子崔杼言有急不能顾君,欲弑之以恱晋,文子言弑君之恶过于背盟主,二队分军为二部,孟门晋隘道,大行山在今山西绛县东二十里,张武军谓筑垒壁,荧庭晋地,郫邵晋邑,取而守之,封晋尸于少水以为京观,赵胜赵旃之子,东阳晋之山东,今北直▯河问府地,晏▯齐大夫】冬,晋人克栾盈于曲沃。

齐侯还自晋,不入,遂袭莒,门于且于,伤股而退。明日将复战,期于夀舒。▯殖华还载甲,夜入且于之隧,宿于莒郊。明曰,先遇莒子于蒲侯氏。莒子重赂之,使无死,曰:“请有盟。”华周对曰:“贪货弃命,亦君所恶也。昏而受命,日未中而弃之,何以事君?”莒子亲鼔之,从而伐之,获▯梁。莒人行成。齐侯归,遇▯梁之妻于郊,使吊之,辞曰:“殖之有罪,何辱命焉?若免于罪,犹有先人之敝庐在下,妾不得与郊吊。”齐侯吊诸其室【得儁曰:克且于,莒邑;夀舒,莒地。▯殖华还,齐大夫。殖一名梁,还一名周。隧狭路。蒲侯氏,近莒邑。有盟以盟要二子无死战。莒以小胜大,故惧而行成。梁战死,妻迎丧。齐侯遇而吊之,妻以行吊于野,非礼,故从而吊于其室】

二十四年春,孟孝伯侵齐,晋故也。夏,齐侯既伐晋而惧,将欲见楚子。楚子使防啓疆如齐聘,且请期。齐社搜军实,使客观之。陈文子曰:“齐将有冦。吾闻之,兵不戢,必取其族。”秋,齐侯闻将有晋师,使陈无宇从防啓疆如楚,辞且乞师。崔杼帅师送之,遂伐莒,侵介根,防于夷仪,将以伐齐,水不克。冬,楚子伐郑,以救齐,门于东门,次于棘泽。诸侯还救郑。楚子自棘泽还,使防啓疆帅师送陈无宇【期防期客谓啓疆戢藏也族类也取其族还自害也晋师夷仪之师辞辞有晋师未能防介根莒邑今为山东胶州有介根城齐既与莒平复侵伐之见无信也晋伐齐以报前伐而阻于水复以楚伐郑还救之余见晋平楚康争伯楚君归使臣送其使其交固也】齐人城郏【郏王城也于是谷雒鬬毁王宫齐叛晋欲求媚于天子故为王城之】

二十五年春,齐崔杼帅师伐我北鄙,以报孝伯之师也。公患之,使告于晋。孟公绰曰:「崔子将有大志,不在病我,必速归,何患焉?」其来也,

译二十二年秋,栾盈从楚国前往齐国。晏平伯对齐侯说:“商任的防地,是受命于晋国的,如今接纳栾氏,将拿他有什么用呢?小国侍奉大国,靠的是诚信。失去诚信就无法立足,国君您还是考虑一下吧。”齐侯没有听从。晏平伯退朝后告诉陈文子说:“国君秉持诚信,臣下秉持恭敬。忠诚、守信、笃实、恭敬,上下都奉行,这是天道。国君自己抛弃了诚信,是不能长久的。”冬天,在沙随结盟,再次囚禁栾氏。栾盈仍然在齐国。晏子说:“祸乱将要发生了。齐国将要讨伐晋国,不能不警惕【晋国知道栾盈在齐国,所以再次囚禁他】。

二十三年夏,晋国将要嫁女儿给吴国,齐侯派析归父送嫁,用有遮蔽的藩车载着栾盈和他的士人,把他们送入曲沃【藩车是有遮蔽的车,就像让陪嫁的妾住在里面一样,曲沃是晋国的城邑,由栾氏分管,其余详见晋卿族的废兴】。秋,齐侯讨伐卫国,先驱谷荣驾车,王孙挥召〇做车右,申驱成秩驾车,莒恒申鲜虞之子傅挚做车右,曹开驾车,晏父戎做副车右,广上之登驾车,邢公卢蒲癸做左翼车右,牢成驾车,襄罢师狼蘧疏做右翼车右,商子车驾车,侯朝桓跳做车右,大殿商子游驾车,夏之御冦崔如做车右,烛庸之越驷乘。齐军从卫国出发,准备接着讨伐晋国,晏平仲说:“国君依仗勇力去讨伐盟主,如果不成,那是国家的福气。没有德行却立了功,忧患一定会降临到国君身上。”崔杼劝谏说:“不行,我听说,小国趁大国失败时去攻击它,一定会遭受罪责,国君您还是考虑一下吧。”齐侯没有听从。陈文子去见崔武子说:“对国君怎么办?”崔武子说:“我对国君说了,国君不听。以为自己是盟主却贪图盟主的危难,群臣如果着急,国君还能有什么呢?你暂且阻止他吧。”陈文子退下后告诉他的家臣说:“崔子将要死了吗?他说国君很过分,其实他自己更过分,不得好死。用道义超过国君尚且要自我克制,何况是用邪恶呢?”齐侯于是讨伐晋国,夺取了朝歌,分两路进入孟门,登上大行山,在荧庭构筑武军,戍守郫邵,在少水堆起晋国尸体的京观,以报复平阴之战,然后回国。赵胜率领东阳的军队追击,抓获了晏〇【先驱是前锋军,申驱是次前锋,傅挚是申鲜虞的儿子,曹开、晏父戎是国君的驾车者和车右,中军为右,贰广是国君的副车,左翼叫啓,右翼叫胠,大殿是后军,驷乘是四人共乘殿后军。这段详细记载了陈设的名将帅,可见庄公任用武勇、废弃旧臣,文子陈完的曾孙须无,武子崔杼说有急难时不能顾及国君,想杀国君以讨好晋国,文子说弑君的恶行比背弃盟主更严重,二队是分军为两部,孟门是晋国的险要道路,大行山在今山西绛县东二十里,张武军是说筑起营垒,荧庭是晋地,郫邵是晋邑,夺取并驻守,在少水堆晋国尸体作为京观,赵胜是赵旃的儿子,东阳是晋国山以东,今河北河间府地,晏〇是齐国大夫】。冬,晋人在曲沃击败栾盈。

齐侯从晋国回来,不进城,于是袭击莒国,攻打且于城门,大腿受伤而退兵。第二天准备再次作战,约定在夀舒。〇殖华还载着铠甲,夜里进入且于的隧道,宿在莒国郊外。第二天,先在蒲侯氏遇到莒子。莒子重重贿赂他,让他不要死战,说:“请订立盟约。”华周回答说:“贪图财货而抛弃命令,也是国君所厌恶的。天黑时接受命令,太阳还没到中午就抛弃它,拿什么来侍奉国君呢?”莒子亲自击鼓,跟着讨伐他们,抓获了〇梁。莒国求和。齐侯回国,在郊外遇到〇梁的妻子,派人去吊唁,她推辞说:“殖有罪,哪里敢劳烦您的命令?如果免于罪责,还有先人的破屋在下,妾不能参与郊外的吊唁。”齐侯到她的家中吊唁【得儁说:克且于,是莒邑;夀舒,是莒地。〇殖华还,是齐国大夫。殖一名梁,还一名周。隧是狭路。蒲侯氏,靠近莒邑。有盟是以盟约要求二子不要死战。莒以小胜大,所以恐惧而求和。梁战死,妻子迎接灵柩。齐侯遇到并吊唁她,妻子认为在野外行吊不合礼,所以跟随吊唁到她的家中】。

二十四年春,孟孝伯侵犯齐国,是因为晋国的缘故。夏,齐侯讨伐晋国后感到恐惧,想要去见楚子。楚子派防啓疆到齐国聘问,并且约定日期。齐国在社坛检阅军备,让客人观看。陈文子说:“齐国将有祸患。我听说,兵器不收敛,一定会害死自己的族人。”秋,齐侯听说将有晋军,派陈无宇跟随防啓疆到楚国,辞别并请求出兵。崔杼率领军队送他们,于是讨伐莒国,侵犯介根,在夷仪结盟,将要讨伐齐国,因水势不能成功。冬,楚子讨伐郑国,以救援齐国,攻打东门,驻扎在棘泽。诸侯回国救援郑国。楚子从棘泽回国,派防啓疆率领军队送陈无宇【期是约定,防是约定,客谓啓疆,戢是收藏,族是类,取其族是还自害,晋师是夷仪的军队,辞是辞别有晋师未能防,介根是莒邑,今为山东胶州有介根城,齐既与莒平复侵伐之见无信也,晋伐齐以报前伐而阻于水,复以楚伐郑还救之,余见晋平楚康争伯,楚君归使臣送其使其交固也】。齐国人修筑郏城【郏是王城,于是谷雒鬬毁王宫,齐叛晋欲求媚于天子故为王城之】。

二十五年春,齐崔杼率领军队讨伐我国北部边境,以报复孝伯的军队。公担忧,派人向晋国报告。孟公绰说:“崔子将有大志,不在于侵害我们,必定很快回去,有什么可担忧的呢?”他来的时候,

不冦,使民不严,异于他日。齐师徒归【孟公绰鲁大夫,大志谓将弑君,不冦不为害,不严以收众心,徒空也】齐棠公之妻,东郭偃之姊也。东郭偃臣崔武子。棠公死,偃御武子以吊焉,见棠姜而美之,使偃取之。偃曰:「男女辨姓,今君出自丁,臣出自桓,不可。」武子筮之,遇困▯之大过▯。史皆曰吉。示陈文子,文子曰:「夫从风,风陨,妻不可娶也。且其繇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困于石,徃不济也;据于蒺藜,所恃伤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无所归也。」崔子曰:「嫠也,何害?先夫当之矣。」遂取之。庄公通焉,骤如崔氏。以崔子之冠赐人,侍者曰:「不可。」公曰:「不为崔子,其无冠乎?」崔子因是又以其间伐晋也,曰:「晋必将报,欲弑公以説于晋而不获。」间公鞭侍人贾举,而又近之,乃为崔子间公。夏五月,莒为且于之役,故莒子朝于齐。甲戌,飨诸北郭。崔子称疾,不视事。乙亥,公问崔子,遂从姜氏。姜入于室,与崔子自侧戸出。公拊楹而歌。侍人贾举止众从者而入,闭门。甲兴,公登台而请,弗许;请盟,弗许;请自刃于庙,弗许。皆曰:「君之臣杼疾病,不能聴命,近于公宫,陪臣干掫有淫者,不知二命。」公逾墙,又射之中股,反队,遂弑之。贾举、州绰、邴师、公孙敖、封具、铎父、襄伊、偻堙皆死。祝佗父祭于髙唐,至复命,不说弁,而死于崔氏。申蒯侍渔者,退谓其宰曰:「尔以帑免,我将死。」其宰曰:「免是反子之义也。」与之,皆死。崔氏杀鬷蔑于平阴。晏子立于崔氏之门外,其人曰:「死乎?」曰:「独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曰:「归乎?」曰:「君死,安归?君民者,岂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岂为其口实,社稷是养。故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若为己死而为己亡,非其私昵,谁敢任之?且人有君而弑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将庸何归?门啓而入,枕尸股而哭,兴三踊而出。人谓崔子必杀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卢蒲癸奔晋,王何奔莒。叔孙宣伯之在齐也,叔孙还纳其女于灵公,嬖生景公。丁丑,崔杼立而相之,庆封为左相,盟国人于大宫曰:“所不与崔庆者,晏子仰天叹曰:‘婴所不唯忠于君,利社稷者是与,有如上帝!’乃歃。辛巳,公与大夫及莒子盟。太史书曰:“崔杼弑其君。”崔子杀之,其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其弟又书,乃舍之。南史氏闻太史尽死,执简以徃,闻既书矣,乃还。闾丘婴以帷▯其妻而载之,与申鲜虞乗而出,鲜虞推而下之曰:“君昏不能匡,危不能救,死不能死,而知匿其昵,其谁纳之?”行及弇中,将舍,婴曰:“崔庆其追我。”鲜虞曰:“一与一,谁能惧我?”遂舍,枕辔而寝,食马而食,驾而行。出弇中,谓婴曰:“速驱之,崔庆之众不可当也。”遂来奔。崔氏侧庄公于北郭,丁亥,葬诸士孙之里,四翣不跸,下车七乗,不以兵甲。晋侯济自泮,防于夷仪,伐齐以报朝歌之役。齐人以庄公説【庄公为杼所立而淫于其妻竟以见弑棠公齐棠邑大夫美美其色取为已娶丁公崔杼】【祖桓公东郭偃祖坎下兊上困六三变为大过巽下兑上坎为中男故曰夫变而为巽故曰从风夫则从风风】【能陨妻故不可娶困于石四句困六三爻辞下皆解其意坎为险为水水之险者石不可以动坎为险兊为泽】【泽之生物而险者蒺藜恃之则伤易曰非所困而团名必辱非所据而据身必危既辱且危死其将至妻不可】【得见矣今卜昏而遇此卦六三失位无应则丧其妻失其所归也寡妇曰嫠杼言棠公已当此凶公通于其妇】【因得杼冠以赐人▯其秽故侍者谏公言不独崔子有冠抒因是怒公,又以其间晋难伐之故,伺公可弑之间】【而弑公以説。且于前见称疾,诱公来问,歌歌以命,姜贾举为崔子。间公止众而闭门,重言侍人别下。贾举请请】【免死近公宫,言或淫者得以诈称公干。掫行

译没有掠夺百姓,对待民众也不严苛,这与往日不同。齐国的军队空手而归。齐国棠邑大夫棠公的妻子,是东郭偃的姐姐。东郭偃是崔武子的家臣。棠公死后,东郭偃为崔武子驾车去吊唁,见到棠姜,觉得她很美,就请求崔武子娶她。东郭偃说:“男女之间讲究姓氏有别,现在您出自丁公,我出自桓公,不可以娶。”崔武子占卜这件事,得到困卦变为大过卦。史官都说吉利。崔武子把卦象给陈文子看,陈文子说:“夫卦像风,风会陨落,妻子不可以娶。况且卦辞说:‘被石头所困,依靠着蒺藜,进入他的宫室,见不到他的妻子,凶险。’被石头所困,前往不能成功;依靠着蒺藜,所依赖的东西会伤害自己;进入宫室,见不到妻子,凶险,意味着没有归宿。”崔武子说:“她是寡妇,有什么妨害?前夫已经承受了这种凶险。”于是娶了她。齐庄公与棠姜私通,多次到崔武子家去。庄公把崔武子的帽子赐给别人,侍从说:“不可以。”庄公说:“难道不是崔武子,就没有帽子了吗?”崔武子因此又趁着齐国与晋国交战的机会,说:“晋国一定会报复,我想杀了庄公来讨好晋国,但没有成功。”庄公鞭打了侍从贾举,后来又亲近他,贾举于是替崔武子伺察庄公的动静。夏五月,莒国因为且于之战的缘故,莒子到齐国朝见。甲戌日,庄公在北郭宴请莒子。崔武子称病,不处理政事。乙亥日,庄公去问候崔武子,于是跟随着棠姜。棠姜进入内室,与崔武子从侧门出去。庄公拍着柱子唱歌。侍从贾举阻止众人跟随庄公进入,关上了门。崔武子起身,庄公登上台阶请求见面,不被允许;请求结盟,不被允许;请求在宗庙自杀,不被允许。贾举等人说:“您的臣子崔杼生病,不能听命,靠近君王的宫室,陪臣中有淫乱的人,不知道君王的第二条命令。”庄公翻墙逃跑,又被射中大腿,摔下来,于是被杀。贾举、州绰、邴师、公孙敖、封具、铎父、襄伊、偻堙都死了。祝佗父在髙唐祭祀,回来复命,没有脱下礼帽,就死在崔氏家中。申蒯侍奉渔者,退下后对他的家宰说:“你带着家眷逃生,我将赴死。”家宰说:“逃生是违背您作为父亲的道义。”申蒯与他一起,都死了。崔氏在平阴杀了鬷蔑。晏子站在崔氏门外,崔氏的人说:“您去死吗?”晏子说:“难道只有我的君主才值得我死吗?我去死吗?”那人说:“您逃跑吗?”晏子说:“难道是我的罪过吗?我逃跑吗?”那人说:“您回家吗?”晏子说:“君主死了,我回哪里去?统治百姓的人,难道是为了凌驾于百姓之上,而是主持国家大事;侍奉君主的人,难道是为了谋取俸禄,而是养护国家。所以君主为国家而死,我就为他死;为国家而逃亡,我就为他逃亡。如果君主为自己而死,为自己而逃亡,除了他的私亲,谁敢承担呢?况且有人杀了君主,我怎么能为他死?又怎么能为他逃亡?我将回到哪里去呢?”门开了,晏子进去,枕着庄公的大腿哭泣,起身跳了三次舞,然后出来。人们认为崔武子一定会杀晏子,崔武子说:“他是百姓所仰望的人,放过他可以得到民心。”卢蒲癸逃到晋国,王何逃到莒国。叔孙宣伯在齐国时,叔孙还把自己的女儿进献给齐灵公,受宠并生下了齐景公。丁丑日,崔杼立景公为君并担任相国,庆封担任左相,在大宫与国人盟誓说:“不帮助崔、庆两家的人,”晏子仰天叹息说:“我晏婴如果不只忠于君主,有利于国家,就与这样的人同罪,有上帝为证!”于是歃血为盟。辛巳日,景公与大夫以及莒子盟誓。太史记载说:“崔杼杀了他的君主。”崔武子杀了太史,太史的弟弟接着记载,死了两人,太史的另一个弟弟又记载,崔武子才放过他。南史氏听说太史全都死了,拿着竹简前往,听说已经记载了,才返回。闾丘婴用帷帐遮盖他的妻子并载着她,与申鲜虞乘车出逃,鲜虞推下车说:“君主昏庸不能匡正,危难不能救助,死亡不能殉节,却知道隐藏他的私亲,谁会接纳他?”走到弇中,将要住宿,闾丘婴说:“崔、庆两家会追赶我们。”鲜虞说:“一个和一个,谁能害怕我们?”于是住宿,枕着缰绳睡觉,喂马并进食,驾车出发。走出弇中,鲜虞对闾丘婴说:“快驾车,崔、庆两家的军队不可抵挡。”于是来投奔鲁国。崔氏把庄公的尸体侧放在北郭,丁亥日,把他葬在士孙之里,只用四面旗帜而不清道,陪葬的车只有七辆,不使用兵器铠甲。晋侯从泮水渡河,在夷仪设防,攻打齐国以报复朝歌之战。齐人因为庄公而讨好晋国。

夜,言行夜得淫人,受崔子命讨之,不知他。贾举等八子,皆齐勇力】【之臣,为公所嬖者,与公共死。髙唐有齐别庙,故祭之。弁爵弁祭服,侍鱼监取鱼之官帑,宰之妻子,义死君之义】【鬷蔑,平隂大夫,公外嬖,公所养,非国士,故死难,皆嬖宠之人。晏子闻难而来,言已非君所嬖,故不宜死,无罪亦】【不宜亡。君臣皆社稷,是以故死亡,皆以其故,所谓社稷之臣也。若为君所私昵,陷君于弑,则当同其祸患耳。然虽不应死亡,君死亦无归安之义,故以君尸枕已股而哭,以敦尽臣礼。宣伯鲁侨如还齐,羣公子纳宣伯之女于灵公。太宫太公庙,崔庆盟书云:所不与崔庆者,有如上帝。读书未终,晏子抄答易其辞,因自歃。○其论君臣之义,既大而悉矣,又卓立于强暴之中,诚大贤哉。○莒子朝齐,乱作未归,故景公复与之盟。太史兄弟既死于直笔,而继者犹未已,古之史官守职如此。崔杼之恶所以闻。婴、虞二子,亦庄公嬖臣,乗共载下下,婴妻也,匿藏昵亲也。弇中道狭,言虽众亦无所用。枕辔食马,必借之以免难,故道广众得用,故不可当。鲜虞虽嬖臣,亦知义而有知,侧瘗埋不殡于庙。士孙人姓,因以名里。死十有三日即葬,不待期,丧车之饰:天子八翣,诸侯六翣,大夫四翣。跸止行人下车送▯之车。齐旧上公礼九乗,又有兵车,此皆降损。适晋伐齐,因归罪于公以解。余见晋平、楚康争伯】秋七月己巳,同盟于重丘,齐成故也【重丘今属东昌府】二十七年春,齐庆封来聘,其车美。孟孙谓叔孙曰:庆季之车不亦美乎?叔孙曰:豹闻之,服美不称,必以恶终美车,何为?叔孙与庆封食,不敬,为赋《相鼠》,亦不知也【季庆封字《相鼠》,诗《鄘风》曰: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庆封不知此诗,为已言其阍甚】崔杼生成及疆,而寡娶东郭姜,生明。东郭姜以孤入,曰棠无咎与东郭偃相崔氏。崔成有疾而废之,而立明。成请老于崔,崔子许之。偃与无咎弗予,曰:崔宗邑也,必在宗主。成与疆怒,将杀之,告庆封曰:夫子之身,亦子所知也。唯无咎与偃是从,父兄莫得进矣。大恐害夫子,敢以告庆封曰:子姑退,吾图之。告卢蒲嫳。卢蒲嫳曰:彼君之雠也,天或者将弃彼矣。彼实家乱,子何病焉?崔之薄,庆之厚也。他日又告庆封曰:苟利夫子,必去之,难吾助女。九月庚辰,崔成、崔疆杀东郭偃、棠无咎于崔氏之朝。崔子怒而出,其众皆逃。求人使驾,不得,使圉人驾,寺人御而出,且曰:崔氏有福,止余犹可。遂见庆封。庆封曰:崔、庆一也,是何敢然?请为子讨之。使卢蒲嫳帅甲以攻崔氏。崔氏堞其宫而守之,弗克。使国人助之,遂灭崔氏,杀成与疆,而尽俘其家。其妻缢。嫳复命于崔子,且御而归之。至则无归矣,乃缢。崔明夜辟诸大墓。辛巳,崔明来奔。庆封当国【庆固党崔于此,复乗难毙之,以专齐。偏丧曰:寡寡特也。无咎,棠公之子;东郭偃,姜之弟。杼以姜故爱明,故乗成有疾废而立之。成欲居崔邑以终老,宗邑,宗庙所在,宗主谓崔明。夫子谓崔杼。嫳,庆封属大夫。君谓庄公。崔败则庆专权,故云崔薄庆厚。圉人,养马者;寺人,奄人。杼恐灭家祸不止其身。堞,短垣,使其众筑之以守。妻东郭姜无归,终如前筮。辟墓,开先人之冢,以藏杼尸】

译夜里,崔杼声称夜间抓获了淫乱之人,是奉齐庄公之命去讨伐他,并不知晓其他内情。贾举等八个人,都是齐国勇猛有力的臣子,是崔杼所宠爱的人,他们与崔杼一同战死。高唐有齐国的别庙,所以在那里祭祀。弁爵是祭祀时穿的礼服,侍鱼监是取鱼的官员,帑是宰官的妻子,她们都因忠义而死,这是忠于君主的义举。鬷蔑,是平阴的大夫,是庄公的外宠,由庄公供养,并非国家栋梁之士,所以他在危难中死去,这些都是被宠幸的人。晏子听说祸难而来,说自己并非君主所宠幸,所以不适宜殉死,没有罪过也不适宜逃亡。君臣都是社稷的支柱,因此无论是死是逃,都基于这个原因,这就是所谓的社稷之臣。如果是君主私昵之人,使君主陷入弑君之祸,那就应当共同承担祸患。然而虽然不应当死或逃亡,但君主死了也没有归附安身之义,所以用君主的尸体枕着自己的大腿而哭,以尽臣子之礼。宣伯鲁侨如回到齐国,众公子接纳宣伯的女儿进入灵公宫中。太宫是太公庙,崔杼、庆封盟誓说:“如果不与崔杼、庆封同心,有如上帝。”盟书还没读完,晏子抄录并更改了辞令,于是自己歃血为盟。○他论述君臣之义,既宏大又详尽,又在强暴之中卓然独立,确实是伟大的贤人啊。○莒子朝见齐国,动乱发生未能返回,所以景公再次与他结盟。太史兄弟已经因直笔而死,而继任者仍然不停止直书,古代的史官守职就是这样。崔杼的恶行因此得以传扬。婴、虞二人,也是庄公的宠臣,乘坐共载下下,婴的妻子,隐藏亲近之人。弇中道路狭窄,说即使人多也无用。枕着缰绳喂马,必定借助它来免除灾难,所以道路宽广众人得以发挥作用,所以不可抵挡。鲜虞虽然是宠臣,也懂得道义且有智慧,侧身埋葬,不殡于宗庙。士孙人姓,因此以名字命名里巷。死后十三天就下葬,不等待丧期,丧车的装饰:天子用八翣,诸侯用六翣,大夫用四翣。跸是禁止行人下车送〇的车。齐国旧制上公之礼用九乘车,又有兵车,这些都减损了。到晋国讨伐齐国,因此归罪于庄公以解脱。其余见晋平公、楚康公争伯。秋七月己巳日,在重丘结盟,因为齐国讲和的缘故【重丘现在属于东昌府】二十七年春,齐国庆封来聘问,他的车子很美。孟孙对叔孙说:“庆季的车子不也很美吗?”叔孙说:“豹听说,服饰华美而不相称,必定以恶果告终,美车有什么好?叔孙与庆封一起吃饭,庆封不敬,为庆赋《相鼠》,庆封也不明白【季庆封字《相鼠》,诗《鄘风》说: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庆封不懂这首诗,为他言其阍甚】崔杼生了成和疆,而少娶东郭姜,生了明。东郭姜带着孤儿进入,说棠无咎与东郭偃辅佐崔氏。崔成有病而被废黜,而立明。成请求在崔邑养老,崔子答应了他。偃与无咎不给他,说:“崔是宗邑,必定在宗主手中。”成与疆愤怒,将要杀他们,告诉庆封说:“夫子的身份,也是你所知道的。只有无咎与偃听从,父兄都不能进言。非常害怕害夫子,敢以告庆封说:‘你暂且退下,我考虑一下。’告诉卢蒲嫳。卢蒲嫳说:‘他们是君主的仇人,上天或许将抛弃他们了。他们实在家乱,你担忧什么?崔的衰败,庆的兴盛。’后来又告诉庆封说:‘如果有利于夫子,必定除去他们,有难我帮助你。’九月庚辰日,崔成、崔疆在崔氏之朝杀了东郭偃、棠无咎。崔子愤怒而出,他的众人都逃散了。找人驾车,找不到,让圉人驾车,寺人御车而出,并且说:‘崔氏有福,止余犹可。’于是去见庆封。庆封说:‘崔、庆是一体的,怎么敢这样?请为你讨伐他们。’派卢蒲嫳率领甲士攻打崔氏。崔氏在宫墙上筑短垣防守,不能攻克。派国人帮助他们,于是灭掉崔氏,杀了成与疆,而尽俘其家。他的妻子自缢。嫳向崔子复命,并且御车而归。到了却没有归宿,于是自缢。崔明夜里躲避到大墓中。辛巳日,崔明来奔。庆封当国【庆固党崔于此,复乗难毙之,以专齐。偏丧曰:寡寡特也。无咎,棠公之子;东郭偃,姜之弟。杼以姜故爱明,故乗成有疾废而立之。成欲居崔邑以终老,宗邑,宗庙所在,宗主谓崔明。夫子谓崔杼。嫳,庆封属大夫。君谓庄公。崔败则庆专权,故云崔薄庆厚。圉人,养马者;寺人,奄人。杼恐灭家祸不止其身。堞,短垣,使其众筑之以守。妻东郭姜无归,终如前筮。辟墓,开先人之冢,以藏杼尸】

二十八年,齐庆封好田而耆酒,与庆舍政,则以其内实迁于卢蒲嫳氏,易内而饮酒,数日国迁朝焉。使诸亡人得贼者以告而反之,故反卢蒲癸。癸臣子之,有宠妻之庆舍之士。谓卢蒲癸曰:“男女辨姓,子不辟宗,何也?”曰:“宗不余辟,余独焉辟之。赋诗断章,余取所求焉,恶识宗?”癸言王何而反之。二人皆嬖,使执寝戈而先后之。公膳日双鸡,饔人窃更之以鹜。御者知之,则去其肉而以其洎馈。子雅子尾怒。庆封告卢蒲嫳。卢蒲嫳曰:“譬之如禽兽,吾寝处之矣。”使析归父告晏平仲。平仲曰:“婴之众不足用也,知无能谋也,言弗敢出,有盟可也。”子家曰:“子之言云,又焉用盟?”告北郭子车。子车曰:“人各有以事君,非佐之所能也。”陈文子谓桓子曰:“祸将作矣,吾其何得?”对曰:“得庆氏之木,百车于庄。”文子曰:“可慎守也已。”卢蒲癸王何卜攻庆氏,示子之兆曰:“或卜攻雠,敢献其兆。”子之曰:“克见血。”冬十月,庆封田于莱,陈无宇从。丙辰,文子使召之,请曰:“无宇之母疾病,请归。”庆季卜之,示之兆曰:“死。”奉▯而泣,乃使归。庆嗣闻之曰:“祸将作矣。”谓子家速归,“祸作必于尝,归犹可及也。”子家弗聴,亦无悛志。子息曰:“亡矣,幸而获在吴越。”陈无宇济水而戕舟,发梁。卢蒲姜谓癸曰:“有事而不告我,必不捷矣。”癸告之。姜曰:“夫子愎,莫之止,将不出,我请止之。”癸曰:“诺。”十一月乙亥,尝于太公之庙,庆舍莅事。卢蒲姜告之,且止之,弗聴,曰:“谁敢者?”遂如公。麻婴为尸,庆奊为上献。卢蒲癸、王何执寝戈。庆氏以其甲环公宫。陈氏、鲍氏之圉人为优。庆氏之马善惊,士皆释甲,束马而饮酒,且观优,至于鱼里。栾髙、陈、鲍之徒介庆氏之甲。子尾抽桷击扉三。卢蒲癸自后刺子之,王何以戈撃之,解其左肩,犹援庙桷,动于甍,以俎壶投杀人而后死。遂杀庆绳、麻婴。公惧,鲍国曰:“羣臣为君故也。”陈须无以公归,税服。而如内宫,庆封归,遇告乱者。丁亥,伐西门,弗克,还伐北门,克之。入伐内宫,弗克,反陈于岳,请战,弗许,遂来奔。献车于季武子,美泽可以鉴。展庄叔见之,曰:“车甚泽,人必瘁,宜其亡也。”叔孙穆子食庆封,庆封泛祭,穆子不説,使工为之诵。茅防亦不知。既而齐人来让,奔吴。吴句余予之朱方,聚其族焉,而居之,富于其旧。子服惠伯谓叔孙曰:“天殆富淫人,庆封又富矣。”穆子曰:“善人富谓之赏,淫人富谓之殃,天其殃之也,其将聚而殱旃【庆封字子家,舍封之子,字之子。封当国,乃以政付舍,自以寳物、妻妾迁居嫳家,故国人就朝焉。亡人辟崔氏难奔者癸何等也?得贼告反,以功赎也。舍以女妻癸,庆与卢蒲皆姜姓,故使辟宗。癸言已有求于庆氏,不能复顾礼,如赋诗者,取其一章耳。癸欲与庄公报仇,故既反何复同求宠于废氏,寝戈亲近兵杖也。公膳,公家食,羣臣日膳,饔人庖宰御进食者。癸何谋,使诸大夫怨庆氏,故使饔人更鸡以鹜,御者复去肉馈,洎洎肉汁也。子雅、子尾皆惠公孙,封以二子怒告嫳嫳,言能杀而席其皮,因使析归父告晏子,欲杀二子,晏子辞,又告子车亦辞。归父字子家,子车名佐,皆齐大夫。庆氏淫横,国人共谋灭之。陈文子名须无,问其子无宇当得何物?无宇,桓子也。时封有木积于六轨之道,欲得此而已。文子善其不贪,故使慎守。癸何既定谋反,献▯兆于舍,舍决其必克。无宇从封于田,欲脱归,诈以母疾为辞,见死兆而泣,以见其诚。庆氏之族嗣字子息者,亦知使封归犹可救,封殊弗悟,嗣叹其必亡。无宇既济而复,杜其归路,不使能救。尝秋祭,姜癸妻亦知其父之愎,乃谲以其谋告之,而激之使出,遂至公所。临祭尸,祭尸上献先献庙,在宫甲环之以备变也。陈鲍使圉为俳优,以诱其众,遂皆释其甲,束其马而逺就鱼里观之,故四族得介其所释之甲子,

译二十八年,齐国的庆封喜好打猎且嗜酒,把政事交给庆舍处理,自己则带着家眷和财物迁居到卢蒲嫳家中,更换了内室后饮酒作乐,接连几天,国人便去卢蒲嫳家朝见。庆封下令,凡逃亡的人若能抓获盗贼并报告,就让他回国,因此卢蒲癸得以回国。卢蒲癸是庆舍的家臣,庆舍将宠爱的女子嫁给他为妻。庆舍对卢蒲癸说:“男女应当辨别姓氏,你不避开同宗的婚姻,是为什么呢?”卢蒲癸回答说:“同宗不避开我,我独自为什么要避开呢?赋诗可以截取章节,我只取我所需要的部分,哪里还懂得什么同宗的禁忌?”卢蒲癸又为王何求情,让他回国。这两个人都受到宠信,被派去手持寝戈,一前一后护卫庆舍。公家的膳食每天供应两只鸡,厨师偷偷用鸭子替换了鸡。驾车的人知道了这件事,就去掉鸭肉,只把鸭汤送上。子雅和子尾对此感到愤怒。庆封把这事告诉了卢蒲嫳。卢蒲嫳说:“这就像禽兽一样,我已经睡在他们的皮席上了。”庆封派析归父去告诉晏平仲。晏平仲说:“我的部众不足以使用,知道没有能力谋划,话也不敢说出口,如果有盟约或许还可以。”子家说:“您既然说了这样的话,又哪里用得着盟约呢?”又去告诉北郭子车。子车说:“人各有侍奉君主的方式,这不是我所能帮助的。”陈文子对桓子说:“祸患将要发生了,我们还能得到什么呢?”桓子回答说:“能得到庆氏的木材,在庄地堆积百车之多。”文子说:“可以谨慎地守护这些木材了。”卢蒲癸和王何占卜攻打庆氏,把兆象给庆舍看,说:“有人占卜攻打仇敌,敢把兆象献给您。”庆舍说:“能战胜,但会见到血。”冬十月,庆封在莱地打猎,陈无宇跟随。丙辰日,文子派人召陈无宇回来,陈无宇请求说:“我的母亲病重,请求回家。”庆季占卜这件事,把兆象给他看,说:“死。”陈无宇捧着兆象哭泣,庆季这才让他回去。庆嗣听到这件事说:“祸患将要发生了。”对子家说赶快回去,“祸患发作一定在尝祭的时候,回去还来得及。”子家不听,也没有悔改的意思。子息说:“要灭亡了,侥幸的话还能在吴越之地存活。”陈无宇渡过济水后毁坏了船只,拆除了桥梁。卢蒲姜对卢蒲癸说:“有事情却不告诉我,一定不顺利。”卢蒲癸告诉了她。卢蒲姜说:“庆舍刚愎自用,没有人能阻止他,他将不会出来,我请求去阻止他。”卢蒲癸说:“好。”十一月乙亥日,在太公庙举行尝祭,庆舍主持祭祀。卢蒲姜告诉他,并且试图阻止他,他不听,说:“谁敢怎么样?”于是前往公宫。麻婴担任尸(代表受祭者),庆奊担任上献(主祭者)。卢蒲癸和王何手持寝戈护卫。庆氏用他们的甲士包围了公宫。陈氏和鲍氏的圉人装扮成优伶。庆氏的马容易受惊,士兵们都脱下铠甲,拴好马匹饮酒,并且观看优伶表演,一直到了鱼里。栾高、陈氏、鲍氏的人穿上了庆氏脱下的铠甲。子尾抽出屋梁敲击门扇三次。卢蒲癸从背后刺杀庆舍,王何用戈击打他,砍掉了他的左肩,庆舍还抓着庙堂的屋梁,震动屋脊,用盛肉的俎和壶投掷杀人,然后死去。于是杀死了庆绳、麻婴。齐侯害怕,鲍国说:“群臣是为了君主啊。”陈须无护送齐侯回到内宫,更换了丧服。庆封回来,遇到了报告叛乱的人。丁亥日,攻打西门,没有攻克,回来攻打北门,攻克了。进入攻打内宫,没有攻克,退兵在岳地列阵,请求交战,齐侯不允许,于是庆封来投奔鲁国。他把车献给季武子,车漆光亮可以照见人影。展庄叔看到后说:“车漆太光亮,人一定疲惫,难怪他要灭亡。”叔孙穆子宴请庆封,庆封随意祭祀,穆子不高兴,让乐工为他朗诵。茅防也不知道。不久齐人来责问,庆封逃奔到吴国。吴国句余把朱方赐给他,聚集他的族人居住在那里,比他在齐国时更富有。子服惠伯对叔孙说:“上天大概是要让淫乱的人富有,庆封又富有了。”穆子说:“善人富有叫做赏赐,淫乱的人富有叫做灾祸,上天大概要降灾祸给他,将会聚集他们然后消灭他们。”

尾以桷撃扉者三,以为期。癸何遂,或刺或撃,舍肩既解,犹效其多力而死。桷,椽也;扉,门阖;甍,瓦栋也。俎壶,即祭器。公惧于乱国,言除庆氏,所以尊公文子。以公归其家,税祭服入于宫,犹惧难也。封以陈鲍,在公所,故伐内宫。岳里,名展庄叔,鲁大夫。礼食有祭,示有所先也。泛祭逺散,所祭不恭。工乐师茅防逸诗刺不敬。句余,吴子余祭。朱方,吴邑,今丹徒县。殱尽也。旃之也】崔氏之乱,丧羣公子,故鉏在鲁,叔孙还在燕,贾在句渎之丘。及庆氏亡,皆召之,具其器用而反其邑焉。与晏子邶殿,其鄙六十,弗受。子尾曰:“富人之所欲也,何独弗欲?”对曰:“庆氏之邑足欲,故亡。吾邑不足欲也,益之以邶殿乃足欲。足欲亡无日矣。”在外不得宰吾一邑,不受邶殿,非恶富也,恐失富也。且夫富如布帛之有幅焉,为之制度,使无迁也。夫民生厚而用利,于是乎正德以幅之,使无黜嫚,谓之幅。利利过则为败,吾不敢贪多,所谓幅也。与北郭佐邑六十,受之。与子雅邑,辞多受少。与子尾邑,受而稍致之。公以为忠,故有宠。释卢蒲嫳于北竟,求崔杼之尸,将戮之,不得。叔孙穆子曰:“必得之。武王有乱臣十人,崔杼其有乎?不十人不足以葬。”既崔氏之臣曰:“与我其拱璧,吾献其柩。”于是得之。十二月乙亥朔,齐人迁庄公殡于大寝,以其棺尸崔杼于市,国人犹知之,皆曰:“崔子也【崔庆既除,暂收还宗室,赏及贤臣。三子皆二十一年奔。按二十一年,齐侯讨公子牙之党,故逐三子,见本事内。前此云崔氏之乱,传文前后自乖如此。邶殿,齐别都,以邶殿边鄙六十邑与晏婴,外亡在外也。幅喻有度也。迁移也。以厚利皆人所欲,唯正徳为之幅,则有度而无黜嫚。黜犹肆也。释放也。崔庆一也,故灭庆而后治崔罪。前藏杼尸,故不得。穆子言葬用十人,崔子不能令十人同心,故其中必有自陈者。已而,果然。拱璧,崔氏大璧。殡更殡,大寝、路寝。崔氏弑庄公,又葬不如礼。故以庄公棺着崔杼尸边,以章其罪。国人皆识其尸,见陈之者真也】

译用屋椽敲击门扇三次,作为约定的信号。癸何最终被杀,有人刺杀他,有人击打他,肩膀的铠甲已经解开,他仍然表现出力大无穷的样子,最终死去。桷,是屋椽;扉,是门扇;甍,是屋脊上的瓦。俎壶,就是祭祀用的器具。齐庄公担心国家动乱,说铲除庆氏,是为了尊崇公文子。因为庄公回到了自己的家,脱去祭服进入宫室,仍然担心发生祸难。陈氏和鲍氏被封在庄公所在的地方,所以攻打内宫。岳里,名叫展庄叔,是鲁国的大夫。礼仪中的饮食有祭祀,表示有所尊先。泛祭远散,所祭祀的态度不恭敬。工乐师茅防作逸诗讽刺不敬的行为。句余,是吴国君主余祭。朱方,是吴国的城邑,即现在的丹徒县。殱,是杀尽的意思。旃之也】崔氏作乱,导致许多公子丧命,所以鉏在鲁国,叔孙还在燕国,贾在句渎之丘。等到庆氏灭亡,都召他们回来,备齐他们的用具并归还他们的封邑。把邶殿赐给晏子,连同其边远的六十个邑,晏子不接受。子尾说:“富有是人们所渴望的,为什么唯独你不渴望?”晏子回答说:“庆氏的封邑足以满足欲望,所以灭亡。我的封邑不足以让我满足欲望,加上邶殿才足以满足欲望。一旦满足欲望,灭亡就没有几天了。”我在外做官不能治理我的一个邑,不接受邶殿,不是厌恶富有,而是害怕失去富有。况且富有就像布帛有幅宽一样,制定制度,使其不致变迁。人生在世,物质丰厚而用度便利,因此用端正的道德来约束它,使其不致轻慢,这叫做幅。利益过度就会招致败亡,我不敢贪多,这就是所谓的幅。把六十个邑赐给北郭佐,他接受了。把邑赐给子雅,他推辞多的,接受少的。把邑赐给子尾,他接受了但逐渐归还。庄公认为他们忠诚,所以受到宠爱。在北境释放卢蒲嫳,寻找崔杼的尸体,打算鞭尸示众,没有找到。叔孙穆子说:“一定要找到。周武王有十个乱臣,崔杼难道没有吗?不到十个人不足以安葬他。”这时崔氏的家臣说:“给我那块拱璧,我就献出他的灵柩。”于是找到了尸体。十二月乙亥初一,齐国人把庄公的灵柩迁到大寝,用庄公的棺木装着崔杼的尸体在集市上示众,国人都知道,都说:“这是崔子【崔氏和庆氏被铲除后,暂时收拢宗室,赏赐贤臣。这三个人都在二十一年出奔。按二十一年,齐侯讨伐公子牙的党羽,所以驱逐这三个人,详见本事内。前面说崔氏作乱,传文前后自相矛盾如此。邶殿,是齐国的别都,把邶殿边远的六十个邑赐给晏婴,外亡在外也。幅比喻有度。迁移也。因为厚利都是人们所渴望的,只有用端正的道德作为幅宽,就有度而没有轻慢。黜犹肆也。释放也。崔氏和庆氏是一回事,所以灭掉庆氏之后才惩治崔杼的罪。之前藏匿崔杼的尸体,所以找不到。穆子说安葬用十个人,崔子不能使十个人同心,所以其中必有自陈者。不久,果然如此。拱璧,是崔氏的大璧。殡更殡,大寝、路寝。崔氏弑杀庄公,又安葬不合礼仪。所以用庄公的棺木装着崔杼的尸体,以彰显他的罪过。国人都认识他的尸体,看到陈列的是真的】

二十九年春,二月癸卯,齐人葬庄公于北郭【兵死不入兆域,故葬北郭】

昭公三年秋,齐侯田于莒。卢蒲嫳见,泣且请曰:“余髪如此种种,余奚能为?”公曰:“诺,吾告二子。”归而告之。子尾欲复之,子雅不可,曰:“彼其髪短而心甚长,其或寝处我矣。”九月,子雅放卢蒲嫳于北燕【种种,短也。自言老不能为害。子雅犹恨之,故述其前言,见其故知尚存,恐其复作乱,放之燕】

四年秋七月,楚子以诸侯伐吴,使屈申围朱方。八月甲申,克之,执齐庆封,而尽灭其族。○【崔庆暴而暗,不足论也。皆灵、庄之不君,啓之自为斧斤,自戕其躯,以成田氏之强。惜也,王癸之徒,皆涉阻歴难,必报其君之仇而后已。岂可以嬖幸而槩鄙夷之耶】

  景公纳燕伯

昭公三年,燕简公多嬖宠,欲去诸大夫而立其宠人。冬,燕大夫比以杀公之外嬖。公惧,奔齐。书曰:「北燕伯欵出奔齐」,罪之也【比,相亲比】

六年十一月,齐侯如晋,请伐北燕也。士匄相,士鞅逆诸河,礼也。晋侯许之。十二月,齐侯遂伐北燕,将纳简公。晏子曰:「不入,燕有君矣。民不贰,吾君贿左右,谄谀作大事,不以信,未尝可也【请请告于盟主,士匄士文伯与范宣子同姓名,相为鞅之介也,礼得敬迎来者之礼,不入,言燕简公不入其国,不以信,心不诚也】

七年春王正月暨齐平,齐求之也。癸巳,齐侯次于虢。燕人行成,曰:“敝邑知罪,敢不聴命。先君之敝器,请以谢罪。”公孙晳曰:“受服而退,俟衅而动,可也。”二月戊午,盟于濡上。燕人归燕姬,赂以瑶罋、玉椟、斝耳,不克而还【齐伐燕,燕人赂之,反从求成,如晏子言。虢,燕竟晳,齐大夫。濡水,源出北直▯穷独山,至易州支分入城,近东方四里许,渊而不流。归燕姬,嫁女与齐侯也。瑶,玉别名。椟,匮也。斝,爵类,旁有耳,皆玉为之】

十二年春,齐髙偃纳北燕伯欵于唐,因其众也【言因唐众欲纳之,故得先入唐】

  景公纳莒郊公

昭公十四年秋八月,莒着丘公卒,郊公不慼,国人弗顺,欲立着丘公之弟庚与蒲。余侯恶公子意恢,而善于庚与郊公;恶公子铎,而善于意恢。公子铎因蒲余侯而与之谋曰:「尔杀意恢,我出君而纳庚与。」许之【郊公,着丘公之子,弗顺以其不懐父也,与本舆庚与莒共公名蒲余侯,莒大夫名兹夫,意恢、铎皆莒羣公子】冬十二月,蒲余侯、兹夫杀莒公子意恢,郊公奔齐。公子铎逆庚与于齐,齐隰党、公子鉏送之,有赂田【郊公奔,以意恢杀也;隰党、鉏,齐大夫;赂田,莒赂齐以田也】

十九年秋,齐髙发帅师伐莒。莒子奔纪鄣,使孙书伐之。初,莒有妇人,莒子杀其夫,已为嫠妇。及老,托于纪鄣,纺焉以度,而去之。及师至,则投诸外。或献诸子占。子占使师夜缒而登,登者六十人。缒絶,师鼔噪。城上之人亦噪。莒共公惧,啓西门而出。七月丙子,齐师入纪【齐伐莒,以莒不事齐也。莒子庚与也。纪鄣,莒邑,今淮安赣榆县有纪鄣城。孙书,陈无宇之子,字子占。嫠夫杀而寡,因纺纑连所纺以度城而藏之,待外攻者,欲以报仇。投投绳于城外,随之而出。齐师因縁绳登城,鼓噪。城下之未登者,城上已登者】

二十二年春,王二月甲子,齐北郭啓帅师伐莒。莒子将战,苑羊牧之谏曰:“齐帅贱,其求不多,不如下之。大国不可怒也。”弗聴,败齐师于夀余。齐侯伐莒,莒子行成。司马灶如莒涖盟。莒子如齐淮盟,盟于稷门之外。莒于是乎大恶其君【前莒子庚与自纪鄣出,既复归国,传失记。北郭啓,齐大夫。苑羊牧之,莒大夫。夀余,莒地。齐复伐,怒其败也。灶,齐大夫。稷门,齐城门】

二十三年秋,莒子庚舆虐而好劒,苟铸劒,必试诸人,国人患之。又将叛齐,乌存帅国人以逐之。庚舆将出,闻乌存执殳而立于道左,惧将止。死苑羊牧之曰:“君过之,乌存以力闻可矣,何必以弑君成名?”遂来奔。齐人纳郊公【乌即庚与鸟存,莒大

译鲁昭公二十九年春,二月癸卯日,齐国人将庄公安葬在北郭【因为战死的人不能进入祖坟区域,所以葬在北郭】。

鲁昭公三年秋,齐侯在莒国打猎。卢蒲嫳进见,哭着请求说:“我的头发已经这样稀疏短少了,我还能做什么呢?”齐侯说:“好,我告诉两位大夫。”回去后告诉了子尾和子雅。子尾想让他复职,子雅不同意,说:“他头发虽短但心机很深,恐怕会暗中算计我们。”九月,子雅将卢蒲嫳流放到北燕【种种,指头发稀疏短少。卢蒲嫳自称年老不能为害。子雅仍然怨恨他,所以引用他之前的话,表明自己还记得旧事,担心他再次作乱,于是将他流放到燕国】。

鲁昭公四年秋七月,楚子率领诸侯讨伐吴国,派屈申包围朱方。八月甲申日,攻克了朱方,抓获齐国的庆封,并灭了他的全族。○【崔杼和庆封残暴而愚昧,不值得评论。这都是因为灵公、庄公不像君主,招致他们自取灭亡,自残其躯,从而成就了田氏的强盛。可惜啊,像王癸这类人,都历经艰难险阻,一定要报君主的仇才肯罢休。怎么可以因为他们是宠幸之人就一概鄙视他们呢?】

景公接纳燕伯

鲁昭公三年,燕简公宠幸很多嬖臣,想除掉各位大夫而扶植他的宠臣。冬天,燕国大夫比因杀死了简公的外宠。简公害怕,逃奔到齐国。《春秋》记载:“北燕伯欵出奔齐”,这是谴责他的罪过【比,指亲近结党】。

鲁昭公六年十一月,齐侯前往晋国,请求讨伐北燕。士匄担任相礼,士鞅在黄河迎接他,符合礼仪。晋侯答应了。十二月,齐侯于是讨伐北燕,打算接纳简公回国。晏子说:“不要让他回国,燕国已经有君主了。百姓没有二心,我们的国君贿赂左右近臣,谄媚阿谀之人做大事,不凭借诚信,从未有过成功的【请求向盟主告状,士匄即士文伯,与范宣子同姓名,作为士鞅的副使,礼仪上得以恭敬地迎接来者。不入,是说燕简公不能回到他的国家;不以信,是说心意不真诚】。

鲁昭公七年春,周历正月,齐国与晋国讲和,是齐国请求的。癸巳日,齐侯驻扎在虢地。燕国人求和,说:“敝邑知道罪过,怎敢不听命令。先君的破旧器物,请用来谢罪。”公孙晳说:“接受他们的服罪然后退兵,等待时机再行动,是可以的。”二月戊午日,在濡水之上结盟。燕国人送回燕姬,用瑶罋、玉椟、斝耳作为贿赂,齐国没有成功就回去了【齐国讨伐燕国,燕国人贿赂齐国,反而听从齐国求和,正如晏子所说。虢,是燕国的边境。晳,齐国大夫。濡水,发源于北直隶穷独山,到易州分支流入城池,靠近东方四里左右,深潭而不流动。归燕姬,是将女儿嫁给齐侯。瑶,是玉的别名。椟,是箱子。斝,是爵一类的酒器,旁边有耳,都是用玉做的】。

鲁昭公十二年春,齐国高偃在北燕伯欵于唐,是依靠唐国的民众【说依靠唐国的民众想接纳他,所以能先进入唐国】。

景公接纳莒郊公

鲁昭公十四年秋八月,莒着丘公去世,郊公不悲伤,国人不服从,想拥立着丘公的弟弟庚与和蒲。余侯厌恶公子意恢,而与庚与和郊公交好;厌恶公子铎,而与意恢交好。公子铎通过蒲余侯与他谋划说:“你杀了意恢,我驱逐国君而拥立庚与。”蒲余侯答应了【郊公,是着丘公的儿子。不服从是因为他不怀念父亲。与本舆、庚与、莒共公名蒲余侯,莒大夫名兹夫,意恢、铎都是莒国的公子】。冬十二月,蒲余侯、兹夫杀死了莒公子意恢,郊公逃奔到齐国。公子铎在齐国迎接庚与,齐国的隰党、公子鉏护送他,有贿赂的田地【郊公出奔,是因为意恢被杀;隰党、鉏,是齐国大夫;赂田,是莒国用田地贿赂齐国】。

鲁昭公十九年秋,齐国高发率领军队讨伐莒国。莒子逃奔到纪鄣,派孙书去讨伐他。起初,莒国有个妇人,莒子杀了她的丈夫,她成了寡妇。等到年老时,寄居在纪鄣,靠纺线来测量,然后离开。等到军队到达,就把绳子扔到城外。有人献给子占。子占让军队夜里用绳子吊着登上城墙,登上的人有六十个。绳子断了,军队鼓噪。城上的人也叫喊。莒共公害怕,打开西门出去。七月丙子日,齐军进入纪鄣【齐国讨伐莒国,是因为莒国不侍奉齐国。莒子是庚与。纪鄣,是莒国的城邑,现在淮安赣榆县有纪鄣城。孙书,是陈无宇的儿子,字子占。嫠,丈夫被杀而寡居,于是纺纑连着所纺的线来测量城墙而藏起来,等待外面的攻击者,想借此报仇。投,是把绳子扔到城外,跟着出来。齐军顺着绳子登城,鼓噪。城下没登上的,城上已登上的】。

鲁昭公二十二年春,周历二月甲子日,齐国北郭啓率领军队讨伐莒国。莒子将要作战,苑羊牧之劝谏说:“齐国的将帅地位低,他们的要求不多,不如顺从他们。大国不可激怒。”莒子不听,在寿余打败了齐军。齐侯讨伐莒国,莒子求和。司马灶到莒国主持盟誓。莒子到齐国淮水结盟,在稷门之外结盟。莒国因此非常厌恶他们的国君【之前的莒子庚与从纪鄣出来,已经回到国内,史书失记。北郭啓,是齐国大夫。苑羊牧之,是莒国大夫。寿余,是莒国地名。齐国再次讨伐,是愤怒于之前的失败。灶,是齐国大夫。稷门,是齐国的城门】。

鲁昭公二十三年秋,莒子庚舆残暴且喜欢剑,只要铸造剑,一定在人身上试验,国人很担忧。他又想背叛齐国,乌存率领国人驱逐他。庚舆将要出逃,听说乌存拿着殳站在道路左边,害怕而停止。死苑羊牧之说:“国君经过这里,乌存以勇力闻名就可以了,何必以弑君成名?”于是逃奔到齐国。齐国人接纳了郊公【乌即庚与,乌存,是莒国大

夫,殳长丈二无刅】

  田氏倾齐【陈佗之乱附】

译殳的长度为一丈二尺,没有刃口。

田氏取代了姜姓齐国的统治(陈佗作乱之事附记于此)。

隠公六年五月庚申,郑伯侵陈,大获。徃岁,郑伯请成于陈,陈侯不许。五父谏曰:「亲仁善邻,国之寳也,君其许郑。」陈侯曰:「宋、卫实难,郑何能为?」遂不许。君子曰:「善不可失,恶不可长,其陈桓公之谓乎?长恶不悛,从自及也。虽欲救之,其将能乎?」《商书》曰:「恶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乡迩,其犹可扑灭。」周任有言曰:「为国家者,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夷蕰崇之,絶其本根,勿使能殖,则善者信矣【五父,陈公子佗,字难可畏也。悛,改也。《商书》盘庚言火燎原野,近之固难,灭之尤难。周任,周大夫。芟,刈。夷,杀。蕰,积。崇,聚也】

七年冬,陈及郑平。十二月,陈五父如郑涖盟。壬申,及郑伯盟,歃如忘。泄伯曰:“五父必不免,不赖盟矣。”郑良佐如陈涖盟。辛巳,及陈侯盟,亦知陈之将乱也【涖,临也。如忘,志不在盟。不赖盟,言不以盟为重。泄伯、良佐皆郑大夫。陈乱,观其政治而知之也】

桓公五年春正月甲戌,己丑,陈侯鲍卒,再赴也。于是陈乱,文公子佗杀太子免而伐之。公疾病而乱作,国人分散,故再赴【佗称文公子,明非桓公母弟。免,桓公子。六年,蔡人杀佗,厉公跃立,见下。○以上附陈佗之乱】

庄公二十二年春,陈人杀其太子御冦。陈公子完与颛孙奔齐。颛孙自齐来奔。齐侯使敬仲为卿,辞曰:「覉旅之臣,幸若获宥,及于寛政,赦其不闲于教训,而免于罪戾,弛于负担,君之惠也。所获多矣,敢辱髙位以速官谤?请以死告。」诗云:「翘翘车乗,招我以弓。岂不欲徃?畏我友朋。」使为工正,饮桓公酒,乐。公曰:「以火继之。」辞曰:「臣卜其昼,未卜其夜,不敢。」君子曰:「酒以成礼,不继以淫,义也。以君成礼,弗纳于淫,仁也。」初,懿氏卜妻敬仲,其妻占之曰:「吉。是谓凤皇于飞,和鸣锵锵。有妫之后,将育于姜。五世其昌,并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陈厉公,蔡出也,故蔡人杀五父而立之。生敬仲,其少也,周史有以周易见陈侯者,陈侯使筮之,遇观▯之否▯,曰:「是谓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此其代陈有国乎?不在此,其在异国。非此其身,在其予孙。光逺而自他有耀者也。坤土也,巽风也,干天也。风为天于土上,山也有山之材,而照之以天光,于是乎居土上,故曰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庭实旅百,奉之以玉帛,天地之美具焉,故曰利用宾于王。犹有观焉,故曰其在后乎?风行而着于土,故曰其在异国乎?若在异国,必姜姓也。姜太岳之后也。山岳则配天,物莫能两大。陈衰,此其昌乎?」及陈之初亡也,陈桓子始大于齐。其后亡也,成子得政【公子完字敬仲,与颛孙皆御冦党羇寄旅客也。诗逸诗,翘翘髙貌。古者聘士以弓,言虽贪显命,惧为朋友所讥。工正掌百工之官。桓公贤完,就其家饮,而完能闲之以礼。淫乐而过也。懿氏,陈大夫妻。懿氏妻雄曰凤,雌曰皇,雌雄俱飞相和而鸣锵锵然,犹敬仲夫妻相随适齐有声誉。妫陈姓,姜齐姓,与京并大也。出甥也。周史,周太史。坤下巽上,观六四变而为否。观国光利用宾,其爻词巽变为干,故曰风为天。自二至四有艮象,艮为山,则材之所生。】上有干,下有坤,故言土。上照之以天光,四为诸侯,变而之干,有国朝王之象,故曰观国光,用宾于王。艮为门庭,干为全玉,坤为布帛,诸侯朝王,陈贽帛之象,旅陈也。百言物备,观者观他之词,非已也,故曰在后。巽为风,风动物也。巽在坤上,故为行而着于土,则不在本国,故曰在异国。姜姓之先为尧四岳,变而象艮,故知当兴于四岳之后。山岳则兴,云降雨,有配天之功。凢物不两大,故陈衰乃昌。桓子陈无宇諡敬仲,五世孙成子陈常諡敬仲,八世孙自完有礼于齐,子孙乗齐失徳以窃其因,故备言其始终。○于时桓方图霸,国方盛强,任贤以共其功,而代其国者已胚胎于此,天意其可测也哉】襄公二十九年秋九月,

译隐公六年五月庚申日,郑伯侵犯陈国,俘获甚多。前一年,郑伯向陈国请求讲和,陈侯不答应。五父劝谏说:“亲近仁德,与邻国友好,这是国家的珍宝,您还是答应郑国吧。”陈侯说:“宋国和卫国才是实际的祸患,郑国能有什么作为?”于是不答应。君子说:“善行不可丧失,恶行不可滋长,这大概说的是陈桓公吧?滋长恶行而不悔改,灾祸就会降临到自己身上。即使想挽救,难道还能做到吗?”《商书》说:“恶行的蔓延,如同大火在草原上燃烧,不可靠近,难道还能扑灭吗?”周任有话说:“治理国家的人,看见恶行就像农夫致力于除草一样,割除堆积起来,断绝它的根本,不让它再生,那么善行就能确立了。”【五父,是陈公子佗,字难,可畏。悛,悔改。《商书》盘庚篇说大火燎原,靠近固然困难,扑灭尤其困难。周任,周朝大夫。芟,割。夷,杀。蕰,积。崇,聚】

七年冬天,陈国与郑国讲和。十二月,陈国五父到郑国临盟。壬申日,与郑伯结盟,歃血时神情恍惚。泄伯说:“五父必定不能免祸,不看重盟约了。”郑国良佐到陈国临盟。辛巳日,与陈侯结盟,也预知陈国将要发生动乱。【涖,临。如忘,心思不在盟约上。不赖盟,说不以盟约为重。泄伯、良佐都是郑国大夫。陈国动乱,观察其政治状况而得知】

桓公五年春正月甲戌日,己丑日,陈侯鲍去世,两次报丧。这时陈国发生动乱,文公子佗杀了太子免并攻打他。陈侯病重而动乱发生,国人离散,所以两次报丧。【佗称为文公子,表明他不是桓公的同母弟。免,是桓公的儿子。六年,蔡国人杀了佗,厉公跃即位,见下文。○以上附陈佗之乱】

庄公二十二年春,陈国人杀了他们的太子御寇。陈公子完和颛孙逃奔到齐国。颛孙从齐国来投奔鲁国。齐侯让敬仲做卿,他推辞说:“羁旅之臣,侥幸得到宽恕,赶上宽厚的政治,赦免我不熟悉教导,而免于罪过,减轻负担,这是君主的恩惠。所得已经很多了,怎敢屈辱高位而招致官谤?请以死相告。”《诗》说:“高高车马,用弓召我。难道不想去?怕我的朋友。”让他做工正,宴请桓公喝酒,桓公很高兴。桓公说:“用灯火继续。”他推辞说:“臣占卜了白天,没占卜夜晚,不敢。”君子说:“酒用来完成礼仪,不继续到淫乱,是义。用君主完成礼仪,不纳入淫乱,是仁。”起初,懿氏占卜给敬仲娶妻,他的妻子占卜说:“吉。这叫凤凰飞翔,和鸣锵锵。有妫的后代,将在姜地繁衍。五世昌盛,并列正卿。八世之后,没有人能与之相比。”陈厉公,是蔡国女子所生,所以蔡国人杀了五父而立他。生了敬仲,他年轻时,周朝史官有拿《周易》给陈侯看的,陈侯让他占卜,遇到观卦变否卦,说:“这叫观国之光,利于做王的宾客。这大概是代替陈国拥有国家吗?不在这里,在异国。不是他本人,在他的子孙。光远而自他有耀。坤是土,巽是风,干是天。风为天在土上,山也有山的材,而用天光照耀,于是在土上居住,所以叫观国之光,利于做王的宾客。庭实旅百,奉之以玉帛,天地之美具备,所以叫利于做王的宾客。还有观,所以叫在后吗?风行而着于土,所以叫在异国吗?如果在异国,一定是姜姓。姜是太岳的后代。山岳则配天,物莫能两大。陈衰,这大概昌盛吗?”等到陈国初亡时,陈桓子开始在齐国显贵。其后亡时,成子得政。【公子完字敬仲,与颛孙都是御寇党,羁寄旅客。诗逸诗,翘翘高貌。古者聘士以弓,言虽贪显命,惧为朋友所讥。工正掌百工之官。桓公贤完,就其家饮,而完能闲之以礼。淫乐而过也。懿氏,陈大夫妻。懿氏妻雄曰凤,雌曰皇,雌雄俱飞相和而鸣锵锵然,犹敬仲夫妻相随适齐有声誉。妫陈姓,姜齐姓,与京并大也。出甥也。周史,周太史。坤下巽上,观六四变而为否。观国光利用宾,其爻词巽变为干,故曰风为天。自二至四有艮象,艮为山,则材之所生。】上有干,下有坤,故言土。上照之以天光,四为诸侯,变而之干,有国朝王之象,故曰观国光,用宾于王。艮为门庭,干为全玉,坤为布帛,诸侯朝王,陈贽帛之象,旅陈也。百言物备,观者观他之词,非已也,故曰在后。巽为风,风动物也。巽在坤上,故为行而着于土,则不在本国,故曰在异国。姜姓之先为尧四岳,变而象艮,故知当兴于四岳之后。山岳则兴,云降雨,有配天之功。凢物不两大,故陈衰乃昌。桓子陈无宇諡敬仲,五世孙成子陈常諡敬仲,八世孙自完有礼于齐,子孙乗齐失徳以窃其因,故备言其始终。○于时桓方图霸,国方盛强,任贤以共其功,而代其国者已胚胎于此,天意其可测也哉】襄公二十九年秋九月,

齐公孙虿,公孙灶放其大夫髙止于北燕。乙未出书曰「出奔」,罪髙止也。髙止好以事自为功,且专,故难及之,为髙氏之难。故髙竖以卢叛。十月庚寅,闾丘婴帅师围卢。髙竖曰「苟使高氏有后,请致邑」。齐人立敬仲之曽孙酀良,敬仲也。十一月乙卯,髙竖致卢而出奔晋。晋人城緜而寘旃【虿字子尾,灶字子雅。放者,宥之使逺,实放。书奔所以示罪。竖,髙止之子。闾丘婴,齐大夫。致邑,还邑于君。敬仲,髙傒良贤之也。晋城緜而寘竖,善竖也】三十一年齐子尾害闾丘婴,欲杀之,使帅师以伐阳州。我问师故。夏五月,子尾杀闾丘婴以说于我。师工偻洒,渻灶,孔虺,贾寅出奔莒,出羣公子【阳州,齐鲁境上邑。工偻等四子,皆婴党。虿欲杀婴,乃使伐鲁。鲁以师问故,归罪于婴,杀之以谢鲁。既逐其党,又出羣公子○栾髙既灭崔庆,以徳礼绥定其国家,田氏其敢生心哉?而乃任情多杀,自弱其宗室,皆所以啓田氏之强,而授之利柄也】昭公二年春,晋侯使韩宣子来聘宣子遂如齐纳币,见子雅。子雅召子旗使见宣子。宣子曰「非保家之主也」,不臣见子尾子「尾见彊宣子」,谓之如子旗,大夫多笑之,唯晏子信之,曰:「夫子君子也,君子有信,其有以知之矣【韩宣子名起,余见卿族废兴,纳币为平公聘,少姜子旗子雅之子不臣,志气亢也。彊子尾之子如子旗,亦不臣也。晏子谓起有信,其言不妄】

译齐国的公孙虿、公孙灶将大夫高止放逐到北燕。乙未日,史官记载说“出奔”,这是为了归罪于高止。高止喜欢把公事当作自己的功劳,而且专权,所以祸难降临到他身上,这就是高氏之难。因此高竖带着卢邑叛变。十月庚寅日,闾丘婴率领军队包围卢邑。高竖说:“如果能让高氏有后代,请允许我把卢邑归还给国君。”齐国人立了敬仲的曾孙酀良,也就是敬仲。十一月乙卯日,高竖归还卢邑后出逃到晋国。晋国人修筑緜邑并安置了他。【虿字子尾,灶字子雅。放,是宽恕他让他远离,实际上是放逐。史书用“奔”字是为了显示他的罪过。竖,是高止的儿子。闾丘婴,是齐国的大夫。致邑,是把城邑归还给国君。敬仲,是高傒,因为贤良所以被推崇。晋国修筑緜邑安置高竖,是赞许高竖的行为。】三十一年,齐国的子尾陷害闾丘婴,想杀他,就派他率领军队去讨伐阳州。我国询问出兵的原因。夏五月,子尾杀了闾丘婴来取悦我国。师工偻、洒渻、灶孔虺、贾寅出逃到莒国,同时驱逐了众公子。【阳州,是齐鲁边境的城邑。工偻等四人,都是闾丘婴的党羽。虿想杀闾丘婴,就派他讨伐鲁国。鲁国因为军队的事询问原因,齐国把罪责归到闾丘婴身上,杀了他来向鲁国谢罪。既驱逐了他的党羽,又驱逐了众公子。栾氏、高氏在灭掉崔氏、庆氏后,用德行礼制来安抚稳定国家,田氏怎敢产生异心呢?然而他们却凭私意大量杀人,削弱自己的宗室,这都是导致田氏强大,并把权力柄授给他们的原因。】昭公二年春,晋侯派韩宣子来聘问。宣子于是到齐国纳币,见了子雅。子雅召来子旗让宣子见面。宣子说:“这不是能保全家族的主人”,没有以臣下的礼节相见。子尾见了,夸耀宣子像子旗一样,大夫们大多嘲笑他,只有晏子相信他,说:“韩宣子是君子,君子讲究信用,他一定有凭据知道这些。”【韩宣子名起,其余见卿族废兴篇,纳币是为平公聘娶少姜。子旗是子雅的儿子,不臣,是指志气高傲。彊是子尾的儿子,像子旗一样,也不守臣节。晏子说韩起有信用,他的话不是妄言。】

三年春,齐侯使晏婴请继室于晋。既成昏,晏子受礼。叔向从之宴,相与语。叔向曰:“齐其何如?”晏子曰:“此季世也,吾弗知,齐其为陈氏矣。”公弃其民而归于陈氏。齐旧四量,豆、区、釡、钟。四升为豆,各自其四以登于釡。釡十则钟。陈氏三量皆登一焉,钟乃大矣。以家量贷,而以公量收之。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鱼盐蜃蛤,弗加于海。民参其力,二入于公,而衣食其一。公聚朽蠧,而三老冻馁。国之诸市,屦贱踊贵。民人痛疾,而或燠休之。其爱之如父母,而归之如流水。欲无获,民将焉辟之?箕伯、直柄、虞遂、伯戏,其相胡公、大姬已在齐矣。叔向曰:“然,虽吾公室,今亦季世也。”初,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嚻尘,不可以居,请更诸爽垲者。”辞曰:“君之先臣容焉,臣不足以嗣之。于臣侈矣。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敢烦里旅?”公笑曰:“子近市,识贵贱乎?”对曰:“既利之,敢不识乎?”公曰:“何贵?何贱?”于是景公繁于刑,有鬻踊者,故对曰:“踊贵,屦贱。”既已告于君,故与叔向语而称之。景公为是省于刑。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晏子一言而齐侯省刑。诗曰:“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其是之谓乎?及晏子如晋,公更其宅,反则成矣。既拜,乃毁之,而为里室,皆如其旧,则使宅人反之。且谚曰:“非宅是卜,唯邻是卜。”二三子先卜邻矣,违卜不祥。君子不犯非礼,小人不犯不祥。古之制也,吾敢违诸乎?卒复其旧宅。公弗许,因陈桓子以请,乃许之【田氏谋齐,厚施于民,以隂移之。晏子以为忧,因叔向至齐,与语。晋少姜卒,齐复请以女继之。详见晋失诸侯,成昏,许昏,成受礼,受宾享之礼,豆、区、釡、钟皆量名。四豆得一斗六升为区,四区得六斗四升为釡,釡十则六斛四斗而为钟,此公量也。陈氏于公量皆自其十分而加之一,每量而积之以至于钟,则于公钟加六斗四升,故曰大。】贷厚而收薄,以利收民心,如徃也,弗加价,依山海不加贵也。二入公赋,敛重也。三老谓上夀、中夀、下寿,皆八十已上,货积于上,不见养。遇踊则足者屦,踊贵则者多也。燠休温煦,安息也。或谓田氏民爱而归,无所辟也。箕伯等四人,皆舜后,陈之先,胡公,陈始封之祖,太姬其妃,相随也。一云助也。言陈氏虽为人臣,将有齐国,其先世鬼神已在齐求飨。叔向言晋国之衰,与齐同,详见卿族废兴。景公亦知晏子忠,欲美其宅。晏子性本崇俭,又以国衰,不欲大其居,湫下隘小,嚻声尘土也。爽垲明燥也。先臣晏子之先旅众,也不敢劳里闾之众为已宅。因刑繁刖者多,致踊鬻于市,此晏子先以告君,而后语叔向出于忠悃也。《诗·小雅》:「如行也,祉福也,遄疾也。」言君子行福则乱疾止。拜谢新宅里室,邻里之室本壊,里室以大晏子之宅,故复之。宅人故居人反还其故,卜卜良邻。二三子谓邻人传言:齐哀贤臣懐忧,且见陈氏之兴】冬,齐公孙灶卒。司马灶见晏子曰:「又丧子雅矣。」晏子曰:「惜也,子旗不免,殆哉。姜族弱矣,而妫将始昌。二惠竞爽,犹可,又弱一个焉,姜其危哉【司马灶,齐大夫。子旗子雅,子不免以其不臣也。妫陈氏,子雅子尾,皆惠公之孙,竞并爽强明也。○自晏子而外,忧齐者惟得一灶耳】

八年七月甲戌,齐子尾卒。子旗欲治其室。丁丑,杀梁婴。八月庚戌,逐子成、子工、子车,皆来奔,而立子良氏之宰。其臣曰:「孺子长矣,而相吾室,欲兼我也。」授甲将攻之。陈桓子善于子尾,亦授甲将助之。或告子旗,子旗不信。则数人告,将徃。又数人告于道,遂如陈氏。桓子将出矣,闻之而还。游服而逆之,「请命」。对曰:「闻彊氏授甲将攻子。子闻诸曰:『弗闻』。子盍亦授甲?」无宇请从。子旗曰:「子胡然?彼孺子也。吾诲之,犹惧其不济。吾又宠秩之,其若先人何?」子盍谓之:「周书曰:『惠不惠

译鲁昭公三年春天,齐侯派晏婴到晋国请求娶继室。婚礼完成后,晏子接受了晋国的礼仪。叔向跟随晏子参加宴会,两人交谈。叔向说:“齐国将会怎样呢?”晏子说:“这是衰败的时代,我不知道,齐国大概要成为陈氏的了。”国君抛弃他的百姓,百姓都归附了陈氏。齐国原有的四种量器,是豆、区、釜、钟。四升为一豆,各自按四倍递增到釜。十釜为一钟。陈氏的三种量器(豆、区、釜)都增加了一成,所以钟就变大了。用自家的量器借出,而用公家的量器收回。山上的木材像在市场上一样,价格不比山上贵;鱼、盐、蜃、蛤,价格不比海边贵。百姓出三份力,两份收入归公家,只有一份用来衣食自己。公家积聚的财物腐朽生虫,而高龄的老人却受冻挨饿。国家的各个市场,鞋子便宜而假脚贵。百姓痛苦疾苦,有人却温慰安抚他们。陈氏爱护百姓如同父母,百姓归附陈氏如同流水。想要不获得民心,百姓又能逃避到哪里去呢?箕伯、直柄、虞遂、伯戏,他们辅佐胡公、大姬的神灵已经在齐国了。叔向说:“是的,即使我们晋国的公室,现在也是衰败的时代了。”当初,景公想更换晏子的住宅,说:“您的住宅靠近市场,低洼狭窄且喧闹多尘,不适合居住,请给您换到明亮干燥的地方。”晏子推辞说:“您的先臣住在那里,我不足以继承他们。对我来说已经太奢侈了。况且小人靠近市场,早晚能得到所需的东西,这是小人的利益。怎敢麻烦邻里百姓?”景公笑着说:“您靠近市场,知道什么贵什么贱吗?”晏子回答说:“既然得到了利益,怎敢不知道呢?”景公说:“什么贵?什么贱?”当时景公刑罚繁多,有卖假脚的人,所以晏子回答说:“假脚贵,鞋子贱。”既然已经告诉了国君,所以后来和叔向谈话时提到了这件事。景公因此减少了刑罚。君子说:“仁人的言论,它的利益真广大啊!”晏子一句话,齐侯就减少了刑罚。《诗经》说:“君子施行福泽,祸乱就会很快停止。”说的就是这个吧?等到晏子出使晋国,景公更换了他的住宅,晏子回来时住宅已经建成了。晏子拜谢后,就拆毁了新宅,而建造邻里之室,都按照原来的样子,然后让住宅里的人搬回去。况且谚语说:“不是占卜住宅,而是占卜邻居。”各位邻居已经占卜过邻居了,违背占卜是不吉利的。君子不触犯非礼之事,小人不触犯不祥之事。这是古代的制度,我敢违背吗?最终恢复了原来的住宅。景公不允许,晏子就通过陈桓子请求,才允许了。

鲁昭公八年七月甲戌日,齐国的子尾去世。子旗想治理子尾的家。丁丑日,子旗杀了梁婴。八月庚戌日,子旗驱逐了子成、子工、子车,他们都来投奔鲁国,并立了子良氏的家宰。家宰的臣子说:“年轻人长大了,却辅佐我的家室,想要吞并我。”于是披甲准备攻打他。陈桓子和子尾关系好,也披甲准备帮助他。有人告诉了子旗,子旗不相信。于是几个人告诉,子旗准备前往。又有几个人在路上告诉,子旗于是到了陈氏那里。陈桓子将要出门,听说后返回。穿着礼服迎接子旗,说:“请听命令。”子旗回答说:“听说彊氏披甲将要攻打您。您听到了吗?回答说:‘没听到’。您何不也披甲?”无宇请求跟随。子旗说:“您为什么这样?那是个年轻人。我教导他,还担心他不能成功。我又宠爱提拔他,那对先人怎么交代?”您何不告诉他:‘《周书》说:

,茂不茂,康叔所以服▯大也。』」桓子稽颡曰:「顷灵福子,吾犹有望。」遂和之如初【子旗名栾施,宣子所谓不臣者。以子尾卒,其子幼,兼治其家政。梁婴,子尾家宰。子成,顷公子名固。子工,成之弟名铸。子车,顷公之孙名捷,皆齐大夫,子尾之属也。子良,子尾之子名髙。彊,子旗为之立宰。孺子,谓子良。将徃,徃子良家。桓子名无宇。游服,游戏之服,去戎服而着之。请命,子旗请桓子所至也。亦授甲。桓子使子旗以甲相攻也。宠秩,为之立宰。若先人何?言若相攻,无以见其子尾也。谓之,以此意达之也。周书康诰,言施惠于不惠者,劝勉于不勉者,茂勉也。服行也。顷灵二公,栾氏所事之君。有望,望惠及已。和,和栾髙二家。○时陈氏蓄图二家之谋,闻子旗言而中止。可见诚义足以感人,而智谋虽工,必有间而能逞也。使自是而终守于正,二家其可动哉】○九月,楚公子弃疾帅师围陈。冬十一月壬午,灭陈【详见楚灭陈】晋侯问于史赵曰:「陈其遂亡乎?」对曰:「未也。」公曰:「何故?」对曰:「陈颛顼之族也。嵗在鹑火,是以卒灭。陈将如之。今在析木之津,犹将复由。且陈氏得政于齐,而后陈卒亡。自幕至于▯瞍,无违命。舜重之以明德,寘德于遂,遂世守之。及胡公不淫,故周赐之姓,使祀虞帝。臣闻盛徳必百世祀,虞之世数未也,继守将在齐,其兆既存矣【陈祖舜,舜出颛顼氏水德也。嵗在鹑火,火盛,故水灭。箕斗之间有天汉,谓之析木之津,近北方水位,故当复由。由本作甹,木再生条也。言陈复兴得政,而陈亡,以物不两大也。幕舜之先,瞽瞍,舜父,从幕至瞽瞍,无违弃天命者,而舜为大圣,寘置之也。殷之兴,封舜后于遂,舜徳置于遂也。胡公满,遂之后,事周武王,赐姓曰妫,封诸陈,绍舜后,兆形之将见者】

译茂不茂,是康叔之所以能够服行大道的缘由。』」桓子叩头谢罪说:「顷公、灵公的福泽庇佑子孙,我尚存希望。」于是双方像起初那样和解。【子旗名叫栾施,是宣子所说的不臣服的人。因为子尾去世,他的儿子年幼,栾施兼管子尾家的政事。梁婴,是子尾的家宰。子成,是顷公的儿子,名叫固。子工,是子成的弟弟,名叫铸。子车,是顷公的孙子,名叫捷,都是齐国的大夫,属于子尾的党羽。子良,是子尾的儿子,名叫髙。彊,是子旗为他设立的宰官。孺子,指的是子良。将徃,是前往子良家。桓子名叫无宇。游服,是游戏时的服装,脱下戎装而穿上它。请命,是子旗请求桓子所到的地方。亦授甲,是桓子让子旗拿着铠甲互相攻打。宠秩,是为他设立宰官。若先人何?是说如果互相攻打,就无法面对子尾了。谓之,是用这个意思传达给他。《周书·康诰》说,对不施惠的人施惠,对不勤勉的人劝勉,茂就是勤勉的意思。服,是行的意思。顷公、灵公两位君主,是栾氏所侍奉的君主。有望,是希望恩惠加于自己。和,是调和栾、髙两家。○当时陈氏蓄谋图谋这两家,听到子旗的话而中止了阴谋。可见诚义足以感动人,而智谋虽然精巧,也必定有间隙才能得逞。如果从此始终坚守正道,这两家怎么可能被撼动呢】○九月,楚国公子弃疾率领军队包围陈国。冬十一月壬午日,灭掉陈国【详见楚灭陈】晋侯问史赵说:「陈国会就此灭亡吗?」史赵回答说:「不会。」晋侯说:「什么原因?」史赵回答说:「陈国是颛顼的后代。岁星在鹑火,因此最终灭亡。陈国将像那样。现在岁星在析木之津,还将再次复兴。而且陈氏在齐国掌握政权,之后陈国才最终灭亡。从幕到瞽瞍,没有违背天命的人。舜用明德加重他们,把德行安置在遂,遂世代守护它。等到胡公不淫乱,所以周朝赐给他姓氏,让他祭祀虞帝。我听说盛德必定百世祭祀,虞帝的世数还没有结束,继承守护的人将在齐国,它的征兆已经存在了【陈国的祖先是舜,舜出自颛顼氏,属水德。岁星在鹑火,火旺盛,所以水被灭。箕宿和斗宿之间有银河,叫做析木之津,靠近北方水位,所以应当再次复兴。由,本作甹,是树木再生枝条的意思。是说陈国复兴掌握政权,而陈国灭亡,因为事物不能两大。幕是舜的先人,瞽瞍是舜的父亲,从幕到瞽瞍,没有违背天命的人,而舜是大圣人,寘是放置的意思。殷朝兴起,封舜的后代在遂,舜的德行安置在遂。胡公满,是遂的后代,侍奉周武王,赐姓为妫,封在陈,继承舜的后代,兆是形将显现的意思】

十年 齐惠栾髙氏皆耆酒信内多怨彊于陈鲍氏而恶之夏有告陈桓子曰子旗子良将攻陈鲍亦告鲍氏桓子授甲而如鲍氏遭子良醉而骋遂见文子则亦授甲矣使视二子则皆将饮酒桓子曰彼虽不信闻我授甲则必逐我及其饮酒也先伐诸陈鲍方睦遂伐栾髙氏子良曰先得公陈鲍焉徃遂伐虎门晏平仲端委立于虎门之外四族召之无所徃其徒曰助陈鲍乎曰何善焉助栾髙乎曰庸愈乎然则归乎曰君伐焉归公召之而后入公卜使王黑以灵姑銔率吉请断三尺焉而用之五月庚辰战于稷栾髙败又败诸庄国人追之又败诸鹿门栾施髙彊来奔陈鲍分其室晏子谓桓子必致诸公让徳之主也让之谓懿徳凢有血气皆有争心故利不可强思义为愈义利之本也蕰利生孽姑使无蕰乎可以滋长桓子尽致诸公而请老于莒桓子召子山私具幄幕器用从者之衣屦而反棘焉子商亦如之而反其邑子周亦如之而与之夫于反子城子公公孙捷而皆益其禄凢公子公孙之无禄者私分之邑国之贫约孤寡者私与之粟曰诗云陈锡载周能施也桓公是以霸公与桓子莒之旁邑辞穆孟姬为之请髙唐陈氏始大【栾子旗髙子良同出惠公皆好酒信妇人言取怨于国国人搆难而妄告陈鲍陈如鲍谋道逢子良醉中骋归文子名国二子子旗子良彼谓二子不信不实也恐以授甲为罪而见逐遂乗其既醉复饮酒时伐之得公挟公以令也公不聴入故伐公之虎门端委朝服晏子以四族行钧皆不从而入于公王黑齐大夫灵姑銔公旗名断三尺不敢与君同稷齐地庄六轨道鹿门齐城门栾髙三败奔鲁陈与鲍获分其室既用晏子言以明让复施德公族蕰畜也孽妖害也莒齐邑子山子商子周皆子尾所逐私具不告公,棘子山故邑,山东临淄县西旧有戟里亭子,周本无邑,更与之。夫于山东长山县旧有于亭子,城子公,公孙捷皆子旗所逐,私分使恩归已。诗《大雅》言文王能布陈大利,以赐天下,行之周徧。桓公亦能施以成霸。穆孟姬,景公母,髙唐今髙唐州章丘县○子尾子旗本公族也,乃自逐其族,而使陈氏得以施恩焉。凡厥所为,皆以为陈氏地也,欲国之不移于陈也,得乎】九月,昭子至自晋,大夫皆见。髙彊见而退。昭子诏诸大夫曰:“为人子不可不慎也哉!昔庆封亡,子尾多受邑而稍致诸君,君以为忠而甚宠之。将死疾于公宫,辇而归,君亲推之,其子不能任,是以在此。忠为令德,其子弗能任,罪犹及之,难不慎也。丧夫人之力,弃德旷宗,以及其身,不亦害乎?诗曰:‘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其是之谓乎【昭子因彊以明戒,推之,推车。难不慎,言不可不慎。夫人谓子尾,诗《小雅》言祸乱不在他,正当已身,喻彊身自取此祸也】

二十年冬,齐侯疥,遂痁,期而不瘳。诸侯之宾问疾者多,在梁丘据与裔欵言于公曰:“吾事鬼神,丰于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为诸侯忧,是祝史之罪也。诸侯不知,其谓我不敬。君盍诛于祝,固史嚚以辞宾。”公説,告晏子。晏子曰:“日宋之盟,屈建问范防之德于赵武。赵武曰:‘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竭情无私。其祝史祭祀,陈信不愧。其家事无猜,其祝史不祈。’建以语康王。康王曰:‘神人无怨,宜夫子之光辅五君,以为诸侯主也。’”公曰:“据与欵谓寡人能事鬼神,故欲诛于祝史。子称是语,何故?”对曰:“若有徳之君,外内不废,上下无怨,动无违事,其祝史荐信,无愧心矣,是以鬼神用飨,国受其福,祝史与焉。其所以蕃祉老寿者,为信君使也。其言忠信于鬼神,其适遇淫君,外内颇邪,上下怨疾,动作辟违,从欲厌私,髙台深池,撞钟舞女,斩刈民力,输掠其聚,以成其违,不恤后人,暴虐淫从,肆行非度,无所还忌,不思诱讟,不惮鬼神,神怒民痛,无悛于心,其祝史荐信,是言罪也。其盖失数美,是矫诬也。进退无辞,则虚以求媚,是以鬼神不飨其国,以祸之,祝史与焉。所以夭昏孤疾者,为暴君使也。其言僭嫚于鬼神。”公曰:“然则若之何?”对曰:“不可为也。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泽之萑蒲,舟鲛守之;薮之薪蒸,虞▯守

译十年,齐国的惠氏、栾氏、高氏都嗜好饮酒,听信妻妾之言,在国内结怨很多,又比陈氏、鲍氏强大,陈、鲍两族厌恶他们。夏天,有人向陈桓子报告说:“栾子旗、高子良将要攻打陈氏和鲍氏。”陈桓子也向鲍氏通报了这一情况。陈桓子披上铠甲前往鲍氏,正遇上高子良喝醉了酒驾车奔驰,于是去见鲍文子,鲍文子也已经披上了铠甲。派人去查看栾、高二人,发现他们都要去喝酒。陈桓子说:“他们虽然不信任我们,但听说我们披甲,必定会驱逐我们。趁他们正在喝酒的时候,先攻打他们。”陈氏和鲍氏关系和睦,于是攻打栾氏和高氏。高子良说:“先抓住国君,陈氏和鲍氏能到哪里去?”于是攻打虎门。晏平仲穿着朝服站在虎门外,四大家族召唤他,他无处可去。他的门客说:“帮助陈氏和鲍氏吗?”晏子说:“他们有什么好的?”门客说:“帮助栾氏和高氏吗?”晏子说:“难道更好吗?”门客说:“那么回家吗?”晏子说:“国君攻打他们,回哪里去?”国君召见他之后,他才进入宫中。国君占卜,让王黑拿着灵姑銔旗率领军队,结果吉利。王黑请求砍下三尺长的旗杆来使用。五月庚辰日,在稷地交战,栾氏和高氏战败,又在庄地战败,国人追击,又在鹿门战败。栾施、高强逃亡到鲁国,陈氏和鲍氏瓜分了他们的家产。晏子对陈桓子说:“一定要把家产全部献给国君,这是谦让的美德。谦让叫做美德。大凡有血气的人都有争心,所以利益不可强求,思考道义才好。道义是利益的根本。积聚利益会滋生祸害,姑且让利益不要积聚,这样可以滋长美德。”陈桓子把家产全部献给国君,并请求告老退隐到莒地。陈桓子召见子山,私下为他准备了帷帐、器具以及随从的衣物鞋履,让他返回棘邑。子商也像这样,返回自己的封邑。子周也像这样,并赐给他夫于作为封邑。子城、子公、公孙捷也都增加了俸禄。大凡公子、公孙中没有俸禄的,私下分给他们封邑;国家中贫穷困顿、孤苦无依的人,私下给他们粮食。说:“《诗经》说:‘陈锡载周’,这是能够施予恩德。”齐桓公因此称霸。国君赐给陈桓子莒地旁边的城邑,他推辞了。穆孟姬为他请求,高唐才归陈氏所有,陈氏从此强大起来。

九月,昭子从晋国回来,大夫们都去拜见。高强拜见后退出。昭子告诫大夫们说:“做儿子的人不可不谨慎啊!从前庆封逃亡,子尾多接受了封邑,但逐渐把它们献给国君,国君认为他忠诚而非常宠信他。他临终前在公宫生病,用车载着回家,国君亲自推车,他的儿子却不能承担重任,因此落得如此下场。忠诚是美好的德行,他的儿子不能承担,罪过还是波及到他,难道可以不谨慎吗?丧失了子尾的力气,抛弃了德行,荒废了宗庙,以至于祸及自身,不也是有害吗?《诗经》说:‘不自我先,不自我后’,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二十年冬天,齐侯生了疥疮,接着又发疟疾,满一年也没有痊愈。诸侯中前来问病的宾客很多,梁丘据和裔欵对国君说:“我们侍奉鬼神,比先君更加丰盛了。现在国君生病,让诸侯担忧,这是祝官和史官的罪过。诸侯不知道内情,会认为我们不敬神。国君何不惩罚祝官,让史官用言辞回绝宾客。”国君很高兴,告诉了晏子。晏子说:“往日宋国的盟会上,屈建向赵武询问范防的德行。赵武说:‘范夫子家中事务治理得好,在晋国说话,竭尽真情没有私心。他的祝官和史官祭祀时,陈述诚信没有愧色。他家中没有猜疑,他的祝官和史官不祈求私利。’屈建把这话告诉了康王。康王说:‘神和人没有怨恨,范夫子适宜光耀辅佐五位国君,成为诸侯的盟主。’”国君说:“梁丘据和裔欵说我能侍奉鬼神,所以想惩罚祝官和史官。你引用这些话,是什么缘故?”晏子回答说:“如果有德的国君,内外不废弛,上下无怨恨,行动没有违背礼法的事,他的祝官和史官推荐诚信,没有愧心,因此鬼神享用祭品,国家承受福泽,祝官和史官也分享这份福泽。他们之所以多福长寿,是因为侍奉的是诚信的国君。他们向鬼神说的话忠诚可信。如果恰好遇到淫乱的国君,内外偏邪,上下怨恨疾苦,行动违背礼法,放纵欲望满足私心,建造高台深池,敲钟舞女,耗尽民力,掠夺积聚的财富,来完成自己的违礼行为,不顾念后人,暴虐淫乱,肆意行事不合法度,无所顾忌,不思考诱导诽谤,不畏惧鬼神,神怒民痛,心中没有悔改,他的祝官和史官推荐诚信,这就是陈述罪过。他们掩盖过失,列举美德,这就是矫饰欺瞒。进退没有合适的言辞,就虚妄地以求取媚,因此鬼神不享用他们的祭品,国家因此遭受祸患,祝官和史官也分享这份祸患。他们之所以短命、丧子、孤苦、疾病,是因为侍奉的是暴虐的国君。他们向鬼神说的话僭越轻慢。”国君说:“那么该怎么办?”晏子回答说:“无法改变。山林的树木,由衡鹿守护;沼泽的萑蒲,由舟鲛守护;湖泽的柴薪,由虞官守护。

之;海之盐蜃,祈望守之;县鄙之人,入从其政;偪介之闗,暴征其私;承嗣大夫,强易其贿;布常无艺,征敛无度,宫室日更,淫乐不违,内宠之妾,肆夺于市;外宠之臣,僭令于鄙;私欲养求,不给则应,民人苦病,夫妇皆诅。祝有益也,诅亦有损。聊摄以东,姑尤以西,其为人也多矣。虽其善祝,岂能胜亿兆人之诅?君若欲诛于祝史,脩徳而后可。”公说,使有司寛政,毁闗去禁,薄敛已责。十二月,齐侯田于沛,招虞人以弓,不进。公使执之,辞曰:“昔我先君之田也,旃以招大夫,弓以招士,皮冠以招虞人,臣不见,皮冠,故不敢进,乃舍之。仲尼曰:「守道不如守官,君子韪之。」齐侯至自田,晏子侍于遄台,子犹驰而造焉。公曰:「唯据与我和夫?」晏子对曰:「据亦同也,焉得为和?」公曰:「和与同异乎?」对曰:「异。和如羮焉,水火醯醢盐梅以烹鱼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齐之以味,济其不及,以泄其过。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无争心。故诗曰:『亦有和羮,既戒既平,鬷嘏无言,时靡有争。』先王之济五味,和五声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声亦如味,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以相成也。清浊、小大、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髙下、出入、周疏,以相济也。君子聴之,以平其心,心平徳和。故诗曰:『德音不暇。』今据不然,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壹,谁能聴之?同之不可也,如是。饮酒乐。公曰:「古而无死,其乐若何?」晏子对曰:「古而无死,则古之乐也,君何得焉?昔爽鸠氏始居此地,季萴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蒲姑氏因之,而后太公因之。古若无死,爽鸠氏之乐,非君所愿也【田氏务施,而景公复肆暴于民,以驱之。晏子因事尽言,疥误应作痎,间发疟也。痁频作热疟之甚矣。期期月,梁丘据、裔欵皆齐嬖大夫,欲杀嚚,固以称谢来问疾之宾,故晏子言范武子之徳以啓公。问无猜,无猜欵之事,不祈无祈求于神,五君文襄灵成景不废无废事也,无愧心以君功徳称其陈説也。厌私,厌足其私,掠夺取也。还犹顾也。言祝史与君同其祸福。齐侯不徳,鬼神所憎,将祸延祝史而可诛之乎?衡鹿、舟鲛、虞候、祈望皆官名。公立官专山泽之利,不与民共,介隔也。廹近国都之闗,言边鄙既入服公政,又为近闗所征税,枉暴夺其私物。】承嗣大夫世位者,彊易强,以易之,艺法,制也。言布政无法,违去也,肆放也。僭令,自为令也。养长也,以私欲长养其所求欲,益纵而求为广也。应,应之以罪。聊摄,齐西界,今山东聊城县。姑尤,齐东界,今山东莱州有小沽河、大沽河。姑即大沽河,尤即小沽河也。万万曰亿,万亿曰兆。景公从晏子暂施徳于民,既疾愈,行猎沛泽,名虞人,掌山泽之官。君招当徃,道之常也。非物不进,官之制也。韪是也。○官与道,岂二乎?栁子以为非,夫子之言必矣。○遄台,在今山东临朐县西。子犹梁丘据字燀炊也。诗商颂言中宗能与贤者和齐可否,其政如羮之备五味,既成戒其事,复和平其心。鬷总也,嘏大也,总齐大政,上下无怨,当时之民皆无争心,一气隂阳也。虽二名而皆谓之气。二体,文武舞也。三类,风雅颂也。四物,律度量衡也。五声,宫商角征羽。六律,黄钟大簇姑洗防宾夷则无射。七音,以宫商角征羽而加变宫变徴也,详见上卷。八风,八方之风。九歌,九功之德,皆可歌也。六府三事谓之九功,诗豳风义取,心平则徳无阙。○此和同之辨,其义精美,匪特论治而已,用以广夫子论语之旨,不亦善乎。○爽鸠氏,少皥氏之司冦也。季蒯,虞夏诸侯代爽鸠氏者,逢伯陵,殷诸侯姜姓蒲姑氏,殷周之间代逢公者,今山束临朐县逢山有伯陵祠,博兴县有薄姑城

译海里的盐蜃,由祈望官守护;边远地区的人,归附并服从政令;靠近国都的关隘,强行征收百姓的私产;世袭的大夫,强行交换贿赂;颁布政令没有法度,征收赋税没有节制,宫室日日翻新,淫乐从不间断,受宠爱的姬妾,在市场中肆意掠夺;受宠爱的臣子,在边鄙擅自发号施令;私欲和供养的需求,供给不足就加以责罚,百姓困苦不堪,夫妻都互相诅咒。祝祷有益,诅咒也有损害。从聊摄以东,到姑尤以西,那里的人很多。即使祝史善于祝祷,难道能胜过亿万人的诅咒吗?您如果想惩罚祝史,先修养德行才可以。”齐侯很高兴,命令主管官员放宽政令,拆除关隘,取消禁令,减轻赋税,免除债务。十二月,齐侯在沛泽打猎,用弓召唤虞人,虞人不前进。齐侯派人抓他,虞人推辞说:“从前我们先君打猎时,用赤色旌旗召唤大夫,用弓召唤士,用皮帽召唤虞人,我没看见皮帽,所以不敢前进。”齐侯便放了他。孔子说:“坚守道义不如坚守官职,君子认为这是对的。”齐侯从打猎回来,晏子在遄台侍奉,梁丘据驾车赶来。齐侯说:“只有据能与我和谐吧?”晏子回答说:“据只是附和,怎么能叫和谐呢?”齐侯说:“和谐与附和有什么不同吗?”晏子回答说:“不同。和谐就像煮羹汤,用水、火、醋、酱、盐、梅来烹煮鱼肉,用柴火煮,厨师调和它,用味道来平衡,补充不足的,减少过多的。君子吃了它,用来平和心境,君臣关系也是如此。君主认为可行,其中却有不可行的地方,臣子进献不可行的意见,来成就可行的部分;君主认为不可行,其中却有可行的地方,臣子进献可行的意见,来去除不可行的部分。因此政治公平而不相干扰,百姓没有争心。所以《诗经》说:‘也有和羹,既已戒备又已平和,总揽大政,当时没有争心。’先王调和五味,和谐五声,用来平和心境,成就政治。声音也像味道一样,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互相成就。清浊、小大、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低、出入、周疏,互相调剂。君子听了它,用来平和心境,心境平和则德行和谐。所以《诗经》说:‘德音不暇。’现在据不是这样,君主认为可行,据也说可行;君主认为不可行,据也说不可行。如果用水来济水,谁能喝呢?如果琴瑟只弹一个音,谁能听呢?附和是不可以的,就像这样。”饮酒作乐。齐侯说:“古代如果没有死亡,那快乐会怎样呢?”晏子回答说:“古代如果没有死亡,那就是古代的快乐了,您能得到什么呢?从前爽鸠氏开始居住在这里,季萴继承了他,有逢伯陵继承了他,蒲姑氏继承了他,然后太公继承了他。古代如果没有死亡,爽鸠氏的快乐,就不是您所愿的了。”

。齐侯躭乐,图久生,晏子称此节之】

译齐侯沉溺于享乐,谋求长久地活着,晏子称赞这种节制

二十六年冬,齐有彗星,齐侯使禳之。晏子曰:“无益也,只取诬焉。天道不谄,不贰其命,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彗也,以除秽也。君无秽徳,又何禳焉?若德之秽,禳之何损?《诗》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徳不囘,以受方国。’君无违徳,方国将至,何患于彗?《诗》曰:‘我无所监,夏后及商,用乱之故,民卒流亡。’若德囘乱,民将流亡。祝史之为,无能补也。”公説,乃止【彗星出齐之分野,示田氏将簒齐也。公欲禳祭以除其殃,诬欺也。谄滥也。不滥惟徳是与,不贰诚一也。《诗》大雅翼翼共也,聿惟也,囘违也。言文王徳不违天人,故四国徃归之。又《诗》逸诗也,言追监夏殷之亡,皆以乱政故】齐侯与晏子坐于路寝,公叹曰:“美哉室,其谁有此乎?”晏子曰:“敢问何谓也?”公曰:“吾以为在徳。”对曰:“如君之言,其陈氏乎?陈氏虽无大德而有施于民,豆区釡钟之数,其取之公也薄,其施之民也厚。公厚敛焉,陈氏厚施焉,民归之矣。《诗》曰:‘虽无徳与女,式歌且舞。’陈氏之施,民歌舞之矣。后世若少惰,陈氏而不亡,则国其国也已。”公曰:“善哉,是可若何?”对曰:“唯礼可以已之。在礼,家施不及国,民不迁,农不移,工贾不变,士不滥,官不滔,大夫不收公利。”公曰:“善哉,我不能矣。吾今而后知礼之可以为国也。”对曰:“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与天地并。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聴,礼也。君令而不违,臣共而不贰,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妇聴而婉,礼之善物也。”公曰:“善哉,寡人今而后闻此礼之上也。”对曰:“先王所禀于天地,以为其民也,是以先王上之【路寝正寝,公自知徳不能久有国,故叹。晏子言将归于陈氏,犹欲公以礼防之。取之公以公量收,施之民以私量贷。《诗》小雅义取,虽无大徳,要有喜恱之心,欲歌舞之式用也】施不及国,恶收民心也。不迁不移,不变,各有专业也。不滥,必得人也。不滔,敬其职也。不收公利,常禄有限也。以令共慈孝爱敬和柔慈聴为礼,而又以不违不贰教箴友顺义正从婉为礼之善。此天之所以重于世,与天地等而为上也。盖其本原于天地先王,禀之心制,斯礼以范世,非出于私也】

哀公五年,齐燕姬生子不成而死。诸子鬻姒之子荼嬖,诸大夫恐其为太子也,言于公曰:“君之齿长矣,未有太子,若之何?”公曰:“二三子间于忧虞,则有疾疢,亦姑谋乐,何忧于无君?”公疾,使国惠子、髙昭子立荼,寘羣公子于莱。秋,齐景公卒。冬十月,公子嘉、公子驹、公子黔奔卫,公子鉏、公子阳生来奔。莱人歌之曰:“景公死乎,不与埋;三军之事乎,不与谋;师乎,师乎,何党之乎【燕姬,景公夫人,不成未冠也。诸子,齐内官号。荼,安孺子也。诸臣以荼庶孽立之,有乱故恐。景公意欲立荼而难发,故谩言以塞其请。国惠子名夏,髙昭子名张,竟属荼于二子,而逐羣公子。莱国前灭之为邑。五子皆景公子,在莱者,莱人哀其失所而为之歌。师,众也。党,所也。之,徃也】

六年,齐陈乞伪事髙国者,每朝必骖乗焉。所从必言诸大夫曰:“彼皆偃蹇,将弃子之命。”皆曰:“髙国得君,必偪我。盍去诸?”固将谋子,子早图之。图之莫如尽灭之,需事之下也。及朝则曰:“彼虎狼也,见我在子之侧,杀我无日矣。请就之位。”又谓诸大夫曰:“二子者祸矣,恃得君而欲谋二三子。曰国之多难,贵宠之由,尽去之而后君定。”既成谋矣,盍及其未作也先诸?作而后悔亦无及也。大夫从之。夏六月戊辰,陈乞、鲍牧及诸大夫以甲入于公宫。昭子闻之,与惠子乗如公战于庄,败。国人追之,国夏奔莒,遂及髙张、晏圉、▯施来奔。八月,齐邴意兹来奔【髙张、国夏受命立荼,陈乞欲害之,故先伪事焉。言言其罪过,需疑也。就

译二十六年冬天,齐国出现彗星,齐侯派人举行禳星仪式。晏子说:“这样做没有益处,只会招致欺骗的恶名。天道不会因谄媚而改变,也不会改变它的定命,怎么能禳除它呢?况且上天出现彗星,是为了清除污秽。国君如果没有污秽的德行,又何必禳除呢?如果德行污秽,禳除又能减少什么损害呢?《诗经》说:‘只有这位文王,小心谨慎,光明地侍奉上帝,从而招来许多福泽,他的德行不违背正道,因此四方诸侯都来归附。’国君如果不违背正道,四方诸侯将会到来,何必担忧彗星呢?《诗经》说:‘我没有可借鉴的对象,夏朝和商朝,因为政治混乱的缘故,百姓最终流离失所。’如果德行败坏混乱,百姓将会流离失所。祝官和史官的祈祷,也不能弥补这种过错。”齐侯听了很高兴,于是停止了禳星仪式。

齐侯和晏子坐在路寝,齐侯感叹说:“这宫殿多么华美啊,将来会是谁拥有它呢?”晏子说:“请问这是什么意思?”齐侯说:“我认为在于德行。”晏子回答说:“按照您的说法,大概是陈氏吧?陈氏虽然没有大的德行,但对百姓有恩惠,豆、区、釜、钟这些量器的容量,他从公家收取时用量器小,施舍给百姓时用量器大。公家对百姓征收重税,陈氏对百姓施舍丰厚,百姓都归附他了。《诗经》说:‘虽然没有德行给你,但也要歌唱起舞。’陈氏的施舍,百姓已经为他歌唱起舞了。后世如果稍微懈怠,陈氏如果不灭亡,那么齐国就将成为陈氏的国家了。”齐侯说:“说得好,这该怎么办呢?”晏子回答说:“只有礼制可以制止这种情况。按照礼制,大夫的施舍不能遍及全国,百姓不迁徙,农民不改变职业,工匠和商人不改变行当,士人不越职,官吏不僭越,大夫不侵占公家的利益。”齐侯说:“说得好,但我做不到了。我现在才知道礼制可以用来治理国家。”晏子回答说:“礼制可以用来治理国家,已经很久了,它与天地并存。国君发令臣子恭敬,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尊敬,丈夫和睦妻子温柔,婆婆慈爱媳妇顺从,这就是礼。国君发令而不违背,臣子恭敬而不二心,父亲慈爱而教导,儿子孝顺而劝谏,兄长友爱而友善,弟弟尊敬而顺从,丈夫和睦而合乎道义,妻子温柔而端正,婆婆慈爱而顺从,媳妇顺从而温婉,这些都是礼的美好体现。”齐侯说:“说得好,寡人现在才知道礼的高尚。”晏子回答说:“这是先王从天地那里禀受,用来治理百姓的,所以先王崇尚它。

哀公五年,齐燕姬生了儿子,儿子没长大就死了。诸子鬻姒的儿子荼受宠,各位大夫担心他成为太子,对齐侯说:“国君年事已高,还没有太子,怎么办?”齐侯说:“你们在忧虑中,如果有疾病,也姑且谋划快乐,何必担忧没有国君呢?”齐侯生病,派国惠子、高昭子立荼为君,把其他公子安置在莱邑。秋天,齐景公去世。冬天十月,公子嘉、公子驹、公子黔逃奔卫国,公子鉏、公子阳生逃奔鲁国。莱人唱道:“景公死了,不让他埋葬;三军的事务,不让他谋划;众人啊,众人啊,你们要归附谁呢?”

六年,齐国陈乞假装侍奉高昭子和国惠子,每次上朝必定陪乘。他跟随高昭子和国惠子时,一定对各位大夫说:“他们都很傲慢,将违背你们的命令。”各位大夫都说:“高昭子和国惠子得到国君信任,一定会逼迫我们。何不除掉他们?”他们本来就要谋划对付你们,你们早点图谋他们。图谋他们不如彻底消灭他们,要等待事情发展到最坏的地步。等到上朝时,陈乞又说:“他们是虎狼,看见我在你们身边,随时会杀我。请让我回到我的职位。”他又对各位大夫说:“这两个人是祸患,倚仗得到国君信任而想要谋害各位大夫。说国家多难,是因为贵宠的缘故,全部除掉他们然后国君才能安定。”既然已经谋划好了,何不趁他们还没有行动时先下手?行动后后悔也来不及了。大夫们听从了他。夏天六月戊辰日,陈乞、鲍牧和各位大夫带着甲士进入公宫。高昭子听说后,与国惠子乘车到公宫作战,在庄地战败。国人追赶他们,国夏逃奔莒国,高张、晏圉、施来逃奔鲁国。八月,齐国邴意兹逃奔鲁国。

位,就诸大夫位,欲与之共谋髙国也。牧、鲍、圉、孙、庄、六轨之道败,髙国败也。圉、晏婴子与▯施、意兹皆髙国党。○前殒崔庆,今亡髙国,齐之公族尽矣。前逐栾、髙、施、彊来奔,髙氏与栾俱亡,而髙张复为景公托孤,则栾灭而髙犹存也。然栾、髙称二惠,而髙傒世为齐卿久矣,则二髙所出各异也哉】陈僖子使召公子阳生。阳生驾而见南郭且于曰:“尝献马于季孙,不入于上乗,故又献此,请与子乗之。”出莱门而告之,故阚止知之,先待诸外。公子曰:“事未可知,反与壬也处,戒之。”遂行,逮夜至于齐,国人知之。僖子使子士之母养之,与馈者皆入。冬十月丁卯,立之。将盟,鲍子醉而徃,其臣差车鲍防曰:“此谁之命也?”陈子曰:“受命于鲍子。”遂诬鲍子曰:“子之命也。”鲍子曰:“女忘君之为孺子牛而折其齿乎,而背之也?”悼公稽首曰:“吾子奉义而行者也,若我可不必亡一大夫,若我不可不必亡一公子。义则进,否则退,敢不唯子是从?废兴无以乱,则所愿也。”鲍子曰:“谁非君之子?”乃受盟。使胡姬以安孺子如赖,去鬻姒,杀王甲,拘江説,囚王豹于句窦之丘。公使朱毛。告于陈子曰:「微子则不及此。然君异于器,不可以二器。二不匮,君二多难,敢布诸大夫。」僖子不对而泣曰:「君举不信羣臣乎?以齐国之困,困又有忧少君,不可以访,是以求长君,庶亦能容羣臣乎?不然,夫孺子何罪?」毛复命。公悔之。毛曰:「君大访于陈子而图其小可也。使毛迁孺子于骀,不至杀诸野幕之下,葬诸殳冐淳【阳生,悼公名。且于齐公子鉏,在鲁南郭,故以为称。阳生既得陈僖子之召,畏在家人,闻其言,故二人共载以试马为辞,乗共载也。莱门,鲁郭门。阚止,阳生家臣,字子我,待外欲俱去。壬,阳生子后为简公,戒之恐泄言也。夜至,恐人知。国人知而不言。见陈氏得众,子士母,僖子之妾,皆入阳生与馈食者偕入宫也。盟盟诸大夫,差车主车之官,鲍防其名。孺子荼也。景公尝衔绳为牛,使荼牵之以为戏,荼顿地,公齿折。言此见景公爱荼之深。稽首过礼于鲍牧,不必亡一大夫,言已可为君,必不怨。鲍子不必亡一公子,恐鲍杀已,故要之。公子悼公自谓胡姬,景公妾赖齐邑,安荼之号。鬻姒,荼之母。王甲江説,王豹皆孺子党。景公嬖臣朱毛,齐大夫。悼公忌荼,恐僖子复立荼而废已,使欲除之。故僖以为疑,已言以国故立长君,求以济难,而乃欲妄杀,公以不直自悔,乃私除荼。困谓饥荒,忧谓兵革,大谓国政,小谓杀荼。将杀荼于骀,恐骀人不从,故毛驻于野,张帐而杀之。骀,齐邑。殳冐淳,齐地】

译阳生就了各位大夫的位次,打算与他们共同谋划讨伐高国。牧、鲍、圉、孙、庄、六轨之道的失败,导致高国败亡。圉、晏婴之子以及施、意兹都是高国的党羽。此前崔氏、庆氏被杀,如今高国又灭亡,齐国的公族几乎灭绝了。先前驱逐栾氏、高氏,施、彊来投奔,高氏与栾氏一同灭亡,而高张又为景公托付孤儿,那么栾氏灭亡而高氏尚存。然而栾、高并称二惠,而高傒世代担任齐国卿相已久,那么这两支高氏的出身各不相同啊。

陈僖子派人召公子阳生。阳生驾车去见南郭且于,说:“我曾向季孙献马,没有被选入上等车驾,所以又献这匹马,请和您一起乘坐它。”出了莱门后告知他,因此阚止知道了,先在门外等候。公子说:“事情还不确定,回去和壬在一起,要戒备。”于是出发,到了夜里到达齐国,国都的人知道了这件事。僖子派子士的母亲抚养他,与送饭的人一起进入宫中。冬十月丁卯日,立他为君。将要盟誓时,鲍子喝醉了前往,他的臣子差车鲍防说:“这是谁的命令?”陈子说:“受命于鲍子。”于是欺骗鲍子说:“这是您的命令。”鲍子说:“你忘了国君做孺子牛而折断牙齿的事吗,你却背弃他?”悼公行稽首礼说:“您是奉行道义而行事的人,如果我可以,必定不使一位大夫灭亡;如果我不可以,必定不使一位公子灭亡。合乎道义就前进,否则就后退,怎敢不听从您?废立兴替不扰乱,这就是我的愿望。”鲍子说:“谁不是国君的儿子?”于是接受盟誓。派胡姬安抚孺子到赖地,赶走鬻姒,杀了王甲,拘禁江説,囚禁王豹于句窦之丘。

国君派朱毛。告诉陈子说:“没有您就达不到这一步。然而国君不同于器物,不可以有两个器物。两个都不缺乏,国君有两个就会多难,敢向各位大夫宣告。”僖子不回答而哭泣说:“国君难道不相信群臣吗?因为齐国的困境,困境中又有担忧少君,不可以咨询,所以寻求长君,希望也能容纳群臣吗?不然,那孺子有什么罪?”毛复命。国君后悔了。毛说:“国君在大政上咨询陈子而图谋小事是可以的。派毛将孺子迁到骀地,不到杀他在野幕之下,葬他在殳冒淳【阳生,悼公名。且于齐公子鉏,在鲁南郭,故以为称。阳生既得陈僖子之召,畏在家人,闻其言,故二人共载以试马为辞,乘共载也。莱门,鲁郭门。阚止,阳生家臣,字子我,待外欲俱去。壬,阳生子后为简公,戒之恐泄言也。夜至,恐人知。国人知而不言。见陈氏得众,子士母,僖子之妾,皆入阳生与馈食者偕入宫也。盟盟诸大夫,差车主车之官,鲍防其名。孺子荼也。景公尝衔绳为牛,使荼牵之以为戏,荼顿地,公齿折。言此见景公爱荼之深。稽首过礼于鲍牧,不必亡一大夫,言已可为君,必不怨。鲍子不必亡一公子,恐鲍杀已,故要之。公子悼公自谓胡姬,景公妾赖齐邑,安荼之号。鬻姒,荼之母。王甲江説,王豹皆孺子党。景公嬖臣朱毛,齐大夫。悼公忌荼,恐僖子复立荼而废已,使欲除之。故僖以为疑,已言以国故立长君,求以济难,而乃欲妄杀,公以不直自悔,乃私除荼。困谓饥荒,忧谓兵革,大谓国政,小谓杀荼。将杀荼于骀,恐骀人不从,故毛驻于野,张帐而杀之。骀,齐邑。殳冐淳,齐地】

八年齐悼公之来也,季康子以其妹妻之,即位而逆之,季鲂侯通焉。女言其情,弗敢与也。齐侯怒,夏五月,齐鲍牧帅师伐我,取讙及阐。或谮胡姬于齐侯曰:「安孺子之党也。」六月,齐侯杀胡姬。齐侯使如吴请师,将以伐我。秋,及齐平。九月,臧宾如如齐涖盟。齐闾丘明来涖盟,且逆季姬以归。嬖,鲍牧又谓羣公子曰:「使女有千乗乎?」公子愬之。公谓鲍子:「或谮子子,姑居于潞,以察之。若有之,则分室以行;若无之,则反子之所出门。使以三分之一行,半道使以二乗。」及潞,麇之以入,遂杀之。冬十二月,齐人归讙及阐,季姬嬖故也【鲂侯,季康子叔父;讙阐俱今山东定陶县界,又属宁阳县。胡姬以安孺子如赖者,齐侯无道杀之,又以季姬故挑衅强吴。余见康子搆怨邾齐。宾如防子,丘明婴子。季姬淫而嬖,亦无道也。有马千乗,使为君也。鲍牧本不欲立阳生,故讽动羣公子。潞,齐邑。公减其侍从至二乗而杀之。麇,束防也。鲍去而陈氏无二矣】

九年春,齐侯使公孟绰辞师于吴。吴子曰:“昔岁寡人闻命,今又革之,不知所从。将进受命于君。”冬,吴子使来儆师伐齐【齐既与鲁平,且姬嬖,故辞吴师。吴子怒而反,与鲁谋伐齐】

十年春,公防吴子、邾子、郯子伐齐南鄙,师于鄎。齐人弑悼公,赴于师【鄎,齐地。弑悼公以説吴,余见越灭呉】

十四年,齐简公之在鲁也,阚止有宠焉。及即位,使为政。陈成子惮之,骤顾诸朝。诸御鞅言于公曰:「陈、阚不可并也,君其择焉。」弗聴。子我夕,陈逆杀人,逢之,遂执以入。陈氏方睦,使疾而遗之潘沐,备酒肉焉,飨守囚者,醉而杀之而逃。子我盟诸陈于陈宗。初,陈豹欲为子我臣,使公孙言,己巳有丧而止。既而言之曰:「有陈豹者,长而上偻,望视事,君子必得志,欲为子臣。吾惮其为人也,故缓以告。」子我曰:「何害?是其在我也。」使为臣。他日与之言政,説,遂有宠。谓之曰:「我尽逐陈氏而立女,若何?」对曰:「我逺于陈氏矣,且其违者不过数人,何尽逐焉?」遂告陈氏。子行曰:「彼得君,弗先,必祸子。」子行舍于公宫。夏五月壬申,成子兄弟四乗如公子我在幄,出逆之,遂入,闭门。侍人御之,子行杀侍人。公与妇人饮酒于檀台,成子迁诸寝。公执戈将撃之,太史子余曰:「非不利也,将除害也。」成子出,舍于库,闻公犹怒,将出,曰:「何所无君子?」行抽劒曰:「需事之贼也!谁非陈宗所不杀?」子者有如陈宗,乃止。子我归属徒,攻闱与大门皆不胜,乃出。陈氏追之,失道于弇中,适丰丘。丰丘人执之,以告,杀诸郭闗。成子将杀大陆子方,陈逆请而免之,以公命取车于道及耏。众知而东之,出雍门。陈豹与之车,弗受,曰:「逆为余请,豹与余车,余有私焉。事子我而有私于其雠,何以见鲁、卫之士?」东郭贾奔卫。庚辰,陈恒执公于舒州。公曰:「吾早从鞅之言,不及此。」六月甲午,齐陈恒弑其君壬于舒州【悼公弑子壬立,是为简公。阚止字子我,时政在陈氏而任止,故田常心不安而顾之数。成子田常諡鞅,齐大夫。择择一而任。夕夕视事。逆陈宗字子行杀人于途。止逢而执之。陈氏欲谋齐国,故睦使逆诈病因内潘沐并内酒肉。潘米汁可以沐头。逆得飨醉守者杀之而逃。失逆惧其为变,故盟之。豹亦陈宗公孙止。】友言已求介达之,有丧豹,有丧,既终丧也。长身,长偻曲脊,望视,目望。阳得志,得止之志,惮惮其多诈,逺疏逺违不从也。止,既宠豹,欲用以代陈氏之执政者。豹既婉言以辞,复以其意告陈氏,遂逆谋,先事杀之。祸子谓田常也。舍隠也,逆始隐于族,既又隠于宫。成子兄弟凡八人:昭子、庄、简子、齿、宣子、夷、穆子、安、廪丘子、意、兹芒子、盈、惠子。得二人共一乗。田世家言兄弟四人,一人一乗,今不可考。幄帐也,聴政之所。止见陈氏出迎之成子,既入反,闭门不纳。止逆素在内,故得杀其侍人

译鲁哀公八年,齐悼公来鲁国时,季康子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他,齐悼公即位后迎娶了她,季鲂侯与她私通。季姬把实情告诉齐悼公,齐悼公不敢与她亲近。齐悼公发怒,夏季五月,齐国鲍牧率领军队攻打鲁国,夺取了讙地和阐地。有人向齐悼公进谗言说胡姬是安孺子一党的人。六月,齐悼公杀了胡姬。齐悼公派人到吴国请求出兵,准备用来攻打鲁国。秋季,鲁国与齐国讲和。九月,臧宾如到齐国参加盟会。齐国闾丘明来鲁国参加盟会,并且迎娶季姬回国。季姬受宠,鲍牧又对众位公子说:“想让你们拥有千乘兵车吗?”公子们向齐悼公控告鲍牧。齐悼公对鲍牧说:“有人进谗言陷害你,你暂且住在潞邑,来观察一下。如果有这样的事,就分给你家产让你离开;如果没有这样的事,就让你回到原来的住所。让你带着三分之一的家眷出行,在半路上让你只带两乘车。”鲍牧到达潞邑后,齐悼公把他捆绑起来带回都城,于是杀了他。冬季十二月,齐国人归还了讙地和阐地,这是因为季姬受宠的缘故。

鲁哀公九年春季,齐悼公派公孟绰向吴国辞谢出兵。吴王说:“去年我听到命令,现在又改变主意,不知道听从谁。我将进军到贵国接受君王的命令。”冬季,吴王派使者来警告鲁国,要出兵攻打齐国。

鲁哀公十年春季,鲁哀公会同吴王、邾子、郯子攻打齐国南部边境,军队驻扎在鄎地。齐国人杀了齐悼公,派人到军中报丧。

鲁哀公十四年,齐简公在鲁国时,阚止就受到宠信。等到齐简公即位,让阚止主持国政。陈成子忌惮阚止,在朝堂上屡次回头看阚止。诸御鞅对齐简公说:“陈氏和阚氏不能并存,君王您应该选择其中一个。”齐简公不听。阚止晚上在朝堂值班,陈逆杀了人,阚止遇见了他,于是抓住他带进宫去。陈氏家族正和睦相处,陈逆假装生病,送给阚止潘沐,备好了酒肉,宴请看守囚犯的狱卒,把他们灌醉后杀了,然后逃跑。阚止在陈宗与陈氏族人盟誓。起初,陈豹想做阚止的臣子,让公孙止去说情,恰逢公孙止家有丧事而停止。丧事结束后,公孙止说:“有个叫陈豹的人,身材高大但驼背,目光向上看,是个有志向的人,君子一定能实现志向,他想做您的臣子。我忌惮他的为人,所以拖延着告诉您。”阚止说:“有什么妨害?这取决于我。”于是让陈豹做了臣子。后来阚止与他谈论政事,陈豹很投机,于是受到宠信。阚止对他说:“我把陈氏全部驱逐而立你为卿,怎么样?”陈豹回答说:“我疏远陈氏已经很久了,而且那些违背您的人不过几个,何必全部驱逐呢?”于是陈豹把这件事告诉了陈氏。陈成子的弟弟陈行说:“他得到君王的信任,如果不先下手,一定会祸害您。”陈行住在公宫。夏季五月壬申日,陈成子兄弟四人乘车到公子阚止那里,阚止在帐幕中,出来迎接他们,陈氏随即进入,关闭了门。侍从阻挡他们,陈行杀了侍从。齐简公和妇人在檀台饮酒,陈成子把他迁到寝宫。齐简公拿着戈将要攻击陈成子,太史子余说:“这不是不利,是要除去祸害。”陈成子出来,住在库中,听说齐简公仍然发怒,将要出逃,说:“哪里没有君子?”陈行抽剑说:“这是做事犹豫的贼子!谁不是陈宗所不杀的呢?”陈行像陈宗那样,才停止。阚止回去召集徒众,攻打宫门和大门都没有成功,于是逃出。陈氏追赶他,在弇中迷失道路,到了丰丘。丰丘人抓住他,上报,在郭关杀了他。陈成子将要杀大陆子方,陈逆请求免他一死,以齐简公的命令在路上和耏地取车。众人知道后向东走,出了雍门。陈豹给他车,他不接受,说:“陈逆为我请求,陈豹给我车,我有私心。侍奉阚止而对他的仇人有私心,怎么面对鲁国、卫国的士人?”东郭贾逃到卫国。庚辰日,陈恒在舒州抓住齐简公。齐简公说:“我早点听从诸御鞅的话,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六月甲午日,齐国陈恒在舒州杀了他的国君齐简公。

。檀台内宫台,成子使公居正寝,欲挟以令众也。公怒其作乱,故撃之。子余亦陈氏党,饰言为公除害。成子舍于库,以公怒欲出避,逆胁留之。其弑君之谋已决于此。子我不得入,归家聚徒众,攻公门,亦欲得公也。再不胜,奔而被杀。闱宫中小门、大门、公门、弇中狭路、丰丘,陈氏邑。郭闗,齐闗名。大陆,子方一名。郭东,贾子我臣田氏欲杀之,获免。矫以公命,取道中行人车耏。齐地众知其矫命,夺而逐之。东雍门,齐城门。逆为请,豹与车见陈氏,务施而子方弗受。车亦以义拒也。陈恒即成子,公临难而悔,不诛之。舒州地阙,其后三传至康公,田恒之曽孙和竟迁之于海上,簒齐为诸侯】○【自田氏簒齐,六卿分晋,三桓专鲁,公羊遂谓春秋讥世卿,而孟子云仕者世禄,于是儒者有世禄不世官之説焉。愚以为非也。古者天子诸侯大夫皆以徳为之杀,各保姓受氏以守宗祧,故曰天子建国,诸侯立家,岂有天子诸侯世而大夫独不世者乎?且封国土地有限,官于朝者既有常禄,而仕者之子孙日繁,安得以无限之禄给之。大率权之所在,未有不为患者。人君惟务脩德以固天命,秉正道以任忠良耳。其▯之脩短,圣人有不能自必者,何至因事察形,曲设疑防,猜阻逆为备患计以自固乎?其位耶观其君,皆庸暗滔淫,为臣所制,并自啓乱门而济之者,▯多迹。田氏至景公时,其势成矣。晏子每事陈诲,既已深切,景不惟不从,而且废嫡立庶,以遂其谋。髙国,国之望也,皆懵焉而从于邪。鲍复二三其间,以自殒毙。与前之崔、庆、栾、髙,皆柤率为之驱除焉。且弑悼而立简,简身乎其慽,畧无嫉忌之心。任阚止一愚人,与之并事,皆天闭其衷,而相趋于亡也。哀夫!岂太公之烈,至是而尽也哉?假卿不世,国其能以永存乎?緑公羊学极尊,汉武时适霍氏、王氏世颛汉柄。魏相、刘向因盛述公羊之説,以动主聴,而王氏卒以簒汉,其説遂为至允。盖援此专论汉事,与为后衰世虑,固当而圣人之意,实不尔也。愚怪世儒好附防前説,更叅已意,以縁饰之,其説似美而不可行也。故为之辨】

译檀台是宫内之台,成子让齐君住在正寝,想挟持他来号令众人。齐君愤怒于他作乱,所以攻击他。子余也是陈氏的党羽,粉饰言辞说是为齐君除害。成子住在库地,以齐君愤怒想要出逃躲避为由,反过来胁迫并留住他。他弑君的谋算在此时已决定。子我不能进入宫中,回家聚集徒众,攻打公门,也是想得到齐君。两次未能取胜,逃跑而被杀。闱是宫中小门、大门、公门、弇中狭路、丰丘,都是陈氏的封邑。郭闗,是齐国的关隘名。大陆,是子方的另一个名字。郭东,是贾子我,田氏想杀他,他得以幸免。田氏假托齐君的命令,夺取道中行人的车辆。齐地众人知道这是假传命令,夺回车辆并驱逐他们。东雍门,是齐国的城门。逆为子方请求,豹带着车辆去见陈氏,极力施恩但子方不接受。车也是出于道义而拒绝。陈恒就是成子,齐君临难时才后悔,没有诛杀他。舒州之地空缺,其后三代传到康公,田恒的曾孙田和竟然把他迁到海上,篡夺齐国成为诸侯。

自从田氏篡夺齐国,六卿瓜分晋国,三桓专权鲁国,《公羊传》于是说《春秋》讥讽世袭卿大夫,而孟子说做官的人世袭俸禄,于是儒者有了世袭俸禄但不世袭官职的说法。我认为这是不对的。古时候天子、诸侯、大夫都以德行来决定等级差别,各自保有姓氏接受氏号来守护宗庙,所以说天子建立邦国,诸侯建立家室,哪有天子、诸侯世袭而大夫偏偏不世袭的道理呢?况且封国的土地有限,在朝廷做官的人既有固定的俸禄,而做官者的子孙日益繁多,怎么能用无限的俸禄来供给他们呢?大体上权力所在的地方,没有不成为祸患的。君主只应致力于修养德行以巩固天命,秉持正道以任用忠良罢了。那国运的长短,圣人也不能自己保证,何至于因为观察事态表象,曲折地设置猜疑防范,预先做防备祸患的打算来自我巩固呢?看那些君主,都是平庸昏暗、放纵淫乱,被臣下控制,并且自己开启祸乱之门而助长它的人,迹象很多。田氏到景公时,他们的势力已经形成了。晏子每件事都陈述劝诫,已经非常深切,景公不仅不听,而且废掉嫡子立庶子,以成全他们的阴谋。高氏、国氏,是国家的望族,都糊涂地顺从邪道。鲍氏在其中反复无常,以致自取灭亡。与之前的崔氏、庆氏、栾氏、高氏,都相继为他们清除障碍。况且弑杀悼公而立简公,简公自身处于哀痛之中,略无嫉恨猜忌之心。任用阚止这样一个愚人,与他共同执政,都是上天闭塞他们的内心,而相互趋向灭亡。可悲啊!难道太公的功业,到这里就断绝了吗?假如卿大夫不世袭,国家难道能永远存在吗?《公羊传》的学说极其尊贵,汉武帝时恰逢霍氏、王氏世代专断汉朝权柄。魏相、刘向于是大力阐述《公羊传》的说法,以打动皇帝的听闻,而王氏最终篡夺汉朝,这种说法于是被认为非常正确。大概是援引此专门论述汉朝之事,为后世衰微时代考虑,固然恰当,但圣人的本意,其实不是这样的。我奇怪世俗儒者喜欢附和前人的说法,再掺杂自己的意思,来粉饰它,他们的说法看似美好却不可实行。所以我为此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