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传属事卷四　　　明　傅逊　撰

译士匄出使晋国进行聘问，并主持盟会。十二月，晋侯与楚国公子罢在赤棘结盟。士匄出使楚国并结盟，是为了巩固两国友好关系，悬挂钟鼓。敲击钟鼓演奏音乐，是两国君主相见时的礼仪。郤至以使者身份不敢当此礼，说两君相见才用此乐。郤至引用古时王事闲暇时才修习私交，宴享时陈列牲体，几案摆设而不倚靠，酒杯斟满而不饮，菜肴干枯而不食，以此来训示恭敬节俭。宴饮时则折断牲体共同分享。饮食用来显示慈惠，不安排晚宴是因为没有事务需要护卫遮挡。宴享结好邻国，百姓就安定，所以成为护卫的城池。《诗经》周南的诗，形容威武的样子。世道太平崇尚文德，武夫只让他们在外抵御祸难，所以说“干城”。八尺叫寻，两倍寻叫常，是约略取数。世道混乱崇尚武力，公侯利用武夫侵暴邻国，作为搏杀吞噬的工具，没有止境，所以委任他们无所不至。《诗经》说：“心腹，举其至者，制其腹心。”意思是控制武夫的心腹之人，使他们不为害。范文子知道楚国必定背盟争战，预先为此担忧，士匄出使回报郤至赤棘，赤棘是晋国之地。

译鲁襄公十五年春天，诸侯在戚地会盟，是为了讨伐曹成公。戚地是卫国的城邑，位于今开州境内。曹成公名叫负刍，讨伐他是因为他杀害太子并自立为君，详情参见子臧让国一事。

夏天，楚国准备向北进军，子囊说：“刚刚与晋国结盟就背弃它，恐怕不行吧？”子反说：“对敌人有利就进攻，有什么盟约可守？”申叔时已经年老，住在申地，听到这件事说：“子反必定不能免于祸患，诚信用来坚守礼制，礼制用来庇护自身，诚信和礼制都丧失了，想要免于祸难吗？”

楚共公入侵郑国，到达暴隧，接着入侵卫国，到达首止。郑国的子罕入侵楚国，夺取了新石。栾武子想要报复楚国，韩献子说：“不必这样做，让楚国加重它的罪过，百姓将会背叛它，没有百姓谁来作战？”楚共公背弃盟约向北进军，子囊是公子贞，字申叔时，是楚国的大夫，老住在申地。暴隧是郑国的地方。子罕是公子喜的字。新石是楚国的城邑。无庸，是不必报复的意思。罪，是指背弃盟约多次作战。

鲁襄公十六年春天，楚共公从武城派公子成用汝阴的土地向郑国求和。郑国背叛晋国，子驷跟随楚共公在武城结盟。

夏天四月，郑国的子罕攻打宋国，宋国的将鉏和乐惧在汋陂打败了他们，郑军退兵驻扎在夫渠，没有警戒，郑国人袭击了他们，在汋陵打败他们，俘虏了将鉏和乐惧。宋国倚仗胜利。

卫侯攻打郑国，到达鸣雁，是为了晋国的缘故。晋侯准备攻打郑国，范文子说：“如果满足我的愿望，诸侯都背叛晋国，可以如愿。如果只有郑国背叛晋国，国家的忧患可以立刻等待到来。”栾武子说：“不可以，在我们这一代失去诸侯，一定要攻打郑国。”于是起兵。栾书率领中军，士燮辅佐他。郤锜率领上军，荀偃辅佐他。韩厥率领下军，郤至辅佐新军。荀防留守。郤犨到卫国，接着到齐国，都去请求出兵。栾黡来请求出兵。孟献子说：“有胜算了。”

戊寅日，晋军出发。郑国人听说有晋军，派人告诉楚国。姚句耳一同前往。楚共公救援郑国，司马率领中军，令尹率领左、右尹，子辛率领右军。经过申地，子反入见申叔时，说：“军队情况如何？”申叔时回答说：“德、刑、详、义、礼、信，是作战的凭借。德用来施予恩惠，刑用来纠正邪恶，详用来侍奉神灵，义用来建立利益，礼用来顺应时势，信用来坚守事物。百姓生活富足而德行端正，使用利益而事务节制，时势顺遂而事物成就，上下和睦，周旋不违背，需求无不具备，各自知道极限。所以《诗经》说：‘确立我们的百姓，没有不遵循你的准则。’因此神灵降下福佑，时运没有灾害。百姓敦厚朴实，和谐同心听从命令，没有不尽力服从上级命令，拼死以弥补不足，这是作战能够取胜的原因。现在楚国对内抛弃百姓，对外断绝友好，亵渎齐盟而食言，违背时势而动，使百姓疲惫以逞强，百姓不知道诚信，进退都是罪过。人们忧虑所到达的地方，谁会拼死效力？你努力吧，我不再见到你了。”

姚句耳先回国，子驷问他，回答说：“他们行进迅速，经过险地而不整齐，迅速就失去意志，不整齐就丧失行列，意志丧失行列丧失，将领如何作战？楚军恐怕不可用。”

五月，晋军渡过黄河，听说楚军将要到达，范文子想要返回，说：“我们假装逃避楚军，可以缓解忧患，会合诸侯，不是我们所能做到的，留给有能力的人，我们如果群臣和睦侍奉君主，已经很多了。”武子说：“不可以。”

六月，晋楚在鄢陵相遇。范文子不想作战，郤至说：“韩之战，惠公没有整顿军队；箕之役，先轸没有回报命令；邲之师，荀伯没有再跟随，都是晋国的耻辱。你也见过先君的事情。现在我们避开楚军，又增加耻辱。”范文子说：“我们先君频繁作战，是有原因的，秦、狄、齐、楚都强大，不尽力，子孙将会衰弱，现在三个强国已经臣服，只有楚敌对。只有圣人能内外无患，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何不释放楚军作为外患？”

甲午晦日，楚军清晨逼近晋军列阵，军吏担忧。范匃快步上前说：“填井平灶，在军中列阵并防备行首。”晋楚胜负由天决定，有什么担忧？范文子拿着戈追赶他说：“国家的存亡，是天意。童子知道什么？”栾书说：“楚军轻浮，加固营垒等待他们，三天必定撤退。撤退后攻击他们，必定获胜。”郤至说：“楚国有六个弱点，不可错过。两个卿相不和，王卒因为旧例，郑军列阵而不整齐，蛮军而不列阵，列阵不违背晦日，在阵中喧哗，合阵更加喧哗，各自顾念后方，没有斗志。旧例不一定良好，以触犯天忌。我们必定战胜他们。”

楚共公登上巢车以观望晋军。子重派太宰伯州犂侍奉在王后。王说：“驰骋左右做什么？”回答说：“召集军吏。”都聚集在中军了。“说合谋。”张幕了。“说虔卜于先君。”撤幕了。“说将发命。”非常喧哗且尘土飞扬了。“说将填井平灶而为行。”都乘车了。左右拿着兵器下来了。“说听誓。”作战吗？“说不知道。”乘车而左右都下来了。“说战祷。”伯州犂以公卒报告王。苗贲皇在晋侯旁边，也以王卒报告。都说：“国士在，而且厚实，不可抵挡。”苗贲皇对晋侯说：“楚国的良将在中军，只是王族而已。请分良将攻击他们的左右，而三军聚集于王卒，必定大败他们。”公筮之，史曰：“吉。其卦遇复。”说：“南国

译防止射中他的头部，大王射中了他的眼睛。国防大王受伤，不败还等什么？”晋厉公听从了。前面有一片泥沼，于是双方军队都左右分开避开泥沼。步毅为晋厉公驾车，栾鍼担任车右。彭名为楚共王驾车，潘党担任车右。石首为郑成公驾车，唐苟担任车右。栾书和范燮率领他们的族人夹护着晋厉公行进，陷入泥沼。栾书准备用车载晋厉公，栾鍼说：“栾书退下，国家有重大责任，您得以专权，况且侵夺职权是冒犯，失职是怠慢，脱离岗位是奸邪，这三种罪过，不可触犯。”于是栾鍼掀翻晋厉公的车，使他脱离泥沼。癸巳日，潘尫的党羽和养由基穿着铠甲射击，箭射穿了七层甲衣，拿给楚共王看，说：“君王有这样的两位臣子，还担忧什么战争呢？”楚共王愤怒地说：“大大辱没了国家，明天早晨你射死那个有技艺的人。”吕锜梦见射中月亮，月亮退入泥中，占卜说：“姬姓属日，异姓属月，一定是楚王。射中他，退入泥中，也一定会死。”等到交战，吕锜射中楚共王的眼睛。楚共王召来养由基，给他两支箭，让他射吕锜，射中吕锜的脖子，吕锜倒下。养由基用一支箭回报使命。郤至三次遇到楚共王的军队，见到楚共王一定下车，摘下头盔快步走。楚共王派工尹襄拿着弓去问他，说：“正当战事紧急的时候，有皮制的鞋和注连的袜，这是君子。你见到我不谷而快步走，恐怕受伤吧？”郤至见到使者，摘下头盔接受命令说：“君王的臣子郤至，跟随寡君从事军事。凭借君王的灵验，偶然穿戴甲胄，不敢拜谢命令，斗胆报告不安。君王命令辱临，是为了战事，斗胆恭敬使者。”三次恭敬使者后退出。晋国韩厥追赶郑成公，他的车夫杜溷罗说：“赶快追赶，他的车夫屡次回头看，不在马上可以追上。”韩厥说：“不可以再次侮辱国君。”于是停止。郤至追赶郑成公，他的车右茀翰胡说：“间谍驾车之后，追赶他乘车并俘虏下来。”郤至说：“伤害国君有刑罚，也停止。”石首说：“卫懿公因为不撤去旗帜，所以在荧地战败。于是把旗帜收进箭袋中。”唐苟对石首说：“你在君王身边，失败者一定重大，我不如你。你让君王脱险，我请求留下。”于是战死。楚军逼近险地，叔山冉对养由基说：“虽然君王有命令，为了国家，你一定要射击。”于是射击，两次发射全部杀死。叔山冉搏斗把人投掷，击中车辆折断车轼。晋军于是停止，俘虏楚公子茷。栾鍼看到子重的旗帜，请求说：“楚人说那旗帜，是子重的指挥旗。那是子重。日前臣出使楚国，子重问晋国的勇将，回答说：‘喜欢用众整。’说：‘又怎么样？’臣回答说：‘喜欢用暇。’现在两国治军，使者不派遣，不可谓整；临事而食言，不可谓暇。请求代饮。”晋厉公允许，派使者拿着酒器承接酒，到子重那里说：“寡君缺乏使者，派栾鍼驾车持矛，因此不能犒劳随从者，派某代饮。”子重说：“夫子曾经和我在楚国说话，一定是这个缘故。不也认识吗？”接受并饮酒，免除使者后再次击鼓。天亮而战，看到星星还未停止。子反命令军吏视察伤亡，补充士兵和车乘，修理甲兵，检查车马，鸡鸣时吃饭，只听命令。晋人担忧。苗贲皇巡视说：“搜索车乘补充士兵，喂马磨利兵器，修整阵型巩固队列，早起吃饭重申祈祷。”第二天再次交战，于是释放楚囚。楚共王听说，召子反谋划。谷阳竖献给子反酒，子反醉而不能见君王，说：“天败楚也。我不可以等待。”于是连夜逃跑。晋军进入楚军三天，范文子站在戎马之前，说：“君王防止诸臣不才，何以得到这个？君王要警惕。《周书》说：‘惟命不于常，有德之谓。’”楚军返回到瑕，楚共王派人对子反说：“先大夫覆灭军队的人，君王不在，你不要以为过错。”这是我的罪过，子反再拜稽首说：“君王赐臣死，死且不朽。臣的士兵实在逃跑，是臣的罪过。”子重派人对子反说：“起初覆灭军队的人，你也听说了，何不图谋？”回答说：“虽然先大夫有之，大夫命令侧，侧敢不义？侧亡君师，敢忘其死！”楚共王派人阻止他，没赶上，而最终战之日，齐国佐、高无咎到达军队，卫侯出于卫公出于坏隤【楚侵郑不服，乃赂以田，成楚大夫汝水之南近郑子驷郑】【大夫郑自其君执获归而从晋，此复叛，故伐宋乐惧、戴公后、将鉏、戴族。宋先胜而继败，汋陂、夫渠、汋陵皆宋地】【鸣雁，郑地，在河南睢州境。厉公以郑叛，谋伐之，虑楚必救，故大兴师，并乞师诸侯。文子以君侈、臣骄皆叛，或惧】【而修德，一郑叛不足为警。武子以已当国而失伯为耻，不从其言。有胜以黡卑让有礼也。晋师未至，郑先告楚】【句耳，郑大夫与往，非使也。司马子反、令尹子重、子辛、公子壬夫也。过申叔时，审其必败，器犹用详慎也，建利得】【其宜也，顺时有其序也，民生厚以下皆六器备而诸美集也。诗颂言先王立其民，无不中正，阙谓军国之事有】【阙乏者弃民以下皆与六器反，奸时谓晋无衅而楚自起兵端，非其时也，恤

译所底各忧身之所底如何也。句耳。亦见楚有败征，鄢陵，郑地，今河南鄢陵县。既遇文子，犹执前意。郤至以其先三败为耻，故又言圣人德盛，内外皆宁，非圣则亢逸易生，故外宁而内难旋作，压窄之使不得出。匄文子子军屯，必凿井结灶，匄欲夷塞之，以列陈于中而复防其前行之首，盖当陈前决开营垒为战道也。文子不欲战，故恶其献谋。武子欲持重以须其退，郤至又以六间决必克，晦月终阴之尽，兵家所忌。○文子之言深可味，而书与至皆不察惜也。○巢车，车上为橹。州犁、伯宗子以三郤杀伯宗奔楚，虔敬也。左将帅右军，右誓发令祷祷于神。公晋侯、贲皇、楚鬬椒子以椒乱。奔晋，食邑于苗。晋、楚各以彼国亡臣为谋主。晋侯左右皆以州犂在楚，知晋之情，且楚兵多惮于战，与贲皇意异，故贲皇策楚必败。公犹决之筮，复震下坤上，阳长之卦。阳气起子南行，推阴故曰“南国防”，南国势防，则离受其咎。离为诸侯，又为目，阳气激南飞，矢之象，故曰“射其元王中目”。淖泥也，违避也。步毅即郤毅，栾、范二族强，故夹公左右。鍼在君前，故名其父。大任谓元帅载公为侵官，去将而御为失官，远其部曲为离局掀举也。党尫之子养由基，楚士皆善射，蹲聚也。甲一叶为一札，一发达七札，言其能陷坚。二臣自以射夸，王辱国贱，其不尚知谋也。又言女以艺自多，当以艺死。吕锜，魏锜也，中王身死，皆符其梦。弢弓衣，基竟以一矢毙锜。至当战陈，见楚子敦尽臣礼，趋风疾也。问遗也，殷盛也。韎，赤色，跗注戎服，若袴而属于跗，与袴连闲与也。至以楚王命，宜拜，介者不拜，故告不敢寜君辱赐命，因军事惟敢致肃。使者肃，若今抬鞍战。韩厥已辱齐侯，故云再谍闻也。辂迎也，使谍为疑兵于前，以误郑而自后登其车，执之。有刑陵上不祥也。○兹见古人行师有礼，而至之戮也，尤非其辜。○荧战见卫文公定狄难，壹大大崩也。苟谓首为君御，已又能不及首当御君以免，已止死。楚迫险为晋所困，命谓死艺之命。基、冉二子俱有过人之能，故止。栾鍼请实言于子重，众难于整整，则信使可通。临敌闲暇，则前言自忆。今行人不使而食前言，是不整不暇。摄饮代鍼往饮子重榼，饮器识记也，能记往言也。转战尽日，胜负未判。子反命拣兵，明日更战，晋以为患。出令亦如之。金创为夷补补死亡缮治展阅也，搜索择也。秣谷食也，固坚也，申重也，逸囚欲使之闻也。谷阳子反内竖三日谷食，楚粟三日也。文子以胜为惧，瑕楚地，王言子玉败城濮，王不在军，因引为已过实。以责子反，子重又以子玉事为正。子反言虽无故事，亦必当从命，而引义以自裁。原二卿相恶也。齐、卫鲁皆后战期，晋独胜楚。○子反已先晋而令为复战计矣。王不知，误以醉不能谋而遁之亟也，诚不幸焉矣。岂败盟启衅，固神所恶耶】秋，会于沙随，谋伐郑也。七月，公会尹武公及诸侯伐郑。诸侯之师次于郑西，我师次于督扬，不敢过郑。诸侯迁于制田，知武子佐下军，以诸侯之师侵陈，至于鸣鹿，遂侵蔡，未反。诸侯迁于颍上。戊午，郑子罕宵军之宋，齐、卫皆失军【沙随，宋地，今河南宁陵县有沙随城。督扬，郑东地。制，今汜水县旧有制泽。鸣鹿，陈地，今鹿邑县。失军，将主与军相失。以上节余见列卿世嗣之变】冬，晋侯使郤至献楚捷于周【余见卿族废兴】

译鲁成公十七年春天，周历正月，郑国大夫子驷侵犯晋国的虚、滑两地，卫国大夫北宫括救援晋国，侵犯郑国，到达高氏。夏季五月，郑国太子髠顽、侯獳作为人质留在楚国。楚国公子成、公子寅驻守郑国。鲁成公会合尹武公、单襄公以及诸侯讨伐郑国，从戏童到达曲洧。六月乙酉日，在柯陵结盟，这是重申戚地盟约。楚国令尹子重在首止救援郑军，诸侯退兵。冬季，诸侯再次讨伐郑国。十月庚午日，包围郑国。楚国公子申在汝水之上救援郑军。十一月，诸侯退兵。

晋厉公骄横奢侈，宠幸许多外臣，从鄢陵战败回国后，想要全部除掉群大夫而任用他的亲信。胥童说：“必须先除掉三郤。”长鱼矫请求不要动用军队，厉公派清沸魋协助他。三郤将在榭台谋划，长鱼矫用戈在座位上杀死了驹伯和苦成叔。温季说：“这是逃避威势。”于是快步逃跑，长鱼矫追到他的车前，用戈杀死了他，三人的尸体都陈列在朝廷上。胥童率领甲士在朝廷上胁迫栾书、中行偃。长鱼矫说：“不杀这两个人，忧患一定会波及国君。”厉公说：“一天之内陈列三位卿的尸体，我不忍心再增加了。”长鱼矫回答说：“别人将忍心对待您。”于是长鱼矫出逃到狄国。厉公派人向栾书、中行偃道歉，两人才都回来。厉公任命胥童为卿。厉公到匠丽氏家游玩，栾书、中行偃于是拘捕了厉公。

鲁成公十八年春天，周历正月庚申日，晋国栾书、中行偃派程滑弑杀了厉公，将他葬在翼城东门之外，只用了一辆车子。

楚共王十三年夏天，楚共王病重，告诉大夫们说：“我没有德行，年少主持国家，十岁时就失去了先君，来不及接受师保的教导，却承受了过多的福分，因此因为没有德行而在鄢陵战败，使国家蒙受耻辱，让大夫们担忧已经很久了。如果凭借大夫们的福佑，我能保全首领，死在地下，只是关于春秋祭祀和安葬的事，用来跟随先君进入祢庙的，请让我谥号为‘灵’或者‘厉’，由大夫们选择。”没有人回答，直到五次命令才答应。秋天，楚共王去世，子囊谋划谥号。大夫们说：“国君已经有命令了。”子囊说：“国君的命令是‘共’，怎么能毁掉它呢？显赫的楚国，由国君统治，安抚蛮夷，征服南海，连接中原各国，并且知道过错，这难道不能称为‘共’吗？请谥他为‘共’。”大夫们听从了他。

晋厉公虽然获胜，最终却死于弑杀；楚共王却得以善终。可见战争的胜负不足以决定国家的轻重，而国君应当在平时修养德行。

晋悼公恢复霸业

鲁成公三年夏天，晋国人把楚国的公子谷臣和连尹襄老的尸体归还给楚国，以交换知罃。当时荀首担任中军佐，所以楚国人答应了。楚王送别知罃，说：“你会怨恨我吗？”知罃回答说：“两国交战，臣下没有才能，不能胜任职责，成为俘虏。执政者没有用我的血涂抹战鼓，让我回国接受诛戮，这是君王的恩惠。臣下确实没有才能，又敢怨恨谁呢？”楚王说：“那么你会感激我吗？”知罃回答说：“两国考虑社稷，寻求安抚百姓，各自克制愤怒，互相宽恕。双方释放被囚禁的人，以成就友好。两国友好，臣下没有参与，又敢感激谁呢？”楚王说：“你回去，拿什么报答我？”知罃回答说：“臣下不敢承受怨恨，君王也不敢承受感激。没有怨恨也没有感激，不知道拿什么报答。”楚王说：“虽然如此，一定要告诉我。”知罃回答说：“凭借君王的福佑，累臣得以归国。如果寡君认为我是罪人，将我诛杀，我死也值得。如果顺从君王的恩惠，赦免我，赐给君王的外臣荀首，荀首会向寡君请求，在宗庙中被诛杀，我也死得值得。如果得不到命令，让我继承宗族职务，进而参与政事，率领偏师去修筑边疆，即使遇到执政者，也不敢回避。我会竭尽全力，效死力，没有二心，以尽臣子的礼节，这就是报答。”楚王说：“晋国还不能与之争锋，重重地礼遇他并让他回去。”

荀罃在楚国时，郑国商人打算把他藏在麻袋里带出楚国。已经谋划好了，还没有行动，楚国人就把他归还了。商人到了晋国，荀罃很好地对待他。如果商人真的救了他，荀罃对商人说：“我没有功劳，敢接受实际的好处吗？我是小人，不可以厚颜欺骗君子。”于是荀罃去了齐国。

译太薄了。那些商人也是贤人吗？】十八年春天，周历正月，晋国的栾书、中行偃派程滑弑杀晋厉公，派荀防、士鲂到京师迎接周子并拥立他，周子当时十四岁了。大夫们在清原迎接他，周子说：“我起初的愿望达不到这个地步，即使达到了，难道不是天意吗？况且人们寻求君主，是为了让他发布命令。如果拥立了他却不听从，还要君主做什么？你们几位用我，今天如果不听从，也是今天共同服从君主，这是神明所赐福的。”大夫们回答说：“这是群臣的愿望，怎敢不唯命是从？”庚午日，举行盟誓，然后入住伯子同氏的馆舍。辛巳日，在武宫朝见，驱逐了七个不臣服的人。周子有个哥哥但没有智慧，连豆麦都分辨不清，所以不能拥立【清原在稷山县，传言悼公年少而有才能，所以能称霸盟会，与各位大夫盟誓。子同氏，是晋国大夫。武宫，是曲沃武公的宗庙。七人，是夷羊五这一类的人】二月乙酉日初一，晋悼公在朝廷即位，开始任命百官，施行恩惠，免除债务，救济鳏寡，振作被废弃滞留的人，匡正匮乏困苦的人，救济灾患，禁止淫乱邪恶，减轻赋税，宽恕罪过，节制器物使用，按时役使百姓，想要不违犯农时。当时任命魏相、士鲂、魏颉、赵武为卿，荀家、荀防、栾黡、韩无忌为公族大夫，让他们教导卿大夫的子弟，共同崇尚节俭、孝顺、友爱。任命士渥浊为太傅，让他修明范武子的法规。右行辛为司空，让他修明士蒍的法规。弁纠担任御戎，校正隶属于他，让他教导各位御者懂得义理。荀宾为右司士，隶属于他，让他教导勇力之士。当时规定卿不再配备御戎，设立军尉来代理。祁奚为中军尉，羊舌职辅佐他。魏绛为司马，张老为候奄。铎遏寇为上军尉，籍偃辅佐他，让他训练士卒和车乘，亲近他们以听从命令。程郑为乘马御，六驺隶属于他，让他教导群驺懂得礼仪。凡是六官的长官，都是百姓称颂的人，举荐不失职守，官职不改变方向，爵位不超越德行，师不凌驾于正之上，旅不逼迫师，百姓没有诽谤之言，这就是晋国恢复霸业的原因【这是悼公开始施政，恢复霸业的方略，都见于此。施恩惠，免除劳役，停止拖欠的债务，惠及孤独无依的人，旧德而沦落废弃的人，振作他们，匮乏困苦和灾患的人，匡正救济他们，禁止淫乱邪恶，减轻赋税，宽恕罪过，节制器物使用，按时役使百姓，不以私欲违犯农时。相的儿子鲂，会的儿子颉，颗的儿子武，朔的儿子，他们的祖父都对晋国有功劳。会，疑是林父子；黡，是书之子；无忌，是厥之子；渥浊，是士贞子。武子担任景公的太傅，辛将右行，因此以右行为氏。士蒍是献公的司空，蒍与武子都贤能，所以修明他们的法规。弁纠，就是栾纠。校正是主管马匹的官，戎士崇尚节义，所以用义理教导他们。司士是军右的官，勇力之士都是军右，勇猛的人多不顺从命令，所以加以训练。当时规定省去卿的御戎，命令军尉代理。奚、职都是晋国的贤臣。绛是犨之子，候奄是军中主管斥候的官，训练他们相亲以听从上级命令。程郑，是荀氏的别族，乘马御是乘车的仆役，六驺是六闲的驺。周礼规定诸侯有六闲马，乘车崇尚礼仪仪容，所以教导六驺使他们懂得礼仪。六官即六卿，说长官以见其余，都得其职守，他们的方术称其德行，而没有凌驾逼迫、怨恨诽谤的嫌疑，这就是恢复霸业、正军令、任命卿的原因。师是二千五百人的统帅，旅是五百人的统帅】鲁公前往晋国，朝见新君。○夏六月，郑伯侵犯宋国，到达曹门，于是会同楚子攻打宋国，夺取朝郏。楚子辛、郑皇辰侵犯城郜，夺取幽丘，一同攻打彭城，接纳宋国的鱼石、向为人、鳞朱、向带、鱼府，用三百辆战车戍守后返回【曹门，是宋国的城门。朝郏、城郜、幽丘、彭城，都是宋国的邑。彭城今为徐州，有彭城山。子辛，是公子壬夫。鱼石等五人，都是宋国的叛臣，以前逃奔楚国，现在楚国接纳他们以逼迫宋国，详见宋桓族之乱】○鲁公从晋国回来，晋国的范宣子来聘问，并且拜谢鲁公的朝见。君子认为晋国在这里是有礼的。秋，杞桓公来朝见，慰劳鲁公并询问晋国的事，鲁公把晋君的情况告诉了他。杞伯于是频繁朝见晋国，并请求通婚。○七月，宋国的老佐、华喜包围彭城。冬十一月，楚子重救援彭城，攻打宋国。宋国的华元到晋国告急。韩献子执政，说：“想要求得人才，必须先勤劳。成就霸业、安定强盛，从宋国开始。”晋侯在台谷驻扎军队，以救援宋国，在靡角之谷遭遇楚军。楚军撤退。晋国的士鲂来请求增兵。季文子向臧武仲询问出兵的数量，臧武仲回答说：“攻打郑国的战役，知伯确实来了，是下军的佐官。现在彘季也担任下军的佐官，像攻打郑国那样出兵就可以了。侍奉大国，不失去班次爵位而增加敬意，这是礼。”听从了他的建议。十二月，孟献子在虚朾会盟，谋划救援宋国【献子代替栾武子勤劳防备其祸患。靡角，是宋国的地方。楚军撤退，是畏惧晋国的强大。彘季，就是士鲂。攻打郑国在十七年，没有乞师的记载。虚朾，地名不详，详见桓族之乱】

译襄公元年春天，己亥日，晋军包围宋国的彭城。彭城投降晋国，晋国人把在彭城的五位宋国大夫送还，安置在瓠丘。齐国人没有参加彭城的会盟，晋国人认为这是讨伐齐国的理由。二月，齐国太子光作为人质来到晋国。夏天五月，晋国的韩厥、荀偃率领诸侯的军队讨伐郑国，攻入郑国的外城，在洧水岸边打败了郑国的步兵。这时，东方诸侯的军队驻扎在鄫地，等待晋军。晋军从郑国出发，率领鄫地的军队侵犯楚国的焦、夷两地以及陈国。晋侯、卫侯驻扎在戚地，作为他们的后援。秋天，楚子辛救援郑国，侵犯宋国的吕留。郑子然侵犯宋国，夺取犬丘。

二年春天，郑国军队侵犯宋国，是楚国命令的。夏天，郑成公生病，子驷请求向晋国求和以减轻负担。郑成公说：“楚君因为郑国的缘故，亲自把箭射中自己的眼睛，这不是别人能承担的责任，是我自己的责任。如果背弃他，就是抛弃力量与信义，谁会亲近我们呢？免除我的责任，全靠你们几位。”秋天七月庚辰日，郑伯睔去世。这时子罕主持国政，子驷执政，子国担任司马。晋军侵犯郑国，各位大夫想要跟随晋国。子驷说：“官方的命令没有改变，在戚地会盟，是为了谋划郑国的事。”孟献子说：“请求修筑虎牢城，以逼近郑国。”知武子说：“好。”在鄫地的会盟上，您听到了崔子的话，现在他不来了。滕、薛、小邾没有到来，都是因为齐国的缘故。我们国君的担忧，不仅仅是郑国，防备将再次向我们国君报告，并向齐国请求，得到请求后告知，这是您的功劳。如果得不到请求，事情将在齐国，您的请求，是诸侯的福气，不仅仅是我们国君依赖它。冬天，再次在戚地会盟，齐崔武子以及滕、薛、小邾的大夫都参加了，这是因为知武子的话的缘故。于是修筑虎牢城，郑国人于是讲和。

楚公子申担任右司马，多接受小国的贿赂，以逼迫子重、子辛。楚国人杀了他，所以史书说：“楚杀其大夫公子申。”

三年春天，鲁公前往晋国，这是开始朝见。夏天，在长樗结盟。孟献子作为相礼，鲁公行稽首礼。知武子说：“天子在位，而您屈尊行稽首礼，我们国君害怕了。”孟献子说：“因为我国地处东边，靠近仇敌，我们国君将希望寄托在您身上，怎敢不行稽首礼。”

晋国因为郑国服从，所以想要修复与吴国的友好关系，将要会合诸侯，派士匄告诉齐国说：“我们国君派匄因为年成不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没有防备，我们国君愿意与一二兄弟相见，以谋划不协调的事情，请您亲临。”派匄请求结盟。齐侯想要不答应，但又难以造成不协调，于是在耏水外结盟。

祁奚请求退休，晋侯询问继承人，祁奚推荐解狐，解狐是他的仇人。将要立解狐，解狐却死了，晋侯又问，祁奚回答说：“午也可以。”这时羊舌职死了。晋侯说：“谁可以代替他？”祁奚回答说：“赤也可以。”于是任命祁午为中军尉，羊舌赤辅佐他。君子认为祁奚在这件事上能够举荐贤能，推荐他的仇人不是谄媚，立他的儿子不是结党，举荐他的偏官不是私党。《商书》说：“没有偏私没有党羽，王道宽广。”说的就是祁奚吧。解狐得到举荐，祁午得到职位，伯华得到官职，建立一个官职而三件事成功，这是能够举荐贤能。因为只有贤能，所以能举荐同类。《诗》说：“因为他有德行，所以像他。”祁奚就是这样。

六月，鲁公在单顷公及诸侯处防会。己未日，在鸡泽结盟。

楚子辛担任令尹，对小国有侵犯的欲望。陈成公派袁侨到防会，请求讲和。晋侯派和组父告诉诸侯。秋天，叔孙豹及诸侯的大夫以及陈国的袁侨结盟，陈国请求服从。晋侯的弟弟〇干在曲梁扰乱秩序，魏绛杀了他的仆从。晋侯愤怒，对羊舌赤说：“会合诸侯是为了荣耀，〇干被杀，还有什么比这更耻辱的呢？”

译“一定要杀魏绛，不要错失时机。”魏绛回答说：“我没有二心，侍奉君主不躲避危难，有罪不逃避刑罚，我这就来。”何必用羞辱的命令呢？话说完。魏绛来到，把书信交给仆人，准备伏剑自杀。士鲂、张老阻止了他。晋侯读那封信说：“如今君主缺乏使者，派我做司马。我听说军队众多以顺从为武，军事上有死无犯为敬。君主会合诸侯，臣子怎敢不敬？君主的军队不武，执事的人不敬，没有比这更大的罪了。我害怕因此死，以及牵连到干，无处逃避罪责，不能施行训导，以至于动用斧钺。我的罪很重，怎敢不听从，从而激怒君主的心，请让我死于司寇。”晋侯赤脚走出来说：“我的话，是出于亲爱；你的责罚，是军礼。我有弟弟，不能教训他，使他触犯大命，这是我的过错。你不要加重我的过错，我敢以此请求。”晋侯认为魏绛能够以刑罚辅助治理百姓，回国后，给他举行礼食，让他辅佐新军。张老担任中军司马，士富担任〇奄【单顷公，周王卿士。晋国借宠于周。鸡泽，晋地，今河北〇鸡泽县，有鸡城。其余见《吴通上国》。子辛代替子重侵伐，想以所欲侵害之。所以陈国求成于防，晋国派使者告知诸侯而盟誓。盟誓后，军队驻扎在曲梁，在鸡泽东北，今为永平县。行军阵次，戮杀之以示众。因为公弟不可戮，所以戮其仆仆人，晋侯御仆斯此也。魏绛以书自通于公，将自裁。当时晋国多贤臣，有的缓解君怒，有的阻止魏绛死。魏绛以〇干乱行为犯顺，不武已不戮。干为避死不敬，致训教习有素，不从不从刑也。司寇行刑，故归之。跣忽遽，不暇蹑履。魏绛死为重过，请请无死。群臣旅食欲，显魏绛特设礼食。张老代魏绛，士富代张老】楚司马公子何忌侵陈，陈叛故。也许灵公事楚不防于鸡泽。冬，晋知武子率师伐许。

译鲁襄公四年春天，楚军因为陈国背叛的缘故，仍然驻扎在繁阳。韩献子对此感到忧虑，在朝廷上说道：“周文王率领殷商的叛国诸侯去侍奉纣王，只是因为他懂得审时度势。如今我们改变这种做法，困难啊！”三月，陈成公去世。楚国人准备讨伐陈国，听到陈国国君去世的消息就停止了行动。陈国人却不听从楚国的命令。臧武仲听说这件事，说：“陈国不服从楚国，必定灭亡。大国施行礼义而它不服从，在大国尚且有罪过，何况是小国呢？”夏天，楚国彭名侵犯陈国，这是因为陈国无礼的缘故。冬天，楚国人让顿国隔绝陈国并侵犯讨伐它，所以陈国人包围了顿国。无终国的君主嘉父派孟乐出使晋国，借由魏庄子进献虎豹皮的机会，请求与各个戎族讲和。晋侯说：“戎狄没有亲情而且贪婪，不如讨伐他们。”魏绛说：“诸侯刚刚归服，陈国刚刚来求和，都在观察我们。我们施以德政，他们就会和睦；否则就会离心离德。在戎族身上劳师动众，而楚国讨伐陈国，必定不能去救援，这是抛弃陈国。中原各国必定会背叛。戎族如同禽兽，得到戎族而失去中原各国，恐怕不行吧？”《夏训》中有这样的话：“有穷国的后羿。”晋侯说：“后羿怎么样？”魏绛回答说：“从前夏朝刚刚衰败的时候，后羿从鉏迁到穷石，凭借夏国的百姓来取代夏朝的政令，依仗他的射箭本领，不修民事而沉迷于野外狩猎，抛弃了武罗、伯因、熊髠、尨圉这些贤臣而任用寒浞。寒浞是伯明氏的奸邪子弟，伯明后寒抛弃了他，夷羿收留了他，信任并任用他，让他做自己的相国。寒浞在内宫献媚，在外贿赂，愚弄百姓而让后羿在田猎中安逸，树立欺诈邪恶的手段来夺取他的国家，内外都信服他。后羿仍然不悔改，将从田猎回来时，家众杀了他并煮了他，让他的儿子吃。他的儿子不忍心吃，死在穷门，靡逃奔到有鬲氏。寒浞占据了后羿的家室，生了浇和豷，依仗奸邪欺诈而不施德于民，让浇用军队灭掉了斟灌和斟寻氏，把浇安置在过国，把豷安置在戈国。靡从有鬲氏收拢这两个国家的残余势力，灭掉寒浞而立少康。少康在过国灭掉了浇，后杼在戈国灭掉了豷。有穷国因此就灭亡了，这是失去人心的缘故。”从前周朝辛甲担任太史时，命令百官各自以官职为箴言来规劝君王的过失，在虞人的箴言中说：“茫茫禹迹，划分为九州，开通九条道路，百姓有寝庙，野兽有茂盛的草，各有其所处，德行用来不扰乱。”在帝夷羿时，沉迷于野外狩猎，忘记了国家的忧患，而思念他的母兽和公兽，武力不可多次使用，不能光大夏朝的家业，兽臣掌管原野，敢告诉仆人。虞人的箴言就是这样，可以不引以为戒吗！当时晋侯喜好田猎，所以魏绛提到了这件事。晋侯说：“那么不如与戎族讲和吗？”魏绛回答说：“与戎族讲和有五个好处：戎狄逐水草而居，看重财货而轻视土地，土地可以购买，这是第一；边境不惊恐，百姓安习于田野，农夫成功，这是第二；戎狄侍奉晋国，四邻震动，诸侯畏惧归服，这是第三；以德安抚戎族，军队不劳累，甲兵不钝挫，这是第四；鉴于后羿的教训，而使用德政法度，远方到来近处安定，这是第五。您考虑考虑吧。”晋侯很高兴，派魏绛与戎族结盟，修治民事，按时田猎。鲁襄公五年秋天，楚国人讨伐陈国的背叛，所以说：“这是因为令尹子辛实在侵犯欲望，于是杀了他。”《春秋》记载说：“楚国杀了他的大夫公子壬夫，是因为贪婪。”君子认为楚共王在这方面不施行刑罚。《诗经》说：“周道挺挺，我心扃扃，讲事不令，集人来定。”自己却没有信用而杀人以逞欲，不也很难吗？《夏书》说：“成允成功。九月丙午，在戚地结盟。防备吴国，并且命令戍守陈国。楚子囊担任令尹。范宣子说：“我们失去陈国了。楚国人讨伐二心而立子囊”

译（晋国）必定改变策略，迅速讨伐陈国。陈国靠近楚国，百姓朝夕处于危急之中，能不前往救援吗？保有陈国，并非我们的本意。只有陈国灭亡，之后才可行。」冬季，诸侯派兵驻守陈国。楚国子囊攻打陈国。十一月甲午日，晋军在城棣设防以救援陈国。七年冬季，楚国子囊包围陈国。诸侯在鄬地会盟以救援陈国。陈国人苦于楚国的侵扰。庆虎、庆寅对楚国人说：「我们让公子黄前往，你们就抓住他。」楚国人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两位庆氏派人向会盟中的陈侯报告说：「楚国人已经抓住了公子黄。您如果不来，群臣不忍心看着国家宗庙灭亡，恐怕会有背叛君主、归属楚国的打算。」陈侯于是逃跑回国。

译鲁襄公八年春，鲁襄公前往晋国朝见，并且听取关于朝见和聘问次数的规定。【晋悼公重新振兴霸业，所以鲁襄公去朝见并禀告朝聘的次数多少】夏四月庚寅日，郑国的子国、子耳侵犯蔡国，俘虏了蔡国司马公子燮。郑国人都很高兴，只有子产不以为然，说：“小国没有文德却炫耀武功，没有比这更大的祸患了。楚国来讨伐，我们能不听从吗？如果听从楚国，晋国的军队必定会来到。晋国和楚国攻打郑国，从今往后郑国四五年内不得安宁了。”子国对他发怒，说：“你懂什么？国家有重大的使命，而且有正卿，小孩子说这些话，将要被杀了。”五月甲辰日，诸侯在邢丘会盟，以命令规定朝聘的次数，让诸侯的大夫听取命令。季孙宿、齐国的高厚、宋国的向戌、卫国的宁殖、邾国的大夫参加了会盟。郑伯在会盟上献捷，所以亲自听取命令。大夫没有记载，是为了尊崇晋侯。【侵犯蔡国是为了讨好晋国，子产对子国、子耳不顺从，不顺从众人而众人都高兴。大命指行军的命令，晋国嫌麻烦诸侯，所以让大夫听取命令。郑伯因为献蔡国的捷报顺便前往，悼公修明先王的礼制崇尚节俭值得遵循，所以众人尊崇他。邢丘在今河南怀庆府城东】冬，楚国的子囊攻打郑国，讨伐郑国侵犯蔡国的事。子驷、子国、子耳想顺从楚国。子孔、子展想等待晋国。子驷说：“《诗经》上有这样的话：‘等待黄河水清，人的寿命有多长？’占卜询问太多，职责竞相设网，谋划的人太多，民众多有违抗，事情更加没有成就，民众危急了。暂且顺从楚国来缓解我们民众的困境。晋国的军队到了，我们又顺从它，恭敬地准备好币帛来等待来者，这是小国的做法。牺牲玉帛，准备在两国边境，用来侍奉强者来庇护民众，寇贼不为害，民众不疲病，不也可以吗？”子展说：“小国侍奉大国，靠的是信用。小国没有信用，战乱天天到来，灭亡没有几天了。五次会盟的信用，现在将要背弃它，即使楚国救我们，将有什么用？亲近我们没有成就，鄙视我们是欲望，不可以顺从。不如等待晋国。晋君正在明察，四军没有缺漏，八卿和睦，必定不会抛弃郑国。楚国的军队遥远，粮食将要耗尽，必定会迅速回国，有什么担忧的？放弃它。听说：依靠没有比信用更好的，坚守城池来消耗楚国，依靠信用来等待晋国，不也可以吗？”子驷说：“《诗经》说：‘谋划的人很多，因此不能成功。发言充满厅堂，谁敢承担过错？如果不行动而空谈谋划，因此不能得到正道。’请顺从楚国吧，我来承担过错。”于是与楚国讲和，派王子伯骈告诉晋国说：“您命令敝国整顿车赋，警戒师徒，来讨伐乱略。蔡人不顺从，敝国的人不敢安居，搜罗敝国的赋税来讨伐蔡国，俘虏了司马燮，在邢丘献捷。现在楚国来讨伐，说：‘你们为什么在蔡国动武？’’焚烧我们的郊野和堡垒，侵犯我们的城郭，敝国的民众，夫妇男女，来不及安顿来互相救助，断绝倾覆，无处控告，死亡的民众，不是他们的父兄就是他们的子弟，人人愁痛不知道庇护，民众知道穷困而接受楚国的盟约，孤臣和二三臣不能禁止，不敢不报告。”知武子派行人子员回答说：“您有楚国的命令，也不派一个使者告诉寡君，而就在楚国安顿，这是您想要的，谁敢违背您？寡君将率领诸侯在城下相见，希望您考虑。”【楚国讨伐郑国如子产所料，众大夫共同商议顺从还是违抗，子驷说人寿短暂而黄河水清迟缓，比喻晋国的救援难以等待，诗是逸诗，兆指占卜，询指询问，职指主管，言既占卜又谋划，多则竞相设网而没有成功，族指家族，二竟指晋楚边界，五会指鸡泽、戚城、棣、鄬、邢丘，亲我指晋国，鄙我指楚国，舍之指放弃，子展名，诗小雅，子驷又说谋划的人多则是非相乱而没有成功，盈庭指多，如不行而坐图远近则道路无得，騑指子驷名伯骈，郑大夫，索指搜，保守冯驾也，翦指绝，控指引，夫人指人人，楚命指楚师之命，行李指行人】晋国的范宣子来聘问，并且拜谢鲁襄公的屈驾，告知将要用兵于郑国，鲁襄公设宴款待他。宣子赋《摽有梅》，季武子说：“谁敢呢！现在比作草木，寡君在您这里，是您的同类，欢欣地接受命令，什么时候有？”武子赋《角弓》，宾客将要出去，武子赋《彤弓》。宣子说：“城濮之战，我先君文公在衡雍献功，从襄王那里接受彤弓，作为子孙的收藏。匄，是先君守官的继承人，敢不承命！”君子认为他懂礼。【宣子名匄，鲁襄公朝晋所以拜谢，摽有梅诗召南，摽指落，梅盛极则落，诗人以兴起女色盛则衰，众士求之宜及其时，宣子欲鲁及时共讨郑取其汲汲相赴，谁敢不敢后也，臭味言同类也，角弓诗小雅，取其兄弟婚姻无相远矣，彤弓诗小雅，天子赐有功诸侯之诗，欲晋君继文之业复受彤弓于王，彤弓义在晋君，匄受之为知礼】

鲁襄公九年夏，季武子前往晋国，回报范宣子的聘问。秦景公派士雃向楚国请求出兵，将要攻打晋国。楚成王答应了他。子囊说：“不可以，现在我们不能与晋国争。晋君选拔能人而任用他们，举荐不失选择，官职不改变方向。他的卿让位于善人，他的大夫不失去职守，他的士竞争于教化，他的庶民努力于农事，商工皂隶不知道迁移职业。韩厥老了，知罃禀承他以为政。范匄年轻于中行偃而中行偃让他上位，让他佐理中军。韩起年轻于栾黡而栾黡、士鲂让他上位，让他佐理上军。”

译魏绛功劳很多，因为赵武贤能而做他的辅佐。君主英明，臣子忠诚，上级谦让，下级竞争，在这个时候，晋国不可抵挡，侍奉它才可以，君王您还是考虑一下吧。”楚王说：“我已经答应他了，虽然赶不上晋国，也一定要出兵。”秋天，楚共王在武城驻军，作为秦国的援助。冬天十月，诸侯讨伐郑国。庚午日，季武子、齐国的崔杼、宋国的皇郧跟随荀防、士匄攻打鄟门。卫国的北宫括、曹国人、邾国人跟随荀偃、韩起攻打师之梁。滕国人、薛国人跟随栾黡、士鲂攻打北门。杞国人、郳国人跟随赵武、魏绛砍伐行栗。甲戌日，军队驻扎在泛地，向诸侯下令说：“修整武器装备，备足干粮，遣送老人和幼儿回家，让生病的人住在虎牢，赦免过错，包围郑国。”郑国人害怕，于是求和。中行献子说：“继续包围，等待楚国人来救援，然后和他们交战，不然就没有成果。”知武子说：“答应他们结盟然后撤军，来消耗楚国人。我们把四军分成三部，和诸侯的精锐部队一起抵御来犯之敌，对我们没有损害，楚国却做不到。这比作战中尸骨暴露来逞强要好，不能因为争强好胜而让辛劳没有止境。君子操劳心思，小人操劳体力，这是先王的制度。”诸侯都不愿意作战，于是答应郑国求和。十一月己亥日，在戏地结盟，郑国臣服。将要结盟时，郑国六卿公子騑、公子发、公子嘉、公孙輙、公孙虿、公孙舍之以及他们的大夫门子都跟随郑伯。晋国的士庄子起草盟书说：“从今日结盟之后，郑国如果不只听晋国的命令，而有其他意图，就受到这样的惩罚。”公子騑快步上前说：“上天降祸给郑国，让我们夹在大国之间，大国不施加恩德，却用战乱来胁迫我们，使得我们的鬼神不能享用我们的祭祀，我们的百姓不能享受土地的利益，夫妇辛苦困顿，无处申诉。从今日结盟之后，郑国如果不只跟随有礼和强大可以庇护百姓的国家，而有其他意图，也受这样的惩罚。”荀偃说：“修改盟书。”公孙舍之说：“在神明面前发誓，如果要修改，那么大国的盟约也可以背叛。”知武子对献子说：“我确实没有德行，却用盟约胁迫别人，这符合礼吗？不符合礼怎么主持盟约？暂且结盟然后撤退，修养德行，休整军队再来，最终一定能得到郑国，何必在今天？我没有德行，百姓将抛弃我，难道只是郑国吗？如果能休养生息，远方的人就会到来，何必依赖郑国？”于是结盟后返回。晋国对郑国不满意，率领诸侯再次讨伐郑国。十二月癸亥日，攻打郑国的三个城门。闰月戊寅日，在隂阪渡河，侵犯郑国，驻扎在隂口后返回。子孔说：“晋军可以攻击，军队疲惫劳累，而且有归国的念头，一定能大败他们。”子展说：“不可以。”楚共王讨伐郑国，子驷打算与楚国讲和。子孔对子驜说：“与大国的盟约，血还没干就背叛，可以吗？”子驷、子展说：“我们的盟约本来就说只跟随强大的国家，现在楚军到来，晋国不救我们，那么楚国就强大了。盟誓的话，怎么敢违背？况且胁迫下的盟约没有诚意，神明不会降临，降临的只有诚信。诚信是言语的祥瑞，善行的主宰，所以神明降临。神明不洁净胁迫下的盟约，违背它是可以的。”于是与楚国讲和，公子罢戎入盟，在中分结盟。楚庄夫人去世，楚王未能平定郑国就返回了。晋侯回国，谋划让百姓休养生息的办法。魏绛请求施行赦免，拿出积蓄来借贷。从公室以下，只要有积蓄的，全部拿出来。

译没有滞留积压的物资，也就没有受困的百姓。国君不禁止牟利，也就没有贪婪的民众。祈祷时用币帛代替牺牲，宾客到来时用单一的牲畜作为礼物。器物不再新造，车马服饰仅够供给使用。实行这些政策满一年，国家便有了节制。出兵三次，楚国便无法与之争锋。

译鲁襄公十年夏四月戊午日，诸侯在柤地会盟。晋国的荀偃、士匄请求攻打偪阳，并将偪阳封给宋国的向戌。荀防说：“偪阳城小而坚固，战胜它不算勇武，打不赢则会被人嘲笑。”荀偃、士匄坚持请求。丙寅日，包围了偪阳，未能攻克。孟献子的家臣秦堇父推着沉重的辎重车跟随军队服役。偪阳人打开城门，诸侯的士兵攻向城门。城上的闸门落下，聊邑大夫叔梁纥用力将其举起，让士兵们出去。攻打城门时，狄虒弥竖起大车的车轮，蒙上铠甲作为盾牌，左手拿着，右手拔除障碍物，以此组成一个战斗单位。孟献子说：“这就是《诗经》中所说的‘有力如虎’的人吧。”守城的人垂下布条，秦堇父攀着布条向上爬，快到女墙时布条断了。队伍再次垂下布条，秦堇父苏醒后又爬上去，共三次。守城的人称赞他的勇猛，于是让他退下，秦堇父把断掉的布条系在腰间，在军中巡行示众。过了三天，诸侯的军队在偪阳停留太久。荀偃、士匄向荀防请求说：“雨季将至，担心无法回国，请撤军吧。”知伯（荀防）发怒，把投壶的箭掷过去，从荀偃、士匄中间穿过，说：“你们办成了两件事才来告诉我，我担心违背君命，所以没有违抗你们。你们既已劳烦国君并动员诸侯，率领我这个老头子来到这里，既没有武勇坚守，又想推卸我的罪责。说这是撤军，否则就能攻克。我年老体弱，能承担重任吗？”如果七天不能攻克，必定要夺取它。五月庚寅日，荀偃、士匄率领士兵攻打偪阳，亲自承受箭矢和石块。甲午日，灭掉了偪阳。《春秋》记载：“遂灭偪阳”，意思是说从会盟之后接着发生的。把偪阳赐给向戌。向戌推辞说：“国君如果还肯屈尊镇抚宋国，并用偪阳来光大我们国君，群臣就安心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赏赐呢？如果专门赐给我，那就是我动员诸侯来为自己封地，还有什么罪过比这更大的呢？我冒死请求。”于是把偪阳赐给了宋公。宋公在楚丘宴请晋侯，请求演奏《桑林》之乐。荀防推辞。荀偃、士匄说：“诸侯、宋国、鲁国都在此观看礼仪。鲁国有禘祭的音乐，接待宾客祭祀时使用。宋国用《桑林》之乐宴请国君，不也可以吗？”舞师用旗帜作为标记。夏天，晋侯害怕而退入内室，撤去了旗帜。最终完成宴享后返回。到了着雍，晋侯生病，占卜说是《桑林》之故。占卜显示荀偃、士匄想要逃跑，请求祈祷。荀防不同意，说：“我已经辞谢了礼仪，他们却采用了，如果还有鬼神，就会加祸于他们。”晋侯病愈，把偪阳的国君带回，在武宫献祭，称为夷俘。偪阳是妘姓国家。派周的内史挑选偪阳的宗族后裔，安置在霍地，这是符合礼制的。军队回国，孟献子让秦堇父担任车右。秦堇父生了秦丕兹，侍奉孔子。

六月，楚国的子囊、郑国的子耳在訾母攻打宋国的军队，庚午日，包围了宋国的桐门。卫国国君在襄牛救援宋国军队，郑国的子展说：“一定是我们卫国不对，不与楚国结盟。”得罪了晋国，又得罪了楚国，国家将怎么办？子驷说：“国家已经疲敝了。”子展说：“得罪了两个大国，必定灭亡，疲敝不还是比灭亡好吗？”众大夫都认为是这样，所以郑国的皇耳率领军队侵犯卫国，这是楚国的命令。孙文子占卜是否追击，把兆象献给定姜，姜氏问兆辞说：“兆象像山陵，有丈夫出征而防备他的雄性。”姜氏说：“出征者防备雄性，是抵御寇盗的吉利之兆。”大夫们谋划，卫国人追击郑军，孙蒯在犬丘俘获了郑国的皇耳。秋七月，楚国的子囊、郑国的子耳侵犯我国西部边境，返回后包围了萧邑。八月丙寅日，攻克了萧邑。九月，子耳侵犯宋国北部边境。诸侯攻打郑国，齐国的崔杼派太子光先到达军中，所以长于滕己。酉日。

译晋军驻扎在牛首。冬天，诸侯的军队修筑虎牢的城墙并驻守在那里。晋军修筑梧和制的城墙，由士鲂、魏绛驻守。《春秋》记载说：“在郑国的虎牢驻守，虎牢并非郑国的土地，这是说将来要归还给郑国。”郑国与晋国讲和，楚国的子囊来救援郑国。十一月，诸侯的军队撤退，经过郑国向南到达阳陵。楚军没有退兵，知武子想要撤退，说：“现在如果我们逃避楚军，楚军一定会骄傲，骄傲了就可以和他们作战了。”栾黡说：“逃避楚军，是晋国的耻辱。召集诸侯来增加耻辱，不如去死。我将独自进兵。”军队于是前进。己亥日，与楚军隔着颍水扎营。子蟜说：“诸侯既然已经排好了阵势，一定不打算作战了。”听从他的意见就撤退，不听从也撤退。如果撤退，楚军必定包围我们，最终还是得撤退。不如顺从楚军，也可以借此撤退。当夜渡过颍水，与楚人结盟。栾黡想要攻打郑军，荀防不同意，说：“我们实在抵挡不住楚军，又不能庇护郑国，郑国有什么罪过？不如结下怨恨然后回国。现在攻打他们的军队，楚军必定来救援。作战如果不能取胜，会被诸侯耻笑。取胜并非必然，不如回国。”丁未日，诸侯的军队撤退，侵犯郑国北部边境后回国。楚军也撤退了。

译鲁襄公十一年春天，郑国人担忧晋国和楚国之间冲突的祸患，众位大夫说：“如果不顺从晋国，国家几乎就要灭亡；楚国比晋国弱，晋国不会急于攻打我们，如果晋国急于攻打，楚国将会避开它，为什么要让晋国的军队为我们拼死作战呢？只有让楚国不敢抵挡，然后才可以，这样就能稳固地依附晋国了。”子展说：“与宋国结怨，诸侯必定会来，我们跟随他们结盟。楚国的军队到了，我们又跟随他们结盟，那么晋国的愤怒就会非常大了。晋国能够频繁地来，楚国将不能，我们于是就能稳固地依附晋国了。”大夫们赞同这个主意，派边境的官员去宋国挑衅。宋国的向戌侵犯郑国，大获全胜。子展说：“出兵攻打宋国可以了。如果我们攻打宋国，诸侯攻打我们必定迅速，我们于是听从他们的命令，并且向楚国报告。楚国的军队到了，我们又与他们结盟，而重重贿赂晋国的军队才能免除祸患。”夏天，郑国的子展侵犯宋国。四月，诸侯攻打郑国。己亥日，齐国的太子光、宋国的向戌先到达郑国，攻打东门，直到傍晚。晋国的荀防到达西郊，向东侵犯旧许地。卫国的孙林父侵犯郑国的北部边境。六月，诸侯在北林会盟，军队驻扎在向地，向右转弯驻扎在〇地，包围郑国，在南门展示兵力，在西边渡过济隧水。郑国人害怕，于是求和。秋天七月，在亳地共同结盟。范宣子说：“如果不谨慎，必定会失去诸侯。诸侯道路疲惫而没有成果，能不产生二心吗？”于是盟誓的文书上写道：“凡是我们结盟的国家，不要囤积粮食，不要阻塞利益，不要包庇奸人，不要留存恶人，救济灾难祸患，体恤祸乱，喜好和厌恶相同，奖助王室，如果有违背这些命令的，司慎司盟，名山名川，众神众祀，先王先公，七姓十二国的祖先，明神会惩罚他，使他失去百姓，丢掉性命灭亡宗族，倾覆他的国家。”楚国的子囊向秦国请求军队，秦国的右大夫詹率领军队跟随楚子，将要攻打郑国。郑伯迎战他们。丙子日，攻打宋国。九月，诸侯出动全部军队再次攻打郑国。郑国人派良霄、太宰石防到楚国，报告将要顺从晋国说：“我因为国家社稷的缘故，不能安抚您。您如果能用玉帛安抚晋国，不然就用武力震慑以确立威严，这是我的心愿。”楚国人抓住了他们。《春秋》记载说：“行人言，是使者。”诸侯的军队在郑国东门展示兵力。郑国人派王子伯骈求和。甲戌日，晋国的赵武进入郑国结盟，郑伯。冬天十月丁亥日，郑国的子展出城与晋侯结盟。十二月戊寅日，在萧鱼会盟。庚辰日，赦免郑国的囚犯，都按礼节送他们回去，接纳斥候，禁止侵掠。晋侯派叔肸告知诸侯。鲁公派臧孙纥回答说：“凡是我们结盟的国家，小国有罪，大国进行讨伐，如果有可以借用的理由，很少有不被赦免宽恕的。寡君听到命令了。”郑国人用师悝、师触、师蠲贿赂晋侯，广车、軘车、淳车十五乘，甲兵齐备，总共兵车一百乘，歌钟两套，以及镈磬，女乐十六人。晋侯用音乐。把乐师的一半赐给魏绛，说：“你教导我调和戎狄，以端正华夏。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像音乐的和声，没有不和谐的，请和你一起享受音乐。”魏绛推辞说：“调和戎狄，是国家的福气。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诸侯没有恶意，是君主的灵验，是各位大臣的辛劳，臣有什么功劳呢？不过臣希望君主安享音乐，而思考它的结局。”《诗经》说：“音乐使君子安定，镇守天子之国；音乐使君子安定，福禄相同。便蕃左右，也是率领跟随。”用音乐来安定，用德义来处之，用礼来实行，用信来坚守，用仁来勉励，然后才可以镇守国家，共享福禄，招来远方的人，这就是所谓的音乐。《尚书》说：“居安思危，思考就有准备，有准备就没有祸患。”敢用这个来规劝。鲁公说：“你的教导，敢不听从命令？如果没有你，寡人无法对待戎狄，不能渡过黄河。赏赐，是国家的典章，藏在盟府，不可废除。你接受它吧。”魏绛于是开始拥有金石之乐，这是合乎礼制的。

译相互配对的战车共有十五乘，其中的铠甲兵器都齐备，总计其他车辆以及广軘车共一百乘，这是四列的编制。悬挂的钟十六口为一肆，镈和磬都是乐器，二八十六人。晋侯思念郤绛的功劳，赐给郑国一半的乐舞，郤绛推让功劳并且尤其表现出规劝谏诤的忠诚。《诗经·小雅》说诸侯有音乐来赞美他们的德行，可以镇抚天下的邦畿，便蕃众多，是说远方来归服的人很多。安抚他们的心，处置管理他们的事务，推行实施教化，坚守他们的行为，激励淳厚他们的风俗。是说五种德行都具备才称为乐，不仅仅是金石乐器。渡过黄河向南讨伐郑国，大概是因为戎狄不和就有后顾之忧。盟府是掌管盟誓的官府，有赏赐功劳的制度。传文说礼制规定大夫有功就赐给乐舞。君子希望别人依附自己而招徕他们，急切的话别人就会轻视我而重视自己，他们依附必定不坚固。晋国只是徘徊舒缓而不急于使郑国臣服，等到用计谋促使他们迅速而依附，所以既已臣服就不再怀有二心了吗？魏庄子等臣子谋划了数年，功成受赏，君臣同乐，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却尤其以保全始终作为规劝考虑，多么深远啊！知武子作为元帅运筹谋划分兵疲惫楚国，谋划以德怀有功，难道比郤绛差吗？而乐舞没有赐给他，为什么呢？

译鲁襄公十二年夏，晋国的士鲂前来鲁国聘问，并且拜谢鲁国出兵讨伐郑国的军队。冬，楚国的子囊、秦国的庶长无地攻打宋国，军队驻扎在杨梁，以报复晋国夺取郑国的事。鲁襄公前往晋国，朝见晋君并且拜谢士鲂的屈尊来访，这是符合礼制的。

鲁襄公十三年春，鲁襄公从晋国回国。孟献子在宗庙中书写慰劳之辞，这是符合礼制的。夏，荀防、士鲂去世。晋侯在绵上举行搜狩，以整治军队。任命士匄统领中军，士匄推辞说：“荀偃年长，过去我习惯于辅佐知伯，所以做他的副手，并非我有贤能。请让我跟随荀偃。”于是荀偃统领中军，士匄做他的副手。任命韩起统领上军，韩起推辞，推荐赵武。又任命栾黡，栾黡推辞说：“我不如韩起，韩起愿意让赵武居上，国君您还是听从他们吧。”于是任命赵武统领上军，韩起做他的副手。栾黡统领下军，魏绛做他的副手。新军没有统帅，晋侯难以选定人选，就让新军的什长率领士兵和车乘官员跟随下军行动，这是符合礼制的。晋国的百姓因此非常和睦，诸侯于是亲近友好。君子说：“谦让，是礼的根本。”范宣子谦让给他的下属，大家都谦让。栾黡虽然傲慢，也不敢违抗。晋国因此安定，几代人都依赖这种风气，这是崇尚善行的结果。如果一个人崇尚善行，百姓就能休养生息、和睦相处，这难道可以不致力于此吗？《尚书》说：“一人有喜庆，亿万百姓都依赖他。”这难道不就是说的这个意思吗？周朝兴盛的时候，它的《诗经》说：“效法文王，万邦信服。”这是说崇尚善行。等到周朝衰败的时候，它的《诗经》说：“大夫分配不均，我独自勤劳却无人知晓。”这是说不谦让。世道太平的时候，君子崇尚才能而谦让给下属，小人努力耕作以侍奉上级，所以上下有礼，谗言邪恶被斥退疏远，这是因为不争抢，称之为美德。等到世道混乱的时候，君子夸耀自己的功劳以凌驾于小人之上，小人炫耀自己的技能以倚仗君子，所以上下无礼，混乱暴虐同时产生，这是因为争抢善名，称之为昏德。国家的败坏，常常由此而来。

冬，郑国的良霄、太宰石防还在楚国。石防对子囊说：“先王占卜征伐，五年而反复验证其吉兆。吉兆相符就行动，不相符就修养德行而重新占卜。现在楚国确实不强大，使者有什么罪？扣留郑国一位卿大夫以消除他们的威胁，使他们和睦而怨恨楚国，从而坚定依附晋国。这有什么用呢？让他们回去而废弃他们的使命，怨恨他们的国君，从而憎恶他们的大夫。让他们互相牵制，不更好吗？”楚国人放回了他们。

鲁襄公十四年春，在防地会盟。逮捕莒国的公子务娄，因为他与楚国使者勾结。将要逮捕戎子驹支，范宣子亲自列举他的罪状说：“来！姜戎氏！过去秦国人驱逐你的祖先吾离于瓜州。你的祖先吾离披着草席，蒙着荆棘而来，归附我们的先君。我们的先君惠公有不富饶的土地，与你分割而共同食用。现在诸侯侍奉我们国君，不如从前。大概是因为言语泄露，这都是你的罪过。明天的事，你不要参与，参与就逮捕你。”驹支回答说：“过去秦国人倚仗人多，贪图土地，驱逐我们诸戎。惠公彰显他的大德，认为我们诸戎是四岳的后代，不应剪除抛弃，赐给我们南边边境的土地，那是狐狸居住、豺狼嚎叫的地方。我们诸戎清除那里的荆棘，驱赶那里的狐狸豺狼，成为先君不侵犯、不背叛的臣属，直到今天没有二心。过去文公与秦国攻打郑国，秦国人私下与郑国结盟而留下戍守的军队，于是有了殽之战。晋国在上面抵御，戎人在下面抵挡，秦军不能返回，我们诸戎确实如此。譬如捕鹿，晋人抓住鹿角，诸戎拉住鹿腿，与晋国一起扑倒它，戎人为什么不能免于罪责？从此以来，晋国的百次战役，与我们诸戎相继参与，以服从执政者，还是殽之战的志向，岂敢远离？现在官方的军队，恐怕确实有所缺失，以离间诸侯，而怪罪我们诸戎？我们诸戎饮食衣服，不与华夏相同，礼物不通，言语不达，能做什么坏事？不参加会盟，也没有过错。”赋《青蝇》而退。范宣子向他道歉，让他参与会盟，成就了和乐平易的美德。于是子叔齐子为季武子担任副使以防备，从此晋国人轻视鲁国的礼物而更加敬重他们的使者。

译踣，就是倒下的意思。犹殽志，就像在殽地会盟时没有二心一样。逷，是远的意思。瞢，是昏乱的意思。《青蝇》出自《诗经·小雅》，选取的是其中“和乐平易的君子，不要听信谗言”的含义。齐国的叔老去世，鲁国敬事伯国派遣两位卿大夫前往吊唁，所以晋国也以礼相待作为回报。

译鲁襄公十五年冬天，晋悼公去世。郑国的公孙夏出使晋国，奔往防地。子蟜送葬【公孙夏，即子西；子蟜，即公孙虿。他们说：诸侯畏惧晋国，所以卿大夫共同参加葬礼】○【悼公的贤德，在当时远远没有能比得上的人。可惜他寿命不长，于是谥号为悼。考察谥法：中年夭折称为悼，是说年岁与志向不相称。悼公善于知人善任，使国内谦让、国外安宁，功绩已经非常伟大了。给他谥号睿武，难道过分吗】

春秋左传属事卷四

<经部,春秋类,春秋左传属事》>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左传属事卷五 明 傅逊 撰

伯

晋平公与楚康王争夺霸主地位

鲁襄公十四年冬天，在戚地会盟。范宣子向齐国借取羽毛旗帜而没有归还，齐国人开始产生二心【将析羽制成旌旗，是王者游车所树立的，齐国私自拥有，因此称为羽毛。宣子借来观看却藏匿不还，于是齐国产生二心】十五年夏天，齐侯围攻成地，是因为对晋国有二心的缘故。于是修筑成地的外城【成，是鲁国孟氏的城邑，现在山东宁阳县有成城，正当齐国冲要之地，所以修筑其外城以作防备】

十六年春天，安葬晋悼公。平公即位，羊舌肸担任太傅，张君臣担任中军司马。祁奚、韩襄、栾盈、士鞅担任公族大夫。虞丘书担任乘马御。更换丧服，修明官职，在曲沃举行冬祭，从警守以下官员，在湨梁会合。命令归还侵占的田地。○晋侯与诸侯在温地宴饮，让各位大夫跳舞，说：“吟唱诗歌必须符合其义类。”齐国高厚吟唱的诗不符合义类，荀偃发怒，并且说：“诸侯有异心了。”让各位大夫与高厚结盟，高厚逃归。于是叔孙豹、晋国的荀偃、宋国的向戌、卫国的甯殖、郑国的公孙虿、小邾国的大夫结盟说：“共同讨伐不朝见天子的国家。”许国国君请求迁往晋国，诸侯于是迁移许国。许国大夫不同意，晋国人让诸侯回国。郑国子蟜听说将要讨伐许国，于是辅佐郑伯跟随诸侯的军队。穆叔跟随鲁公。齐子率领军队与晋国荀偃会合。《春秋》记载说：“会郑伯，是因为夷视郑伯的缘故。”夏天六月，军队驻扎在棫林。庚寅日，讨伐许国，驻扎在函氏。晋国荀偃、栾黡率领军队讨伐楚国，以报复宋国扬梁之战。楚国公子格率领军队与晋军在湛阪交战，楚军大败。晋军于是侵犯方城之外，再次讨伐许国然后返回【平公是悼公之子，名彪；肸是叔向之名；君臣是张老之子，代替其父；祁奚之前】【中军尉韩襄是无忌之子；盈是黡之子；鞅是匄之子；虞丘书代替程郑。安葬后，改换丧服，修明官职。曲沃是武公始封的城邑，祖庙在那里。烝】【冬祭。顺流而下称为下。湨是水名，梁是堤坝。《尔雅》说梁没有比湨梁更大的，在今河南济源县境内。诸侯相互侵占的田地，都命令各自归还。其余详见鲁与邾莒之怨○当时安葬悼公已经太快，又立即举行吉祭烝祭，都不合礼○必类，必定要使其符合义类。高厚是齐国大夫，齐国有二心，所以不类】【齐国是大国，小国必定有跟随的，所以与之结盟。果然逃归。许国背叛楚国，所以请求迁往晋国。既然不同意，所以用军队讨伐它。郑国与许国有旧怨，所以单独国君行动，则君臣分离】【区别对待郑伯，应当有尊崇异于他人的理由，而当时只以霸主国家为重，郑伯于是被夷视同大夫。所以齐子本是与荀偃会合，而《春秋》特意以会郑伯为文】【列于霸主臣属之上，不让他被夷视同大夫。诸侯军队驻扎在许地，晋军独自前进讨伐楚国，击败其军队，侵犯其边境。湛水，阪是山坡。水源出自河南汝州马泡泉，经过叶县流入汝水。穆叔名豹，齐子名叔老。棫林、函氏都是许地。扬梁之战见上卷】秋天，齐侯围攻成地，孟孺子速侦察它。齐侯说：“这个人勇敢。”孟孺子速离开，以此成就他的名声，速于是堵塞海陉而返回。冬天，穆叔出使晋国聘问，并且陈述齐国的缘故。晋国人说：“因为寡君还没有举行禘祭，百姓还没有休养生息，不然的话，不敢忘记。”穆叔说：“因为齐国人早晚都在敝邑的土地上发泄怨恨，所以大大请求敝邑的急难。早晨来不及等到晚上，伸长脖子向西望，说：‘希望能在执事闲暇的时候，恐怕来不及了。’”拜见中行献子，吟赋《圻父》，献子说：“偃知道罪过了，怎敢不听从执事，共同忧虑社稷，而使鲁国落到这步田地？”拜见范宣子，吟赋《鸿雁》的卒章，宣子说：“匄在这里，怎敢让鲁国没有归宿呢【齐国既然逃盟，又围攻成地。孟孺子，是献子的儿子，名速。海陉，是鲁国的险要道路。陈述齐国的缘故，是想让晋国救援。禘，是王祭。晋国僭越使用，百姓没有休养生息，是因为新近讨伐许、楚的缘故。庶几，是希望的意思。献子名偃，谥号《圻父》。《诗·小雅》，周司马掌管封畿的兵甲，所以称为《圻父》。诗人责备《圻父》作为王的爪牙，不修明其职责，使百姓困苦，没有安身之处。宣子名匄，谥号《鸿雁》。《诗·小雅》，卒章说：“鸿雁于飞，哀鸣嗸嗸。唯此哲人，谓我劬劳。”说鲁国忧困嗸嗸然，像鸿雁失去所依，聚集在一起】

十七年春天，宋国庄朝讨伐陈国，俘获司徒卬，这是轻视宋国【庄朝，是宋国微贱的人；卬，是陈国大夫。轻视宋国，所以没有设防】○齐国人因为在我们这里没有得逞，所以秋天，齐侯讨伐我国北部边境，围攻桃地，高厚在防地围困臧纥，军队从阳关迎击臧孙到达旅松，鄹叔纥、臧畴、臧贾率领三百甲士，夜间袭击齐军，送他们然后返回，齐军撤退，齐国人俘获臧坚，齐侯派夙沙衞慰问他，并且说“不要死”，臧坚叩头说“拜受命令的屈辱，只怕君王的恩赐不能始终，姑且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