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四
周礼注疏删翼》礼类一【周礼之属】
提要
【臣】等谨案《周礼注疏删翼》三十卷,明王志长撰。志长字平仲,昆山人。万厯中举人。《明史·文苑传》附见其兄志坚传中,称其亦深于经学。是书于郑注、贾疏多刋削其繁文,故谓之「删」;又杂引诸家之説,以发明其义,故谓之「翼」。《周礼》一书,得郑注而训诂明,得贾疏而名物制度考究备。后有作者,弗能越也。周、张、程、朱诸儒,自度征实之学,必不能出汉唐上,故皆无専书。其传于今者,王安石、王昭禹始颇立异説;王与之始兼采羣言;叶时、郑伯兼始借经以抒议。其于经义,葢在离合之间。于是考证之学渐变为论説之学,而郑、贾防防乎废弃矣。志长此书,亦多采宋以后説,浮文妨要,葢所不免;而能以注疏为根柢,尚变而不离其宗。又朱、申以后,茍趋简易,芟薙叙官;俞庭椿、邱葵以后,复各骋臆见,窜乱诸职,沿及明代,弥逐頺波,并经文亦非其旧。志长能恪遵古本,亦为力遏横流。在经学荒芜之日,临深为髙,亦可谓研心古义者矣。惠栋作《精华録训纂》,因金荣误引其文,遂并以村书诋志长,乃相轻已甚之词,不必尽允也。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周礼注疏删翼卷一
明 王志长 撰
天官冢宰第一
疏郑目录云:象天所立之官,冢大也。宰者,官也。天统理万物,天子立冢宰,使掌邦治,亦所以总御众官,使不失职。○又曰:宰者,调和膳羞之名,冢宰亦能调和众官,故云冢宰也。司徒、司马、司寇、司空各能一官,不兼羣职,故皆云「司」,冢宰不言「司」,以总御众官,不主一官之事。宗伯亦不言「司」者,以其祭祀鬼神,鬼神非人所主,故也。○刘氏中义曰:山既高矣,其上又有顶,为冢宰者,司主之名。○节卿郑氏曰:或问冢宰一官,其属六十,未有一事闗乎天者,何也?曰:古之大臣,其所谓寅亮天地、燮理隂阳者,若厯官、星翁、太史、卜祝之所为乎?凡论道经邦,以转移人主之心术,而厘正天下之万事者,皆寅亮燮理也。皆对时育物,抚五辰而熙庶绩者也。是故日月之薄蚀,百川之沸腾,诗人所以刺卿士,谷洛之鬭,太子晋以归咎于执政焉。和同天人之际,使之无间然者,虽圣人之能事,而大臣实辅佐之,其谁曰人事之非天理也?加天官于冢宰之上,其尊大臣也,虽至,所以责大臣益深矣。○叶氏时曰:六卿分配天地四时,而冢宰以天名官,则其任尤重。尝观《虞书》「司徒敷典」,犹地官也,而「典」则曰「天叙」;「秩宗典礼」,犹春官也,而「礼」则曰「天秩」;「五服五章」,犹司服典命之职也,而曰「天命有徳」;「五刑五用」,犹司寇司刑之职也,而曰「天讨有罪」。一则曰「亮天功」,二则曰「代天工」,同寅协恭,无往而不以天自处。今冢宰掌建邦之六典,何者而非天也?以天官命冢宰,而加于五官之上,其待大臣也弥尊,其责大臣也弥重。故任大臣而不能致敬,名曰亵天;为大臣而不能任责,名曰诬天。昔陈平不知钱谷决狱,而谓宰相顺四时理隂阳;丙吉不问清道羣鬭,而问牛喘,谓三公典调和隂阳。夫四时果顺,隂阳果和,尚复何媿?不和不顺,而姑借是以文其不知不问之失,吾谁欺?欺天乎!惜无以。天官之学告之者○龙溪王氏曰:「宰相谓之调和鼎鼐,譬诸庖人之治庖,五味备于主人,庖人特从而调和之,非有所挟也。茍挟一味以与之争能,则反淆矣。是故不挟一味者,庖人之职也;不挟一技者,大臣之业也。」○潜溪邓氏曰:「天官卿与六官并列,何也?曰:『易』乾坤与六子亦并列也。天地四时,一不具,即覆载生成之徳,讵有偏乎?其并列,象分异也;其聮事,象功同也。譬则风雨露雷共而化工,宣生长收藏,合而嵗功成;血脉经络相转输,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四
《周礼注疏删翼》礼类一【周礼之属】
提要
【臣】等谨案:《周礼注疏删翼》三十卷,明代王志长撰写。志长字平仲,是昆山人。万历年间的举人。《明史·文苑传》在其兄王志坚的传记中附带记载了他,称他也深通经学。这本书对于郑玄的注、贾公彦的疏,大多删削了其中繁冗的文字,所以称为“删”;又广泛引用各家的学说,来阐发其中的义理,所以称为“翼”。《周礼》这一部书,有了郑玄的注,训诂就明晰了;有了贾公彦的疏,名物制度的考究就完备了。后来的作者,不能超越他们。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朱熹等儒者,自度考据实证的学问,必定不能超出汉唐之上,所以都没有专门的著作。流传到今天的,王安石、王昭禹开始颇立异说;王与之开始兼采众人的言论;叶时、郑伯兼开始借经文来抒发议论。他们对于经义,大概处于若即若离之间。于是考证之学逐渐变为论说之学,而郑注、贾疏几乎被废弃了。王志长这本书,也大多采用宋以后的学说,浮华的文辞妨害要旨,大概在所难免;但他能以注疏为根本,崇尚变化却不背离宗旨。又朱熹、申屠致远以后,如果追求简易,删减叙述官职的部分;俞庭椿、邱葵以后,又各自逞臆见,窜乱各种职官,沿袭到明代,更加追随颓败的潮流,连经文也不再是旧貌。王志长能够恪守遵循古本,也算是尽力遏制了泛滥的潮流。在经学荒芜的时代,面临深渊而显得高深,也可以说是潜心研究古义的人了。惠栋作《精华录训纂》,因为金荣错误地引用了他的文字,于是连同村野之书一起诋毁王志长,这是相互轻视太过分的言辞,不一定完全公允。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周礼注疏删翼》卷一
明 王志长 撰
天官冢宰第一
疏郑目录说:这是仿效天所设立的官职,冢就是大的意思。宰,是官的意思。天统治理万物,天子设立冢宰,让他掌管国家的治理,这也是用来总领驾驭众官,使他们不失职。○又说:宰,是调和膳食的名称,冢宰也能调和众官,所以说冢宰。司徒、司马、司寇、司空各自能主管一个官职,不兼管群职,所以都称“司”,冢宰不称“司”,因为他总领驾驭众官,不主管一个官职的事务。宗伯也不称“司”,是因为他祭祀鬼神,鬼神不是人所主管的,所以如此。○刘氏《中义》说:山已经很高了,它的上面还有山顶,作为冢宰,是司主之名。○节卿郑氏说:有人问冢宰一个官职,其下属六十个,没有一件事关乎天的,为什么呢?回答说:古代的大臣,他们所说的辅佐天地、调和阴阳,难道是历官、星翁、太史、卜祝所做的事吗?凡是论道治理国家,用来转变君主的心术,而厘正天下的万事,都是辅佐调和。都是顺应时宜养育万物,安抚五行而兴盛各种功绩。所以日月的日食月食,百川的沸腾,是诗人用来讽刺卿士的原因;谷水洛水的争斗,太子晋归咎于执政者。调和天人之间的关系,使之没有隔阂,虽然是圣人的能事,但大臣确实辅佐他,谁能说人事不是天理呢?在天官之上加上冢宰,尊崇大臣,虽然到了极点,所以要求大臣更加深入。○叶氏时说:六卿分配天地四时,而冢宰以天命名官职,那么他的责任尤其重大。我曾看《虞书》“司徒敷典”,还是地官,而“典”则说“天叙”;“秩宗典礼”,还是春官,而“礼”则说“天秩”;“五服五章”,还是司服典命的职事,而说“天命有德”;“五刑五用”,还是司寇司刑的职事,而说“天讨有罪”。一则说“亮天功”,二则说“代天工”,同心协力恭敬,无往而不以天自处。现在冢宰掌管建立国家的六典,哪一项不是天呢?以天官命名冢宰,而加在五官之上,他对待大臣更加尊崇,他要求大臣更加重大。所以任用大臣而不能致敬,叫做亵渎天;作为大臣而不能承担责任,叫做欺骗天。从前陈平不知道钱粮决狱,而说宰相顺应四时调理阴阳;丙吉不问清道群斗,而问牛喘,说三公主管调和阴阳。如果四时果然顺,阴阳果然和,尚且还有什么惭愧?不和顺,而姑且借以此来掩饰他们不知道不问的过失,我欺骗谁?欺骗天吗!可惜没有以天官之学告诉他们的人。○龙溪王氏说:“宰相被称为调和鼎鼐,譬如厨师治理厨房,五味具备于主人,厨师只是随之调和,没有什么挟持。如果挟持一味来与之争能,反而混淆了。所以不挟持一味,是厨师的职责;不挟持一技,是大臣的事业。”○潜溪邓氏说:“天官卿与六官并列,为什么呢?回答说:‘《易》中乾坤与六子也并列。天地四时,一个不具备,那么覆载生成的德,难道有偏颇吗?它们的并列,象征分别差异;它们的联事,象征功效相同。譬如风雨露雷共同化育,宣示生长收藏,合而岁功成;血脉经络相互转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