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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礼记述注十八

礼记述注卷十六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342–371 段

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

译对于声音。声音相互应和,所以产生变化。变化形成规律,就叫做音。将音配合起来加以演奏,并配合干戚、羽旄等舞具,就叫做乐。

注曰:杂比曰音,单出曰声。干盾也,戚斧也,武舞所执也。羽翟,羽也;旄,旄牛尾也,文舞所执。疏曰:人心既感外物而动,口以宣心,其心形见于声。既有声,自然一髙一下,或清或浊,而相应不同,故云生变。变谓不恒一声,变动清浊也。声既变转,和合次序,成就文章,谓之音也。音则今之歌曲也。次比音之歌曲,而乐器播之,并及干戚羽旄,鼓而舞之,乃谓之乐也。

乐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也。是故其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杀;其乐心感者,其声啴以缓;其喜心感者,其声发以散;其怒心感者,其声粗以厉;其敬心感者,其声直以廉;其爱心感者,其声和以柔。六者,非性也,感于物而后动。

疏曰:此一节复明上文感物而动之意。合音乃成乐,是乐由此音而生,故曰“音之所由生也”。方氏曰:人之情,得所欲则乐,丧所欲则哀,顺其心则喜,逆其心则怒,于所畏则敬,于所悦则爱。熊氏曰:哀则气郁,故噍;气歉,故杀。乐则辞气发扬,故啴;辞气雍容,故缓。喜则冀其方来,故发;鸣其得意,故散。怒则气不平,故粗;气不和,故厉。敬则言语径遂不阿,故直;言语剖析不混,故廉。爱则与物无竞,故和;不拂人情,故柔。六者感物而动,乃情也,非喜怒哀乐未发之性也。

是故,先王慎所以感之者。故礼以道其志,乐以和其声,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奸。礼乐刑政,其极一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

刘氏曰:「慎其政之所以感人心者,故以礼而道其志,之所以行使必中节,以乐而和其声,之所言使无乖戾。政以教不能而一其行,刑以罚不率而防其奸。礼乐刑政四者之事虽殊,而其致则一,归于慎其所以感之者,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坡谓:「方慎感其心,使形于声音,以为作乐之本,安得遽有乐可以和其声?」董子曰:「王者未作乐之时,乃用先王之乐,宜于世者,而以深入教化于民意,此乐是欤?」

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

文谓之音,是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声音之道,与政通矣。

集説曰:「此言音生于人心之感,而人心哀乐之感,由于政治之得失,此所以慎其所以感之者也。治世政事和谐,故形于声音者安以乐乱世政事乖戾,故形于声音者怨以怒;将亡之国其民困苦,故形于声音者哀以思。此声音所以与政通也。」

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征为事,羽为物。五者不乱,则无怗懘之音矣。

注曰:五者,君、臣、民、事、物也。凡声浊者尊,清者卑。怗懘,敝败不和貌。疏曰:按《乐纬·动声仪》云:宫为君,君者当寛大容众,故声宏以舒,其和情以桑动脾也。商为臣,臣者当以发明君之号令,其声散以明,其和温以防动肺也。角为民,民者当约俭不奢僣差,故其声防以约,其和清以静动肝也。徴为事,事者君子之功,既当急就之,其事当乆流亡,故其声贬以疾,其和平以功动心也。羽为物,物者不有委聚,故其声散以虚,其和防以散动肾也。又云:宫倡而商和,是谓善太平之乐。注云:君臣相和,角从宫,是为哀衰国之乐。注云:象人有怨诉,羽从宫往而不反,是为悲亡国之乐。注云:悲伤于财竭。又云:音相生者和。注云:弹羽角应,弹宫徴应,是其和乐。以此言之,相生应即为和,不以相生应则为乱也。《尔雅》曰:宫为重,商为敏,角为经,徴为迭,羽为栁。《管子》曰:凡聴徴,如负猪豕,觉而骇;凡聴羽,如鸣马在树【朱子云:马疑当作鸟】凡聴宫,如牛鸣窌中;凡聴商,如离羣羊;凡聴角,如雉登木以鸣,音疾以清。坡谓:疏所载《乐纬》有事可纪,有声可别,合之宗伯大师聴军声之注,《尔雅》之字训,《管子》所形容三代之遗音,犹可参订也。若徒求声气于器数分毫之末,仅以清浊尽五声之别,恐未免附防而更成画饼也。

宫乱则荒,其君骄;商乱则陂,其官壊;角乱则

译注解说:杂糅相配称为音,单独发出称为声。干是盾牌,戚是斧头,都是武舞所持的舞具。羽是鸟羽,翟是雉羽;旄是牦牛尾,都是文舞所持的舞具。疏解说:人心既然被外物触动而感动,口用来表达内心,内心的形态就表现在声音上。既然有了声音,自然有高有低,或清或浊,相互应和而各不相同,所以说产生变化。变化指的是不保持单一的声音,而是改变清浊。声音既然变化流转,和谐配合并有序列,成就了文采,就称为音。音就是现在的歌曲。接着排列这些歌曲,用乐器来演奏,并且连同干、戚、羽、旄等舞具,击鼓起舞,这才称为乐。

乐,是音产生的根源。它的根本在于人心被外物所感动。因此,内心感到悲哀的人,他的声音急促而衰微;内心感到快乐的人,他的声音宽舒而缓慢;内心感到喜悦的人,他的声音发扬而散朗;内心感到愤怒的人,他的声音粗厉而严厉;内心感到恭敬的人,他的声音正直而清廉;内心感到仁爱的人,他的声音和谐而柔和。这六种情感,不是本性固有的,而是受到外物触动后才产生的。

疏解说:这一段再次阐明上文“感物而动”的意思。结合音才成为乐,所以乐是由音产生的,因此说“音之所由生也”。方氏说:人的情感,得到想要的就快乐,失去想要的就悲哀,顺从心意就喜悦,违背心意就愤怒,面对敬畏的对象就恭敬,面对喜爱的人事物就仁爱。熊氏说:悲哀则气机郁结,所以急促;气量不足,所以衰微。快乐则言辞气度发扬,所以宽舒;言辞气度雍容,所以缓慢。喜悦则期望未来,所以发扬;表达得意之情,所以散朗。愤怒则气不平顺,所以粗厉;气不和顺,所以严厉。恭敬则言语直截了当不阿谀,所以正直;言语剖析清晰不混淆,所以清廉。仁爱则与万物不争,所以和谐;不违背人情,所以柔和。这六种情感是受外物触动而产生的,属于情,而不是喜怒哀乐尚未发动时的本性。

因此,先王谨慎对待那些用来触动人心的事物。所以用礼来引导人们的志向,用乐来调和人们的声音,用政令来统一人们的行为,用刑罚来防止人们的奸邪。礼、乐、刑、政,它们的终极目标是一致的。用来统一民心,从而展现治国之道。

刘氏说:“谨慎对待那些用来触动人心的政事,所以用礼来引导志向,使行为必定符合节度;用乐来调和声音,使言语没有乖戾。政令用来教育不能者以统一行为,刑罚用来惩罚不遵从者以防止奸邪。礼、乐、刑、政四件事虽然不同,但其宗旨是一致的,都归结于谨慎对待那些用来触动人心的事物,从而统一民心并展现治国之道。”苏轼说:“如果刚谨慎地触动人心,使其表现在声音上,作为作乐的根本,怎么就能立刻有乐来调和声音呢?”董仲舒说:“君王在制作新乐之前,使用先王适合当时世道的音乐,以此来深入教化民意,这就是所说的乐吧?”

大凡音,是产生于人心的。情感在内心感动,所以表现在声音上。声音形成文采称为音,因此太平盛世的音乐安详而快乐,其政事和谐;乱世音乐怨恨而愤怒,其政事乖戾;亡国之音悲哀而忧思,其百姓困苦。声音的道理,与政治是相通的。

集解说:“这是说音产生于人心对外物的感应,而人心的悲哀快乐,源于政治的得失,这就是为什么要谨慎对待那些用来触动人心事物的原因。治世政事和谐,所以表现在声音上的是安详快乐;乱世政事乖戾,所以表现在声音上的是怨恨愤怒;即将灭亡的国家百姓困苦,所以表现在声音上的是悲哀忧思。这就是声音与政治相通的原因。”

宫音代表君主,商音代表臣子,角音代表百姓,徵音代表事务,羽音代表万物。这五者如果不混乱,就没有衰败不和的音乐了。

注解说:五者,指君、臣、民、事、物。大凡声音浊的尊贵,清的卑贱。怗懘,是衰败不和的样子。疏解说:按照《乐纬·动声仪》说:宫音代表君主,君主应当宽宏大量容纳众人,所以声音宏大而舒缓,其和谐之情以桑动脾脏。商音代表臣子,臣子应当阐发君主的号令,其声音散朗而明晰,其和谐温和以防动肺脏。角音代表百姓,百姓应当节俭不奢侈僭越,所以其声音防范而约束,其和谐清静以动肝脏。徵音代表事务,事务是君子的功业,既应当急迫完成,其事应当长久流传不亡,所以其声音贬抑而疾速,其和平以动心脏。羽音代表万物,万物没有积聚,所以其声音散朗而虚空,其和谐防范以动肾脏。又说:宫音倡导而商音应和,这称为善太平之乐。注说:君臣相和,角音顺从宫音,这是哀衰国之乐。注说:象征人有怨诉,羽音顺从宫音去而不返,这是悲亡国之乐。注说:悲伤于财力枯竭。又说:音相生则和谐。注说:弹奏羽音角音相应,弹奏宫音徵音相应,这是和谐之乐。由此说来,相生相应就是和谐,不以相生相应就是混乱。《尔雅》说:宫音为重,商音为敏,角音为经,徵音为迭,羽音为柳。《管子》说:大凡听徵音,像背负猪狗,惊觉而骇然;大凡听羽音,像马在树上鸣叫【朱子说:马疑当作鸟】;大凡听宫音,像牛在窖中鸣叫;大凡听商音,像离群的羊;大凡听角音,像野鸡登上树木鸣叫,声音疾速而清亮。苏轼说:疏中所载《乐纬》有事可记载,有声可辨别,结合《周礼》宗伯大师听军声的注,《尔雅》的字义解释,《管子》所形容的三代遗音,还可以参订。如果仅仅在器数分毫的末节上寻求声气,仅以清浊来穷尽五声的区别,恐怕未免附会而更成画饼。

宫音混乱则荒淫,其君主骄横;商音混乱则邪僻,其官职败坏;角音混乱则

忧,其民怨;徴乱则哀,其事勤;羽乱则危,其财匮。五者皆乱,迭相陵,谓之慢。如此,则国之灭亡,无日矣。

译宫声混乱,百姓就会怨恨;商声混乱,人们就会哀伤,事务就会繁忙;角声混乱,国家就会危险,财物就会匮乏;徵声混乱,人们就会悲哀,事务就会勤勉;羽声混乱,国家就会危险,财物就会匮乏。这五种声音都混乱,相互侵凌,叫做怠慢。像这样,那么国家的灭亡,就没有几天了。

注曰:「君臣民事物,其道乱,则其音应而乱荒,犹散也,陂倾也。」坡谓:「宫为君,节以申明政和,则音安乐也。此节以申明政乖,民困则音哀怨也。」

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比于慢矣。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诬上行私而不可止也。

集説曰:此慢字承上文谓之慢而言,比近也。桑间濮上,卫地濮水之上,地有桑间者,在濮阳南。史记言:卫灵公适晋舍濮上,夜闻琴声召师涓聴而写之。至晋命涓为平公奏之。师旷曰:「此师延靡靡之乐武王伐纣,师延投濮水死,故闻此声必于濮水之上也。」政散,故民罔其上;民流,故行其淫荡之私也。坡谓上言声之荒、陂之等,君臣骄壊之故,不可言传故举郑卫使学者攷其事,玩其辞审其意,而自有以得其实也。

凡音者,生于人心者也。乐者,通伦理者也。是故,知声而不知音者,禽兽是也;知音而不知乐者,众庶是也。唯君子为能知乐。是故,审声以知音,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而治道备矣。是故,不知声者,不可与言音;不知音者,不可与言乐。知乐,则几于礼矣。礼乐皆得,谓之有徳。徳者,得也。

注曰:几近也。听乐而知政之得失,则能正君臣民事物之礼也。疏曰:伦类也,理分也。乐得则隂阳和,乐失则羣物乱,是乐能经通伦理也。隂阳万物各有伦类分理者也。审乐知政者,乐由声音相生,声感善恶而起。若能审乐,则知善恶之理,行善不行恶,习是不习非,知为政化民而治道备矣者,政善乐和,音声皆善,人事皆无僻,则治道备具矣。方氏曰:凡耳有所闻者,皆能知声;心有所识者,则能知音;道有所通者,乃能知乐。若瓠巴鼔瑟,流鱼出聴;伯牙鼔琴,六马仰秣,此禽兽之知声者也。魏文侯好郑卫之音,齐宣王好世俗之乐,此众庶之知音者也。若孔子在齐之所闻,季札聘鲁之所观,此君子之知乐者也。应氏曰:伦理之中,皆礼之所寓,知乐则通于礼矣。不曰通而曰几者,辨析精微之极也。坡谓:上言政和政乖而形于音之哀乐,君子得礼乐于心,则审乐之哀乐可知政之和平矣。

是故乐之隆,非极音也;食飨之礼,非致味也。清庙之瑟,朱▯而疏越;壹倡而三叹,有遗音者矣。大飨之礼,尚▯酒而俎腥鱼,大羮不和,有遗味者矣。是故先王之制礼乐也,非以极口腹耳目之欲也,将以教民平好恶,而反人道之正也。

集説曰:乐之隆盛,不是为极声音之美食,飨禘祫之重礼,不是为极滋味之美。盖乐主于移风易俗,而祭主于报本反始也。鼓《清庙》之诗之瑟,练朱丝以为▯。丝不练则声清,练之则音浊,疏通也。越瑟底之孔也,疏而通之,使其声迟缓。瑟声浊而迟,是质素之声,非要妙之音也。此声初发一倡之时,仅有三人従而和之,言和者少也。以其非极声音之美,故好者少,然而其中则有不尽之余音存焉,故曰有遗音者矣。尊以▯酒为尚,俎以生鱼为荐,大羮无滋味之调和,是质素之食,非人所嗜恱之味也。然而其中则有不尽之余味存焉,故曰有遗味者矣。由此观之,是非以极口腹耳目之欲也。教民平好恶,谓不欲其好恶之偏私也。人道不正,必自好恶不平始。好恶得其平,则可以复乎人道之正,而风移俗易矣。坡谓此申乐通于伦理之大,非徒如声音之娯心志恱耳目,仅足于众庶禽兽之闻也。先王是君子而在位者,故有得于礼乐而制之以教民也。

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物至,知知。朱子曰:「上知字是体,下知字是用。」

然后好恶形焉。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不能反躬,天理灭矣。夫物之感人无穷,而人之好恶无节,则是物至而人化物也。人化物也者,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于是有悖逆诈伪之心,有淫泆作乱之事。是故强者胁弱,众者暴寡,知者诈愚,勇者苦怯,疾病不养,老幼孤独不得其所,此大乱之道也。

刘氏曰:「人生而静者,喜怒哀乐未发之中,天命之性也。惑于物而动,则性发而为情也。人心虚灵知

译注解说:“君臣、百姓、事物,如果它们的道理混乱,那么音乐就会相应地混乱荒废,如同散乱、倾斜一样。”苏轼说:“宫音代表君主,用节律来彰显政令和谐,那么音乐就安乐。这里用节律来彰显政令乖违,百姓困苦,那么音乐就哀怨。”

郑国和卫国的音乐,是乱世之音,接近于怠慢放纵了。桑间濮上的音乐,是亡国之音。那里的政令散漫,百姓流离失所,欺骗上级、谋取私利而无法制止。

集解说:“这个‘慢’字承接上文所说的‘怠慢’而言,意思是接近。桑间濮上,是卫国濮水之滨的地方,那里有桑间,位于濮阳以南。《史记》记载:卫灵公到晋国,住在濮水之上,夜里听到琴声,召来师涓听并记录下来。到了晋国,让师涓为晋平公演奏。师旷说:‘这是师延所作的靡靡之乐,周武王伐纣时,师延投濮水而死,所以听到这种声音一定是在濮水之上。’政令散漫,所以百姓欺骗上级;百姓流离,所以放纵淫荡的私欲。苏轼说:上面说了声音的荒乱、倾斜等,是君臣骄奢淫逸败坏的原因,无法用言语传达,所以举出郑卫的例子,让学者考察其事,玩味其辞,审察其意,从而自然能明白其实质。”

大凡音乐,产生于人的内心。乐,是贯通伦理的。因此,只懂得声音而不懂得音乐的人,是禽兽;懂得音乐而不懂得乐理的人,是普通百姓。只有君子才能懂得乐。因此,审察声音才能懂得音乐,审察音乐才能懂得乐理,审察乐理才能懂得政事,这样治理国家的方法就完备了。因此,不懂得声音的人,不能和他谈论音乐;不懂得音乐的人,不能和他谈论乐理。懂得乐理,就接近懂得礼了。礼和乐都掌握了,就叫做有德行。德,就是得。

注解说:“几,是接近的意思。听乐而知政事的得失,就能端正君臣、百姓、事物的礼仪。”疏解说:“伦,是类;理,是分。乐得当则阴阳和谐,乐失当则万物混乱,所以乐能贯通伦理。阴阳万物各有其类别和分理。审察乐理而知政事,是因为乐由声音相生,声音因感于善恶而起。如果能审察乐理,就知道善恶的道理,行善不行恶,习正不习非,知道如何施政教化百姓,这样治理国家的方法就完备了。政事善,乐和谐,声音都善,人事都没有邪僻,那么治理国家的方法就完备了。”方氏说:“凡是耳朵有所听到的,都能知道声音;心里有所认识的,就能知道音乐;道有所贯通的,才能知道乐理。比如瓠巴弹瑟,游鱼出来听;伯牙弹琴,马匹抬头吃草,这是禽兽知道声音。魏文侯喜好郑卫之音,齐宣王喜好世俗之乐,这是百姓知道音乐。像孔子在齐国所听到的,季札出使鲁国所看到的,这是君子知道乐理。”应氏说:“伦理之中,都寄托着礼,知道乐理就通晓礼了。不说‘通’而说‘几’,是因为辨析精微到了极点。”苏轼说:上面说了政事和谐或乖违而表现在音乐的哀乐上,君子将礼乐铭记于心,那么审察音乐的哀乐就知道政事的和平与否了。

因此,乐的隆重,不是为了极尽声音之美;饮食飨宴的礼仪,不是为了极尽滋味之美。演奏《清庙》的瑟,用朱红色的丝弦,底部孔洞疏通;一人领唱,三人应和,有遗留的余音。盛大的飨宴礼仪,崇尚淡酒,祭品用生鱼,大羹不加调和,有遗留的余味。因此,先王制定礼乐,不是为了极尽口腹耳目的欲望,而是用来教化百姓平定好恶,回归人道的正道。

集解说:“乐的隆重,不是为了极尽声音之美;饮食飨宴的重礼,不是为了极尽滋味之美。因为乐主要在于移风易俗,而祭祀主要在于报答本源、回归初始。演奏《清庙》诗的瑟,用练过的朱丝做弦。丝不练则声音清,练过则声音浊,疏通,是通畅的意思。越,是瑟底部的孔,疏通它,使声音迟缓。瑟声浊而迟,是质朴的声音,不是奇妙的声音。这声音初发一人领唱时,只有三人跟着应和,说应和的人少。因为它不极尽声音之美,所以喜欢的人少,然而其中却有不尽的余音存在,所以说有遗留的余音。尊里崇尚淡酒,俎上荐生鱼,大羹没有滋味的调和,是质朴的食物,不是人所喜爱的味道。然而其中却有不尽的余味存在,所以说有遗留的余味。由此看来,这不是为了极尽口腹耳目的欲望。教化百姓平定好恶,是说不要让他们的好恶偏私。人道不正,一定从好恶不平开始。好恶得其平,就可以恢复人道的正道,从而移风易俗。”苏轼说:这里重申乐贯通伦理的大义,不仅仅像声音那样娱乐心志、愉悦耳目,仅足以让百姓和禽兽听闻。先王是君子而在位的人,所以能从礼乐中获得益处并制定它来教化百姓。

人生下来是安静的,这是天的本性;受到外物感应而心动,这是本性的欲望。外物到来,智慧就起作用。朱熹说:“上面的‘知’字是体,下面的‘知’字是用。”

然后好恶就表现出来了。好恶在内心没有节制,智慧被外物诱惑,不能反省自身,天理就灭绝了。外物感动人是无穷的,而人的好恶没有节制,那么就是外物到来而人变成物了。人变成物,就是灭绝天理而穷尽人欲。于是就有悖逆欺诈虚伪之心,有淫乱作乱之事。因此强者胁迫弱者,众者欺凌寡者,智者欺骗愚者,勇者使怯者受苦,疾病的人得不到赡养,老人、幼儿、孤儿、独居者得不到安顿,这是大乱的根源。

刘氏说:“人生下来是安静的,是喜怒哀乐未发时的中正,是天命之性。被外物迷惑而心动,那么本性发动就成为情感。人心虚灵知……”

觉,事至物来,则必知之,而好恶形焉。好善恶恶,则道心之知觉,原于义理者也;好妍恶丑,则人心之知觉,发于形气者也。好恶无节于内,而知诱于外,则是道心昧而不能为主宰,人心危而物交,物则引之矣。不能反躬以思其理之是非,则人欲炽而天理灭矣。况以无节之好恶而接乎无穷之物感,则心为物役,而违禽兽不逺矣。违禽兽不逺,则爪刚者决,力彊者夺,此所以为大乱之道也。」熊氏曰:「此原好恶之所自始,而推好恶无节之害也。大乱之道,由不能平好恶,不能反道之正也。」

译人一旦觉醒,当事情到来、外物接触时,就必然能感知,从而产生喜好与厌恶。喜好善、厌恶恶,这是道心的知觉,源于义理;喜好美、厌恶丑,这是人心的知觉,发于形体与气息。如果内在的喜好与厌恶没有节制,而心智又被外物所诱惑,那么道心就会昏暗而不能起主导作用,人心就会处于危险之中并与外物交接,外物就会牵引它了。如果不能反省自身来思考事理的是非,那么人欲就会炽盛而天理就会泯灭。何况用没有节制的喜好与厌恶去接触无穷无尽的外物感应,那么心就会被外物所奴役,从而与禽兽相差无几了。与禽兽相差无几,那么爪牙刚硬的就会撕咬,力量强大的就会掠夺,这就是造成大乱的原因。」熊氏说:「这是推究喜好与厌恶的根源,并推演喜好与厌恶没有节制的危害。造成大乱的原因,在于不能平抑喜好与厌恶,不能回归道心的正途。」

是故先王之制礼乐,人为之节,衰麻哭泣,所以节丧纪也;钟鼓干戚,所以和安乐也;昏姻冠笄,所以别男女也;射乡食飨,所以正交接也。礼节民心,乐和民声,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礼乐刑政四达而不悖,则王道备矣。刘氏曰:先王之制礼乐,因人情而为之节文,因其哀死而丧期无数,故为衰麻哭泣之数以节之;因其好逸乐而不能和顺于义理,故为钟鼓干戚之乐以和之;因其有男女之欲而不知其别,故为昏姻冠笄之礼以别之;因其有交接之事而或失其正,故为射乡食飨之礼以正之。节其心,所以使之行而无过不及;和其声,所以使之言而无所乖戾;为之政,以率其怠倦,而使礼乐之教无不行;为之刑,以防其恣肆,而使礼乐之道无敢废。礼乐刑政四者通行于天下,而民无悖违之者,则王者之治道备矣。坡谓:上言好恶无节,故先王为之节,节则不极矣。穷人欲者,极也。以申上文,先王之制礼乐,非以极口腹耳目之欲之意。

乐者,为同;礼者,为异。同则相亲,异则相敬。乐胜则流,礼胜则离。合情饰貌者,礼乐之事也。礼义立,则贵贱等矣;乐文同,则上下和矣;好恶着,则贤不肖别矣;刑禁暴,爵举贤,则政均矣。仁以爱之,义以正之,如此则民治行矣。集説曰:和以统同,序以辨异。乐胜则流,过于同也;礼胜则离,过于异也。合情者,乐之和于内,所以救其离之失;饰貌者,礼之检于外,所以救其流之失。此礼乐所以相资为用者也。仁以爱之,则相敬而不至于离;义以正之,则相亲而不至于流。此又见礼乐为仁育、义正之大者也。故谓上文「礼节乐和」,节者异,和者同,而因言其相资也。乐文也好也,爵也,皆仁以爱之也;礼义也,恶也,刑也,皆义以正之也。既等、既和、既别、既均,则行民治而民治行矣。

乐由中出,礼自外作。乐由中出,故静;礼自外作,故文。大乐必易,大礼必简。乐至则无怨,礼至则不争。揖譲而治天下者,礼乐之谓也。暴民不作,诸侯宾服;兵革不试,五刑不用;百姓无患,天子不怒。如此则乐达矣。合父子之亲,明长幼之序,以敬四海之内。天子如此,则礼行矣。刘氏曰:欣喜欢爱之和出于中,进退周旋之序着于外。和则情意安舒,故静;序则威仪交错,故文。大乐与天地同和,如干以易知而不劳;大礼与天地同节,如坤以简能而不烦。乐至则人皆得其所而无怨,礼至则人各安其分而不争。如帝世揖譲而天下治者,礼乐之至也。达者彻于彼之谓,行者出于此之谓。行者达之本,达者行之效。天子自能合其父子之亲,明其长幼之序,则家齐族睦矣。又能亲吾亲以及人之亲,长吾长以及人之长,是谓以敬四海之内,则礼之本立而用行矣。礼之用行,而后乐之效达。故于乐但言天子无可怒者,而于礼则言天子如此,是乐之达乃天子行礼之效也。周子曰:万物各得其理而后和,故礼先而乐后是也。坡谓:合情故自中出,饰貌故自外作。相亲相敬,根于人心之自然,故易简。相亲故无怨,相敬故不争。无怨则乐达,不争则礼行。自乐者为同,至此二节以申上文教民平好恶而反人道之正之意。

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和,故百物不失;节,故祀天祭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如此,则四海之内合敬同爱矣。礼者,殊事合敬者也;乐者,异文合爱者者也。礼乐之情同,故明王以相沿也。故事与时并,名与功偕。

注曰:沿犹因述也。事与时并,为事在其时也。《礼器》曰:「尧授舜,舜授禹,汤放桀,武王伐纣,时也。」名与功偕,为名在其功也。偕犹俱也。尧作大章,舜作大韶,禹作大夏,汤作大▯,武王作大武,名因其得天下之功。疏曰:天地气和而生万物,大乐之体顺隂阳律吕,生养万物,是同和也。天地之形各有高下大小为限节,大礼辨尊卑贵贱,与天地相似,是同节也。同和能生成百物,故不失其性也。同节有尊卑上下,报生成之功,故祀天祭地。朱子曰:礼主减,乐主盈,

译因此,先王制定礼乐,是为了给人的行为设立节制。丧服、麻衣、哭泣,是用来节制丧事仪节的;钟、鼓、盾、斧,是用来调和安乐之情的;婚礼、冠礼、笄礼,是用来区分男女界限的;射礼、乡饮酒礼、食礼、飨礼,是用来端正人际交往的。礼用来节制民心,乐用来调和民声,政令用来推行教化,刑罚用来防范罪恶。礼、乐、刑、政四者通达而不违背,那么王者的治国之道就完备了。

刘氏说:先王制定礼乐,是根据人情来设立节度文饰。因为人哀悼死者而丧期没有定数,所以制定丧服、麻衣、哭泣的等级来节制它;因为人喜好安逸快乐而不能顺从义理,所以制定钟、鼓、盾、斧的音乐来调和它;因为人有男女之欲而不知道分别,所以制定婚礼、冠礼、笄礼来区分它;因为人有交往之事而有时失去正道,所以制定射礼、乡饮酒礼、食礼、飨礼来端正它。节制民心,是为了使行为没有过度和不足;调和民声,是为了使言语没有乖张违逆;制定政令,是为了率领那些懈怠疲倦的人,使礼乐的教化没有不能推行的;制定刑罚,是为了防范那些放纵肆意的行为,使礼乐的道理没有人敢废弃。礼、乐、刑、政四者通行于天下,而百姓没有违背违抗的,那么王者的治国之道就完备了。

苏辙说:上文说喜好与厌恶没有节制,所以先王为之设立节制,有了节制就不会走向极端。放纵人的欲望,就是极端。这是为了申述上文的意思,先王制定礼乐,并不是为了穷尽口腹耳目的欲望。

乐的作用在于求同,礼的作用在于求异。求同则使人相亲,求异则使人相敬。乐过于盛行就会流于放纵,礼过于盛行就会使人疏离。调和情感、修饰仪容,是礼乐的事情。礼义确立,那么贵贱的等级就分明;乐的文采相同,那么上下的关系就和谐;喜好与厌恶明确,那么贤能与不肖的区别就清楚;刑罚禁止暴乱,爵位举荐贤才,那么政令就公平。用仁来爱护百姓,用义来端正百姓,这样百姓的治理就能推行了。

集说曰:用和谐来统合相同,用秩序来辨别差异。乐过于盛行就会流于放纵,这是过于求同;礼过于盛行就会使人疏离,这是过于求异。调和情感,是乐在内心和谐,用来补救疏离的过失;修饰仪容,是礼在外在检束,用来补救放纵的过失。这就是礼乐互相配合发挥作用的原因。用仁来爱护,那么人们相敬而不至于疏离;用义来端正,那么人们相亲而不至于放纵。这又显示出礼乐是仁育、义正的大道。所以说上文“礼节乐和”,节就是异,和就是同,并由此说明它们互相配合。乐的文采、喜好、爵位,都是仁爱的体现;礼的义理、厌恶、刑罚,都是义正的体现。既然等级分明、上下和谐、贤不肖有别、政令公平,那么治理百姓就能推行,百姓的治理也就推行了。

乐从内心发出,礼从外部产生。乐从内心发出,所以使人安静;礼从外部产生,所以讲究文饰。最好的音乐一定平易,最好的礼仪一定简朴。乐达到极致就没有怨恨,礼达到极致就没有争夺。通过揖让来治理天下,说的就是礼乐。暴民不起事,诸侯归顺服从;兵器不用,五刑不施;百姓没有祸患,天子不发怒。这样乐就通达了。合和父子之亲,明确长幼之序,用恭敬之心对待四海之内。天子这样做,礼就推行了。

刘氏说:欣喜欢爱的和谐从内心发出,进退周旋的秩序表现在外部。和谐则情意安舒,所以安静;秩序则威仪交错,所以讲究文饰。最好的音乐与天地同和,像乾卦一样平易易知而不劳苦;最好的礼仪与天地同节,像坤卦一样简朴能成而不烦琐。乐达到极致,人们都各得其所而没有怨恨;礼达到极致,人们都安守本分而没有争夺。像帝尧时代通过揖让而天下大治,就是礼乐达到极致的表现。通达是指贯彻到对方,推行是指从自己出发。推行是通达的根本,通达是推行的效果。天子自己能够合和父子之亲,明确长幼之序,那么家庭整齐、宗族和睦。又能由亲爱自己的亲人推及亲爱别人的亲人,由尊敬自己的长辈推及尊敬别人的长辈,这就叫做以恭敬之心对待四海之内,那么礼的根本就确立而作用就推行了。礼的作用推行,然后乐的效果才能通达。所以在乐方面只说天子没有可怒之事,而在礼方面说天子这样做,这是乐的通达乃是天子推行礼的效果。周敦颐说:万物各自得其理而后和谐,所以礼在先而乐在后,就是这个道理。

苏辙说:调和情感所以从内心发出,修饰仪容所以从外部产生。相亲相敬,根源于人心的自然,所以平易简朴。相亲所以没有怨恨,相敬所以没有争夺。没有怨恨则乐通达,没有争夺则礼推行。从乐的作用在于求同,到这里这两节,都是为了申述上文教化百姓平定喜好与厌恶而回归人道正道的意思。

最好的音乐与天地同和,最好的礼仪与天地同节。因为和谐,所以万物不丧失本性;因为节制,所以祭祀天地。显明处有礼乐,幽暗处有鬼神。这样,四海之内就共同恭敬、共同爱护了。礼,是使不同的事情共同恭敬;乐,是使不同的文采共同爱护。礼乐的情理相同,所以圣明的君王沿袭它们。所以事情与时势并行,名称与功业相配。

注曰:沿,就是因袭述说。事与时并,是说事情符合时势。《礼器》说:“尧禅让给舜,舜禅让给禹,汤流放桀,武王讨伐纣,都是顺应时势。”名与功偕,是说名称符合功业。偕,就是俱、一起。尧作《大章》,舜作《大韶》,禹作《大夏》,汤作《大濩》,武王作《大武》,名称都依据他们得天下的功业。

疏曰:天地之气和谐而化生万物,大乐的体性顺应阴阳律吕,化生养育万物,这就是同和。天地的形体各有高下大小的限度节度,大礼辨别尊卑贵贱,与天地相似,这就是同节。同和能够生成百物,所以不丧失它们的本性。同节有尊卑上下,报答生成之功,所以祭祀天地。

朱熹说:礼主于减损,乐主于充盈,

鬼神亦止是屈伸之义,礼乐鬼神一理。又曰:「在圣人制作处便是礼乐,在造化功用处便是鬼神。」礼有经礼曲礼之事殊,而敬一;乐有五声六律之文异,而爱一。所以能使四海之内合敬同爱者,皆大乐大礼之所感化也。熊氏曰:惟礼乐之情同一爱敬,故明主迭兴,以此情相沿而不变。制礼但因时异事,而敬之情不异也;作乐但因功异名,而爱之情不异也。坡谓:祀天祭地不失其节,则凡天地之中高下万有,皆无有失节者矣。亦上百物不失之意。此一节言礼乐之情,见非圣不知也。

译鬼神也不过是阴阳屈伸的道理,礼、乐、鬼神遵循的是同一个理。又说:“在圣人创制制定的方面,就是礼乐;在自然造化的功用方面,就是鬼神。”礼有经礼和曲礼等具体事务的不同,但恭敬之心是一致的;乐有五声和六律等形式的差异,但仁爱之情是一致的。因此,能够让四海之内的人们共同保持恭敬、共同拥有仁爱,都是盛大之乐和盛大之礼感化作用的结果。熊氏说:正因为礼乐的情理同出于爱与敬,所以贤明的君主相继兴起,凭借这种情理沿袭下来而不改变。制定礼仪只是根据时势不同而有所差异,但恭敬的情理并不相同;创作音乐只是根据功业不同而名称有别,但仁爱的情理并不相同。苏东坡说:祭祀天地如果不失其节度,那么天地之间高低万物,也就都不会失其节度了。这也符合上文万物不失节度的意思。这一节论述礼乐的情理,表明如果不是圣人,就无法知晓其中的奥妙。

故钟鼓管磬羽籥干戚,乐之器也。屈伸俯仰,缀兆舒疾,乐之文也。簠簋俎豆,制度文章,礼之器也。升降上下,周还裼袭,礼之文也。

集説曰:「缀舞者,行位相连缀也。兆位外之营兆也。裼袭,説见《曲礼》。」坡谓此节言礼乐之文,见非明不能识也。

故知礼乐之情者,能作;识礼乐之文者,能述。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明圣者,述作之谓也。

熊氏曰:情即上文爱敬之情也。情者,礼乐之原。惟能洞见之,则因情立文创,前人所未有,而能作文,即上文器文之文也。文者,礼乐之成章。惟能通晓之,则攷文修坠,衍既往于无穷,而能述。作者,生知安行,圣人也。述者,多学多识,明者也。

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和,故百物皆化;序,故羣物皆别。乐由天作,礼以地制。过制则乱,过作则暴。明于天地,然后能兴礼乐也。

朱子曰:「乐由天作,属阳,故有运动底意;礼以地制,如由地出,不可移易。」刘氏曰:「过制则失其序,如隂过而肃,则物之成者复壊矣,故乱过作则失其和,如阳过而亢,则物之生者反伤矣,故暴。」熊氏曰:「此言乐不但同和,实则天地之和;礼不但同节,实则天地之序。天地惟和,故百物皆化生;惟序,故羣物皆有别。然和主气,气行于天,而乐则法之以作;序主质,质具于地,而礼则法之以制。倘过制而不法地,则乱而无序;过作而不法天,则暴而不和。必洞达乎天地之和序,然后能制礼作乐也。」坡谓:「明于天地,所谓知礼乐之情也。」自此以下至殷周之乐尽矣,皆言作乐事,所谓「作者之圣也」。

论伦无患,乐之情也;欣喜欢爱,乐之官也。中正无邪,礼之质也;庄敬恭顺,礼之制也。若夫礼乐之施于金石,越于声音,用于宗庙社稷,事乎山川鬼神,则此所与民同也。疏曰:「施于金石二句,此明乐也;用于宗庙二句,此明礼也。若通而言之,则礼乐相将矣。」刘氏曰:「论者,雅颂之辞;伦者,律吕之音。惟其辞足论而音有伦,故极其和而无患害,此乐之本情也。而在人者,则以欣喜欢爱为作乐之官主焉。中者,行之无过不及;正者,立之不偏不倚。惟其立之正而行之中,故得其序而无邪僻,此礼之本质也。而在人者,则以庄敬恭顺为行礼之节制焉。斯义也,圣人之所独知也。若夫施之气而播之声,以事乎鬼神者,则礼乐之数,众人之所共知者也。」坡谓:「论伦八句,明礼乐为天地和序之意。」

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其功大者,其乐备;其治辩者,其礼具。干戚之舞,非备乐也;孰亨而祀,非达礼也。五帝殊时,不相沿乐;三王异世,不相袭礼。乐极则忧,礼粗则偏矣。及夫敦乐而无忧,礼备而不偏者,其唯大圣乎?注曰:功成治定,同时耳。功主于王业,治主于教民。辩,徧也。乐以文徳为备,若咸池者。孔子曰:「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达,具也。郊特牲曰:「郊血,大飨腥,三献爓,一献孰。」至敬不飨味,而贵气臭也。不相沿袭,言其有损益也。疏曰:此论礼乐之迹,损益有殊,云不相袭也。若论礼乐之情,则圣王同用,故前文云:「礼乐之情同,故明王以相沿也。」乐人之所好,好而不止,放荡奢佚,故害在淫侉。若朋淫于家,俾昼作夜,物极则反,乐去忧来。又烦手淫声,慆堙心耳,则哀痛生也。礼粗则偏者,言人不能勤行于礼,好生懈倦,则致粗畧偏,谓不周备也。敦,厚也。厚重于乐,知足则止,而无至于忧也。行礼安静,委曲备具,不至勤苦倦畧,能如此者,其唯大圣乎?坡谓:乐极者,过作也。崇不效天,则暴而不和,故忧。礼粗者,过制也。卑不法地,则乱而无序,故偏。惟圣人建中和之极,故能敦厚于乐,全备其礼也。所谓「作者之谓圣」也。

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春作,夏长,仁也;秋敛,冬藏,义也。仁近于乐,义近于礼。乐者敦和,率神而従天

译所以钟、鼓、管、磬、羽、籥、干、戚,是音乐的器具。屈伸俯仰,行列的疏密与节奏的快慢,是音乐的文采。簠、簋、俎、豆,以及它们的制度与纹饰,是礼仪的器具。升降上下,周旋往复,袒露与加衣,是礼仪的文采。

集解说:“缀”是舞者行列相连,“兆”是队列外部的界限。“裼袭”的解释见《曲礼》。苏辙说:这一节讲礼乐的文采,表明如果没有明达的智慧就无法识别。

所以懂得礼乐内在精神的人,能够创作;通晓礼乐外在形式的人,能够传述。能创作的人称为圣,能传述的人称为明。明与圣,就是指传述与创作而言。

熊氏说:情就是上文所说的爱敬之情。情是礼乐的根源。只有能洞察它,才能依据情感创立文采,做出前人未曾有过的作品,这就是上文所说的“器”与“文”中的“文”。文是礼乐形成的章法。只有能通晓它,才能考证文辞、修补缺失,使过去的传统流传无穷,这就是传述。创作者是生来就知道并安然践行的圣人。传述者是博学多识的明达之人。

音乐是天地的和谐,礼仪是天地的秩序。因为和谐,所以万物都能化育;因为有序,所以万物都能区别。音乐效法天而创作,礼仪效法地而制定。制定过度就会混乱,创作过度就会暴戾。只有明晓天地的道理,然后才能兴办礼乐。

朱熹说:“乐由天作,属于阳,所以有运动的意思;礼以地制,如同从地中生出,不可移易。”刘氏说:“过制就会失去秩序,就像阴气过盛而肃杀,那么万物中已成熟的就会再次毁坏,所以混乱;过作就会失去和谐,就像阳气过盛而亢奋,那么万物中已生长的反而会受伤,所以暴戾。”熊氏说:“这里说音乐不只是同于和谐,实质上是天地的和谐;礼仪不只是同于节制,实质上是天地的秩序。天地因为和谐,所以万物都能化生;因为有序,所以万物都有区别。然而和谐主于气,气运行于天,音乐就效法它来创作;秩序主于质,质具备于地,礼仪就效法它来制定。如果过制而不效法地,就会混乱而无序;过作而不效法天,就会暴戾而不和。必须透彻理解天地的和谐与秩序,然后才能制礼作乐。”苏辙说:“明晓天地,就是所说的懂得礼乐的情。”从此以下到殷周之乐结束,都在讲作乐的事,就是所说的“创作者称为圣”。

条理分明没有祸患,是音乐的情;欣喜欢爱,是音乐的功效。中正无邪,是礼仪的本质;庄重恭敬顺从,是礼仪的节制。至于礼乐施用于金石乐器,越出于声音,用于宗庙社稷,侍奉山川鬼神,这就是与百姓共同的部分。疏说:“施于金石两句,这是阐明音乐;用于宗庙两句,这是阐明礼仪。如果通而言之,那么礼乐是相辅相成的。”刘氏说:“论,是雅颂的辞藻;伦,是律吕的音律。只有辞藻足以论说而音律有条理,所以极其和谐而没有祸害,这是音乐的根本情态。而在人身上,则以欣喜欢爱作为作乐的主管。中,是行为没有过与不及;正,是立身不偏不倚。只有立身端正而行为适中,所以得到秩序而没有邪僻,这是礼仪的本质。而在人身上,则以庄重恭敬顺从作为行礼的节制。这个道理,是圣人所独自知晓的。至于施于气而播于声,用来侍奉鬼神的,则是礼乐的数目,是众人所共同知晓的。”苏辙说:“论伦八句,阐明礼乐作为天地和谐与秩序的意义。”

王者功业成就就创作音乐,治理安定就制定礼仪。功业大的,音乐就完备;治理完善的,礼仪就具足。干戚之舞,不是完备的音乐;煮熟祭品来祭祀,不是通达的礼仪。五帝时代不同,不沿袭相同的音乐;三王世代不同,不袭用相同的礼仪。音乐过度就会带来忧愁,礼仪粗疏就会偏颇。至于能厚重于音乐而没有忧愁,礼仪完备而不偏颇的,大概只有大圣人了?注说:功成治定,是同时的。功主要在于王业,治主要在于教化百姓。辩,是遍的意思。音乐以文德为完备,如《咸池》。孔子说:“《韶》尽美矣,又尽善也;《武》尽美矣,未尽善也。”达,是具足的意思。《郊特牲》说:“郊祭用血,大飨用腥,三献用爓,一献用孰。”至敬不享用味道,而贵在气味。不相沿袭,是说它们有损益。疏说:这里论述礼乐的形迹,损益不同,所以说不相袭。如果论述礼乐的情,那么圣王是相同的,所以前文说:“礼乐的情相同,所以明王互相沿袭。”音乐是人所喜爱的,喜爱而不止息,就会放荡奢靡,所以祸害在于淫佚。如果在家中和朋友淫乱,白天当作黑夜,物极必反,音乐离去忧愁到来。又烦手淫声,淹没心耳,那么哀痛就产生了。礼粗则偏,是说人不能勤于行礼,喜欢产生懈怠疲倦,就导致粗疏偏颇,谓不周备。敦,是厚。厚重于音乐,知足则止,就不会至于忧愁。行礼安静,委曲备具,不至于勤苦倦略,能这样做的,大概只有大圣人了?苏辙说:乐极,是过作。崇尚而不效法天,就暴戾而不和,所以忧愁。礼粗,是过制。卑下而不效法地,就混乱而无序,所以偏颇。只有圣人建立中和的极致,所以能厚重于音乐,完备其礼仪。这就是所说的“创作者称为圣”。

天高地低,万物分散殊异,于是礼仪制度就实行了。流动不息,合同化育,于是音乐就兴起了。春生,夏长,是仁;秋敛,冬藏,是义。仁近于乐,义近于礼。音乐敦厚和谐,率领神灵而顺从天

;礼者别宜居鬼而従地。故圣人作乐以应天,制礼以配地。礼乐明备,天地官矣。熊氏曰:「申明礼乐本于造化而言,圣人制作之功也。」天上地下,万物各正性命而散殊其间,是自然之序,而礼行于此矣。天地之气周流不息,万物合同以化生,是自然之和,而乐兴于此矣。物作于春,长于夏,乃天地生物之仁也;物敛于秋,藏于冬,乃天地成物之义也。仁则蔼然而和,近于乐;义则截然而序,近于礼。是以乐能敦厚其和,率循其神之阳气而従天以生物;礼能辨别其宜,安定其鬼之隂气而従地以成物。故圣人在上,作乐以应天之和,制礼以合地之宜。至礼乐明备,则以和序賛和序天地,亦赖其助而生成万物,不失其职矣。

译礼的作用在于区分适宜居住的地方,使鬼气顺从地气。所以圣人创作音乐来顺应天,制定礼仪来配合地。礼仪和音乐完备彰明,天地就各司其职了。熊氏说:“这是阐明礼仪和音乐本源于造化,而言说圣人制作的功绩。”天在上,地在下,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并分散区别其间,这是自然的秩序,而礼就施行于此。天地之气循环流动不停息,万物合和统一而化生,这是自然的和谐,而乐就兴起于此。万物在春天萌动,在夏天生长,这是天地生育万物的仁爱;万物在秋天收敛,在冬天储藏,这是天地成就万物的义理。仁爱则温和而和谐,接近于乐;义理则分明而有序,接近于礼。因此,乐能够敦厚其和谐,率领遵循那神妙的阳气而顺从天以生育万物;礼能够辨别其适宜,安定那鬼魅的阴气而顺从地以成就万物。所以圣人居于上位,创作音乐来顺应天的和谐,制定礼仪来契合地的适宜。等到礼仪和音乐完备彰明,就用和谐与秩序来赞助天地的和谐与秩序,天地也依赖它们的辅助而生成万物,不丧失其职责了。

天尊地卑,君臣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小大殊矣。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则性命不同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如此,则礼者,天地之别也。

集説曰:定君臣之礼者,取于天地尊卑之势;列贵贱之位者,取于山泽卑髙之势也。动者,阳之常;静者,隂之常。小大即礼器有大有小之小大也。小者不可益,大者不可损,故云小大殊矣。大者外心扬诩,故动而属阳;小者内心精微,故静而属隂。方犹道也,聚犹处也。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各有其道,则各以其类而处之,所谓方以类聚也。物,事也。行礼之事,即昏姻、冠笄,所以别男女之类。设之不止一端,分之必各従其党,所谓物以羣分也。所以然者,以天所赋之命,人所受之性,自然有此三网五常之伦,其间尊卑厚薄之等,不容混而一之也。故曰:性命不同矣。象者,日月星辰之属,在天成象,礼则合于天时;形者,山川动植之属,在地成形,礼则设于地财。由此言之,礼之有别,非天地自然之理乎?应氏曰:此即所谓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

地气上齐,天气下降,隂阳相摩,天地相荡,鼓之以雷霆,奋之以风雨,动之以四时,暖之以日月,而百化兴焉。如此,则乐者,天地之和也。

注曰:「齐读为跻跻,升也。摩,犹迫也。荡,犹动也。奋,迅也。也,百化百物化生也。」疏曰:「摩,谓切迫。隂阳二气相相切迫,荡动也。天地之气相感动,虽以气生,而物未发,故用雷霆以鼓动之。万物得风雨奋迅而出生长,随四时而动,又须日月暖煦之,皆相荡之事,细别言之耳。」应氏曰:「此即所谓流而不息,合同而乐,而化兴焉。」

化不时,则不生;男、女无辨,则乱升。天地之情也。

注曰:辨别也,升成也。乐失则害物,礼失则乱人。坡谓:化音之相生也,不时相陵乱也,则不能敦和率神而物不生。此言礼乐闗于天地以反明,礼乐明备则天地官意。

及夫礼乐之极乎天而蟠乎地,行乎隂阳而通乎鬼神,穷高极逺而测深厚。乐着大始,而礼居成物。着不息者,天也;着不动者,地也。一动一静者,天地之间也。故圣人曰:「礼乐云。」

注曰:极至也。蟠犹委也。高逺三辰也。深厚山川也。言礼乐之道,上至于天,下委于地,则其间无所不之。疏曰:此盛论礼乐之大原,虽取象于天地,功徳又能徧满于天地之间。天高故言至,地下故言委。日月嵗时无易,百谷用成,是行乎隂阳也。作乐一变以至六变,百神俱至,是通乎鬼神也。坡谓此言礼乐之成,合天地,所谓明备而天地官者,语皆深切,解之费辞,以下文比之自见。此言极天蟠地,彼则奋至徳之光;此言行隂阳而通鬼神,彼则动四气之和;此言穷高测深,彼则着万物之理;此言乐着大始,彼则清明象天;此言礼居成物,彼则广大象地;此言着不息者天,彼则终始象四时;周旋象风雨;此言着不动者地,彼则五色成文而不乱,八风従律而不奸,百度得数而有常;此言一动一静天地之间,彼则小大相成,终始相生,倡和清浊迭相为经,其成效一也。但此言圣作,故礼乐同天地;彼言明述,故礼乐賛天地,亦未可差殊观也。故圣人曰:礼乐云,犹言道在是矣之意。

昔者舜作五▯之琴,以歌南风。防始制乐,以赏诸侯。故天子之为乐也,以赏诸侯之有徳者也。徳盛而教尊,五谷时熟,然后赏之以乐。故其治民劳者,其舞行缀逺;其治民逸者,其舞行缀短。故观其舞,知其徳;闻其諡,知其行也。

应氏曰:勤于治民,则徳盛而乐隆,故舞列逺而长;怠于治民,则徳薄而乐杀,故舞列近而短。坡谓古者王朝乐官惟歌王功,防推此意于侯邦,但有治行为作歌舞以为赏典,如鲁僖公能遵伯禽之训,周天子命史克作为駉駜泮閟之诗,使声于其庙之类,三代行之,而原其始实自后防耳,非防制乐専为赏诸侯也。石梁王氏不注不疏,但接一句即作傲语,似上下文理不暇卒读,何其遽也?无礼哉!

大章,章之也

译天尊地卑,君臣的等级就确定了。卑高排列,贵贱的位次就确立了。动静有常规,大小就区别开了。道义按类别聚合,事物按群体区分,那么性命就不同了。在天形成星象,在地形成形体。像这样,那么礼就是天地的区别。

集説说:确定君臣之礼的,取法于天地尊卑的态势;排列贵贱之位的,取法于山泽卑高的态势。动,是阳的常态;静,是阴的常态。小大,就是礼器有大有小的小大。小的不可增加,大的不可减损,所以说小大区别开了。大的向外张扬,所以动而属阳;小的向内精微,所以静而属阴。方,就是道;聚,就是处。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各有其道,就各自按其类别相处,这就是所谓方以类聚。物,就是事。行礼的事,就是婚嫁、冠礼笄礼,用来区别男女之类。设立的礼不止一端,区分必定各自跟随其同类,这就是所谓物以群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天所赋予的命,人所接受的性,自然有这三纲五常的伦理,其中尊卑厚薄的等级,不容混淆为一。所以说:性命不同了。象,是日月星辰之类,在天形成星象,礼就合于天时;形,是山川动植物之类,在地形成形体,礼就设于地财。由此说来,礼的区别,不就是天地自然的道理吗?应氏说:这就是所谓天高地下,万物分散殊异,而礼制实行了。

地气上升,天气下降,阴阳相互摩擦,天地相互激荡,用雷霆来鼓动,用风雨来振奋,用四时来发动,用日月来温暖,于是百物化生兴起。像这样,那么乐就是天地的和谐。

注说:“齐读为跻,升的意思。摩,就是迫的意思。荡,就是动的意思。奋,迅的意思。百化,百物化生的意思。”疏说:“摩,是说切迫。阴阳二气相互切迫,激荡运动。天地之气相互感动,虽然以气生,但物未发生,所以用雷霆来鼓动。万物得风雨振奋而出生长,随四时而动,又须日月温暖,都是相荡的事,详细分别说来罢了。”应氏说:“这就是所谓流动不息,合同而乐,而化生兴起。”

化生不及时,就不能生长;男女没有区别,就会混乱形成。这是天地的情状。

注说:辨,辨别的意思;升,成的意思。乐失则害物,礼失则乱人。坡说:化,音之相生;不时,相陵乱;则不能敦和率神而物不生。这是说礼乐关乎天地以反明,礼乐明备则天地官意。

等到礼乐上达于天而盘踞于地,行于阴阳而通于鬼神,穷尽高远而测度深厚。乐显明大始,而礼成就万物。显明不息的,是天;显明不动的,是地。一动一静的,是天地之间。所以圣人说:“礼乐啊。”

注说:极,至的意思。蟠,犹委的意思。高远,三辰的意思。深厚,山川的意思。说礼乐之道,上至于天,下委于地,那么其间无所不到。疏说:这是盛论礼乐的大原,虽取象于天地,功德又能遍满于天地之间。天高所以说至,地下所以说委。日月岁时无易,百谷用成,是行乎阴阳。作乐一变以至六变,百神俱至,是通乎鬼神。坡说此言礼乐之成,合天地,所谓明备而天地官者,语皆深切,解之费辞,以下文比之自见。此言极天蟠地,彼则奋至德之光;此言行阴阳而通鬼神,彼则动四气之和;此言穷高测深,彼则著万物之理;此言乐著大始,彼则清明象天;此言礼居成物,彼则广大象地;此言著不息者天,彼则终始象四时;周旋象风雨;此言著不动者地,彼则五色成文而不乱,八风从律而不奸,百度得数而有常;此言一动一静天地之间,彼则小大相成,终始相生,倡和清浊迭相为经,其成效一也。但此言圣作,故礼乐同天地;彼言明述,故礼乐赞天地,亦未可差殊观也。故圣人说:礼乐啊,犹言道在是矣的意思。

从前舜制作五弦的琴,来歌颂南风。夔开始制乐,来赏赐诸侯。所以天子制作乐,是用来赏赐诸侯中有德的人。德盛而教尊,五谷按时成熟,然后赏赐以乐。所以治理百姓勤劳的,其舞队行列远;治理百姓安逸的,其舞队行列短。所以观看其舞,就知道其德;听到其谥号,就知道其行。

应氏说:勤于治民,则德盛而乐隆,所以舞列远而长;怠于治民,则德薄而乐杀,所以舞列近而短。坡说古者王朝乐官惟歌王功,夔推此意于侯邦,但有治行为作歌舞以为赏典,如鲁僖公能遵伯禽之训,周天子命史克作为駉駜泮閟之诗,使声于其庙之类,三代行之,而原其始实自后夔耳,非夔制乐专为赏诸侯也。石梁王氏不注不疏,但接一句即作傲语,似上下文理不暇卒读,何其遽也?无礼哉!

大章,是彰显它。

。咸池,备矣。韶,继也。夏,大也。殷周之乐,尽矣。疏曰:尧乐谓之大章者,言尧徳章明于天下也。咸,皆也。池,施也。黄帝乐名咸池,言徳皆施被于天下,无不周徧,是为备具矣。韶,继也者,言舜之道徳继绍于尧也。夏,大也。禹乐名夏者,言能光大尧舜之徳也。殷周之乐,谓汤之大▯、武王之大武也,尽矣。言于人事,尽极矣。

译咸池,完备。韶,继承。夏,光大。殷周的音乐,穷尽了。疏解说:尧的音乐称为大章,是说尧的德行彰明于天下。咸,是皆的意思。池,是施的意思。黄帝的音乐名叫咸池,是说德行皆施被于天下,没有不周遍的,这就是完备具足了。韶是继承的意思,是说舜的道德继承于尧。夏,是光大的意思。禹的音乐名叫夏,是说能光大尧舜的德行。殷周的音乐,指汤的大濩、武王的大武,穷尽了。是说在人事方面,穷极尽善了。

天地之道,寒暑不时则疾,风雨不节则饥。教者,民之寒暑也;教不时,则伤世。事者,民之风雨也;事不节,则无功。然则先王之为乐也,以法治也。善则行,象徳矣。

注曰:教谓乐也。以法治,以乐为治之法。行象徳,民之行顺君之徳也。坡谓:此言王者法礼乐以善治也。天地寒暑之分剂不时,如愆阳伏隂,则民感之而多疾。风雨之气候不节,如凄风苦雨,则五谷不熟而民饥。教为民之寒暑者,如春诵夏▯,或藏修或息防,必有其时。一寒暑之发敛也。作者过作则暴,述以为教而不时,亦过作矣,故暴而伤。世事谓礼也。事为民之风雨者,如邠风七月,或作之或息之,皆有其节。一风雨之应候也。作者过制则乱,述以为事而不节,亦过制矣,故乱而无功。先王之为乐,凡单言乐者,皆含礼也。自此节至生民之道,乐为大焉,皆是法礼乐以为教。所谓述者之明也。

夫豢豕为酒,非以为祸也,而狱讼益繁,则酒之流生祸也。是故先王因为酒礼,壹献之礼,宾主百拜,终日饮酒而不得醉焉,此先王之所以备酒祸也。故酒食者,所以合欢也;乐者,所以象徳也;礼者,所以缀淫也。是故先王有大事,必有礼以哀之;有大福,必有礼以乐之。哀乐之分,皆以礼终。乐也者,圣人之所乐也,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其移风易俗,故先王着其教焉。

注曰:「以谷食犬豕曰豢,为作也。言豢豕作酒,本以飨祀养贤,而小人饮之,善酗以致狱讼。」壹献,士饮酒之礼,百拜以喻多,缀犹止也。大事,谓死丧也。着犹立也。疏曰:「案今乡饮酒之礼,是壹献,无百拜,此云百拜。」

喻多也。坡谓乐以象徳,以上下文攷之,是象其人之徳,如子贡言声歌各有宜者是也。此节言礼乐之用,所谓教之时也,事之节也。

夫民有血气心知之性,而无哀乐喜怒之常,应感起物而动,然后心术形焉。

疏曰:乐声善恶,初则従民心而兴,后乃合成为乐。乐又下感于人,善乐感人,则人化之为善;恶乐感人,则人随之为恶。是乐出于人,而还感人,犹如雨出于山而还雨山,火出于木而还燔木。故此篇之首论人能兴乐,此章之意论乐能感人也。人由血气而有心知,故连言之。其性虽一,所感不恒,故云无常也。内心应感,起于外物,谓物来感已,心遂应之,念虑兴动,故云应感起物而动,术所由也。心术见者,即下文是也。熊氏曰:此心术乃随教化、世风转移者。

是故志微噍杀之音作,而民思忧。

刘氏曰:「志疑当作急急促微细噍枯杀减也。其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杀。故作乐而有急微噍杀之音,则民心感之而哀思忧愁矣。」

啴谐慢易,繁文简节之音作,而民康乐。

集説曰:「啴寛,谐和,慢缓,易平也。繁文简节,多文理而畧节奏也。其乐心感者,其声啴以缓。故此等音作,则民心感之而安乐矣。」

粗厉、猛起、奋末、广贲之音作,而民刚毅。

集説曰:「粗厉粗疏严厉也。猛,威盛貌。奋振迅貌。起初末终也。猛起奋末者,猛盛于初起而奋振于终末也。广大,贲愤也。广贲,言众音皆怒也。其怒心感者,其声粗以厉故此等音作,则民感之而刚毅。」

廉直劲正庄诚之音作,而民肃敬。

集説曰:亷,有棱隅也;劲,坚强也。其敬心感者,其声直以亷。故此等音作,则民感之而肃敬。

寛裕、肉好、顺成、和动之音作,而民慈爱。

集説曰:考工记注云「好,璧孔也。肉倍好曰璧,好倍肉曰瑗,肉好均曰环。」如此则肉乃璧之肉地也。此言肉好,则以璧喻乐音之圆莹通滑耳。其爱心感者,其声和以柔。故此等音作,则民感之而慈爱

流辟邪散,狄成涤滥之音作,而民淫乱。

集説曰:「狄与逖同,逺也。成者,乐之一终。狄成,言其一终甚长,淫泆之意也。涤洗也,滥侵僣也。言其音之泛滥侵僣,如以水洗物而浸渍侵滥,无分际也。此是其喜心感者,而其声发以散闻。此音之作,则民感之而淫乱矣。」坡谓:「自民有血气至此,申明上文其感人深,其移

译天地运行的规律是,寒暑不按时令就会引发疾病,风雨没有节制就会导致饥荒。教化,好比百姓的寒暑;教化不按时令,就会伤害社会。政事,好比百姓的风雨;政事没有节制,就不会有功效。既然如此,先王制作音乐,是为了用法治来治理国家。治理得好,百姓的行为就能体现君王的德行。

饲养猪只来酿酒,本意并不是为了招致祸患,但诉讼案件却因此增多,这是因为酒的流弊产生了祸患。所以先王因此制定了饮酒的礼仪,在“一献”的礼仪中,宾主之间互相拜谢上百次,整日饮酒却不会喝醉,这就是先王用来防备酒祸的方法。所以酒食,是用来聚合欢乐的;音乐,是用来体现德行的;礼仪,是用来遏制淫邪的。因此先王遇到重大丧事,一定有礼仪来表达哀痛;遇到重大喜庆,一定有礼仪来表达欢乐。哀痛与欢乐的区别,都以礼仪作为终结。音乐,是圣人感到喜悦的事物,它可以使民心向善,它感化人很深,能够改变风俗,所以先王确立教化。

百姓有血气和心智的本性,却没有固定不变的哀乐喜怒之情,他们因外物的感应而触动内心,然后内心的趋向就显现出来了。

所以,急促、细微、枯涩、衰弱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感到忧愁。

宽舒、和谐、舒缓、平和,文饰繁多而节奏简略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感到安乐。

粗疏、严厉,起始猛烈、结尾振奋,宏大而愤激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变得刚强坚毅。

方正、刚直、强劲、端正、庄重、真诚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变得严肃恭敬。

宽宏、圆润、顺遂、和谐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变得慈爱。

放纵、邪僻、散乱,远离正统、泛滥无度的音乐响起,百姓就会变得淫乱。

风易俗之意。」

是故先王本之情性,稽之度数,制之礼义,合生气之和,道五常之行使之阳而不散,隂而不密,刚气不怒,柔气不慑,四畅交于中而发作于外,皆安其位而不相夺也。然后立之学等,广其节奏,省其文采,以绳徳厚,律小大之称比,终始之序以象事行使亲疎贵贱长幼男女之理,皆形见于乐。故曰乐观其深矣。

译(这是)移风易俗的旨意。

因此,先王以人的本性为根本,考察法度与准则,制定礼仪与道义,顺应生命生发之和,遵循五常之道的运行,使得阳气旺盛而不散逸,阴气沉静而不闭塞,刚强之气不致暴怒,柔和之气不致恐惧,四种气在体内通畅交融并表现于外,都安守其位而不互相侵夺。

然后设立学习的等级,扩大音乐的节奏,审察其文采,用以约束深厚的德行,规范大小相称、始终有序的法则,以象征事物的运行,使得亲疏、贵贱、长幼、男女的道理,都通过音乐显现出来。

所以说,通过音乐可以观察其深层的内涵。

集説曰:度数,十二律上生、下生损益之数也。礼义贵贱、隆杀清浊、高下各有其义也。生气之和,造化发育之妙也。五常之行,仁义礼智信之徳也。使其阳之动而不至于散,隂之静而不至于密,刚者之气不至于怒,柔者之气不至于慑。由是三才和气与乐相凑泊,四者和畅交错于声容中,而精神气象露于声音之外。凡乐之宫、君商、臣之等,皆安其位而不相夺伦也。立之学,若乐师掌国学之政,大胥掌学士之版是也。立之等,若十三舞、勺成童、舞象之类是也。广其节奏,増益学者之所习也。省其文采,省察其音曲之辞,使五声之相和相应,若五色之杂以成文采也。厚如书「惟民生厚」之厚,徳厚五常之存诸身者,绳谓检约人固有之善而使之成徳也。律以法度整齐之也,比以次序聨合之也。宫音至大,羽音至小,律之使各得其称,始于黄钟之初九,终于仲吕之上六。比之使各得其序,事行五常之行诸事者,象示之法也。民之事行,非有所视法则无以为观感也。人伦之理,其得失皆可于乐而见之,是乐之所观,其义深奥矣。此古有是言,记者引以为证。坡谓:情性,先王之情性也。本之情性,乐之本也。稽度数以合生气之和,制礼义以道五常之行,自使之阳而不散,至不相夺也。申合生气之和,自立之学等至皆形见于乐,申道五常之行,广其节奏使多有可习而广不容奸省减也。省其文采,使习于朴质而狭不思欲,小大而律其称不犯节也,终始而比其序不忘本也。此一节申明上文先王着其教之意。

土敝则草木不长,水烦则鱼龞不大,气衰则生物不遂,世乱则礼慝而乐淫。是故其声哀而不庄,乐而不安,慢易以犯节,流▯以忘本,广则容奸,狭则思欲,感条畅之气而灭平和之徳。是以君子贱之也。

疏曰:土之劳敝,故草木不长;水之烦扰,故鱼龞不大;隂阳之气衰乱,故生物不得遂成。上三事,皆喻世道衰乱,上下无序,故礼慝,男女不节,故乐淫也。男女相爱,涕泗滂沱,是其哀也;男女相説,歌舞于市井,是不庄也;俾昼作夜,是其乐也;终至灭亡,是不安也。广谓节间疎缓,言声音寛缓,多有奸淫之声也。狭谓节间迫促,乐声急则动发人心,思其情欲而切急。条逺也,言淫声感动于人,损长逺舒畅之善气,而毁灭和平之善徳也。坡谓此反先王之教而乱者,哀而不庄,则隂柔之气不和;乐而不安,则阳刚之气不和。慢易犯节,则不能律小大之称;流湎忘本,则不能比终始之序。广则容奸耳,非多节奏也;狭则思欲耳,非省文采也。感伤条畅之气,则不能四畅而发作;毁灭和平之徳,则亲疎等之理不能形见矣。

凡奸声感人,而逆气应之。逆气成象,而淫乐兴焉。正声感人,而顺气应之。顺气成象,而和乐兴焉。倡和有应,囘邪曲直,各归其分,而万物之理,各以类相动也。

疏曰:奸声,谓奸邪之声;逆气,谓违逆之气,即奸邪之气也。既闻奸声,又感逆气,二者相合而成象,则淫乐兴,纣作靡靡之乐是也。和乐兴,若周室太平,颂声作也。倡和有应者,奸声正声感人,是倡也;而逆气顺气应之,是和也。囘谓乖违,邪谓邪僻,言乖违邪僻及曲之与直,各归其善恶之分限,善归善分,恶归恶分,而万物之情理,亦各以善恶之类自相感动也。「坡」谓:此承上文,先王正乐,乱世奸声,其感于人也有顺逆之异,以起君子反情比类之事,以极移风易俗之理。

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比类以成其行。奸声乱色,不留聪明;淫乐慝礼,不接心术。惰慢邪辟之气,不设于身体。使耳、目、鼻、口、心、知、百体,皆由顺正以行其义。

集説曰:反情,复其情性之正也。情不失其正,则志无不和。比类分次,善恶之类也。不入于恶类,则行无不成。曰:不留不接不设,如《论语》四勿之谓,皆反情比类之事。坡谓:此见必先有礼乐之徳,乃能述礼乐之文。明与圣一也。反情以和志,合生气之和也。比类以成行,道五常之行也。奸声四句,和志之事也

译集解说:度数,是十二律相生相减的数值。礼义的贵贱、隆杀清浊、高下,各自都有其含义。生气之和,是造化发育的奥妙。五常的施行,是仁义礼智信的德行。使阳气发动而不致散乱,阴气静止而不致闭塞,刚健之气不致发怒,柔和之气不致恐惧。因此,天、地、人三才的和气与音乐相契合,这四种和畅之气交错于声音容貌之中,而精神气象显露在声音之外。凡是乐中的宫音代表君、商音代表臣等,都安守其位而不互相侵夺伦常。设立学校,就像乐师掌管国学政令,大胥掌管学士名册一样。确立等级,就像十三岁舞勺、成童舞象之类一样。扩大节奏,是增加学者所习的内容。省察文采,是省察音曲的歌词,使五声相互和谐应和,就像五色杂糅而成文采一样。厚,如同《尚书》中“惟民生厚”的厚,指仁义礼智信五常之德存于自身;绳,指检束约束人固有的善性而使之成为德行。律,是用法度来整齐规范;比,是用次序来联结。宫音最大,羽音最小,用律使它们各自得到恰当的称谓,始于黄钟的初九,终于仲吕的上六。用比使它们各自得到恰当的次序,指在行事中施行五常之道,是象征示现的法度。百姓的行事,如果没有所看的法则,就无法产生观感。人伦的道理,其得失都可以在音乐中见到,所以音乐所观照的意义是深奥的。古代有这样的话,记录者引用它作为证据。苏辙说:情性,是先王的情性。以情性为本,是音乐的根本。考察度数以契合生气之和,制定礼义以引导五常的施行,自然使阳气发动而不散乱,直至不相侵夺。申述契合生气之和,从设立学校等级直到都形见于音乐;申述引导五常的施行,扩大节奏使多有可习的内容而广泛不容奸邪,省减文采。省察文采,使习于朴质而狭隘不思欲望,大小用律规范其称谓不违犯节度,始终用比联结其次序不忘根本。这一节是阐明上文先王著立教化的意思。

土地贫瘠则草木不能生长,水波烦扰则鱼鳖不能长大,气运衰败则生物不能顺利成长,世道混乱则礼义败坏而音乐淫邪。因此,其声音悲哀而不庄重,欢乐而不安定,轻慢简易而违犯节度,流荡沉湎而忘记根本,宽缓则容纳奸邪,急促则引发欲望,感受条畅之气而毁灭平和之德。所以君子轻视它。

疏解说:土地劳损贫瘠,所以草木不能生长;水波烦扰,所以鱼鳖不能长大;阴阳之气衰败混乱,所以生物不能顺利长成。以上三件事,都是比喻世道衰败混乱,上下没有秩序,所以礼义败坏,男女没有节制,所以音乐淫邪。男女相爱,涕泪滂沱,这是悲哀;男女相悦,在街市歌舞,这是不庄重;昼夜颠倒,这是欢乐;最终导致灭亡,这是不安定。广,指节奏间疏缓,说声音宽缓,多有奸淫之声。狭,指节奏间迫促,乐声急促则触动人心,思慕情欲而急切。条,是长远的意思,说淫邪之声感动人,损害长远舒畅的善气,而毁灭和平的善德。苏辙说:这是反先王教化而混乱的情况,悲哀而不庄重,则阴柔之气不和;欢乐而不安定,则阳刚之气不和。轻慢简易违犯节度,则不能规范大小之称谓;流荡沉湎忘记根本,则不能联结始终之次序。宽缓则容纳奸邪罢了,并非多节奏;急促则引发欲望罢了,并非省减文采。感伤条畅之气,则不能四畅而发作;毁灭和平之德,则亲疏等级的道理不能形见。

凡是奸邪之声感动人,逆气就应和它。逆气形成气象,淫邪之乐就兴起。正声感动人,顺气就应和它。顺气形成气象,和乐就兴起。倡和有应,乖违邪僻与曲直,各归其本分,而万物的道理,各自以同类相互感动。

疏解说:奸声,指奸邪之声;逆气,指违逆之气,就是奸邪之气。既听到奸声,又感应逆气,二者相合而形成气象,则淫乐兴起,商纣制作靡靡之乐就是这样。和乐兴起,就像周室太平,颂声兴起一样。倡和有应,奸声正声感动人,这是倡;而逆气顺气应和它,这是和。乖,指乖违;邪,指邪僻,说乖违邪僻以及曲与直,各归其善恶的分限,善归善分,恶归恶分,而万物的情理,也各自以善恶之类自相感动。苏辙说:这是承接上文,先王的正乐,乱世的奸声,它们感动人有顺逆的不同,以此兴起君子反情比类的事情,以穷尽移风易俗的道理。

因此君子返归情性以调和其意志,比照类别以成就其行为。奸邪之声和淫邪之色,不留在耳目聪明之中;淫邪之乐和败坏之礼,不接触心术。惰慢邪僻之气,不施设于身体。使耳、目、鼻、口、心、知、百体,都通过顺正来施行其义。

集解说:反情,是恢复情性的正道。情性不失其正,则意志无不和谐。比类分次,是善恶的类别。不进入恶类,则行为无不成。说:不留、不接、不设,如《论语》四勿所说,都是反情比类的事情。苏辙说:这表明必须先有礼乐的德行,才能阐述礼乐的文辞。明与圣是一致的。反情以和志,是契合生气之和。比类以成行,是引导五常的施行。奸声四句,是和志的事情。

。惰慢二句,成行之事也。和志则顺,成行则正。以行其义者,行先王所本情性之宜也。

译“惰慢”这两句话,是关于成就行为的事情。志向和谐就能顺遂,行为成就就能端正。用行为来践行道义的人,是践行先王所依据的人性情态的适宜之处。

然后发以声音,而文以琴瑟,动以干戚,饰以羽旄,従以箫管。奋至徳之光,动四气之和,以着万物之理。是故清明象天,广大象地,终始象四时,周还象风雨。五色成文而不乱,八风従律而不奸,百度得数而有常。小大相成,终始相生,倡和清浊,迭相为▯。故乐行而伦清,耳目聪明,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皆宁。

注曰:清明谓人声也,周还谓舞者五色五行也,清谓蕤宾至应钟,浊谓黄钟至中吕,伦谓人道也。疏曰:歌奏之清洁显明,以象于天也,寛广壮大,以象于地也,终于羽,始于宫,象四时之变化,终而复始也。舞者周帀迥还,象风雨之迥复也。五色者,五行之音,各依其行色,谓宫商角徴羽之声和合成文,不乱也。八风,八方之风也。律,十二月之律也。《白虎通》云:距冬至四十五日,条风至,条者生也。四十五日,明庶风至,明庶者迎众也。四十五日,清明风至,清明者芒也。四十五日,景风至,景者大也,言阳气长养也。四十五日,凉风至,凉寒也,隂气行也。四十五日,阊阖风至,阊阖者咸收藏也。四十五日,不周风至,不周者不交也,言隂气未合化矣。四十五日,广莫风至,广莫者大莫也,开阳气也。小大相成者,十二月律互为宫羽而相成也。终始相生者,五行官商迭相用为终始。倡和者,十二律先发声者为倡,应者为和。长者浊,短者清,迭相为经者,更相为常,即还相为宫,是乐之常也。熊氏曰:言君子志和行成,乐本立矣,然后以行义而发之,诗歌之声文饰,声音以琴瑟振动形体,以干戚装饰乐具,以羽旄随従诸乐,以管箫用奋,君子至徳之光辉动荡四时和畅之气,以昭著人之伦理,物之生理。百度者,五音十二律上生下生损益之度,乐之百度得一定之数而有常也。乐教既通,人道之伦无暧昧纷乱,在一人则惰慢不设,耳目聪明而血气和平,在一世则移风俗而天下皆宁。坡谓:此述者之明,所以善民心,移风易俗之成效也,与作者之礼乐明备而天地官同。

故曰:「乐者,乐也。君子乐得其道,小人乐得其欲。以道制欲,则乐而不乱;以欲忘道,则惑而不乐。」

疏曰:以道制欲,则意得欢乐而不有昏乱也;以欲忘道,则志意迷惑而不得欢乐也。坡谓:自此节至乐为大焉,皆反覆推明和志成行之意见。有徳方能述,而治己治人,乃无不可;非徒识礼乐之文,伪为于外也。

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广乐以成其教。乐行而民乡方,可以观徳矣。

集説曰:「承上文而言,所以君子复情和志,以修其身;广乐成教,以治乎民。及乐之教行,而民知向道,则可以观君子之徳矣。」坡谓反情和志,制己之欲也;广乐成教,去人之惑也。」

徳者,性之端也。乐者,徳之华也。金石丝竹,乐之器也。诗,言其志也;歌,咏其声也;舞,动其容也。三者本于心,然后乐器従之。是故情深而文明,气盛而化神,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惟乐不可以为伪。

疏曰:三者为志也,声也,容也。容从声生,声従志起,志従心发。三者相因,元本従心而来,故云本于心。声须合于宫商,舞须应于节奏,乃成于乐,故云乐器従之也。坡谓此详反情以和其志也。志、声、容皆由心生,所谓性之端也。诗言之,歌咏之,舞动之,三者皆本于心徳,所谓徳之华也。反情以和其志,则实情深四畅,交于中而发作于外,故文明比类以成其行,则正气盛以绳徳厚,象事行故化神深盛。故和顺积中,文明则英华发于声容之表;化神则英华发于天地之间。然则乐之为乐,岂可无徳,徒美于声容而假伪造作乎?

乐者,心之动也。声者,乐之象也。文采节奏,声之饰也。君子动其本,乐其象,然后治其饰。是故先鼓以警戒,三步以见方,再始以着往,复乱以饬归。奋疾而不拔,极幽而不隠。独乐其志,不厌其道。备举其道,不私其欲。是故情见而义立,乐终而徳尊。君子以好善,小人以聴过。故曰:生民之道,乐为大焉。

集説曰:乐之将作,必先击鼔

译然后发出声音,用琴瑟来修饰,用干戚来舞动,用羽旄来装饰,用箫管来随从。振奋至德的光辉,感动四时的和气,以彰显万物的条理。因此,清明象征天,广大象征地,终始象征四季,周旋象征风雨。五色形成文采而不混乱,八风遵循音律而不邪僻,百事得到定数而有常轨。大小相互成就,终始相互滋生,唱和清浊,交替成为常规。所以礼乐施行而人伦清明,耳目聪明,血气平和,改变风俗,天下安宁。

所以说:“乐,就是快乐。君子快乐于得到道,小人快乐于得到欲望。用道来节制欲望,就快乐而不混乱;用欲望而忘记道,就迷惑而不快乐。”

因此君子反求情感以调和意志,推广礼乐以完成教化。礼乐施行而百姓趋向正道,就可以观察君子的德行了。

德行,是性的开端。礼乐,是德行的光华。金石丝竹,是礼乐的器具。诗,表达意志;歌,咏唱声音;舞,表现仪容。这三者根本于心,然后乐器跟随。因此情感深厚而文采鲜明,气势旺盛而化育神奇,和顺积累于内而英华发于外。只有礼乐不可以作假。

礼乐,是心的发动。声音,是礼乐的表象。文采节奏,是声音的修饰。君子发动其根本,喜爱其表象,然后整治其修饰。因此先击鼓以警戒,走三步以显示方向,再次开始以彰显过往,最后杂乱以整顿归程。奋疾而不拔除,极幽而不隐藏。独自快乐于其意志,不厌倦其道。完备地举其道,不私有其欲望。因此情感显现而义理确立,礼乐终结而德行尊贵。君子由此喜好善,小人由此听过失。所以说:养育百姓的道理,礼乐最为重要。

,以耸动众聴,故曰「先鼓以警戒」。舞之将作,必先三举足,以示其舞之方法,故曰「三步以见方」。再始,谓一节终而再作也。往,进也;乱,终也。如云《闗雎》之乱,归舞毕而退,就位也。再始,以着往者;再击鼓,以明其进也。复乱,以饬归者;复击铙,以谨其退也。此両句言舞者周旋进退之事。抜如抜来赴往之抜,言舞之容,虽若奋迅疾速,而不过于疾也。歌者坐歌不动,虽极幽静,而声发起,是不隠也。是故君子以之为已则和而平,故独乐其志,不厌其道;以之为人,则爱而公,故备举其道,不私其欲。情见于乐之初,而见其义之立;化成于乐之终,而知其徳之尊。君子聴之而好善,感发其良心也;小人聴之而知过,荡涤其邪秽也。故曰以下,亦引古语结之。熊氏曰:乐者,心之感物而动也。心之动为志,心动而发于诗歌之声,则乐之规模已具矣。若乐中舞之文采,音之节奏,则従声而饰者,故君子作乐,先动其本,而反情和志。乐其象而调停音节,又饰文采以声,而被之器及干戚羽旄也。治其饰,即先鼓以下之事。坡谓:此详广乐,以成其教也。

译用音乐来耸动众人的听觉,所以说“先击鼓以警戒”。舞蹈将要开始时,必须先三次举足,以展示舞蹈的方法,所以说“三步以见方”。“再始”,是指一节舞终了而再次开始。往,是前进;乱,是结束。就像《关雎》的乱声,舞蹈完毕而退下,回到原位。“再始”,用来彰显前进的动作;再次击鼓,用来明确其进发的节奏。“复乱”,用来整饬退下的动作;再次击铙,用来谨慎其退出的步伐。这两句话讲的是舞者周旋进退的事情。“拔”如同“拔来赴往”的“拔”,是说舞蹈的姿态,虽然看似奋迅疾速,但不过于急促。歌者坐着歌唱而不移动,虽然极其幽静,但声音发起,是不隐蔽的。因此君子以此作为自己的准则,则和谐而平和,所以独自愉悦其心志,不厌倦其道;以此作为对他人的准则,则仁爱而公正,所以全面推行其道,不偏私其欲望。情感显露于音乐的开端,从而看到其义理的确立;教化完成于音乐的终结,从而知道其德行的尊贵。君子听了而喜好善行,是因为感发了其良心;小人听了而知道过错,是因为荡涤了其邪秽。所以说以下,也是引用古语来总结。熊氏说:音乐,是心感于外物而动的结果。心的感动称为志,心动而发于诗歌之声,那么音乐的规模就已经具备了。至于音乐中舞蹈的文采、音律的节奏,则是跟随声音而加以修饰的,所以君子制作音乐,先触动其根本,从而反求情感、调和心志。根据音乐的意象来调停音节,又用文采修饰声音,并配上乐器以及干戚羽旄等舞具。整治这些修饰,就是先击鼓以下的事情。苏轼说:这是详细阐述广乐,以成就其教化。

乐也者,施也。礼也者,报也。乐乐其所自生,而礼反其所自始。乐章徳,礼报情,反始也。

注曰:言乐出而不反,而礼有往来也。马氏曰:舜生于绍尧,而施及于天下,故作大韶;武王生于武功,而施及于天下,故作大武。此乐其所自生也。万物本乎天,故先王以郊明天之道;人本乎祖,故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此反其所自始也。熊氏曰:生之所自,即徳;乐乐其所自生,则有以章着在内之徳。始之所自,即情;礼反其所自始,则有以报答其先施之情,而反始矣。此所以乐为施,而礼为报也。坡谓:自此至“可以有制于天下也”,皆従有礼乐之后推説其理,以至天地万物各得其所之妙,以尽上文未发之蕴,以终圣作明述能事之全。

所谓大辂者,天子之车也。龙旂九旒,天子之旌也。青黒縁者,天子之寳龟也。従之以牛羊之羣,则所以赠诸侯也。集説曰:天子赐车,则上公及同姓侯伯,金辂;异姓则象辂,四卫则革辂,蕃国则木辂。受于天子,则总谓之大辂也。龙旂九旒,亦上公侯伯则七旒,子男则五旒也。寳龟则以青黒为之縁饰。牛羊非一,故称羣。此明报礼之事。

乐也者,情之不可变者也。礼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乐统同,礼辨异。礼乐之説,管乎人情矣。

坡谓「乐乐其所自生,此情自不可变;礼反其所自始,此理自不可易。情不可变,则虽更迭抑扬而不离其生,故曰统同;理不可易,则虽厚薄等杀而皆有自始,故曰辨异。礼乐既为情理之极,则所以管摄乎人情而不可斯须去之矣。」

穷本知变,乐之情也;着诚去伪,礼之▯也。礼乐偩天地之情,达神明之徳,降兴上下之神,而凝是精粗之体,领父子君臣之节。

注曰:偩,犹依、象也;降,下也;兴,犹出也;凝,成也;领,犹理、治也。坡谓:所自生者,本也。于不可变之中而有变,如哀乐心感,其声各异也。穷而知之,则乐之情所谓不可以伪为也。反其自始者,诚也。于不可易之中而有易,则伪矣。着而去之,则礼之▯,如上文所谓不留、不接,由顺正以行义是也。偩天地之情,同和、同节也。达神明之徳,明之礼乐,即幽之鬼神也。降、兴上下之神,自一变以至九变,皆有所致也。精礼乐之情也,粗礼乐之文也。凝其体者,礼乐之体也;领其节者,礼乐之用也。

是故大人举礼乐,则天地将为昭焉。天地防合,隂阳相得,煦妪覆育万物。然后草木茂,区萌达,羽翼奋,角觡生,蛰虫昭苏。羽者妪伏,毛者孕鬻,胎生者不防,而卵生者不殈,则乐之道归焉耳。

注曰:言天地将为之昭焉,明也。防谓为熹熹,犹蒸也。气曰煦,体曰妪。屈生曰区,无防曰觡。昭,晓也。蛰虫以发出为晓,更息曰苏,孕任也,鬻生也。内败曰防,殈裂也。疏曰:天地为昭,则下文防合以下,是也。天地言体,隂阳言气。天地蒸动,则是隂阳相得也。天以气煦之地,以形妪之,是天煦覆而地妪育,故言煦妪覆育万物也。防谓角外皮滑泽者,蛰虫埋藏近于死,今复得活,似暗而遇晓,死而更生也。乐之道归焉者,归功于乐也。乐之根本由人心而生,人心调和则乐音纯善,协律吕之体,调隂阳之气。二气既调,故万物得所也。坡谓:此大人兼指圣与明者,圣者则举而作之,明者则举而述之,皆举也。

乐者,非谓黄钟大吕,▯歌干扬也。乐之末节也。故童者舞之,铺筵席,陈尊俎,列笾豆,以升降为礼者,礼之末节也。故有司掌之。乐师辨乎声诗,故北面而▯。宗祝辨乎宗庙之礼,故后尸。商祝辨乎丧礼,故后主人。是故,徳成而上,艺成而下,行成而先,事成而后。是故,先王有上,有下,有先,有后,然后可以有制于天下也。

熊氏曰:「言礼乐有本末之序,以明本之当重也。乐徳主和,故黄钟等不过乐之末节,而乐人舞于下。礼徳主序,故铺筵席等不过礼之末节,而有司掌于下。人君不亲此也,故乐师辨乎律吕之声、雅颂之诗,但北面而鼓▯。宗祝辨灌献馈食之礼,故后尸賛之。商祝辨

译乐,是施予;礼,是报答。乐颂扬其产生的根源,礼回归其开始的源头。乐彰显德性,礼报答情感,都是回归本源。

注说:这是说乐发出而不返回,而礼有往来。马氏说:舜生于继承尧之后,恩泽施及天下,所以创作《大韶》;武王生于武功之后,恩泽施及天下,所以创作《大武》。这就是乐颂扬其产生的根源。万物本源于天,所以先王用郊祀来阐明天的道理;人本源于祖先,所以王者禘祭其祖先所出的源头,这就是回归其开始的源头。熊氏说:生命所自出的,就是德;乐颂扬其产生的根源,就能彰显内在的德性。开始所自出的,就是情;礼回归其开始的源头,就能报答先前施予的情感,从而回归本源。这就是乐为施予、礼为报答的原因。苏辙说:从这一句到“可以有制于天下也”,都是从有了礼乐之后推演其道理,直至天地万物各得其所的妙处,以穷尽上文未阐发的意蕴,以终结圣人制作、明述礼乐所能达到的全部功效。

所谓大辂,是天子的车驾。龙旗九旒,是天子的旌旗。青黑边缘的,是天子的宝龟。跟随牛羊群,是用来赠送诸侯的。集解说:天子赐车,上公及同姓侯伯赐金辂;异姓赐象辂,四卫赐革辂,藩国赐木辂。受赐于天子,总称为大辂。龙旗九旒,上公侯伯则是七旒,子男则是五旒。宝龟用青黑作为边缘装饰。牛羊不止一头,所以称群。这是阐明报答之礼的事。

乐,是情感中不可改变的部分;礼,是道理中不可更易的部分。乐统合相同,礼辨别差异。礼乐的道理,统摄着人情。

苏辙说:“乐颂扬其产生的根源,这情感自然不可改变;礼回归其开始的源头,这道理自然不可更易。情感不可改变,那么即使抑扬交替也不离开其本源,所以说统合相同;道理不可更易,那么即使厚薄等差都有其本源,所以说辨别差异。礼乐既然是情理的最高准则,那么用来统摄人情就一刻也不能离弃了。”

穷究本源、知晓变化,是乐的情理;彰显真诚、去除虚伪,是礼的〇。礼乐依循天地的性情,通达神明的德性,降下并兴起上下之神,凝聚精微与粗疏的形体,统领父子君臣的节度。

注说:偩,如同依、象;降,下;兴,如同出;凝,成;领,如同理、治。苏辙说:所自出的,是本源。在不可改变之中有变化,如哀乐感动内心,声音各异。穷究而知晓,那么乐的情理就是不可虚伪造作。回归其自出的,是真诚。在不可更易之中有更易,就是虚伪。彰显并去除,那么礼的〇,如上文所说的不留、不接,顺应正道以行义一样。依循天地的性情,就是同和、同节。通达神明的德性,明处的礼乐,就是幽处的鬼神。降下、兴起上下之神,从一变到九变,都有所致。精,是礼乐的情理;粗,是礼乐的文饰。凝聚其形体,是礼乐的体;统领其节度,是礼乐的用。

因此,大人举用礼乐,天地就会为之昭明。天地蒸合,阴阳相得,温暖覆盖养育万物。然后草木茂盛,草芽通达,羽翼奋飞,角觡生长,蛰虫苏醒。羽类孵育,毛类孕育,胎生者不流产,卵生者不破裂,这就是乐的道理归结于此。

注说:说天地将为之昭明,就是明亮。防,意为熹熹,如同蒸。气曰煦,体曰妪。屈生曰区,无防曰觡。昭,晓。蛰虫以发出为晓,更息曰苏,孕任也,鬻生也。内败曰防,殈裂也。疏说:天地为之昭明,那么下文防合以下,就是如此。天地言体,阴阳言气。天地蒸动,就是阴阳相得。天以气温暖地,以形覆盖地,是天温暖覆盖而地温暖养育,所以说温暖覆盖养育万物。防,意为角外皮滑泽者,蛰虫埋藏近于死,现在复得活,似暗而遇晓,死而更生。乐的道理归结于此,是归功于乐。乐的根本由人心而生,人心调和则乐音纯善,协律吕之体,调阴阳之气。二气既调,所以万物得所。苏辙说:此大人兼指圣与明者,圣者则举而作之,明者则举而述之,皆举也。

乐,不是指黄钟大吕,〇歌干扬。那是乐的末节。所以童子舞之,铺筵席,陈尊俎,列笾豆,以升降为礼,那是礼的末节。所以由有司掌管。乐师辨别声诗,所以北面而〇。宗祝辨别宗庙之礼,所以后尸。商祝辨别丧礼,所以后主人。因此,德成而在上,艺成而在下,行成而在先,事成而在后。因此,先王有上,有下,有先,有后,然后可以有制于天下。

熊氏说:“说礼乐有本末之序,以明本之当重。乐德主和,所以黄钟等不过乐的末节,而乐人舞于下。礼德主序,所以铺筵席等不过礼的末节,而有司掌于下。人君不亲此,所以乐师辨别律吕之声、雅颂之诗,但北面而鼓〇。宗祝辨别灌献馈食之礼,所以后尸赞之。商祝辨别

衰麻哭泣之礼,故后主人。若夫和敬徳也,君之徳成,故位堂上而南面。干扬等艺也,童者有司。乐师之艺成,故位堂下而北面。尸与主人成孝敬之行,故序而前。宗祝、商祝成丧祭之事,故序于后。此皆见重本▯末之意。然则制礼乐,岂専在于末乎?是故先王徳与艺、行与事,无不全有,然后本立而末具,制礼乐于天下无难矣。不然,一祝史之流耳。」坡谓此即礼乐之情文,而列其上下先后,以勉君子务本之意。此下宜承以「君子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数节,《魏文侯》、《宾牟贾》二章,似自与《子贡》章为类。

译衰麻哭泣的礼仪,所以排在主人之后。至于和敬是德行,君主的德行已成,所以位居堂上而面朝南。干扬等技艺,由童子担任有司。乐师的技艺已成,所以位居堂下而面朝北。尸与主人成就了孝敬的行为,所以按次序排在前面。宗祝、商祝成就了丧祭的事务,所以按次序排在后面。这些都体现了重视根本、轻视末节的意思。那么制定礼乐,难道只在于末节吗?因此先王的德行与技艺、行为与事务,没有不全部具备的,然后根本确立而末节完备,在天下制定礼乐就没有困难了。不然的话,不过是一个祝史之类的人罢了。苏东坡说这就是礼乐的情理与文饰,而排列其上下先后的次序,以勉励君子致力于根本的意思。这里下面应当承接“君子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等几节,《魏文侯》、《宾牟贾》两章,似乎自然与《子贡》章同类。

魏文侯问于子夏曰:「吾端冕而聴古乐,则唯恐卧;聴郑卫之音,则不知倦。敢问古乐之如彼何也?新乐之如此何也?」子夏对曰:「今夫古乐,进旅退旅,和正以广。▯匏笙簧,防守拊鼓。始奏以文,复乱以武,治乱以相,讯疾以雅。君子于是语,于是道古,修身及家,平均天下。此古乐之发也。」

集説曰:厌之故,唯恐卧;好之故,不知倦。如彼外之也,如此内之也。旅,众也。或进或退,众皆齐一,无参差也。和正以广无奸声也。▯匏笙簧之器,虽多,必防合相守,待击拊鼔然后作也。文谓鼓也,武谓金铙也。乐之始奏,先击鼓,故云始奏。以文乱者,卒章之节欲退之时击金铙而终故云复乱以武相即拊也,所以辅相于乐治乱而使之理,故云治乱以相也。讯亦治也。雅,亦乐器也。过而失节谓之疾奏。此雅器以治舞者之疾,故云讯疾以雅也。于此而语乐是道古乐之正也。知古乐而明修身之道,则家齐国治而天下平矣。方氏曰:鼓声为阳故谓之文;铙声为隂,故谓之武。平言无上下之偏,均言无逺近之异

今夫新乐,进俯退俯,奸声以滥,溺而不止。及优侏儒,獶杂子女,不知父子。乐终不可以语,不可以道古。此新乐之发也。

集説曰:进俯退俯,谓俯偻曲折,行列杂乱也。奸声以滥者,言奸邪之声滥窃不正,不能和正以广也。溺而不止者,声既淫泆,人所贪溺,不可禁止,不能始奏以文,复乱以武也。乐作之时,及有徘优杂戏,侏儒短小之人,如猕猴之状,间杂于男子妇人之中,不复知有父子尊卑之等。作乐虽终,无可言者,况可与之言古道乎?獶与猱同。坡谓:如猕猴之杂乱捷疾,而不能治之,讯之也。

今君之所问者,乐也;所好者,音也。夫乐者,与音相近而不同。

注曰:「言文侯好音,而不知乐也。铿锵之类,皆为音;应律乃为乐。」

文侯曰:「敢问何如?」子夏对曰:「夫古者天地顺,而四时当,民有徳而五谷昌,疾疢不作而无妖祥,此之谓大当。然后圣人作为父子君臣,以为纪纲。纪纲既正,天下大定。天下大定,然后正六律,和五声,▯歌诗颂,此之谓徳音。徳音之谓乐。诗云:『莫其徳音,其徳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俾俾于文王,其徳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此之谓也。」

集説曰:四时当谓不失其序也。妖祥,祥亦妖也。书言亳有祥,大当大化之均调也。作为父子君臣以为纪纲,是一句读。言圣人立父子君臣之礼,为三纲六纪之目也。纲维网,大绳纪,附纲小绳,纲目则附于纪也。礼纬含文嘉云:三纲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也。六纪谓诸父有善,诸舅有义,族人有叙,昆弟有亲,师长有尊,朋友有旧也。先序之以礼,乃可和之以乐,故然后有正六律以下之事。周子曰:古者圣王制礼法,修教化,三纲正,九畴叙,百姓大和,万物咸若,乃作乐以宣八风之气,以平天下之情意。盖本此诗大雅皇矣之篇。莫静也,徳音名誉也。俾当依诗作比。子夏引诗以证徳音之说。严氏曰:王季虽无心于干誉,然其徳明而类长,而君顺而比,自不可掩。类者,明之充;君者,长之推;比者,顺之积。克明谓知此理,克类谓触类而通。一理浑融,彻上彻下也。君又尊于长。学记言:能为长,然后能为君,是也。以之君临大邦,则克顺而能和其民,克比而能亲其民。顺言不扰,比则驩然相爱矣。比及文王,其徳无有可悔,従容中道,无毫髪之慊也。言王季之徳传于文王而益盛,故能受天之福而延于子孙也。

今君之所好者,其溺音乎?文侯曰:“敢问溺音何従出也?”子夏对曰:“郑音好滥,淫志;宋音燕女,溺志;卫音趋数,烦志;齐音敖辟,乔志。此四者,皆淫于色而害于徳,是以祭祀弗用也。”

疏曰:「溺音,是淫溺之音,滥窃也,非已俦匹,别相淫窃。燕女,谓己之妻妾,燕安而己所安,唯女子所以使人意志烦劳也。齐音敖狠辟越,所以使人意志骄逸也。坡谓卫音淫之趋数,不

译魏文侯问子夏说:“我穿戴礼服礼帽去听古乐,就唯恐打瞌睡;听郑国、卫国的音乐,就不知疲倦。请问古乐为什么那样?新乐为什么这样?”子夏回答说:“现在的古乐,进退整齐,和谐端正而宽广。匏、笙、簧等乐器,相互协调配合,等待敲击拊鼓才演奏。开始演奏时用鼓声,结束混乱时用金铙声,用拊来治理混乱,用雅器来纠正急促。君子在这里谈论,在这里称道古事,修养自身并推广到家庭,使天下公平安定。这是古乐发出的效果。”

集解说:厌恶它,所以唯恐打瞌睡;喜好它,所以不知疲倦。那样是排斥它,这样是接纳它。旅,众多。或进或退,众人整齐划一,没有参差不齐。和谐端正而宽广,没有奸邪之声。匏、笙、簧等乐器,虽然众多,必须相互协调配合,等待敲击拊鼓然后才演奏。文指鼓,武指金铙。音乐开始演奏,先击鼓,所以说始奏。用文,混乱时,卒章节拍想要退下时击金铙而结束,所以说复乱以武。相就是拊,用来辅助音乐治理混乱使之条理,所以说治乱以相。讯也是治理。雅,也是乐器。超过节拍叫做疾奏。这雅器用来治理舞者的急促,所以说讯疾以雅。在这里谈论音乐,就是称道古乐的正道。知道古乐而明白修养自身的道理,那么家庭整齐、国家治理而天下平定了。方氏说:鼓声属阳,所以叫文;铙声属阴,所以叫武。平是说没有上下偏颇,均是说没有远近差异。

现在的新乐,进退弯腰曲背,奸邪之声泛滥,沉溺而不能停止。以及俳优、侏儒,猕猴般混杂男女,不知父子。音乐结束不能谈论,不能称道古事。这是新乐发出的效果。

集解说:进退弯腰曲背,是说弯腰曲背,行列杂乱。奸邪之声泛滥,是说奸邪之声滥窃不正,不能和谐端正而宽广。沉溺而不能停止,是说声音既淫逸,人所贪溺,不可禁止,不能开始演奏用鼓,结束混乱用金铙。音乐演奏时,有俳优杂戏,侏儒短小之人,像猕猴一样,间杂在男子妇人之中,不再知道有父子尊卑的等级。作乐虽然结束,无可言说,何况能与之谈论古道呢?獶与猱同。坡说:像猕猴般杂乱敏捷,而不能治理它,讯问它。

现在您问的,是乐;所喜好的,是音。乐,与音相近而不同。

注说:“说文侯喜好音,而不知道乐。铿锵之类,都叫音;符合音律才叫乐。”

文侯说:“请问怎么样?”子夏回答说:“古时候天地顺遂,而四时适当,百姓有德行而五谷昌盛,疾病不发生而没有妖异吉祥,这叫做大当。然后圣人确立父子君臣,作为纪纲。纪纲已经端正,天下大大安定。天下大大安定,然后端正六律,调和五声,歌唱诗颂,这叫德音。德音叫做乐。《诗经》说:‘他的德音,他的德行能明,能明能类,能长能君王。’这是大国能顺,能比附于文王,他的德行没有悔恨,已经承受帝王的福佑,施及子孙。说的就是这个。”

集解说:四时适当,是说没有失去次序。妖祥,祥也是妖。《尚书》说亳有祥,大当是大化之均调。确立父子君臣作为纪纲,是一句读。说圣人确立父子君臣之礼,为三纲六纪之目。纲是网,大绳;纪,附纲小绳,纲目则附于纪。《礼纬含文嘉》说:三纲指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六纪指诸父有善,诸舅有义,族人有叙,昆弟有亲,师长有尊,朋友有旧。先以礼序之,然后可以以乐和之,所以然后有端正六律以下之事。周敦颐说:古时候圣王制定礼法,修明教化,三纲端正,九畴有序,百姓大和,万物咸若,于是作乐以宣八风之气,以平天下之情意。大概本此诗《大雅·皇矣》之篇。莫,静;德音,名誉。俾当依诗作比。子夏引诗以证德音之说。严氏说:王季虽无心于求名,然而其德行明而类长,而君顺而比,自不可掩。类者,明之充;君者,长之推;比者,顺之积。克明谓知此理,克类谓触类而通。一理浑融,彻上彻下。君又尊于长。《学记》说:能为长,然后能为君,是的。以此君临大国,则能顺而能和其民,能比而能亲其民。顺说不扰,比则欢然相爱。比及文王,其德行没有可悔恨,从容中道,无毫发之欠缺。说王季之德行传于文王而更盛,所以能承受天之福而延及子孙。

现在您所喜好的,是溺音吧?文侯说:“请问溺音从何处产生?”子夏回答说:“郑音喜好泛滥,淫乱意志;宋音燕女,沉溺意志;卫音趋向急促,烦乱意志;齐音傲慢邪僻,骄纵意志。这四种,都淫于色而害于德,所以祭祀不使用。”

疏说:“溺音,是淫溺之音,滥窃,不是自己配偶,别相淫窃。燕女,谓自己的妻妾,燕安而自己安,唯女子所以使人意志烦劳。齐音傲慢狠毒邪僻,所以使人意志骄逸。坡说卫音淫之趋向急促,不

敢强解,若齐音淫之敖辟。」

译我敢勉强解释,就像齐地音乐中那些放纵邪僻的曲调一样。

如襄公淫于妹,春秋累书。防齐侯享,齐侯如齐师,可谓淫而敖,辟无忌惮,极矣。好、滥四者,皆淫于色,能使人志意荡佚,则害于徳矣。

诗云:「肃雝和鸣,先祖是聴。」夫肃肃,敬也;雝雝,和也。夫敬以和,何事不行?

注曰:「言古乐敬且和,故无事而不用。溺音无所施。」疏曰:「言乐音敬和而鸣,先祖之神聴而従之。若能敬和设施于政教,何事不行也?」集説曰:「因上文言溺音害徳,祭祀弗用,故引之。」

为人君者,谨其所好恶而已矣。君好之,则臣为之;上行之,则民従之。《诗》云:“诱民孔易”,此之谓也。

集説曰:徳音之正,溺音之邪,皆易以感人,故人君不可不谨所好恶也。《诗大雅《板》之篇,诱诗作牖。

然后圣人作为鞉鼓椌楬壎箎,此六者徳音之音也。然后钟磬竽瑟以和之,干戚旄狄以舞之。此所以祭先王之庙也,所以献酬酳酢也,所以官序贵贱各得其宜也,所以示后世有尊卑长幼之序也。

注曰:六者为本,以其声质也。椌柷也,楬敔也,官序贵贱,谓尊卑乐器列数有差次。疏曰:上▯言人君谨慎所好恶以诱人,故此一节论圣人作为乐器,道徳之音以示后世也。六者是徳音以尚质故也,然后用此钟磬竽瑟华美之音以赞和之,使文质相杂,又用干戚旄狄以舞动之。干楯也,戚斧也,狄羽也。祭先王之庙者,前云郑音四者祭祀不用,故此六器之音,四器之和,文武之舞,并可用于宗庙之中,奏之若乐九变而鬼神格也。又用于宗庙中接纳宾客也,又用乐体别尊卑于朝廷,使各得其宜,天子八佾,诸侯六佾是也。闻乐知徳及施于孙子,是示后世。又宗族长幼同聴之,莫不和顺,闺门之内,父子兄弟同聴之,莫不和亲,是长幼之序也。

钟声铿铿,以立号;号以立横,横以立武。君子聴钟声,则思武臣。

集説曰:「铿然有声,号令之象也。号令欲其威严,横则盛气之充满也。令严气壮,立武之道。故君子聴之而思武臣。」

石声磬,磬以立辨,辨以致死。君子聴磬声,则思死封疆之臣。

集説曰:注「磬」读为罄」,谓其声音罄罄然,所以。

为辨别之意,死生之际,非明辨于义而刚介。

如石者,不能决封疆之臣,致守于彼此之限。

而能致死于患难之中,故君子闻声而知所。

  思也

丝声哀哀,以立廉廉,以立志。君子聴琴瑟之声,则思志义之臣。

熊氏曰:「琴瑟之声哀切,如人峭厉敛肃之象,乃廉也。人防则志必髙明,人臣而志于义,亦峭直而不苟于利害也。」坡谓此恂栗之所以为瑟僴也,哀以立防,似之。

竹声滥滥,以立防防,以聚众。君子听竽、笙、箫、管之声,则思畜聚之臣。

注曰:「滥之意,犹擥聚也。防,犹聚也。」疏曰:「笙以匏为体,揷竹于匏,匏竹兼有,故笙文在竹也。」集説曰:「畜聚之臣,谓节用爱人,容民畜众者,非谓聚敛之臣也。」

鼔鼙之声讙讙以立,动动以进。众君子听鼔鼙之声,则思将帅之臣。君子之听音,非听其铿锵而已也。彼亦有所合之也。

集説曰:讙谓讙嚣也,其声喧杂,使人心意动作,故能进发其众。前言武臣泛言之也,此专指将帅而言。葢师以鼔进,而进之权在主将也。彼谓乐声也,合之契合于心也。坡谓:八音举五而不及匏土木者,匏笙在竹音中,而椌楬与壎在徳音之内矣。又疏云:五器而有五事,其匏与土木无此五器之象,故记者不言。斯觧雅而不凿。

宾牟贾侍坐于孔子,孔子与之言及乐,曰:“夫武之备,戒之已久,何也?”对曰:“病不得其众也。”

集説曰:「宾牟姓贾,名孔子问大武之乐,先击鼔备戒已久,乃始作舞,何也?」贾荅言:「武王伐纣之时,忧病不得士众之心,故先鸣鼔以戒众,久乃出战。今欲象此,故令舞者久而后出也。」

咏叹之淫液之,何也?对曰:「恐不逮事也。」

集説曰:「咏叹,长声而叹也。淫液,声音之连延流液不絶之貌。逮及也。言武王恐诸侯后至者不及战事,故长歌以致其望慕之情也。」

译像卫襄公沉溺于淫乱,在《春秋》中被多次记载。防止齐侯设宴款待,齐侯却前往齐国军队,可以说是既淫乱又傲慢,背离正道且肆无忌惮,达到了极点。好、滥这四种情况,都是沉溺于女色,能使人意志放纵散漫,从而损害德行。

《诗经》说:“肃肃雝雝,和鸣相响,先祖神灵听闻。”那肃肃,是恭敬;雝雝,是和谐。以恭敬和谐的态度,什么事做不成呢?

注说:“意思是说古代音乐恭敬且和谐,所以没有事情不能使用。溺音则无处适用。”疏说:“意思是说音乐恭敬和谐地鸣响,先祖的神灵听闻并顺从。如果能在政教中施行恭敬和谐,什么事做不成呢?”集说曰:“因为上文说溺音损害德行,祭祀不使用,所以引用此句。”

作为君主,谨慎对待自己的喜好和厌恶就可以了。君主喜好什么,臣下就会去做;上级实行什么,百姓就会跟随。《诗经》说:“引导百姓非常容易”,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集说曰:“德音的正直,溺音的邪僻,都容易感动人,所以君主不能不谨慎自己的喜好和厌恶。《诗经·大雅·板》篇中,‘诱’字作‘牖’。”

然后圣人制作了鞉、鼓、柷、敔、埙、篪,这六种是德音的乐器。然后用钟、磬、竽、瑟来调和它们,用干、戚、旄、狄来舞蹈。这是用来祭祀先王宗庙的,用来进行献酒、酬答、漱口、回敬等礼仪的,用来使官职等级、贵贱各得其所的,用来向后世显示尊卑长幼秩序的。

注说:“这六种是根本,因为它们的音质质朴。柷就是柷,敔就是敔。官职等级贵贱,是指尊卑乐器的排列数量有差别。”疏说:“上文说君主谨慎自己的喜好厌恶来引导人,所以这一节论述圣人制作乐器,用道德之音向后世展示。这六种是德音,因为崇尚质朴,然后用这些钟、磬、竽、瑟华丽的声音来赞和,使文采与质朴相杂,又用干、戚、旄、狄来舞动。干是盾牌,戚是斧头,狄是羽毛。祭祀先王宗庙,前文说郑音等四种祭祀不使用,所以这六种乐器的声音,四种乐器的和声,文武的舞蹈,都可以用于宗庙之中,演奏九次变化鬼神就会降临。又用于宗庙中接待宾客,又用音乐在朝廷上区别尊卑,使各得其所,天子用八佾,诸侯用六佾就是这样。听到音乐了解德行并施及子孙,这是向后世展示。又宗族长辈晚辈一同聆听,没有不和谐顺的,家内父子兄弟一同聆听,没有不和睦亲近的,这就是长幼的秩序。”

钟声铿锵,用来树立号令;号令用来树立气势,气势用来树立武勇。君子听到钟声,就会想到武臣。

集说曰:“铿锵有声,是号令的象征。号令希望威严,气势则是盛气的充满。令严气壮,是树立武勇的道理。所以君子听到钟声而想到武臣。”

石声清脆,用来树立明辨,明辨用来使人效死。君子听到磬声,就会想到为国守疆的臣子。

集说曰:注“磬”读为“罄”,意思是声音罄罄然,所以有辨别之意。生死之际,如果不明辨大义且刚正介直如石头,就不能决断守疆之臣,坚守彼此的界限,而能在患难中效死,所以君子听到声音就知道该想什么。

丝声哀切,用来树立廉洁,廉洁用来树立志向。君子听到琴瑟的声音,就会想到有志义的臣子。

熊氏说:“琴瑟的声音哀切,像人峭厉收敛严肃的样子,这就是廉洁。人有了防备,志向必定高明,人臣有志于义,也峭直而不苟且于利害。”苏轼说:这就是恂栗之所以为瑟僴的原因,哀切用来树立防备,似乎是这样。

竹声泛滥,用来树立防备,防备用来聚集众人。君子听到竽、笙、箫、管的声音,就会想到蓄积养育的臣子。

注说:“滥的意思,如同揽聚。防,如同聚集。”疏说:“笙以匏瓜为体,插入竹管于匏瓜,匏瓜和竹子兼有,所以笙的文字在竹部。”集说曰:“蓄积养育的臣子,是指节约用度爱护人民,容纳百姓养育民众的人,不是指聚敛的臣子。”

鼓鼙的声音喧哗,用来树立行动,行动用来前进。众人听到鼓鼙的声音,就会想到将帅之臣。君子听音乐,不是只听其铿锵而已。那也有与内心相契合的地方。

集说曰:“讙谓喧哗吵闹,声音喧杂,使人心意动作,所以能进发众人。前文说武臣是泛泛而言,这里专指将帅。大概军队靠鼓声前进,而前进的权力在主将。彼指乐声,合之指契合于心。苏轼说:八音列举五种而不及匏、土、木,因为匏笙在竹音中,而柷敔与埙在德音之内了。又疏说:五器而有五事,那匏与土木没有这五器的象征,所以记录者不说。这种解释雅致而不牵强。”

宾牟贾侍坐在孔子身边,孔子和他谈论音乐,说:“那《武》舞的准备,警戒了很久,为什么呢?”回答说:“担心不能得到众人的支持。”

集说曰:“宾牟姓贾,名孔子问《大武》之乐,先击鼓准备警戒很久,才开始跳舞,为什么呢?”贾回答说:“武王伐纣的时候,担忧得不到士众的心,所以先鸣鼓警戒众人,很久才出战。现在想模仿这个,所以让舞者很久后才出来。”

“咏叹之声连绵不断,为什么呢?”回答说:“担心赶不上战事。”

集说曰:“咏叹,是长声叹息。淫液,是声音连绵不断的样子。逮是及。意思是说武王担心诸侯后到的赶不上战事,所以长歌来表达盼望仰慕之情。”

发扬蹈厉之已蚤,何也?对曰:及时事也。

集説曰:「问初舞时即手足发扬蹈地而猛厉何其大蚤乎?贾言象武王及时伐纣之事故,不可缓然下文孔子言,是太公之志,则此荅非也。」

译舞蹈动作发扬蹈厉如此早急,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为了体现及时行事的意思。

集説说:“问的是刚开始跳舞时,手脚就发扬蹈地、猛烈刚厉,为什么这么早急呢?贾逵说这是象征武王及时讨伐纣王的缘故,所以不可迟缓。然而下文孔子说这是太公的志向,那么这个回答就不对了。”

武坐,致右宪左?何也?对曰:「非武坐也。」

集説曰:坐,跪也;致,至也;轩,起也。问:舞武乐之人,何忽有时而跪,以右膝至地,而左足仰之?何也?宪读为轩轾之轩,贾言:非武人坐舞法,无坐也。然下文孔子言武乱皆坐,是周召之治,则武舞有坐,此荅亦非也。

声淫及商何也?对曰:非武音也。子曰:若非武音,则何音也?对曰:有司失其传也。若非有司失其传,则武王之志荒矣。子曰:唯丘之闻诸苌▯,亦若吾子之言是也。集説曰:淫,贪欲之意也。武乐之中有贪商之声,则是武王贪欲纣之天下,故取之也。贾言非武乐之声也。孔子又问:既非武乐之声,则是何乐声乎?贾又言:此典乐之官失其相传之説也。若非失其所传之真,而谓武王实有心于取商,则是武王之志有荒谬矣,岂精明神武应天顺人之志哉?孔子于是然其言,而谓其言与苌▯相似也。一説:商声为杀伐之声,淫谓商声之长也。若是武乐之音,则是武王有嗜杀之心矣,故云志荒也。

宾牟贾起,免席而请曰:「夫武之备戒之已久,则既闻命矣,敢问迟之迟而又久,何也?」子曰:「居!吾语女。夫乐者,象成者也。总干而山立,武王之事也。发扬蹈厉,大公之志也。武乱皆坐,周召之治也。」

集説曰:免席,避席也。备戒已久,所谓「迟也」。久立于缀,是迟而又久也。孔子言作乐者,仿象其成功,故将舞之时,舞人总持干盾,如山之立嶷然不动,此象武王持盾以待诸侯之至,故曰「武王之事也」。所以发扬蹈厉,象太公威武鹰扬之志也。乱乐之卒章也。上章言「复乱以武」,言武舞将终而坐,象周公、召公文徳之治,葢以文而止武也。

且夫武始而北出,再成而灭商,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国是疆,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六成复缀以崇天子。集説曰:「成者曲之一终。」孔子又言:「武之舞也,初自南第一位而北至第二位,故云始而北出也。」此是一成。再成则舞者从第二位至第三位,象灭商也。三成则舞者从第三位至第四位,极于北而反乎南,象克殷而南还也。四成则舞者从北头第一位郤至第二位,象伐纣之后疆理南方之国也。五成则舞者从第二位至第三位,乃分为左右,象周公居左,召公居右也。缀谓南头之初位也。六成则舞者从第三位而复于南之初位,乐至六成而复初位,象武功成而归镐京,四海皆崇武王为天子矣。坡谓此申乐者象成之意。

  夹振之而驷伐盛威于中国也

集説曰:「二人夹舞者而振铎以为节则舞者以戈矛四次击刺,象伐纣也。」驷读为四,伐如《泰誓》「四伐五伐」之伐,此象武王之兵,所以盛威于中国也。

  分夹而进事蚤济也

集説曰:分部分也。舞者各有部分,而振铎者夹之而进也。济,犹成也。此于武王之事,谓早成也。坡谓自夹振至此,申发扬蹈厉太公之志意,详大明诗则夹舞者而振铎,象太公之凉武王也。驷伐,当如《诗作肆伐事。蚤济正觧「发扬蹈厉之已蚤也。

  久立于缀以待诸侯之至也

集説曰:舞者久立于行缀之位,象武王待诸侯之集也。坡谓此申总干山立武王之事,意未事立缀待诸侯之致伐于商,既事复缀待庶邦受命于周,皆待也。上与太公对言,则武王事宜先此,以其事之贯乎始终则宜在此也。

且女独未闻牧野之语乎?武王克殷,反商,未及下车,而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帝尧之后于祝,封帝舜之后于陈;下车而封夏后氏之后于杞,投殷之后于宋,封王子比干之墓,释箕子之囚,使之行商容而复其位,庶民弛政,庶士倍禄。

陆曰:蓟今▯郡蓟县是也。即燕国之都。孔安国、司马迁及郑皆云燕国郡。邵公与周同姓。案黄帝姓姬,君奭盖其后也。或黄帝之后封蓟者灭絶,而更封燕郡乎?疑不能明也。而皇甫谧以召公为文王庶子,记传更无所出。又《左传》富辰之言亦无燕也。集説曰:反商,当为及字之误也。言牧野克殷师之后,即至纣都也。殷后不曰封,而曰投者,举而徙置之辞也。然封微

译武舞中舞者跪坐,右膝着地而左膝抬起,这是为什么呢?宾牟贾回答说:“这不是武舞中应有的跪坐动作。”

集解说:坐,就是跪;致,就是至;轩,就是抬起。问:表演武舞的人,为什么有时要跪下,右膝着地,而左脚抬起呢?这是为什么呢?宪读作轩轾的轩,贾说:这不是武舞的舞法,武舞中没有跪坐的动作。然而下文孔子说武舞的乱舞部分都是跪坐,象征周公、召公的治理,那么武舞中就有跪坐,这个回答也是不对的。

武舞的音乐中掺杂了商声,这是为什么呢?宾牟贾回答说:“这不是武舞应有的音乐。”孔子说:“如果不是武舞的音乐,那是什么音乐呢?”宾牟贾回答说:“这是掌管音乐的官员失传了。”如果不是掌管音乐的官员失传,那就是武王的志向荒谬了。孔子说:“我从前听苌弘说的,也像您说的一样。”集解说:淫,是贪欲的意思。武舞的音乐中有贪恋商声的音调,那就是武王贪恋纣王的天下,所以夺取它。贾说这不是武舞的音乐。孔子又问:既然不是武舞的音乐,那是什么音乐呢?贾又说:这是掌管音乐的官员失传了原来的说法。如果不是失传了真正的说法,而说武王确实有夺取商朝的意图,那就是武王的志向荒谬了,哪里是精明神武、顺应天意人心的志向呢?孔子于是赞同他的话,说他的话与苌弘说的相似。另一种说法:商声是杀伐之声,淫是指商声过长。如果是武舞的音乐,那就是武王有嗜杀之心,所以说志向荒谬。

宾牟贾起身,离开席位请教说:“武舞开始戒备的时间很长,我已经明白了,请问为什么延迟了又延迟,而且时间很长,这是为什么呢?”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音乐是象征成功的事物的。手持盾牌如山般屹立,象征武王的事迹。发扬蹈厉,象征太公望的志向。武舞的乱舞部分都是跪坐,象征周公、召公的治理。”

集解说:免席,就是避席。备戒已久,就是所说的“迟”。久立于缀,就是迟而又久。孔子说创作音乐的人,是仿象成功的事迹,所以将要跳舞的时候,舞者手持干盾,如山般屹立不动,这象征武王持盾等待诸侯到来,所以说“武王的事迹”。所以发扬蹈厉,象征太公威武鹰扬的志向。乱是音乐的卒章。上文说“复乱以武”,说武舞将结束时跪坐,象征周公、召公的文德治理,大概是用文德来停止武事。

再说武舞开始时向北出发,第二遍乐曲结束灭商,第三遍乐曲向南,第四遍乐曲划定南方的疆界,第五遍乐曲分列,周公在左,召公在右,第六遍乐曲回到原位以尊崇天子。集解说:“成”是乐曲的一终。孔子又说:“武舞,开始时从南面的第一位向北到第二位,所以说开始时向北出发。”这是一成。第二成舞者从第二位到第三位,象征灭商。第三成舞者从第三位到第四位,极北而返回南,象征攻克殷商后南还。第四成舞者从北面的第一位退到第二位,象征伐纣之后治理南方的国家。第五成舞者从第二位到第三位,分为左右,象征周公居左,召公居右。缀指南面的初位。第六成舞者从第三位回到南面的初位,音乐到第六成而回到初位,象征武功完成而回到镐京,四海都尊崇武王为天子。苏洵说这是申述音乐象征成功的意思。

夹振之而驷伐,盛威于中国也。

集解说:“二人夹舞者而振铎以为节,则舞者以戈矛四次击刺,象征伐纣。”驷读作四,伐如《泰誓》“四伐五伐”的伐,这象征武王的军队,所以在中国显示盛大的威严。

分夹而进,事蚤济也。

集解说:分是部分。舞者各有部分,而振铎的人夹着他们前进。济,就是成。这关于武王的事迹,说是早成。苏洵说从夹振到这里,申述发扬蹈厉太公的志向,详细大明诗则夹舞者而振铎,象征太公辅佐武王。驷伐,应当如《诗》作肆伐。事蚤济正解“发扬蹈厉之已蚤也”。

久立于缀,以待诸侯之至也。

集解说:舞者久立于行缀之位,象征武王等待诸侯的聚集。苏洵说这申述总干山立武王的事迹,意思是在未做事时立于缀等待诸侯致伐于商,做事后又立于缀等待庶邦受命于周,都是等待。上与太公对言,那么武王的事迹应当先于此,因为这件事贯穿始终,所以应当在这里。

难道你唯独没听过牧野的言论吗?武王攻克殷商,回到商都,还没下车,就封黄帝的后代在蓟,封帝尧的后代在祝,封帝舜的后代在陈;下车后封夏后氏的后代在杞,安置殷商的后代在宋,封王子比干的墓,释放箕子的囚禁,让他施行商容的礼制而恢复他的职位,百姓放松政令,士人加倍俸禄。

陆说:蓟就是现在的蓟郡蓟县。也就是燕国的都城。孔安国、司马迁和郑玄都说燕国郡。邵公与周同姓。查考黄帝姓姬,君奭大概是他的后代。或者黄帝的后代封在蓟的灭绝了,而改封燕郡吗?疑惑不能明白。而皇甫谧以召公为文王的庶子,记载传记更没有出处。又《左传》富辰的话也没有燕。集解说:反商,应当是及字的错误。说牧野攻克殷商军队之后,就到达纣王的都城。殷商的后代不说封,而说投,是举而徙置的辞令。然而封微

子于宋,在成王时,此特厯叙黄帝、尧、舜、禹、汤之次而言之耳。其曰未及下车而封,与下车而封,先后之辞也。行商容,即《书》所谓式商容闾也。弛政,觧散纣之虐政也。一説谓罢其征役,倍禄,禄薄者倍増之也。

译周公在宋国,是在周成王时期,这只是依次叙述黄帝、尧、舜、禹、汤的次序而言罢了。其中说“未及下车而封”与“下车而封”,是表示先后的措辞。行商容,就是《尚书》中所说的“式商容闾”。弛政,是解散商纣王的暴政。另一种说法认为,是免除征发徭役;倍禄,是将俸禄微薄者的俸禄加倍增加。

济河而西,马散之华山之阳,而弗复乘;牛散之桃林之野,而弗复服;车甲衅而藏之府库,而弗复用。倒载干戈,包之以虎皮。将帅之士,使为诸侯,名之曰建櫜。然后天下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也。

注曰:「桃林在华山旁。甲铠也。衅衅,字也。包干戈以虎皮,明能以武服兵也。建,读为键字之误也。兵甲之衣曰櫜。建櫜,言闭藏兵甲也。」疏曰:「熊氏云:凡载兵之法,皆刄向外。今倒载者,刄向国,不与常同,故云倒载也。」

散军而郊射,左射貍首,右射驺虞,而贯革之射息也。裨冕搢笏,而虎贲之士説劒也。祀乎明堂,而民知孝;朝觐,然后诸侯知所以臣;耕籍,然后诸侯知所以敬。五者,天下之大教也。

集説曰:散军,放散军伍也。郊射,习射于郊学之中也。左,东学也,在东郊。东学之射,歌貍首之诗以为莭。右,西学也,在西郊。西学之射,则歌驺虞之诗以为莭也。贯穿也。革,甲铠也。军中不习礼,其射但主于穿札。今既行礼射,则此射止而不为矣。禆冕,衣禆衣而冠冕也。天子六服,大裘为上,其余为禆。搢揷也。説劒,觧去其佩劒也。

食三老五更于大学,天子袒而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冕而总干,所以教诸侯之弟也。

注曰:三老五更,互言之耳,皆老人更知三徳五事者也。冕而总干,亲在舞位也。周名大学曰东胶。熊氏曰:以上皆牧野之语。坡谓:自牧野之语至此申武乱,皆坐周召之治意。然自封黄帝至虎贲説劒,一时行之可也。祀明堂在秋,耕籍在春,朝觐食老更或春或秋,非可一时并举。葢使周召制此为教,使诸侯知之耳。文自明白。

若此,则周道四达,礼乐交通,则夫武之迟久,不亦宜乎?「熊氏曰:」由是语观之,可见武王必若此委曲详细,然后周道达于四国,而礼乐交相通行。是武王不惟征伐之时无急得天下之心,即功成之后,又缓以待天下之化,则夫武乐之迟久,不亦宜乎?

君子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致乐以治心,则易直子谅之心油然生矣。易直子谅之心生,则乐;乐则安;安则久;久则天;天则神。天则不言而信,神则不怒而威。致乐以治心者也。」

注曰:致,犹深审也。油然,新生好貌也。善心生,则寡于利欲。寡于利欲,则乐矣。乐由中出,故治心。防曰:天则不言而信者,谓四时不失;神则不怒而威者,言宗庙社稷之中,而民自敬,是不怒而威也。圣人既能用乐和心,故不言而信,似天也;不怒而威,似神也。朱子曰:《韩诗外传》子谅作《慈良》。

致礼以治躬,则庄敬。庄敬,则严威。

注曰:躬身也。礼,自外作,故治身。疏曰:若能庄严而恭敬,则严肃威重也。

心中斯须不和不乐,而鄙诈之心入之矣。外貌斯须不庄不敬,而易慢之心入之矣。

  疏曰由贪欲多故鄙诈起也

故乐也者,动于内者也;礼也者,动于外者也。乐极和,礼极顺。内和而外顺,则民瞻其顔色而弗与争也,望其容貌而民不生易慢焉。故徳煇动于内,而民莫不承听;理发诸外,而民莫不承顺。故曰:致礼乐之道,举而错之天下,无难矣。

集説曰:「动于内,则能治心矣;动于外,则能治躬矣。极和极顺,则无斯须之不和不顺矣。所以感人动物,其效如此。」徳以煇言,乃英华发外之騐,理发诸外,是动容周旋之中礼。君子极致礼乐之道,其于治天下乎何有?「坡谓:不争不慢,是民之感其和顺也。至承听承顺,则民亦化于和顺矣。」

乐也者,动于内者也。礼也者,动于外者也。故礼主其减,乐主其盈。礼减而进,以进为文;乐盈而反,以反为文。礼减而不进,则销;乐盈而不反,则放。故礼有报而乐有反。礼得其报,则乐;乐得其反,则安。礼之报,乐之反,其义一也。

注曰:进谓自勉强也,反谓自抑止也。报读曰襃,犹进也。疏曰:礼得其报则乐者,言礼能晓其义而自进,则和乐不至困苦,故乐也。乐得其反则安言乐能知吉凶之归而得其反,则安静而不流放也。义中和之义也,言

译渡过黄河向西行进,将战马放养在华山的南面,不再骑乘;将牛放养在桃林的野外,不再役使;将兵车铠甲涂上血祭后收藏在府库中,不再使用。把兵器倒挂起来,用虎皮包裹。将将领们派去担任诸侯,这叫做“建櫜”(收藏兵器)。这样之后,天下人才知道周武王不再用兵了。

注释说:“桃林在华山的旁边。甲是铠甲。衅是涂血祭祀。用虎皮包裹兵器,表明能够以武力制服兵器。建,是‘键’字的误读。兵甲的套子叫櫜。建櫜,是说封闭收藏兵器。”疏解说:“熊氏说:凡是装载兵器的方法,都是刀刃向外。现在倒挂,刀刃朝向国内,与平常不同,所以叫倒载。”

解散军队,在郊外习射,左边射《貍首》的曲子,右边射《驺虞》的曲子,这样贯穿皮革的军事射技就停止了。穿上裨冕,插上手板,这样虎贲武士就解下了佩剑。在明堂祭祀,百姓就知道孝顺;朝见天子,这样诸侯就知道如何臣服;耕种籍田,这样诸侯就知道如何恭敬。这五项,是天下的重大教化。

集解说:“散军,是解散军队的编制。郊射,是在郊外的学校中习射。左,指东学,在东郊。东学的射礼,唱《貍首》的诗作为节奏。右,指西学,在西郊。西学的射礼,则唱《驺虞》的诗作为节奏。贯是穿透。革,是铠甲。军中不习礼仪,他们的射技只以穿透铠甲为主。现在既然举行礼仪射礼,那么这种射技就停止不做了。裨冕,是穿着裨衣戴着冕冠。天子有六种礼服,大裘为最上,其余为裨。搢是插。説劒,是解下佩剑。”

在大学宴请三老五更,天子袒露左臂切割牲肉,拿着酱料进献,拿着酒杯漱口,戴着冕冠拿着盾牌起舞,这是用来教导诸侯孝悌的。

注释说:“三老五更,是互文见义,都是指更替知晓三德五事的老人。冕而总干,是亲自站在舞位上。周代称大学为东胶。熊氏说:以上都是牧野之战时的话语。苏辙说:从牧野之战的话到这里申述武王整顿混乱,都是周公召公治理的意思。然而从封黄帝到虎贲解剑,一时之间实行是可以的。祭祀明堂在秋天,耕籍在春天,朝见、宴请老人或春或秋,不可能一时并举。大概是让周公召公制定这些作为教化,让诸侯知道罢了。文意自明。”

像这样,周代的道路四通八达,礼乐交流通行,那么武乐的迟缓长久,不也是应当的吗?熊氏说:从这些话来看,可见武王必定如此委曲详细,然后周道通达于四方,而礼乐交相通行。武王不仅征伐时没有急于得天下的念头,即使功成之后,又缓慢地等待天下的教化,那么武乐的迟缓长久,不也是应当的吗?

君子说:“礼乐不可以片刻离开自身。用音乐来修养内心,那么平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就会油然而生。平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产生,就会快乐;快乐就会安定;安定就会长久;长久就会像天一样;像天一样就会像神一样。像天一样就不说话而令人信服,像神一样就不发怒而令人敬畏。这是用音乐来修养内心的作用。”

注释说:“致,是深入审察的意思。油然,是新生美好的样子。善心产生,就少有利欲。少有利欲,就快乐了。乐从内心发出,所以修养内心。防说:天不说话而令人信服,是说四季不失序;神不发怒而令人敬畏,是说在宗庙社稷之中,百姓自然恭敬,这就是不发怒而令人敬畏。圣人既然能用音乐调和内心,所以不说话而令人信服,像天一样;不发怒而令人敬畏,像神一样。朱熹说:《韩诗外传》中子谅作慈良。”

用礼仪来修养自身,就会庄重恭敬。庄重恭敬,就会严肃威严。

注释说:“躬是身体。礼,从外部施加,所以修养身体。疏说:如果能够庄严而恭敬,就会严肃威重。”

内心片刻不和谐不快乐,卑鄙欺诈的心就会侵入。外貌片刻不庄重不恭敬,轻慢的心就会侵入。

疏说:因为贪欲多,所以卑鄙欺诈产生。

所以音乐,是从内部感动的;礼仪,是从外部感动的。音乐达到极致的和谐,礼仪达到极致的顺从。内部和谐而外部顺从,那么百姓看着他的脸色就不与他争辩,望着他的容貌就不产生轻慢之心。所以德行光辉感动内部,百姓没有不听从的;礼仪发于外部,百姓没有不顺从的。所以说:极尽礼乐之道,推行于天下,就没有困难了。

集解说:“感动内部,就能修养内心;感动外部,就能修养自身。极致的和谐与顺从,就没有片刻的不和谐不顺从。所以感人动物,其效果如此。”德行以光辉而言,是英华发于外部的验证,礼仪发于外部,是动容周旋之中合乎礼仪。君子极尽礼乐之道,对于治理天下有什么困难呢?苏辙说:不争不慢,是百姓感化于和谐顺从。至于承听承顺,那么百姓也化育于和谐顺从了。”

音乐,是从内部感动的。礼仪,是从外部感动的。所以礼仪主张减损,音乐主张充盈。礼仪减损而进取,以进取为文饰;音乐充盈而返归,以返归为文饰。礼仪减损而不进取,就会消亡;音乐充盈而不返归,就会放纵。所以礼仪有褒奖而音乐有返归。礼仪得到褒奖,就快乐;音乐得到返归,就安定。礼仪的褒奖,音乐的返归,其意义是一致的。

注释说:进取是说自我勉强,返归是说自我抑制。报读作褒,是进取的意思。疏说:礼仪得到褒奖就快乐,是说礼仪能明白其义而自我进取,那么和乐不至于困苦,所以快乐。音乐得到返归就安定,是说音乐能知道吉凶的归宿而得到返归,那么安静而不放纵。义是中和的意义,说

俱得其中,故云一也。刘氏曰:礼之仪动于外,必谦卑退譲以自牧,故主于减杀;乐之徳动于中,必和顺充积而后形,故主于盈盛。葢乐由阳来,故盈;礼自隂作,故减也。然礼之体虽主于退譲,而其用则贵乎行之以和,故以进为文也。乐之体虽主于充盛,而其用则贵乎抑之以莭,故以反为文也。礼若过于退譲而不进,则威仪销沮,必有礼胜则离之失;乐过于盛满而不反,则意气放肆,必有乐胜则流之弊。故礼必有和以为减之报,报者相济之意也;乐必有莭以为盈之反,反者知止之谓也。礼减而得其和以相济,则从容欣爱而乐矣,此乐以和礼也;乐盈而得其节以知止,则优柔平中而安矣,此礼以莭乐也。礼乐相须并用,而一归于无过无不及之中,而合其事理之宜,故曰:礼之报,乐之反,其义一也。坡谓:礼得其报则乐,惟乐则极顺矣;乐得其反则安,惟安则极和矣。此一莭发明上文乐极和、礼极顺之防。

译两者都达到了适中,所以说它们是一致的。刘氏说:礼的仪节作用于外在,必定要谦卑退让来自我约束,所以以减损克制为主;乐的德性作用于内心,必定要和谐顺遂、充盈积聚而后显现,所以以充盈盛大为主。大概乐是由阳气而来,所以充盈;礼是由阴气而生,所以减损。然而礼的本体虽然以退让为主,但它的运用则贵在以和谐来推行,所以以“进”作为它的补充;乐的本体虽然以充盈为主,但它的运用则贵在以节制来抑制,所以以“反”作为它的补充。如果礼过于退让而不进取,那么威严仪态就会消减沮丧,必然有“礼胜则离”的过失;乐过于盛满而不返归,那么意气就会放纵散漫,必然有“乐胜则流”的弊端。所以礼必定要有和谐作为减损的回报,回报是相互调剂的意思;乐必定要有节制作为充盈的反拨,反拨是知道适可而止的意思。礼减损而得到和谐以相互调剂,就会从容欢欣喜爱而快乐,这就是用乐来调和礼;乐充盈而得到节制以知道适可而止,就会温和平和而安定,这就是用礼来节制乐。礼和乐相互依赖、共同使用,而统一归于无过无不及的中道,符合事理应有的状态,所以说:礼的回报,乐的反拨,它们的道理是一致的。苏轼认为:礼得到了回报就会快乐,只有快乐才能达到极致的顺从;乐得到了反拨就会安定,只有安定才能达到极致的和谐。这一节阐明了上文所说的“乐极和、礼极顺”的道理。

夫乐者,乐也。人情之所不能免也。乐必发于声音,形于动静,人之道也。声音动静,性术之变,尽于此矣。故人不耐无乐,乐不耐无形,形而不为道,不耐无乱。先王耻其乱,故制雅颂之声以道之,使其声足乐而不流,使其文足论而不息,使其曲直繁▯防肉节奏足以感动人之善心而已矣。不使放心邪气得接焉,是先王立乐之方也。

刘氏曰:「人情有所乐,而发于咏歌。咏歌之不足,而不知手舞足蹈。则性情之变,尽于此矣。故人情不能无乐,乐于中者,不能不形于外,而为歌舞。形于歌舞而不依于理道,则必流于荒乱矣。先王耻其然,故制为雅颂之声诗,以道迪之,使其声音足以为娯乐,而不至于流放;使其文理足以为讲明,而不至于怠息;使其乐律之清浊髙下,或宛转而曲,或径出而直,或丰而繁,或杀而▯,或棱隅而防,或圆滑而肉,或止而节,或作而奏,皆足以感发人之善心,而不使放肆之心、邪僻之气得接于吾身焉。是乃先王立乐之方法也。」坡谓:「上言灭天理则大乱,此言不为道不能无乱。」

则道即天理也。使其声至不息,二句是先王以道正人之声音,而使之无放心也。使其曲直至善心而已,二句是先王以道正人之动静,而使之无邪气也。曲直六字,虽以音言,而实舞者以为进退作止之莭奏也。

是故乐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同听之,则莫不和敬;在族长乡里之中,长防同听之,则莫不和顺;在闺门之内,父子兄弟同听之,则莫不和亲。故乐者,审一以定和,比物以饰莭,莭奏合以成文,所以合和父子君臣,附亲万民也。是先王立乐之方也。

疏曰:审一以定和者,人声虽一,其感有殊,或有哀乐之感,或有喜怒之感,当须详审其声,以定调和之曲。坡谓物,谓乐器、舞器也。比物以饰莭,即首章比音。

而乐之及干戚羽旄之意,莭奏始终条理也。成文注云:克谐相应和也。上莭先王立乐之方,是先王縁人性而制乐,慎所以感之也。此言立乐之方,是乐成之后,奏乐以宣畅其和心也。

故听其雅颂之声,志意得广焉。执其干戚,习其俯仰诎伸,容貌得庄焉。行其缀兆,要其节奏,行列得正焉,进退得齐焉。故乐者,天地之命,中和之纪,人情之所不能免也。

注曰:缀表也。所以表行列也。兆域也。舞者进退所至也。要犹防也。命教也。纪总要之名也。疏曰:雅以施正道,颂以赞成功。听其声,则淫邪不入,故志意得广焉。莭谓曲莭奏为动作,依其缀兆,故行列得正;随其莭奏,故进退得齐。熊氏曰:天地赋人以身心之理,未尝有命令以教人,自有乐而身体日端,心礼日寛,是乐正天地之教令矣。坡谓:此承上同听而推説尽之。听雅颂而志意广,则发于声音者正矣。容貌庄,行列正,进退齐,则形乎动静者正矣。自乐者乐也,至此三莭推言礼乐之本于道,命于天,所以不可斯须去身之意。葢情之所不能免,所以不可斯须去礼乐也。去之则纵情而乱矣。

夫乐者,先王之所以饰喜也。军旅鈇钺者,先王之所以饰怒也。故先王之喜怒,皆得其侪焉。喜则天下和之,怒则暴乱者畏之。先王之道,礼乐可谓盛矣。

注曰:天子之于天下,喜怒莭之以礼乐,则兆民和从而敬畏之。集説曰:皆得其侪,言各从其类。喜非私喜,怒非私怒也。坡谓此因章首「礼乐刑政,其极一也」而申结之,又见先王治天下之道,虽非一端,而其要则在于礼乐,故曰:「先王之道,礼乐可谓盛矣。」

子赣见师乙而问焉曰:「赐闻声歌各有宜也,如赐者宜何歌也?」

注曰:「师,乐官也。乙,名声,歌各有宜,气顺性也。」

师乙曰:「乙贱工也,何足以问所宜?请诵其所闻,而吾子自执焉。寛而静,柔而正者,宜歌颂;广大而静,疏达而信者,宜歌大雅;恭俭而好礼者,宜歌小雅;正直而静,防而谦者,宜歌风;肆直而慈爱者,宜歌商;温良而能防者,宜歌齐。夫歌者,直已而陈徳也,动已而天地应焉,四时和焉,星辰理焉,万物育焉。」

注曰:

译音乐,就是快乐。这是人的情感所不能避免的。快乐必定通过声音表达出来,通过动静表现出来,这是人的常道。声音和动静,是性情变化的表现,都尽在于此了。所以人不能没有快乐,快乐不能没有外在表现,有了表现却不遵循正道,就不能没有混乱。先王以这种混乱为耻,所以制定雅、颂的音乐来引导人们,使它的声音足以让人快乐而不流于放纵,使它的文辞足以让人讨论而不使人懈怠,使它的曲调高低、繁简、棱角与圆润、节奏快慢,都足以感动人的善心罢了。不让放纵的心和邪气接触到人,这就是先王设立音乐的方法。

刘氏说:“人的情感有所快乐,就通过咏唱诗歌表达出来。咏唱诗歌还不足以表达,就不自觉地手舞足蹈。那么性情的变化,都尽在于此了。所以人的情感不能没有快乐,内心的快乐,不能不表现在外面,成为歌舞。表现在歌舞中却不依循理道,就一定会流于荒淫混乱。先王以这种情况为耻,所以制定雅、颂的声音和诗歌,来引导开导人们,使它的声音足以作为娱乐,而不至于流荡放纵;使它的文理足以作为讲习阐明,而不至于懈怠停息;使它的乐律的清浊高低,有的宛转而曲折,有的径直而出而直率,有的丰富而繁复,有的简约而稀疏,有的棱角分明而方正,有的圆滑而柔和,有的停止而有节制,有的兴起而有节奏,都足以感发人的善心,而不让放肆的心、邪僻的气接触到我们的身心。这就是先王设立音乐的方法。”苏辙说:“上面说灭掉天理就会大乱,这里说不遵循正道就不能没有混乱。”

那么“道”就是天理。让它的声音达到不怠息,这两句是先王用道来端正人的声音,而使人没有放纵的心。让它的曲调直到善心为止,这两句是先王用道来端正人的动静,而使人没有邪气。曲直等六个字,虽然是用音乐来说,但实际上是舞者用来作为进退起止的节奏。

所以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一起听它,就没有不和敬的;在族长乡里之中,长辈和晚辈一起听它,就没有不和顺的;在家庭之内,父子兄弟一起听它,就没有不和亲的。所以音乐,是审察统一来确定和谐,比较事物来修饰节奏,节奏配合以形成文采,用来调和父子君臣,亲近万民。这就是先王设立音乐的方法。

疏说:审察统一来确定和谐,意思是人的声音虽然统一,但其感应有不同,有的有哀乐的感应,有的有喜怒的感应,应当详细审察它的声音,来确定调和的曲调。苏辙说物,是指乐器、舞具。比较事物来修饰节奏,就是首章所说的比较音律。

而音乐涉及到干戚羽旄的意思,节奏始终条理分明。成文的注解说:能够和谐相应和。上面一节先王设立音乐的方法,是先王顺应人性而制定音乐,谨慎用来感化人的东西。这里说设立音乐的方法,是音乐制成之后,演奏音乐来宣畅其和谐的心。

所以听雅、颂的声音,志向意念得以宽广。拿着干戚,练习俯仰屈伸,容貌得以庄重。行走于缀兆之间,把握节奏,行列得以端正,进退得以整齐。所以音乐,是天地的教令,中和的纲纪,人的情感所不能避免的。

注说:缀是标志。用来标志行列的。兆是区域。舞者进退所到的地方。要同“防”,即防止、约束。命同“教”,即教令。纪是总纲的名称。疏说:雅用来施行正道,颂用来赞颂成功。听它的声音,那么淫邪就不能进入,所以志向意念得以宽广。节奏指曲调节奏作为动作,依照缀兆,所以行列得以端正;跟随节奏,所以进退得以整齐。熊氏说:天地赋予人身心之理,不曾有命令来教人,自从有了音乐,身体日渐端正,心礼日渐宽广,这是音乐正了天地的教令。苏辙说:这是承接上面一起听而推说尽之。听雅颂而志向意念宽广,那么发于声音的就正了。容貌庄重,行列端正,进退整齐,那么形于动静的就正了。从“乐者,乐也”到这里三节推言礼乐本于道,命于天,所以不可片刻离开身心的意思。大概情感所不能避免,所以不可片刻离开礼乐。离开了就会纵情而混乱。

音乐,是先王用来修饰喜悦的。军旅斧钺,是先王用来修饰愤怒的。所以先王的喜怒,都得到其同类。喜悦则天下和顺,愤怒则暴乱者畏惧。先王的道,礼乐可以说是盛大完备了。

注说:天子对于天下,喜怒用礼乐来节制,那么百姓和顺从而敬畏他。集说曰:都得到其同类,是说各自跟随其类别。喜悦不是私人的喜悦,愤怒不是私人的愤怒。苏辙说这是因章首“礼乐刑政,其极一也”而申结之,又见先王治天下之道,虽非一端,而其要则在于礼乐,所以说:“先王之道,礼乐可谓盛矣。”

子贡见到师乙而问他说:“我听说声音歌曲各有适宜,像我这样的人适宜唱什么歌呢?”

注说:“师,乐官。乙,名字。歌各有适宜,气顺性也。”

师乙说:“我是低贱的乐工,哪里值得问适宜唱什么?请让我诵读我所听到的,而您自己选择吧。宽厚而安静,柔和而正直的人,适宜唱颂;广大而安静,疏达而诚信的人,适宜唱大雅;恭敬节俭而好礼的人,适宜唱小雅;正直而安静,方正而谦逊的人,适宜唱风;直率而慈爱的人,适宜唱商;温良而能约束的人,适宜唱齐。唱歌,是直抒己见而陈述德行,感动自己而天地响应,四时和谐,星辰有序,万物养育。”

注说:

乐人称工,执犹处也。疏曰:寛,谓徳量寛大;静,安静柔和;柔,正正直也;广大,谓志意宏大;疏达而信,谓疏朗通达而诚信;恭,以礼自持;俭,以约自处;好礼而动,不越法也。熊氏曰:正直无私,又能安静防介自守,又能谦退也;直情径行,而又慈爱以为心,则刚得中也;和厚淳良,而又果防以为志,是柔得中也。夫歌者,必先正直己身,实有寛静等徳,乃取雅颂等以敷陈之,用保全于不壊也。动己者,己之性情徳行与造化相流通,既养之极其中和,歌以动之,则造化应矣。天地四句,歌之效如此。坡案:自爱者宜歌商,至五帝之遗声也。旧在寛而静上,疏云:今依郑之所注,次而解之所次,依《史记·乐书》也。

译乐官称颂其技艺精湛,执守的仍是安处之道。疏解说:宽,指道德气量宽厚;静,指安静柔和;柔,指正直;广大,指志向宏大;疏达而信,指疏朗通达且诚信;恭,指以礼法自我约束;俭,指以节俭自我安处;好礼而动,指不逾越法度。熊氏说:正直无私,又能安静耿介地自我坚守,又能谦退;直率地按本心行事,又以慈爱为内心,这就使得刚强达到了中道;和厚淳良,又以果决为志向,这就使得柔和达到了中道。那歌唱的人,必须先端正自身,切实具备宽静等美德,然后选取雅、颂等诗篇来铺陈表达,用以保全其不致败坏。感动自己,是指自己的性情德行与天地造化相通流行,既然已将其中和之气修养到极致,用歌声来感动它,那么天地造化就会感应。天地四句,歌唱的功效就是如此。坡按:自爱的人适宜歌唱商调,这是五帝遗留下来的声音。旧本在“宽而静”之上,疏解说:现在依照郑玄的注解,依次解释,其顺序是依照《史记·乐书》的。

故商者,五帝之遗声也。商人识之,故谓之商。齐者,三代之遗声也。齐人识之,故谓之齐。明乎商之音者,临事而屡防;明乎齐之音者,见利而譲。临事而屡防,勇也;见利而譲,义也。有勇有义,非歌孰能保此?

注曰:屡数也。数防事,以其肆直也。见利而譲,以其温良能防也。熊氏曰:夫商齐之音,似非风雅颂之比,而亦宜歌者,何葢?商者,五帝之遗声也。宋乃商之后,故宋人传而记之,而谓之商齐者,三王之遗声也。齐人传而记之,而谓之齐。商音本刚中,故明其音者,遇事毎能决防,刚中之发也。齐音本柔中,故明其音者,见利能譲于人,柔中之发也。防,勇徳也。譲,义徳也。有勇有义,非歌商齐之音,孰能保此?集説曰:保,犹安也。言安于勇,安于义而不移也。坡案:旧有「商之遗声也」五字,在「商人识之」之上。郑注云:衍字也。

故歌者上如抗,下如队,曲如折,止如槀木,倨中矩,句中钩,累累乎端,如贯珠。故歌之为言也,长言之也。説之,故言之。言之不足,故长言之。长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子贡问乐集説曰:「上如抗,下如队,言歌声之髙者如抗举,其下者如坠堕也。槀木,枯木也。倨,微曲也。句,甚曲也。端正也。长言之,所谓歌永言也。」熊氏曰:「此言凡歌之法。坡谓子贡问乐,恐旧是此一篇之名。疑古者名篇。」

皆在后,如《诗》三百篇可见。而韩文公《原鬼》篇后方曰:“作《原鬼》是也。”

  礼记述注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述注卷十七

  安溪 李光坡 撰

  杂记上第二十

疏曰:「郑云杂记者,以其杂记诸侯以下至士之丧事。」

诸侯行而死于馆,则其复如于其国;如于道,则升其乗车之左毂,以其绥复。

注曰:「馆主国所致舎,复招魂复魄也。如于其国,主国馆宾,予使有之,得升屋招用襃衣也。如于道,道上庐宿也。升车左毂,象升屋东荣。绥当为緌,绥谓旌旗之旄也。去其旒而用之,异于主也。」疏曰:「诸侯行,谓五等诸侯朝觐天子及自相朝防之属。此车以南面为正,则左在东也。五等之复人数,各如命数。今毂上狭,崔氏云一人而已。」

其輤有裧,缁布裳帷,素锦以为屋而行。

注曰:帷裳用缁,则輤用赤矣。若未大敛,其载尸而归,车饰皆如之。疏曰:輤谓载柩之车,輤象龞甲覆于车上,中央隆髙,四面渐下。裧象边縁垂于輤之四边,与輤连体,则亦赤也。缁布裳帷者,輤下棺外用缁色之布为裳帷,以围绕棺也。素锦以为屋者,于此裳帷之中,又用素锦为小帐,以覆棺。既设此饰,而后行。此经所论谓大敛后也,故下云「适所殡」。

至于庙门不毁,墙遂入,适所殡帷輤为説于庙门外。注曰:「庙所殡宫墙裳帷也。适所殡,谓两楹之间。去輤乃入庙门,以其入自有宫室也。」毁或为彻。凡柩自外来者,正棺于两楹之间,尸亦侇之于此,皆因殡焉。异者,柩入自阙,升自西阶;尸入自门,升自阼阶。其殡必于两楹之间者,以其死不于室,而自外来,留之于中,不忍逺也。

大夫士死于道,则升其乗车之左毂,以其绥复,如于馆;死则其复如其家。

注曰:绥,亦緌也。大夫复于家,以▯冕;士以爵弁服。

大夫以布为輤,而行至于家,而説輤,载以輲车,入自门,至于阼阶下,而説车,举自阼阶,升适所殡。

注曰:大夫輤,言用布,白布不染也。言輤者,达名也。不言裳帷,俱用布,无所别也。至门亦説輤,乃入。言载以輲车,入自门,明车不易也。輲读为辁,或作槫。説文曰:有辐曰轮,无辐曰辁。辁,崇盖半乗车之轮。诸侯言不毁墙,大夫士言不易车,互相明。疏曰:不以蒨草染之,亦名輤者,是衬近之义。有辐谓别施木为辐,无辐谓合大木为之。此云升适阼阶,谓尸矣。若柩则升自西阶。

士輤苇席以为屋,蒲席以为裳帷。

疏曰:「用苇席屈之,以为輤棺之屋;又以蒲席为裳帷,围

译所以商音,是五帝遗留下来的乐声。商人熟悉它,所以称之为商。齐音,是夏商周三代遗留下来的乐声。齐人熟悉它,所以称之为齐。懂得商音的人,遇事能多次防范;懂得齐音的人,见利能谦让。遇事能多次防范,是勇敢;见利能谦让,是道义。既有勇敢又有道义,不歌唱商齐之音,谁能保持这些品德呢?

注解说:屡,是多次的意思。多次防范事情,是因为商音刚直。见利而谦让,是因为齐音温和善良能防患。熊氏说:商音和齐音,似乎比不上《风》《雅》《颂》,但也适宜歌唱,为什么呢?商音是五帝遗留的乐声。宋国是商的后代,所以宋国人传习并记载它,称之为商。齐音是三代遗留的乐声。齐国人传习并记载它,称之为齐。商音本性刚直中正,所以懂得它的人,遇事每每能决断防范,这是刚直中正的发扬。齐音本性柔和中正,所以懂得它的人,见利能谦让于人,这是柔和中正的发扬。防范,是勇敢的德行。谦让,是道义的德行。既有勇敢又有道义,不歌唱商齐之音,谁能保持这些呢?集解说:保,就是安定的意思。是说安于勇敢,安于道义而不改变。坡案:旧本在“商人识之”上面有“商之遗声也”五个字。郑玄注说:这是衍文。

所以歌唱时,声音高扬像向上举起,声音低落像向下坠落,转折处像折断一样,停顿处像枯木一样静止,微曲处合乎矩尺,深曲处合乎钩绳,连绵不断,端正得像穿在串上的珠子。所以歌唱所说的,就是拉长声音说话。喜欢它,所以说话。说话不足以表达,所以拉长声音。拉长声音不足以表达,所以叹息。叹息不足以表达,所以不知不觉手舞足蹈起来。子贡问乐集解说:“上如抗,下如队,是说歌声高的像向上举起,低的像向下坠落。槀木,是枯木。倨,是微曲。句,是深曲。端,是端正。长言之,就是所说的歌咏言。”熊氏说:“这是说所有歌唱的方法。坡认为子贡问乐,恐怕旧本是这一篇的篇名。怀疑古人命名篇目。”

都在后面,像《诗经》三百篇那样可以看见。而韩文公《原鬼》篇后面说:“作《原鬼》是对的。”

礼记述注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述注卷十七

安溪 李光坡 撰

杂记上第二十

疏解说:“郑玄说杂记,是因为它杂乱地记载了从诸侯以下到士的丧事。”

诸侯出行死在客馆,那么招魂就像在他本国一样;如果死在路上,就登上他乘车左边的车轮毂,用那车上的绥带招魂。

注解说:“馆,是主人国家提供的住所。复,是招魂复魄。像在他本国,主人国家接待宾客,允许他这样做,得以登上屋顶招魂,用褒衣。如果死在路上,是在路上搭庐住宿。登上车左毂,象征登上屋顶东边的屋檐。绥应当是緌,绥是指旌旗上的牦牛尾。去掉它的流苏而使用它,与主人不同。”疏解说:“诸侯出行,是指五等诸侯朝见天子以及互相朝会之类。这辆车以面南为正,那么左边在东边。五等诸侯招魂的人数,各自按照命数。现在车轮毂上面狭窄,崔氏说只有一个人。”

他的輤车有垂边,用黑布做裳帷,用素锦做车盖而行进。

注解说:“帷裳用黑色,那么輤就用红色了。如果没有大敛,载着尸体回去,车饰都这样。”疏解说:“輤,是载棺材的车,輤像龟甲覆盖在车上,中间隆起,四面逐渐向下。裧像边缘垂在輤的四边,与輤连为一体,也是红色的。缁布裳帷,是輤下面棺材外面用黑色的布做裳帷,用来围绕棺材。素锦以为屋,是在这裳帷中间,又用素锦做小帐,用来覆盖棺材。设置这些装饰之后,才行进。这段经文所说的是大敛之后,所以下面说‘到停殡的地方’。”

到了庙门不拆毁墙就进入,到停殡的地方,在庙门外撤去帷和輤。注解说:“庙,是停殡的宫室墙和裳帷。适所殡,是指两楹之间。去掉輤才进入庙门,因为进入自有宫室。”毁或者作彻。凡是棺材从外面来的,把棺材端正地放在两楹之间,尸体也暂厝在这里,都因为停殡在这里。不同的是,棺材从阙进入,从西阶上去;尸体从门进入,从阼阶上去。停殡一定在两楹之间,是因为死不在室内,而是从外面来,留在中间,不忍心远离。

大夫士死在路上,就登上他乘车左边的车轮毂,用那车上的绥带招魂,像在客馆一样;死在客馆,那么招魂就像在他家一样。

注解说:“绥,也是緌。大夫在家招魂,用〇冕;士用爵弁服。”

大夫用布做輤,行进到家,撤去輤,用輲车载着,从门进入,到阼阶下面,撤下车,抬着从阼阶上去,到停殡的地方。

注解说:“大夫的輤,说用布,是白布没有染色。说輤,是通名。不说裳帷,都用布,没有区别。到门也撤去輤,才进入。说用輲车载着,从门进入,说明车没有更换。輲读为辁,或者作槫。《说文》说:有辐条叫轮,没有辐条叫辁。辁,是崇盖半乘车之轮。诸侯说不拆毁墙,大夫士说不更换车,互相说明。”疏解说:“不用蒨草染色,也叫輤,是衬近的意思。有辐条是说另外施木做辐条,没有辐条是说合大木做成。这里说升阼阶,是指尸体。如果是棺材,就从西阶上去。”

士的輤用苇席做车盖,用蒲席做裳帷。

疏解说:“用苇席弯曲,做輤棺的车盖;又用蒲席做裳帷,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