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于无为,而患生于多欲。知足,然后富从之。德宜君人,然后贵从之。故贵爵而贱德者,虽为天子,不尊矣。贪物而不知止者,虽有天下,不富矣。夫土地之生物不益,山泽之出财有尽,怀不富之心而求不益之物,挟百倍之欲而求有尽之财,是桀纣之所以失其位也。《诗》曰:“大风有随,贪人败类。”
译祸患产生于不知无为,而灾祸产生于欲望过多。懂得知足,然后财富才会跟随而来。德行适宜统领众人,然后尊贵才会跟随而来。所以看重爵位而轻视德行的人,即使是天子,也不尊贵。贪恋财物而不知停止的人,即使拥有天下,也不富有。土地所产出的物资不会增加,山泽所出产的财富是有尽头的,怀着不知满足的心去追求不会增加的物资,带着百倍的欲望去追求有尽头的财富,这就是夏桀和商纣失去他们地位的原因。《诗经》说:“大风有随,贪人败类。”
第二十八章
哀公问于子夏曰:“必学然后可以安国保民乎?”子夏曰:“不学而能安国保民者,未之有也。”哀公曰:“然则五帝有师乎?”子夏曰:“巨闻黄帝学乎大塡,颛顼学乎禄图,帝喾学乎赤松子,尧学乎务成子附,舜学乎尹寿,禹学乎西王国,汤学乎贷子相,文王学乎锡畴子斯,武王学乎太公,周公学乎虢叔,仲尼学乎老耼。名号不能传乎后世者也。《诗》曰:“不衍不忘,率由旧章。”
第二十九章
德也者,包天地之大,配日月之明,立乎四时之周,临乎阴阳之交。寒暑不能动也,四时不能化也。敛乎太阴而不湿,散乎太阳而不枯。鲜洁清明而备,严威毅疾而神。至精而妙乎天地之间者,德也。微圣人其孰能与于此矣!《诗》曰:“德輶如毛,民鲜克举之。”
第三十章
如岁之旱,草不溃茂。然天悖然兴云,沛然下雨,则万物无不兴起之者。民非无仁义根于心者也,王政怵迫而不得见。忧鬰而不得出,圣王在被躧舄。视不出合,动而天下随,倡而天下和。何如在此有以应哉?《诗》曰:“如彼岁旱,草不溃茂。”
第三十一章
道者何也?曰:君之所道也。君者何也?曰:羣也,能羣天下万物而除其害者,谓之君。王者何也?曰:往也。天下往之谓之王。曰:善生养人者,故人尊之。善辩治人者,故人安之。善显设人者,故人亲之。善粉饰人者,故人乐之。四统者具,而天下往之。四统无一,而天下去之。往之谓之王,去之谓之亡。故曰道存则国存,道亡则国亡。夫省工商,众农人,谨盗贼,除奸邪,是所以生养之也。天子三公,诸侯一相,大夫擅官,士保职,莫不治理,是所以辩治之也。决德而定次,量能而授官,贤以为三公,以为诸侯,次则为大夫,是所以显设之也。修冠弁衣裳,黼黻文章,琱琢刻缕,皆有等差,是所以粉饰之也。故自天子至于庶人,莫不称其能,得其意,安乐其事,是所同也。若夫重色而成文,累味而备珍,则圣人所以分贤愚,明贵贱。故道得则泽流羣生,而福归王公,泽流羣生则下安而和,福归王公则上尊而荣。百姓皆怀安和之心,而乐戴其上,夫是之谓下治而通。下治而上通,颂声之所以兴也。《诗》曰:“降福简简,威仪昄昄。既醉既饱,福禄来反。”
第三十二章
圣人养性而御六气,持一命而节滋味,奄治天下,不遗其小,存其精神,以补其中,谓之志。《诗》曰:“不竞不絿,不刚不柔。”言得中也。
第三十三章
朝廷之士为禄,故入而不能出。山林之士为名,故往而不能返。入而亦能出,往而亦能返,通移有常,圣也。《诗》曰:“不竞不絿,不刚不柔。”言得中也。
第三十四章
孔子侍坐于季孙,季孙之宰通曰:“君使人假马,其与之乎?”孔子曰:“吾闻君取于臣谓之取,不曰假。”季孙悟,告宰通,曰:“自今以往,君有取谓之取,无曰假。”故孔子正假马之名,而君臣之义定矣。《论语》曰:“必也正名乎。”《诗》曰:“君子无易由言。”言名正也。
韩诗外传卷第六
第一章
比干谏而死。箕子曰:“知不用而言,愚也。杀身以彰君之恶,不忠也。二者不可,然且为之,不祥莫大焉。”遂解髪佯狂而去。君子闻之曰:“劳矣箕子!尽精神,竭其忠爱。见比干之事免其身,仁知之至。”《诗》曰:“人亦有言,靡哲不愚。”
第二章
齐桓公见小臣,三往不得见。左右曰:“夫小臣国之贱臣也,君三往而不得见,其可已矣。”桓公曰:“恶!是何言也?吾闻之,布衣之士,不欲富贵,不轻身于万乘之君。万乘之君,不好仁义,不轻身于布衣之士。纵夫子不欲富贵可也,吾孬仁义不可也。”五往而得见也。天下诸侯闻之,谓桓公犹下布衣之士,而况国君乎?于是相率而朝,靡有不至。桓公之所以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者,此也。《诗》曰:“有觉德行,四国顺之。”
第三章
译第二十八章
鲁哀公向子夏问道:“一定要学习,然后才能安定国家、保护百姓吗?”子夏说:“不学习却能安定国家、保护百姓的人,从来没有过。”哀公说:“那么五帝有老师吗?”子夏说:“我听说黄帝向大塡学习,颛顼向禄图学习,帝喾向赤松子学习,尧向务成子附学习,舜向尹寿学习,禹向西王国学习,汤向贷子相学习,周文王向锡畴子斯学习,周武王向太公学习,周公向虢叔学习,孔子向老耼学习。这些人的名号不能流传到后世。《诗经》说:‘不违背不忘记,遵循旧有的典章。’”
第二十九章
德,包容天地之广大,匹配日月之光明,确立于四季的循环之中,临照于阴阳的交汇之处。寒冷暑热不能动摇它,四季更替不能改变它。收敛于太阴之中而不潮湿,散开于太阳之下而不干枯。鲜明洁净清明而完备,严肃威严刚毅迅疾而神奇。达到极致精妙存在于天地之间的,就是德。如果不是圣人,谁能做到这样呢!《诗经》说:“德轻如羽毛,百姓很少能举起它。”
第三十章
就像年岁大旱,草木不能茂盛。然而上天忽然兴起云彩,充沛地下起雨来,那么万物没有不兴起的。百姓并非心中没有仁义的根基,只是被王政的逼迫所阻碍而不能显现。忧愁郁结而不能抒发,圣王却穿着草鞋。目光不离开合符,行动而天下跟随,倡导而天下应和。怎么会有这样的回应呢?《诗经》说:“就像那年的大旱,草木不能茂盛。”
第三十一章
道是什么?回答说:是君主所遵循的道路。君主是什么?回答说:是聚集。能够聚集天下万物并除去其祸害的,叫做君主。王是什么?回答说:是前往。天下人前往归附的叫做王。回答说:善于生养百姓的,所以人们尊崇他。善于治理百姓的,所以人们安定。善于任用百姓的,所以人们亲近他。善于修饰百姓的,所以人们快乐。这四种准则都具备,天下人就前往归附。四种准则缺少一种,天下人就离去。前往归附叫做王,离去叫做灭亡。所以说道存在国家就存在,道灭亡国家就灭亡。减少工商人员,增加农民,谨慎对待盗贼,清除奸邪,这就是生养百姓的方法。天子设三公,诸侯设一相,大夫掌管官职,士人保持职位,没有不治理的,这就是治理百姓的方法。根据德行确定等级,衡量才能授予官职,贤能的人做三公,做诸侯,次一等的人做大夫,这就是任用百姓的方法。修治冠冕衣裳,刺绣花纹,雕刻刻镂,都有等级差别,这就是修饰百姓的方法。所以从天子到平民,没有不称职的,得到他们的意愿,安乐地从事他们的工作,这是共同点。至于重视色彩而形成文采,堆积美味而备齐珍馐,这是圣人用来区分贤愚、明确贵贱的方法。所以道得到施行,恩泽就流布于众生,福气就归于王公。恩泽流布于众生,那么下面就安定和谐;福气归于王公,那么上面就尊贵荣耀。百姓都怀着安定和谐的心,乐于拥戴他们的君主,这就叫做下面治理而上达。下面治理而上达,颂歌因此兴起。《诗经》说:“降下的福气简简,威仪昄昄。酒醉饭饱,福禄返回。”
第三十二章
圣人修养本性而驾驭六气,持守一命而节制滋味,治理天下,不遗漏细微之处,保存精神,用来充实内心,这叫做志。《诗经》说:“不争不躁,不刚不柔。”说的是得到中道。
第三十三章
朝廷的士人为了俸禄,所以进入官场而不能退出。山林的士人为了名声,所以前往山林而不能返回。进入官场也能退出,前往山林也能返回,通达变化有常道,这是圣人。《诗经》说:“不争不躁,不刚不柔和。”说的是得到中道。
第三十四章
孔子陪坐在季孙身旁,季孙的家臣通禀报说:“君主派人借马,给他吗?”孔子说:“我听说君主向臣下索取叫做取,不叫借。”季孙醒悟,告诉家臣通,说:“从今以后,君主有索取叫做取,不要说借。”所以孔子纠正了借马的名称,君臣的道义就确定了。《论语》说:“一定要正名啊。”《诗经》说:“君子不要轻易说话。”说的是名称要正确。
韩诗外传卷第六
第一章
比干进谏而死。箕子说:“知道不被采纳却还要进言,是愚蠢。牺牲生命来彰显君主的恶行,是不忠。这两者都不可以,然而却做了,没有比这更不祥的了。”于是解开头发假装疯狂而离开。君子听说后说:“箕子辛苦了!耗尽精神,竭尽忠爱。看到比干的遭遇而保全自身,是仁爱的极致。”《诗经》说:“人们也有话说,没有智者不显得愚蠢。”
第二章
齐桓公接见小臣,三次前往都未能见面。左右的人说:“那小臣是国家的卑贱臣子,君主三次前往都未能见面,可以停止了吧。”桓公说:“唉!这是什么话?我听说,平民士人,如果不渴望富贵,就不会轻视自身而屈从于万乘之君。万乘之君,如果不喜好仁义,就不会轻视自身而屈从于平民士人。即使先生不渴望富贵也可以,我不喜好仁义是不可以的。”五次前往才得见。天下诸侯听说后,认为桓公尚且能屈尊接见平民士人,何况国君呢?于是相继前来朝见,没有不到的。桓公之所以九次会合诸侯,一次匡正天下,就是这个原因。《诗经》说:“有显著的德行,四方顺从。”
第三章
赏勉罚偷,则民不怠。兼听齐明,则天下归之。然后明其分职,考其事业,较其官能,莫不治理,则公道达而私门塞,公义立而私事息。如是则得厚者进,而佞谄者止,食戾者退,而廉节者起。《周制》曰:“先时者死无赦。”人之事使,如耳目鼻口之不可相借也。故曰:职分而民不慢,次定而序不乱,兼听齐明而事不留。如是则羣下百吏,莫不修己,然后敢安仕。诚能然后敢受职。小人易心,百姓易俗,奸宄之属莫不反悫。夫是之为政教之极,。则不可加矣。《诗》曰:“吁谟定命,远猷辰告。敬慎威仪,惟民之则。”
译奖赏勤勉,惩罚懒惰,百姓就不会懈怠。广泛听取意见,明察是非,天下人就会归附。然后明确各自的职责,考核他们的政绩,比较他们的才能,没有不治理得当的,那么公正之道就能通达,私门之路就会堵塞,公义确立而私事止息。像这样,得到重用的人就会晋升,奸佞谄媚的人就会止步,贪婪不法的人就会退位,廉洁有节操的人就会兴起。《周制》说:“超过规定时间完成任务的,处死且不赦免。”人们从事的工作,就像耳目鼻口一样,不能互相借用。所以说:职责分明,百姓就不会怠慢;次序确定,秩序就不会混乱;广泛听取意见且明察秋毫,政事就不会滞留。像这样,群臣百官,没有不修养自身的,然后才敢安心任职。确实有才能,然后才敢接受职位。小人改变心意,百姓改变风俗,奸邪违法之徒没有不变得诚实的。这才是政治教化的极致,不能再增加了。《诗经》说:“谋划制定政令,长远规划按时宣告。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严仪态,作为百姓的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