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也？”说曰：“三公之位，我知其贵于刀俎之肆矣。万钟之禄，我知其富于屠羊之利矣。今见爵禄之利，而忘辞受之礼，非所闻也。”遂辞三公之位，而反乎屠羊肆。君子闻之曰：“甚矣哉！屠羊子之为也。约己持穷而处人之国矣。”说曰：“何谓穷？吾让之以礼而终其国也。”曰：“在深渊之中而不援彼之危，见昭王德衰于吴，而怀宝绝迹，以病其国，欲独全己者也。是厚于己而薄于君，狷乎非救世者也。”“何如则可谓救世矣？”曰：“若申伯仲山甫，可谓救世矣。昔者周德大衰，道废于厉，申伯仲山甫辅相宣王，拨乱世反之正，天下略振，宗庙复兴。申伯仲山甫乃并顺天下，匡救邪失，喻德教，举遗士，海内翕然向风。故百姓勃然咏宣王之德。《诗》曰：‘周邦咸喜，戎有良翰’，又曰：‘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如是可谓救世矣。”
译吗？”屠羊说回答说：“三公的职位，我知道它比屠宰的店铺尊贵；万钟的俸禄，我知道它比杀羊卖肉的利润丰厚。如今见到爵位俸禄的利益，却忘记了推辞与接受的礼节，这是我未曾听说过的。”于是推辞了三公的职位，回到屠宰的店铺。君子听说后说：“太严重了！屠羊说的做法。约束自己，安守穷困，却处在别人的国家里。”屠羊说回答说：“什么叫穷困？我依礼谦让，从而保全了国家。”君子说：“身处深渊之中却不救助他人的危难，看到昭王的德行在吴国衰退，却怀揣宝物隐匿踪迹，使国家陷入困境，想要独自保全自己。这是对自己厚道而对君主刻薄，偏狭固执，不是拯救世道的人。”“怎样才算是拯救世道呢？”君子说：“像申伯和仲山甫，可以算是拯救世道了。从前周朝的德行大大衰退，正道在周厉王时废弛，申伯和仲山甫辅佐周宣王，整顿乱世，使之回归正道，天下大致振兴，宗庙重新兴盛。申伯和仲山甫于是顺应天下人心，匡正补救邪恶过失，宣扬道德教化，举荐被遗忘的贤士，海内百姓一致向往他们的风范。所以百姓振奋地歌颂宣王的德行。《诗经》说：‘周国全都欢喜，因为有好的辅佐’，又说：‘国家无论好坏，仲山甫都能明察。早晚毫不懈怠，来侍奉君主。’像这样才可以说是拯救世道。”
第四章
齐崔杼弒庄公。荆蒯芮使晋而反，其仆曰：“崔杼弒庄公，子将奚如？”荆蒯芮曰：“驱之。将入死而报君。”其仆曰：“君之无道也，四邻诸侯莫不闻也。以夫子而死之，不亦难乎？”荆蒯芮曰：“善哉而言也。早言我，我能谏。谏而不用，我能去。今既不谏，又不去。吾闻之，食其食，死事其。吾既食乱君之食，又安得治君而死之？”遂驱车而入死。其仆曰：“人有乱君，犹必死之。我有治长，可无死乎？”乃结辔自刎于车上。君子闻之，曰：“荆蒯芮可谓守节死义矣。仆夫则无为死也，犹饮食而遇毒也。”《诗》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荆先生之谓也。《易》曰：“不恒其德，或静电屏蔽之羞。”仆之谓也。
第五章
逊而直，上也。切次之。谤谏为下。懦为死。《诗》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
第六章
宋万与庄公战，获乎庄公。庄公散舍诸宫中，数月，然后归之，反为大夫于宋。宋万与闵公博，妇人皆侧。万曰：“甚矣，鲁侯之淑，鲁侯之美也！天下诸侯宜为君者，惟鲁侯耳。”闵公矜此妇人，妬其言，顾曰：“尔虏，焉知鲁侯之美恶乎？”宋万怒，博闵公绝脰。仇牧闻君弒，趋而至，遇之于门，手剑而叱之。万臂摋仇牧，碎其首，齿着乎门阖。仇牧可谓不畏强御矣。《诗》曰：“惟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
第七章
可于君，不可于父，孝子弗为也。可于父，不可于君，君子亦弗为也。故君不可夺，亲亦不可夺也。《诗》曰：“恺悌君子，四方为则。”
第八章
黄帝既位，施惠承天，一道修德，惟仁是行，宇内和平，未见凤凰，惟思其象。夙寝晨兴，乃召天老而问之曰：“凤象何如？”天老对曰：“夫凤之象，鸿前而麟后，蛇颈而鱼尾，龙文而龟身，燕颔而鸡啄，戴德负仁，抱中挟义。小音金，大音鼓。延颈奋翼，五彩备明。举动八风，气应时雨。食有质，饮有仪。往即文始，来既嘉成。惟鳯为能通天祉，应地灵，律五音，览九德。天下有道，得鳯象之一，则鳯过。得鳯象之二，四鳯翔之。得鳯象之三，则鳯集之。得鳯象之四，则鳯春秋下之。得鳯祝愿之五，则鳯没身居之。”黄帝曰：“于戏，允哉！朕何敢与焉！”戴黄冕，致斋于中宫。鳯乃蔽日而至。黄帝降于东阶，西面，再拜稽首曰：“皇天降祉，敢不承命！”鳯乃止帝东园，集帝梧桐，食帝竹实，没身不去。《诗》曰：“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
第九章
魏文侯有子曰击，次曰诉，诉少而立之以为嗣。封击于中山，三年莫往来。其傅赵苍唐谏曰：“父忘子，不不可忘父。何不遣使乎？”击曰：“愿之，而未有所使也。”苍唐曰：“臣请使。”击曰：“诺。”于是乃问君之所好与所嗜。曰：“君北犬，嗜晨鴈。”遂求北犬晨鴈赍行。苍唐至，曰：“北蕃中山之君，有北犬晨鴈，使苍唐再拜献之。”文侯曰：“嘻！击知吾好北犬，嗜晨鴈也。”则见使者。文侯曰：“击无恙乎？”苍唐唯唯而不对。三问而三不对。文侯曰：“不对何也？”苍唐曰：“臣闻诸侯不名君。既已赐弊邑，使得小国侯，君问以名，不敢对也。”文侯曰：“中山之君无恙乎？”苍唐曰：“今者臣之来，拜送于郊。”文侯曰：“中山之君长短若何矣？”苍唐曰：“问诸侯，比诸侯。诸侯之朝，则侧者皆人臣，无所比之。然则所赐衣裘几能胜之矣。”文侯曰：“中山之君亦何好乎？”对曰：“好《诗》。”文侯曰：“于《诗》何好？”曰：“好《黍离》与《晨风》。”文侯曰：“《黍离》何哉？”对曰：“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文侯曰：“怨乎？”曰：“非敢怨也，时思也。”文侯曰：“《晨风》谓何？”对曰：“‘鹬彼晨风，鬰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此自以忘我者也。”于是文侯大悦，
译第四章
齐国崔杼杀害了庄公。荆蒯芮出使晋国返回，他的车夫说：“崔杼杀害了庄公，您打算怎么办？”荆蒯芮说：“驱车前往。我将入宫赴死，以报答君主。”车夫说：“君主无道，四方诸侯没有不知道的。您因为这位君主而死，不也太难了吗？”荆蒯芮说：“话说得好。如果早对我说，我能劝谏。劝谏而不被采纳，我能离去。现在既不劝谏，又不离去。我听说，吃他的俸禄，就要为他的事而死。我已经吃了乱君的俸禄，又怎么能去为治君而死呢？”于是驱车入宫赴死。车夫说：“人有乱君，尚且一定要为他而死。我有治君，可以不死吗？”于是系紧缰绳，在车上自刎。君子听说后，说：“荆蒯芮可以说是坚守节操、为义而死的人了。车夫则没有必要去死，这就像吃饭时遇到毒药一样。”《诗经》说：“早晚不懈怠，以此侍奉一人。”说的就是荆先生这样的人。《易经》说：“不能持之以恒地保持德行，或许会招致羞辱。”说的就是车夫这样的人。
第五章
谦逊而正直，是上等。急切直言，次一等。诽谤劝谏，是下等。懦弱无能，是死路一条。《诗经》说：“柔软的不肯吞下，刚硬的也不肯吐出。”
第六章
宋万与庄公交战，被庄公俘虏。庄公把他散放在宫中，过了几个月，才放他回去，他回到宋国后做了大夫。宋万与闵公下棋，妇女们都在一旁观看。宋万说：“鲁侯真是美好，鲁侯真是英俊！天下诸侯中适合做君主的，只有鲁侯罢了。”闵公在这些妇女面前炫耀，嫉妒宋万的话，回头说：“你是俘虏，哪里知道鲁侯的美丑呢？”宋万发怒，用棋盘砸断闵公的脖子。仇牧听说君主被杀，快步赶到，在门口遇到宋万，手持宝剑呵斥他。宋万用手臂击打仇牧，打碎了他的头，牙齿嵌在门扇上。仇牧可以说是不畏惧强暴的人了。《诗经》说：“只有仲山甫，柔软的不肯吞下，刚硬的也不肯吐出。”
第七章
对君主可行，对父亲不可行，孝子不会做。对父亲可行，对君主不可行，君子也不会做。所以君主的权威不可剥夺，父母的亲情也不可剥夺。《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四方人的准则。”
第八章
黄帝即位后，施恩惠顺应天道，统一道义修养德行，只推行仁爱，天下和平，但没有见到凤凰，只是思念它的形象。他早起晚睡，于是召来天老问道：“凤凰的形象是什么样的？”天老回答说：“凤凰的形象，前面像鸿雁，后面像麒麟，脖子像蛇，尾巴像鱼，纹路像龙，身体像龟，下巴像燕子，嘴像鸡，头顶着德行，背负着仁爱，怀抱中正，夹带着义理。小声像金属撞击，大声像鼓声。伸长脖子振奋翅膀，五彩鲜明。行动带动八方之风，气息应和及时之雨。饮食有节制，举止有礼仪。去时是文德的开始，来时是嘉美的完成。只有凤凰能够通达天福，感应地灵，调和五音，观察九德。天下有道，具备凤凰形象之一，凤凰就会飞过。具备凤凰形象之二，四只凤凰就会飞翔。具备凤凰形象之三，凤凰就会聚集。具备凤凰形象之四，凤凰就会春秋两季降临。具备凤凰形象之五，凤凰就会终身居住。”黄帝说：“哎呀，确实如此！我怎么敢参与呢？”戴上黄冕，在中宫斋戒。凤凰于是遮天蔽日地到来。黄帝从东阶走下，面向西，两次拜谢叩头说：“皇天降下福泽，我怎么敢不承受命令！”凤凰于是停在帝王的东园，栖息在帝王的梧桐树上，吃帝王的竹实，终身不离开。《诗经》说：“凤凰飞翔，羽翼翻飞，也聚集在这里栖息。”
第九章
魏文侯有长子叫击，次子叫诉，诉年纪小却立他为继承人。封击在中山，三年没有往来。他的老师赵苍唐劝谏说：“父亲忘记了儿子，儿子不能忘记父亲。为什么不派遣使者呢？”击说：“我愿意，但还没有人选。”苍唐说：“请让我去。”击说：“好。”于是询问君主喜欢什么和嗜好什么。回答说：“君主喜欢北犬，嗜好晨雁。”于是寻求北犬和晨雁带着上路。苍唐到了，说：“北边藩属中山的君主，有北犬和晨雁，派苍唐再次拜献。”文侯说：“嘻！击知道我喜欢北犬，嗜好晨雁啊。”于是接见使者。文侯说：“击平安吗？”苍唐连连答应却不回答。问了三次都不回答。文侯说：“不回答是为什么呢？”苍唐说：“我听说诸侯不直呼君主的名称。既然已经赐给我小国侯位，您用名称来问，我不敢回答。”文侯说：“中山的君主平安吗？”苍唐说：“今天臣来的时候，在郊外拜送。”文侯说：“中山的君主身材高矮如何？”苍唐说：“询问诸侯，比较诸侯。诸侯朝见时，旁边都是人臣，没有什么可比的。然而所赐的衣裘大概能胜过他吧。”文侯说：“中山的君主也喜欢什么呢？”回答说：“喜欢《诗经》。”文侯说：“在《诗经》中喜欢什么？”回答说：“喜欢《黍离》和《晨风》。”文侯说：“《黍离》是什么意思？”回答说：“‘那黍子一行行，那稷子长苗苗。行走缓慢心摇摇。了解我的人说我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寻求什么。悠悠苍天，这是谁造成的呢！’”文侯说：“这是怨恨吗？”回答说：“不敢怨恨，是时常思念。”文侯说：“《晨风》是什么意思？”回答说：“‘鹙鸟在那晨风中，茂密在那北林中。未见君子，忧心忡忡。如何如何，忘记我的实在太多。’这是自认为被忘记的人。”于是文侯非常高兴，
曰：“欲知其子亲其母，欲知其人视其友，欲知其君视其所使。中山君不贤恶能得贤？”遂废太子诉，召中山君以为嗣。《诗》曰：“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惟君子使，媚于天子。”君子曰：“夫使非直敝车罢马而已，亦将喻诚信，通气志，明好恶，然后可使也。”
译说：“想要知道儿子是否亲近母亲，想要了解一个人就观察他的朋友，想要了解君主就观察他所派遣的人。中山君不贤明，怎么能得到贤才呢？”于是废黜太子诉，召回中山君作为继承人。《诗经》说：“凤凰在空中飞翔，羽翼振动声响亮，也停歇在它所选择的地方。王身边有很多贤良之士，只有君子派遣他们，他们才会取悦天子。”君子说：“派遣使者不只是用破旧的车子和疲弱的马匹而已，还将传达诚信，沟通心意，明确喜好与厌恶，然后才能派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