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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韩诗外传二十六

第十三章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76–78 段

惟此子尔!”传曰:公子目夷以辞得国,今要离以辞得身。言不可不文,犹若此乎?《诗》曰:“辞之怿矣,民之莫矣。”

译只有这个儿子罢了!”《传》中说:公子目夷凭借言辞得到国家,如今要离凭借言辞保全自身。言语不可不讲究文采,大概就像这样吧?《诗经》说:“言辞令人喜悦,百姓便安定。”

第八章

  传曰:齐使使献鸿于楚,鸿渇,使者道饮,鸿攫筥溃失。使者遂之楚,曰:“齐使臣献鸿,鸿渇,道饮,攫筥溃失。臣欲亡去,为两君之使不通。欲拔剑而死,人将以吾君贱士贵鸿也。攫筥在此,愿以将事。”楚王贤其言,辩其词,因留而赐之,终身以为上客。故使者必矜文辞,喻诚信,明气志,解结申屈,然后可使也。《诗》曰:“辞之怿矣,民之莫矣。”

  第九章

  扁鹊过虢侯,世子暴病而死。扁鹊造宫门,曰:“吾闻国中卒有坏土之事,得无有急乎?”曰:“世子暴病而死。”扁鹊曰:“入言郑医秦越人能活之。”中庶子好方者出应之,曰:“吾闻上古医曰茅父,茅父之为医也,以莞为席,以蒭为狗,北面而祝之,发十言耳,诸扶舆而来者皆平复如故。子之方岂能若是乎?”扁鹊曰:“不能。”又曰:“吾闻中古之为医者曰踰跗,踰之为医也,搦脑髓,爪荒莫,吹区九窍,定脑脱,死者复生。子之方岂能若是乎?”扁鹊曰:“不能。”中庶子曰:“茍如子之方,譬如以管窥天,以锥刺地,所窥者大,所见者小,所刺者巨,所中者少。如子之方,岂足以变骇童子哉?”扁鹊曰:“不然。事故有昧投而中蠡(上改为民)头,掩目别白黑者。夫世子病所谓尸蹶者。以为不然,试入诊世子股阴当温,耳焦焦如有啼者声。若此者,皆可活也。”中庶子遂入诊世子,以病报虢侯。虢侯闻之,足跣而起,至门曰:“先生远辱,幸临寡人。先生幸而治之,则粪土之息,得蒙天载地长为人。先生弗治之,则先犬马填沟壑矣。”言未卒而涕泣沾襟。扁鹊入,砥针砺石,取三阳五输,子同捣药,子明灸阳,子游按摩,子仪反神,子越扶形,于是世子复生。天下闻之,皆以扁鹊能起死人也。扁鹊曰:“吾不能起死人,直使夫当生者起耳。”夫死者犹可药,而况生乎?悲夫!罢君之治,无可药而息也。《诗》曰:“不可救药。”言必亡而已矣。

  第十章

  楚丘先生披蓑带索,往见孟尝君。孟尝君曰:“先生老矣,春秋高矣,多遗忘矣,何以教文?”楚丘先生曰:“恶将使我老?恶将使我老?意者将使我投石超距乎?追车赴马乎?逐麋鹿搏虎豹乎?吾则死矣,何暇老哉?将使我深计远谋乎?役精神而决嫌疑乎?出正辞而当诸侯乎?吾乃始壮现,何老之有!”孟尝君赧然,汗出至踵,曰:“文过矣,文过矣!”《诗》曰:“老夫灌灌。”

  第十一章

  齐景公游于牛山之上,而北望齐,曰:“美哉国乎!鬰鬰蓁蓁,使古而无死者,则寡人将去而何之!”俯而泣下沾襟。国子高曰:“然!臣赖君之赐,疏食恶肉可得而食也,驽马柴车可得而乘也,且犹不欲死,而况君乎!”又俯而泣。晏子笑曰:“乐哉,今日婴之游也!见怯君一而谀臣二。使古而无死者,则太公至今犹存。吾君方今将被蓑苙而立乎畎亩之中,惟农事之恤,何暇念死乎!”景公惭而举觞自罚,因罚二臣。

  第十二章

  秦缪公将田,而丧其马,求三日而得之于茎山之阳,有鄙夫乃相与食之。缪公曰:“此驳马之肉,不得酒者死。”缪公乃求酒,徧饮之然后去。明年晋师与缪公战,晋之右路石者围缪公而击之,甲已堕者六札矣。食马肉者三百余人,皆曰:“吾君仁而爱人,不可不死。”还击晋之右路石,免缪公之死。

  第十三章

  传曰:卞庄好勇,母无恙时,三战而北,交游非之,国君辱之。卞庄子受命,颜色不变。乃母死三年,鲁兴师,卞庄子请从。至见于将军曰:“前犹与母处,是以战而北也,辱吾身。今母没矣,请塞责。”遂走敌而鬬,获甲首而献之曰:“请以此塞一北。”又获甲首而献之,曰:“请以此塞再北。”将军止之,曰:“足!”不止,又获甲首而献之,曰:“请以此塞三北。”将军止之,曰:“足!请为兄弟。”卞庄子曰:“三北以养母也,今母殁矣,吾责塞矣。吾闻之,节士不以辱生。”遂奔敌,杀七十人而死。君子闻之曰:

译第八章

传书上说:齐国派使者向楚国进献大雁,大雁口渴,使者在路上给它喝水,大雁抓破竹筐逃走了。使者于是前往楚国,说:“齐国派我进献大雁,大雁口渴,在路上喝水,抓破竹筐逃走了。我想逃跑离去,担心两国君主之间的使命无法通达。想拔剑自杀,人们会认为我的君主轻视士人而看重大雁。竹筐在这里,我愿意带着它完成使命。”楚王认为他的话贤明,言辞辩达,于是留下他并赏赐他,终身把他当作上等宾客。所以使者一定要注重文辞,表明诚信,彰显气节志向,解开困结申辩委屈,然后才可以出使。《诗经》说:“言辞令人喜悦,百姓就会安定。”

第九章

扁鹊经过虢国,虢国太子突然患病而死。扁鹊来到宫门,说:“我听说国内突然有毁坏土地的事情,莫非有急事吗?”回答说:“太子突然患病而死。”扁鹊说:“进去告诉郑国医生秦越人能够救活他。”喜好方术的中庶子出来应答说:“我听说上古的医生叫茅父,茅父行医时,用蒲草编席,用刍草扎狗,面向北方祈祷,只说十句话罢了,那些扶着车舆来治病的人都恢复如初。你的医术难道能像这样吗?”扁鹊说:“不能。”中庶子又说:“我听说中古的医生叫踰跗,踰跗行医时,按摩脑髓,抓挠荒莫,吹气九窍,固定脑脱,死人复活。你的医术难道能像这样吗?”扁鹊说:“ cannot。”中庶子说:“如果像你的医术,就像用竹管窥视天空,用锥子刺地,窥视的范围很大,看到的很少,刺的地方很大,命中的很少。像你的医术,难道足以让孩童感到惊骇吗?”扁鹊说:“不是这样。事情本来就有蒙着眼睛投掷却击中蠡头,闭着眼睛分辨黑白的人。太子患的病叫做尸厥。如果不信,试着进去诊察太子大腿内侧应当温暖,耳朵焦灼好像有啼哭的声音。像这样的,都可以救活。”中庶子于是进去诊察太子,把病情报告虢侯。虢侯听说后,光着脚起身,来到门前说:“先生远道屈尊,有幸光临寡人。先生有幸治愈他,那么粪土般的生命,得以承受天地养育而为人。先生不治愈他,那么我先像犬马一样填塞沟壑了。”话没说完就泪水沾湿了衣襟。扁鹊进去,磨针砺石,选取三阳五输穴位,子同捣药,子明施灸,子游按摩,子仪反神,子越扶持形体,于是太子复活。天下人听说后,都认为扁鹊能使死人复活。扁鹊说:“我不能使死人复活,只是让那些应当活的人复活罢了。”死人都还可以用药,何况活人呢?可悲啊!昏庸君主的治理,没有药可治而只能叹息。《诗经》说:“不可救药。”说的是必定灭亡罢了。

第十章

楚丘先生披着蓑衣系着绳索,去见孟尝君。孟尝君说:“先生老了,年纪大了,多遗忘,用什么教导我?”楚丘先生说:“什么使我老?什么使我老?难道是要我投石超距吗?追车赴马吗?追逐麋鹿搏杀虎豹吗?那我就死了,哪有空闲变老呢?是要我深谋远虑吗?役使精神决断嫌疑吗?说出正直的言辞应对诸侯吗?我才开始强壮,有什么老呢!”孟尝君羞愧,汗水流到脚后跟,说:“我错了,我错了!”《诗经》说:“老夫忧心忡忡。”

第十一章

齐景公在牛山上游玩,向北眺望齐国,说:“国家真美啊!草木茂盛,如果古人没有死的,那么我将离开这里去哪里呢!”低头哭泣泪水沾湿了衣襟。国子高说:“对!臣依赖君主的恩赐,粗食劣肉可以吃到,劣马柴车可以乘坐,尚且不想死,何况君主呢!”又低头哭泣。晏子笑着说:“今天我的游玩真快乐啊!看到一个怯懦的君主和两个谄媚的臣子。如果古人没有死的,那么太公至今还活着。我的君主现在将披着蓑衣站在田垄之中,只担忧农事,哪有空闲思念死亡呢!”景公惭愧地举起酒杯自罚,于是惩罚两个臣子。

第十二章

秦穆公将要打猎,丢失了他的马,寻找三天在茎山南面得到它,有乡野之人于是互相吃掉了它。穆公说:“这是驳马的肉,没有酒的人喝了会死。”穆公于是求来酒,让乡野之人全部喝完后才离开。第二年晋军与穆公交战,晋国的右路石包围穆公攻击他,铠甲已经脱落六层了。吃马肉的人三百多人,都说:“我们的君主仁爱爱人,不能不死战。”回头攻击晋国的右路石,使穆公免于死亡。

第十三章

传书上说:卞庄子喜好勇武,母亲健在时,三次作战都败退,朋友非议他,国君羞辱他。卞庄子接受命令,脸色不变。母亲死后三年,鲁国兴兵,卞庄子请求跟随。到了拜见将军说:“以前因为和母亲在一起,所以作战败退,羞辱了我的身体。现在母亲去世了,请求弥补责任。”于是冲向敌人战斗,斩获敌首献上去说:“请求用这个弥补一次败退。”又斩获敌首献上去,说:“请求用这个弥补第二次败退。”将军制止他,说:“够了!”不停止,又斩获敌首献上去,说:“请求用这个弥补第三次败退。”将军制止他,说:“够了!请结为兄弟。”卞庄子说:“三次败退是为了奉养母亲,现在母亲去世了,我的责任弥补了。我听说,节士不以受辱为生。”于是冲向敌人,杀了七十人而死。君子听说后说:

“三北已塞责,又灭世断宗,士节小具矣,而于孝未终也。”《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译三次战败已经抵偿了罪责,又导致家族灭绝、宗祀断绝,士人的节操大体算是具备了,但在尽孝方面却未能善终。《诗经》说:“凡事无不有个好的开始,但很少有人能坚持到底。”